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全新創作中篇 我的第一個「 好朋友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1萬 字

某個秋天的夜晚,我來迎接阿夕,她跟朝凪和前原一起去遊樂園,爲至今的這段初戀做出了結。
阿夕說我都來到她家了,於是我決定今晚就叨擾天海家。畢竟當我們回過神來,時間已經相當晚,也就這麼留下來過夜了。
也不知道我們兩個人究竟哭了多久。明明應該是我安慰被心上人甩掉的她,但不知不覺間,卻換成我哭成了淚人兒,阿夕看到我這樣,又一同哭了起來。
我們兩個哭得太慘,眼睛和鼻子都變得通紅,狀態慘得讓我們不由得笑出來。繪里伯母來到玄關迎接時,看到這樣的我們,什麼話也沒說,遞給了我們毛巾和溫暖的飲料。
「謝謝妳照顧小女喔,新奈。」
繪里伯母如此說道,輕輕摸摸我的頭,這一瞬間,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整個一發不可收拾。
我想,無論過去還是未來,多半都不會再哭成這樣了吧。
『──知道了。那麼,爸爸跟媽媽那邊我會去說……明天妳可要乖乖回來。』
「嗯……謝啦,由奈姐。」
『…………』
「怎樣啦?突然不說話。」
『沒有,我只是想到,如果妳平常都這麼含蓄,作姐姐的就會更疼愛妳了。』
「妳說什麼啦,好噁……我說完了,要掛電話了。」
『好喔。晚安,新奈。』
「……嗯,晚安,由奈姐。」
我讓姐姐幫我回報要留下過夜的事情,然後躺到阿夕房間的牀上。
「……這樣應該就好了吧。大概。」
從客觀角度看,我做的事情也許不對,但我完全不後悔。
我從先前的煙火大會那件事開始的這番多管閒事,不只是阿夕,還把各式各樣的人都牽連進來。當事人阿夕,朝凪與前原,還有他們的爸媽……還有,關好歹也算一個。
關於讓大家擔心這點,明天以後,我是打算好好道歉……但今天我已經被各種事情搞得很累了,就先這樣吧。
「就是……我也,可以過去妳那邊嗎?」
「阿夕,妳願意聽嗎?」
「就是,我的名牌,掉了。妳看,在妳椅子底下。」
我想我一定有過能夠成爲真正的「好朋友」的機會。只要鼓起勇氣,踏出那一步……我相信,我也一定能夠建立像她們兩人那樣的關係。
我鑽到自己椅子底下,輕巧地撿起名牌一看,似乎是她媽媽或爸爸寫的,以工整的字跡寫着「清原夏波」。旁邊還有標音,所以連我也能好好地讀對她的名字。
在她心中,這是隻對「非常親密」的對象纔會做出的,充滿愛情的擁抱。
「……阿夕,妳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這樣的妳可愛多了。」
之前都沒有機會說,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阿夕知道。
「……好啊。應該說,這牀本來就是妳的,別客氣,來。」
算了吧──因爲當時的我不由自主地這麼想了。
總之,最好是先做好覺悟,會被朝凪施展鐵爪功或彈額頭,又或者是兩樣都來。不,反而是被她這樣弄一弄,也許還比較能夠不留芥蒂,讓事情過去。
「沒問題。雖然眼瞼和鼻頭還有點腫,不過這就彼此彼此了。」
「椅子……啊啊,這個?」
「欸、欸,新奈仔。」
「新奈。來,要不要也看看我的名牌?」
「Kiyohara Kanami……」
「是啊……但願是這樣。」
「咦?什麼事?」
坦白說,我過去非常不習慣跟別人在同一個空間裏睡。我自己的睡相也不是那麼好,所以一想到萬一睡着的時候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就會心浮氣躁,導致睡眠變得很淺。
