第45話 天真的姑娘

佈雷一人走在矮人王都郊區的大道上，這裏人跡罕至，就算有，那也是信奉其祂神明的矮人商人，這一路上很太平，除了頻繁被人偷看外沒有什麼異樣，佈雷清楚那是因爲相對於矮人所非常奇特的裝束所引起的，水神家系沒有大膽到在王都動手。

如果暴露出了一點證據，那根本無需求助於矮人王室，恐怕山神，雷神，還有暗神家系着三大始祖家系會直接介入。

路邊的綠植讓佈雷有點不適應，他向來討厭綠色的玩意，佈雷不斷確認信奉上的內容沒錯，沒錯———那間最大的別墅，伊莉雅是哪來這麼多錢的？

佈雷從大門走入別墅，奇怪的是，這裏並沒有僱傭侍者侍衛，而且大門處也沒有上鎖。一邊的山嶽狀噴泉不斷噴出金色的水流，還有成羣的寵物小亞龍在草坪上嬉戲打鬧，五層樓高的別墅就這麼立在那裏。

佈雷踩着鵝卵石小路，在揉了揉額角，猛地揍自己下巴一拳後輕敲了下關上的金屬大門，裏面傳來一聲驚歎過後，大門立即打開。

「佈雷哥！」

伊莉雅身穿矮人姑娘的傳統長裙，頭髮早就梳好綁成兩隻麻花辮，看來是提前準備好迎接他了。佈雷驚呆了，不是驚訝於伊莉雅的美麗而是玄關處懸掛的一項油畫——一滿頭紅赤色的長髮齊刷垂落在肩頭，大寬額頭的下面是一雙紅眉，紅眉之下是兩隻陰暗疲憊的眼睛，還有覆蓋了整個下面部的鬍鬚綁成一股山羊辮，其中隱約能看見禁閉的嘴脣。

她把他拉進屋裏，然後鎖好大門，直奔最前方大廳的餐桌上，那幅畫是什麼時候畫的？那是佈雷百年前的模樣。

「來，佈雷哥，喫點東西吧，奴親手做的。」

「嗯，好。」

佈雷拿起桌上擺着的酥餅，一股腦地放入口中，而伊莉雅看起來有些忙碌，她正在前方的櫃檯上忙活着，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佈雷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覺有些鬱悶。

「那麼，佈雷哥是被爸爸釋放了？」

伊莉雅從忙碌中抽空問向佈雷。

「嗯，不知道老頭子在想什麼。」

「爸爸是絕對不許佈雷哥去送死的。」

「這不是允許是否的問題。」

「奴清楚，沒人攔得住佈雷哥。」

伊莉雅輕笑起來，手上的動作一點也沒有停下，佈雷嚥下喉中糜爛的餅乾碎，開始分析眼前的情況。

「你一人住在這裏？」

「嗯，這棟房子是奴和爸爸一起出錢買的，不過他出了大頭啦，可惜他總是好忙，奴一個人住在這裏真的有點寂寞。」

褐發的車伕的語氣尊敬，且有着自信。

「咱們在探討情況，你知道的，老頭子，老子向來尊重你的女兒。」

伊莉雅微笑着走到佈雷身邊，拍了拍手，大門突然大開，湧入的清冷空氣突然讓佈雷清醒一絲，他猛然意識到，當初那個天真的姑娘已經變成一個精明的女人了。

「嗯，誰找老子？」

「那和我說說佈雷哥的計劃？」

「嗯，以火神的名義發誓。」

佈雷緊握着懷中的羊皮紙，還不急，也沒到時候看內容，那會影響他的思考。他一人走在人跡罕至的王都郊區大道上，一架標誌這山神標誌的龍車從前方駛來，速度不慢不快，看來沒什麼急事的樣子。

「想都別想哦。」

伊莉雅信奉着山神，可是她一直與派系中的其他老人不和，一人住在這裏也是合理的情況。

「不是這件事。」

那是捨棄尊嚴的選擇，也是最好的選擇。

「媽的！老夫怎麼會告訴。」

「……你應該對於她的成長做好認識。」

「不，老子只想讓你幫一個小忙。」

伊莉雅幽幽着望着佈雷，但他沒有猶豫，直接起身跑向大門，卻怎麼也打不開大門——那鎖，是外面上好的。

「老子已定下決心。」

春季——還有四個月，那是每年的開始，也是黑鐵山脈之後，矮人盆地之上的冰雪開始消融的日子，在地下種植的作物不足以支持矮人們活到過後的大半年，也就是剩下的十三個月份，因此，精明的矮人們絕不會讓這大好機會流失，所有派系都會放下平日的仇恨，結束手上的紛爭，就連最瘋狂的戰神信徒也會將手上的武具換爲鐮刀與鋤子，全數湧上地表。往日沉默不語的冰雪此時卻能言善辯，化爲一道道洪流給矮人們提供水分，而水神信徒們就會陷入一年之中最忙碌的勞作，爲各地的矮人治水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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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可能報道老子的罪行。」