當然了,我也不像高中初期的某人那樣古怪,從一開始就一副「我纔不需要什麼朋友」的態度。我對於能夠商量學業或人際關係煩惱的關係會有所憧憬,而且追溯到小時候,也有過還算要好的朋友。
「……所以,我偷偷請姐姐幫我寫了。」
「沒有……歡迎回來,阿夕。今天的疲憊,都在泡澡的時候好好沖掉了嗎?」
「好啊。該不會是,其實新奈仔也喜歡真樹同學之類的?」
因爲我想若不是這樣,一定會不公平。
如果把範圍擴大到朋友或點頭之交的程度,那就不是我自誇,人數還真不少。國小與國中時代的同班同學,我到現在還有淺淺的聯繫,而現在就讀的高中,也不分學長姐學弟妹,見了面就會打招呼,也能夠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聊得熱鬧。如果時間對得上,假日還會一起出門去玩。
……正好就和同樣眨着眼睛的她對上眼了。
「就是啊。雖然之前都沒發現,但我們也許意外地合得來。」
「欸,阿夕。」
「阿夕妳喔……真拿妳沒辦法。」
「謝謝妳……那,我以後都要一直這樣。」
「是喔,這樣啊。好厲害呢。」
「不、不好意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想起,但跟「她」認識,是在國小一年級的時候。
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跟別人借睡衣睡覺。
可是,事情並未如此發展。
「這……抱歉,真的不可能。不是這個,是我以前的事情。」
「嗯。等到了明天,又跟平常一樣。」
我們視線相交之後,開始窩在被窩裏相視嘻笑。
「……謝謝妳,阿夕。」
「嘻嘻,新奈仔~」
「阿夕,原來妳醒着?」
「因爲爸爸媽媽都說『名牌總要自己寫吧』……」
睡在我身旁的阿夕,臉上究竟有着什麼樣的表情呢?
「嗯?」
先前一直暗自嚮往的,朝凪和阿夕這樣的關係,我也能夠擁有。
入學典禮結束,我以浮躁的心情等着級任導師抵達時,坐在後面的女生就找我說話:
我們兩個人緊緊相鄰,在小雙人牀上睡着。
……可是,夕已經近在眼前的現在,我的心情卻不可思議地鎮定。
是我對朝凪和前原保密,只想讓阿夕知道的,過去的我。
「對喔,那我也和新奈一樣呢。」
從這樣的角度來看,或許我其實也是「邊緣人」。
……今後我可能也要多練練下盤和核心纔好。
是啦,直到剛剛都在她和她家人面前那麼失態,事到如今還擔心睡相才奇怪啦。
之前她們一直接下了這樣的擁抱。
我在變得昏暗而安靜的房間裏,悄悄睜開眼睛看看。
「新奈仔的事情……妳是說,國小或國中時代的事情?」
「嗯……我無論如何,都想在這個時候先把這件事告訴阿夕。」
可是,既然我們彼此這麼推心置腹。
「……其實,我也是。」
之前我並未踏入太私人的領域,始終作爲「同班同學」或「朋友」一起共度,一時之間甚至連這樣的關係都陷入危機……但就結果而言,反而加深了感情,讓我很慶幸。
「我有些話,想要妳聽我說。」
我不認爲這樣的人們是「好朋友」,而且對方多半也不這麼看待我。
※※※
「什麼?」
「這樣啊。那我們還挺像的呢。」
可是,也就只有這樣。隨意上街,隨意玩玩,喫個飯,等時間差不多了就回家。
「嗯!……這是妳自己寫的?」
「嘻嘻,對啊。不過這也只要等到明天,應該就會好吧。」
「咦,是這樣?新奈好賊喔~」
這就是她的名字。
無論我還是阿夕,彼此都尚未說出「那句話」。
「因爲我就還不太會漢字啊。夏波自己不也是請爸爸媽媽寫的嗎?」
等放完假,見到朝凪和前原他們兩個,要怎麼提起這件事呢?
只要伸出手去,想要的東西立刻就能到手。
「當然。我也想更加更加了解新奈。所以,把新奈仔以前的事情,告訴我吧。」
※※※
「──新奈仔,妳睡了嗎?」
……上一次爲了朋友間的事情弄得這麼傷透腦筋,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由於是突然來過夜,根本沒帶什麼換洗衣物,所以除了貼身衣物之外,睡衣是借阿夕的來穿。
「等等,我是說過妳可以過來,但真沒想到妳這麼用力……嗚呃。」
阿夕似乎是得到我的同意而開心起來,以飛撲般的勢頭撲過來抱住我。
「嗯!……那就,嘿~!」
「嗯……我是想着,不知道新奈仔的睡臉是怎麼樣。新奈仔呢?」
這樣的事情做着做着,我身邊就一個人都沒有了。跟幾個人的小團體一起的時候沒有問題,一旦解散,小團體裏沒有一個人會選我當搭檔。
爲了讓我跟她不只是相互舔舐失戀傷口的關係,而是發展成真正能夠稱之爲「好朋友」的關係。
讓事情這麼發展的契機,一定就在那個時候──
首先乖乖低頭說「先前很抱歉」,又或者是若無其事,用跟以前一樣的態度接觸,觀望看看,然後不着痕跡地道歉?
我會察言觀色,極力避免談及對方的敏感話題,覺得不妙就立刻不着痕跡地退開。
「謝謝妳。妳是新田……?」
「阿夕的牀……好軟好舒服。」
以前我只是從旁看着朝凪和荒江仔被她這樣飛撲……等到自己實際站上被撲的立場,就發現她是比我想像中更加活力充沛的類型。
當我的眼睛習慣了黑暗,將視線朝向她臉上一看。
我,新田新奈,以往並沒有所謂的「好朋友」。
阿夕很愛撒嬌,一旦對一個人敞開心扉,就會黏得令人招架不住。但看着她開心地把臉頰往我懷裏蹭,我也不由得湧起想寵她的心情。
「來。」
「嗯,一樣吧。」
「嘻嘻,一樣呢。」
儘管起因是非常小的事情,但小朋友要跟別人熟起來,想必不需要什麼重大的理由。
從這一天起,我們的感情就急速加深。
夏波跟我因爲撿名牌而熟起來,但在入學典禮時應該已經好好別在左胸前的名牌,爲什麼會弄掉呢?
等入學典禮結束過了大約一個月,我忽然好奇起來,問問她這件事,夏波就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告訴了我真相。
「那還用說,想也知道是因爲我想跟新奈當朋友啊。」
「夏波?跟我?」
「嗯。我纔剛搬來這裏,沒有朋友,所以就覺得不管是誰都好……啊,抱歉,剛剛那句話當我沒說。」
「不行。」
「小氣。」
「這算是我小氣嗎?」
熟起來之後,就發現夏波非常有個性,不過對於這樣的她,我反而很有好感。
因爲無論起因爲何,多虧她這麼做,我才得以開始一段好的校園生活。
她想到什麼都敢明白說出來,個性活潑,即使是對第一次見面的同學,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就會主動去交談。在這羣因爲第一次過學生生活,什麼都還不懂的班上同學(當然也包括我)當中,夏波花不了太多時間,就成了全班的核心人物。
能夠認識她,是我運氣好──當時的我,對此深信不疑。
她就是有着足以讓我這麼相信的本事。
跟她當了朋友後,又過了一陣子,她教了我「交朋友的訣竅」。
「新奈,妳覺得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什麼?」
「咦?待在一起很好玩,聊得來,之類的?」
我還是很慶幸能和她當「朋友」。
「我大概猜得到……妳是要說我們去找他聊聊,對吧?」
她還是一樣那麼老實,還總會多一句不用說的話,但我還是喜歡這樣的她。
即使我對足球不熟,也隱約看得出他把球控制得很好。挑球……是這麼稱呼嗎?一次都不曾讓球落地,他把腳掌、大腿、胸部和頭都用得很有技巧,讓我由衷覺得他很厲害。
起因或交集,無論是多麼小的事情都無所謂。推的偶像、昨天看的電視劇、討厭的老師或科目、定期考試,或是受歡迎的男生等等。
我和夏波一見到面,首先就會從這樣的談話開始。
話題的內容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始終只有一點,那就是對「想跟我當朋友」或是「當朋友也沒問題」。
我被夏波巧妙地敷衍過去,到頭來我們還是一如往常,在附近的公園隨便玩玩。
在那之後,也因爲重新分班,我和夏波幾乎每次都分在不同班,但我跟她的交情一直在延續。只要時間對得上,我們兩個人也會一起上下學,到了假日也會一起出去玩。
「嗯~……?啊啊,妳該不會是指在廣場角落踢足球的那個?」
「嘿嘿,猜對了~」
……而且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她更要好。
「新田同學的妹妹」
的確就如夏波所說,對於在這麼大的公園裏,一個人默默地踢球的陌生男生,想也知道我會好奇。比起玩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的那些舊公園遊樂設施,這個消磨時間的對象是壓倒性地令人興味盎然。
「……不知道。」
就像我在找有望成爲朋友的對象,以不安的表情環顧教室的那次入學典禮時那樣。
「如果是這樣……也好,我會試試看。」
「記得她叫做由奈?雖然我只有遠遠地看過,但她還滿受歡迎的吧?」
我不覺得一開始就能像夏波那麼熟練,但我決定照她的話做,先若無其事地觀察別人試試看。班上同學不用說,對雙親與姐姐等家人也是。
──還算不錯吧。夏波呢?