伊莉雅終於忙活完了，她端着兩隻精美茶杯與茶壺過來，爲佈雷與她各自倒了一杯粉色的茶水，散發着香甜香氣的茶水。

「佈雷哥，對人家怎麼沒有戒心真的好嗎……」

「往事以後再說吧，咱們直奔主題，佈雷哥是否同意奴說的那筆交易？」

「什麼？」

佈雷剛剛就被她好好耍了一道。

「佈雷哥……你真的確定嗎。」

「佈雷•懷特大人？」

「到時候你就懂了，老頭子，老子的告別式記得要來。」

「幹！」

「………伊莉雅知道了！？」

伊莉雅坐在佈雷的對面，細細酌了一口茶水，她眯着眼睛，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臉頰染上了一絲紅潤。

伊莉雅放心了，她不知從那裏拿出一卷被捆好的羊皮紙遞給對面的佈雷。

「老夫絕不會讓你得意。」

「嗯，不是你告訴她的？」

「真的嗎！」

佈雷鬱悶地衝了出去，而從外面上好鎖的人則完全不見蹤影，但佈雷可顧不上找他了。

沒有憤怒，看來老爺子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你小子不是罪犯，老夫原諒你之前的冒犯了。」

「然後，老子會來你這避避風頭，那段時間，我會好好履行咱們的交易。」

「佈雷哥，那麼急躁幹什麼…這不過是哈曼用來滋補身子的濃茶而已。」

這裏不只有伊莉雅，還有別人，他無法對伊莉雅動粗，但對門可以，就當他準備一拳將門打爛時。

「老子答應。」

佈雷開始轉變稱呼，試探奧丁的態度。

「春季，老子會在春季動手。」

「好，老子走了。」

「沒有折中一點的方案了嗎…」

「奴希望佈雷哥將我當做女人看待，也是時候走了吧？」

佈雷側身爲它讓開道路，龍車緩緩越過佈雷，繼續向前方駛去，但沒走多遠，那座龍車就停下了。佈雷注意到——車伕全副武裝，還穿戴着甲冑。他緩緩向佈雷走來，但神情放鬆，手也沒有壓在腰間的狼牙棒上。

「那你小子到底作何打算。」

「伊莉雅———你！」

「畢業以後，奴就學着佈雷哥啦，不過可沒有大膽走出山嶽，奴一直住在邊境的一些城市，從多神行會底層任職，然後一直與來往的哈曼商人做些買賣，也算攢了一些錢吧…也有些姑娘是和奴一起搞了個小組織，一起做做買賣，還是三十年前被多神行會調職到王都來了。」

「老子沒有叛逆期。」

「和老夫的公主玩的開心？」

「唉…那奴也不再勸說了。」

佈雷一口喝光面前的茶水，絲毫沒有注意到伊莉雅狡黠的眼神，他突然感覺頭上被蒙了一層霧，面部變得熾熱起來，眼前的伊莉雅又不知從那裏套出一顆透明的藥丸喫了下去。

「算了，嘖！你小子接下來要怎麼做，要讓始祖家系陷入混亂，還是專門麻煩老夫這邊。」

佈雷和山神家系關係不壞，而且目前來說，他們還不知道水神家系那件事，沒必要隱藏，而且他也從不隱藏，接下來走的路子很簡單，也很困難。‍‍‍‍‌‌‍‌‌‌‌‍‍‌‍

「在老子不在的時間裏……過的怎麼樣，不！就當老子沒問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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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車伕沒有回答佈雷，而是快速走回龍車，向車廂裏不知道說着什麼，過了一會，他又回到了駕駛座上，從車廂走出了矮人的王者——奧丁，穿着一身山神裝束。

「你這是向老夫宣告叛逆嗎。」

佈雷知道已經和他無話可說了，他丟下站在原地的奧丁，一人走了，而奧丁則站在原地，凝望着佈雷遠去的寬闊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