這個時候,我才首次真正弄懂了夏波所說的這句話。
「我那邊,是指我家?是沒什麼不行,可是我家有姐姐在啊……」
看到我的反應,夏波鬆了一口氣似的露出笑容,然後一如往常,若無其事地回答了:
──只要找到想跟妳當朋友的對象就好。
「看?簡單吧?」
「會嗎……可是,夏波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陪着我……」
「新奈,慢慢來沒關係,以後妳要慢慢開始觀察別人。觀察遇到開心的事情時,遇到討厭的事情時,大家有着什麼樣的表情。只要知道這些,我想就算只有新奈一個人,也一定很簡單就能交到朋友。」
「別擔心,事到如今我不會爲了這種事情生氣。而且,我們的交情也沒那麼淺吧?」
「……我,那麼好懂嗎?」
「由奈的妹妹」
換做是平常的我,基本上不會找這類男生說話。
「既然夏波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吧?」
「……啦?聽妳的口氣,好像不是很樂意耶?」
──只要找到想跟妳當朋友的對象就好。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我說啊,新奈。」
「正確答案是……」
「嗯。有夠好懂。當時妳就一臉擔心自己交不交得到一百個朋友的表情。」
「不會,完全沒關係……可是,爲什麼?」
「咦?有寫喔?所以我一開始纔會找新奈說話。」
「欸,新奈,今天剩下的時間有空嗎?如果有空,我可以去妳那邊玩嗎?」
「……還是別吧。」
「啊,說得也是。畢竟我們也認識挺久了嘛。」
「新奈,妳覺得他怎麼樣?感覺有聊聊看的價值嗎?」
「嗯~……呃,類似餵食?」
「喂他。」
「就是因爲這樣啊。一開始妳只要模仿我就好。」
「這樣解釋沒有錯。因爲事實就是這樣啊……啊,我這樣說新奈的姐姐,實在不好啊,對不起喔。」
「……我PASS。」
──新奈,妳那邊狀況怎麼樣?
──我也還不錯吧。
只有夏波懂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說出我要的答案。
「對,就是他。新奈,妳知道他是誰嗎?」
我朝夏波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這個也兼作足球場的運動場角落,有個男生獨自在那邊玩。
當時年幼而不成熟的我,並沒有餘力想得那麼深入。
我們若無其事地互相報告自己在人際關係上都很努力,然後對看一眼,相視而笑。
她說的話非常有效率,非常明智,當時的我非常佩服……然而,爲什麼纔剛上小學沒多久的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我們還有其他朋友,所以兩個人見面的頻率並不是太高,但即使如此,對我們來說──不,是對我來說,我們兩個人相處的時間非常重要。
「坦白說,我很不會應付像由奈學姐這樣『很能幹的人』。因爲妳也知道,我就不是這樣的人。跟新奈一樣。」
「跟新奈一樣這句,有必要說嗎?」
「……該不會,夏波也想跟我姐姐變得要好?」
姐姐跟我不一樣,做事很有要領,學業和運動也都很拿手,所以在班上也很受歡迎。
……別人愈來愈常這樣叫我,最近我也愈來愈覺得煩。
「妳看,那邊……有個沒看過的生面孔。」
「新奈,剛纔買的運動飲料,要不要跟我的汽水交換?」
「理由是有啦……可是妳知道的,對吧?」
小時候,連我這個妹妹都很以有這樣的姐姐自豪。直到上了同一間小學,大家知道有我這個人以後──
……也好,夏波多半跟我一樣,家裏也有各種複雜的因素吧。而且,即使不去彼此的家裏玩,我跟她的交情也不會變。
可是試着回想,就覺得她所言不虛。
「是這樣沒錯,但是如果看得出來,纔不用這麼辛苦呢。而且要怎麼找出這種人?又不是臉上寫着我想跟你交朋友。」
「是我會在意~」
「這樣沒問題嗎……」
雖然這也絕非意味着我討厭姐姐了。
「就只是製造起因啦。偶爾也要挑戰啊,挑戰。」
「是可以……夏波,妳打算做什麼?」
「咦?嗯……畢竟是新奈的姐姐,而且感覺她人面也廣,如果考慮到我是她妹妹的朋友這樣的關係,多半是熟得起來啦。」
「欸,倒是啊,夏波的家不行嗎?剛剛我也說過,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也差不多可以讓我進妳家門了吧?」
她不讓其他人聽見,在我耳邊輕聲說:
因爲那個時候,夏波找我說話前,我就環顧教室,想找找看有沒有多少認識的面孔,不管是讀同一間幼稚園或附近鄰居的同學都好。
「妳這麼說我也……那,正確答案是?」
爲了考試成績而忽喜忽憂的同學,和不喜歡的課一改成自習就滿臉笑容的男生們。另外,即使不表現在表情上,也可能是說話語氣變得比平常粗魯一些,或是舉止有些奇怪。
「喂誰?」
起初我還半信半疑,但實際觀察看看,就發現的確有人很好懂。
「就是啊。明明在我面前就邋遢得要命。」
「什麼事?」
「我家很亂,所以不行。」
……還有,雖然只是猜測,但他的臉也還滿帥的。從身高來推測,學年多半比我們高了一個年級。
「不是,再怎麼說也不用一百個吧。」
「……欸,新奈。」
然而,不同於不怎麼起勁的我,身旁的搭檔眼神則閃閃發光。
「噗噗~答錯了。虧妳一直待在我身邊。妳要仔細看啊。」
當然並不是只要這樣觀察,就能知道大家的所有想法。可是,如果再加上「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下」這樣的條件,就覺得隱約能夠讀出這個人在想什麼,有什麼感受。
足以讓我認爲「好朋友」一詞,指的該不會就是這樣的對象,就是清原夏波這樣的人。
「又是這個理由?只待一下子,我是不會在意。」
到了這個時候,夏波式(是我擅自這樣命名)溝通我已經非常熟練,一個人不斷地拓展交友關係。
我們從遊樂設施後面悄悄觀察他,但我只看得出他似乎一心一意只顧着玩球,可能喜歡足球。
我有一半是被夏波說動,到頭來我們兩個還是一起去找他說話。
我們看準他落地的足球滾向我們的時機,在他面前現身。
「來,你的球。」
「……謝了。」
我們把球往他踢回去,他就小聲這麼說了一聲,然後又開始挑球。
雖然絕對說不上和善,但看起來也不像是內向。說是我行我素,不知道恰不恰當。
「欸欸,你在做什麼?」
「看也知道吧?」
「這我是懂。我不是說這個,是問你爲什麼一個人在做這種事情?」
「…………」
男生用一臉「看也知道吧?」的表情看着夏波。
會在這種時間獨自踢足球的理由,連我也隱約能夠想像,夏波想來也是明知故問。
她還是老樣子,但她對我以外的人也照樣這麼做,就讓我冒出一身冷汗。
「啊,如果冒犯到你,先說聲對不起喔。因爲我們兩個人也閒着,正想着偶爾也想動動身體。還是說,我們會妨礙你?」
「妨礙是不會啦……怎麼?妳們兩個也想踢足球?」
「嗯……坦白說,說想就是騙人了,是想跟你一起玩吧。是啦,踢足球也行,但要踢的話,你要教我們喔。我,還有那邊的新奈,都是外行人。」
「…………」
「怎麼樣?比起自己一個人踢,有別人一起踢,多少總是好一點吧?」
「……」
他沉默了一陣子後,將腳下的球往我們傳了過來。
「要,你這樣可能太直白了點。」
我能夠對此有切身的感受,則是在認識他幾年之後的事了。
「的確,要不管是運動還是學業都很行,還有就是,我覺得他長相也不差,所以受女生歡迎這點我懂。可是……要說作爲戀愛對象怎麼樣,就覺得有點對不上了吧。夏波也這麼想吧?」
「早啊,新奈。」
這個一如往常在公園角落踢球的男生朋友,發現我們兩個的身影,朝我們笑着說:
這樣的情形下,目前在女生羣裏成了話題中心的──
要似乎對我們充滿興趣的視線放棄抵抗,嘆着氣回答:
……竟然是我跟夏波。
「說不關我們的事,會不會太過分了?欸新奈,妳也想知道吧?」
「喲,好久不見啦,搶手男。這周你究竟踐踏了幾個少女的純情呢?」
「要怪就怪妳對狩野同學說了失禮的話。啊,狩野同學,爲了表示歉意,這個給你。是運動飲料,你要喝吧?」
「我可以體會要感到火大的心情……」
要接下我傳的球,露出傻眼的表情。
聽到他直白地說對夏波「火大」,我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也不太會有人對我做出表白之類的事情啦。雖然是常常有人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女生,又或者是現在有沒有要好的女生。」
「因爲妳讓我有點火大。」
雖然要的朋友相對很多,但如果條件縮減到「女生朋友」,符合的對象就只有我和夏波。
可是,只有對眼前這個男生,我確實是說什麼都會好奇。
「就跟平常一樣啊。我沒有喜歡的女生,也沒有特別要好的女生。」
「啊,這是我的!」
「我們和狩野同學很要好,但只是普通朋友。」
但我和要成爲朋友的時候,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變成流言的對象。
「連妳也想喔?受不了,真拿妳們沒辦法。」
「這我知道啦。謝啦,夏波。」
──該不會妳們當中有一個在跟他交往?
「等等……妳喔,對我和新奈的待遇會不會差太多?我不是說過我們都是外行人嗎?」
要這麼說完,以輕柔的觸球動作,一如往常地把球傳到我們腳下。
「叫我新奈就好。至於這位,叫她笨夏波就好。」
「妳們是朋友吧?」
「哼~?那,你平常都是怎麼回答的?」
「我們是朋友,所以當然不會交往。」
而且,考慮到要的個性,如果有了女友之類的對象,他多半會很乾脆地主動報告。
我們和夏波的小圈子裏,也漸漸在玩樂與興趣的話題之外,摻進班上戀愛關係的話題。誰跟誰在交往,誰似乎跟誰表白了──等等的話題。
……這樣的情形,或許也是我們會被誤會的原因。
我們與要的關係,是從夏波的臨時起意開始,而我個人還是認爲這樣很幸運。
我自認自己很清楚,對別人的戀愛說三道四很不上道,而且直到現在,我也極力避免積極參與。
他停好我傳過去的球,接着朝夏波傳出快速的一球。
「要我踢喔?……呃,這樣可以嗎?」
「我纔不要。除非他哭着下跪道歉,不然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他。」
……不過這也證明了要就是這麼受歡迎,所以和這樣的他是「異性朋友」的這個事實,讓我暗自感到優越,卻也是事實。
「……噗噗!」
──新田同學和清原同學,跟狩野同學很要好吧?
「……我們也是『女生』吧。」
也因爲平常沉默寡言,個性不好相處,剛轉學時在班上格格不入(他本人這麼說)。但也因爲這次活躍,讓他順利地融入了新的社交圈。然後因爲他身材修長,長相又清秀,在女生之間也格外受歡迎。
──好好喔,讓我也加入嘛。不行嗎?
「喂新奈,他剛剛說的妳聽見了嗎?這傢伙不妙啊。」
「咦?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笨夏波?等等,對朋友這樣也太失禮了吧?」
「我也一樣……我愈來愈煩了。」
「我是清原夏波。然後,這位是我的朋友新田新奈。」
「早啊……夏波,妳那邊的情形怎麼樣?」
「當然,被問了。妳呢?」
先不說死纏不放的夏波,她的意見也跟我幾乎一樣,讓我感到放心。
「並沒有什麼人數限制,想加入的話請隨意。」
「啊~煩死了煩死了,這不關妳們的事吧?」
起因是學年間對抗賽中進行的球類大賽。要一出場參加足球賽,就大肆活躍地令周遭衆人都嚇一跳,漂亮地帶領全班贏得冠軍。
平常的近況報告會,話題差不多都是同一個。
我們剛認識要時,他都一個人踢球,但他這邊緣人只當了短短一個月,發生一件事之後,轉眼間就成了班上的風雲人物。
……都是關於我們跟要的關係。
因爲感情很好。因爲每次都在一起。因爲很熟地互相直接叫名字。就只是這樣,如果是男生與男生之間,或是女生與女生之間,明明應該都沒有問題,但一換成異性,爲什麼就是會有這麼多人立刻把這樣的情形和「戀愛」綁在一起呢?
這種戀愛話題,我也絕對不討厭。例如藝人之間的戀愛消息,我也每次都會忍不住好奇,一直去關注消息,對於班上的各種傳聞,其實我也還滿清楚的。只是這當然有個前提,就是我某種程度上會配合周遭人們的說法,不讓自己在集團中格格不入。
每次我們都這麼回答。順便說一下,我們之所以稱要爲「狩野同學」,也有一部分用意是爲了避免如果直呼名字,多半就會發生「妳們嘴上這麼說,但感覺你們就很親密啊」的無謂猜測。平常我們之間則都是直接叫名字,叫新奈、夏波、要。
把常見的提問整理一下,主要的問題差不多就是這些。
當初我們三個人開始這樣來回傳球,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但曾幾何時,我們三個這樣聚在一起時,這就成了我們的例行公事。
「妳還放不下這件事喔?差不多可以原諒他了啦?」
要回答得若無其事,夏波則做出像是難以置信的反應。
「嗯~……算是,吧。他在班上都裝出一副型男樣,但在我們面前還是那個臭小鬼。還會說我『火大』。」
而回答則是:
以前近況報告會只有我們兩個人,但現在多了一個新成員。
……還有,他無意間嘴角上揚的笑容,顯得非常帥氣。
「啥啊~!」
之後我們兩個一起發着集團內的小小牢騷,前往平常的集合地點。
「沒有喜歡的女生,可是,要好的女生倒是有兩個。」
「我不知道他喜歡的類型,不然妳自己問問?」
要不分男女,將我和夏波當成「朋友」,這固然令我開心,但聽他斷定說自己「沒有特別要好的女生」,正值花樣年華的我們就不由得心情有些複雜。
我內心一直覺得要應該會這麼回答,但他說得實在太不當一回事,讓我也只能苦笑。
以我的情形來說,剛認識時是叫他「狩野同學」沒錯,但後來他說「我們明明是朋友,這樣感覺很見外,我不太喜歡」,所以之後我就不再介意,直接叫他名字。
……不,搞不好他還暗中和我們以外的可愛女生處得很好,也無法否定這樣的可能性,但我和夏波一丁點這樣的消息都沒聽到。
「對。以第一次踢來說,還挺行的嘛。」
「我叫狩野要。妳們呢?」
「OK!新奈,他這麼說了。」
「我改變主意了~應該說,我沒有一滴飲料要給說看到我會火大的傢伙喝。」
「……妳們,很吵。」
「妳本來就打算給他吧?那不就好了嗎?」
──好想請妳們告訴我,狩野同學喜歡的女生類型喔。
「是你太早來了啦……來,你要我買的汽水。錢我晚點會跟你要。」
而到時候,我想我應該會很正常地祝福他說:「不錯嘛。」
「是啦,要說不想就是騙人了……可是啊──」
雖然第一印象讓人覺得不好相處,但實際聊過,就發現他意外地敢說,讓我很欣賞。
「──喲,妳們也太晚了吧。」
「啥~?」
「踢球的時候,基本上是要用腳掌內側。」
這就是我們和另一個「朋友」狩野要的邂逅,後來我們三個人就愈來愈常一起行動。要也和之前的夏波一樣,最近才搬來這個鎮上,沒有朋友,無可奈何之下才獨自踢球,結果我們就找他說話──聽他說來事情是這樣的。
已經重複了許多次的內容,讓我和夏波煩不勝煩地嘆氣。
他是跟我認識很久的「朋友」,所以這是當然的。
連那些國小低年級時只對玩樂有興趣的女生,上了高年級,精神年齡上升之後,也都變得在意起來。
「我和新奈呢?」
夏波,我大概也一樣,希望要這麼回答。
「……這樣啊。抱歉,我對這種事情不太懂。」
「知道就好……等等,要,你對新奈說的話倒是很乖地聽進去嘛。」
「這當然的吧?新奈跟妳不一樣,她有常識,而且妳讓人火大。」
「啊,你又說了『火大』是吧?好,既然你這樣,我們就來打一架。新奈,我現在要揍他一頓,妳先幫我架住他。」
「體格差這麼多,辦不到好嗎……」
除了身高以外,我們認識時並不覺得跟要之間有多大的差別,但不知不覺間,要的體格已經健壯得又大了一整圈。
我把要當朋友,但坦白說,確實有些時候,我說什麼都會意識到他是個「異性」。
「──我的事情說到這裏就可以了吧。倒是妳們又怎麼樣?有喜歡的對象嗎?」
「跟你一樣啊。新奈呢?」
「我也一樣吧。要說要好的男生,眼前倒是有一個啦。」
「妳是說這個把球當女友的足球笨蛋對吧?」
「笨蛋是多餘的啦,笨夏波。」
「啥?你這傢伙,小心我削你阿基里斯腱。」
「哈哈,憑妳穿的球鞋辦不到的。」
不過,我們三個果然是朋友。三個人站成三角形來回傳球,互相發着一些小小的牢騷,吐露一些小小的煩惱,做些傻事一起歡笑。
……可是,如果。
如果今後,要除了我們以外,有了其他很要好的「女生朋友」。
如果出現了一個不是普通「朋友」,而是特別要好的女生。
當我想到這樣的情形,忽然間就覺得胸口一痛。
「我們三個,會解散吧。無論怎麼說。」
……這害得我稍微傷到了腰,放學時被夏波和要兩個人笑得有得誇張,讓我大出洋相,但也多虧這樣才順利度過了這天,讓我個人有些五味雜陳。
即使沒有我在,他們兩人仍然開心地笑着,互相對話。
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至少我和夏波並未主動對要展開任何攻勢,就只是作爲朋友跟他很熱絡,卻要暴露在各式各樣的好奇心,有時甚至是惡意之下。
我,究竟是怎麼了呢?
即使如此,我之所以能夠澈底隱瞞,正是因爲對他的心意變得更強。
「是嗎?那就好。」
「啊,有的……等等,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你啊?來亂的話趕快回去啦,去去去。」
當他要上課卻忘了教科書而來到我的班上時,我會很乾脆地借給他(※偶爾也會借給夏波)。
「是喔,好厲害。而且我們國中的足球社還算挺強的。」
我自覺到自己對要的心意,但到頭來還是沒和任何人說起,維持至今的朋友關係,過了幾個月校園生活。
「算有吧。雖然我跟妳們不一樣,我是先發球員。」
爲什麼是那兩個傢伙?
「受不了,有空來鬧我們,不如多練習一下吧……怎麼啦?新奈,妳臉很紅耶?」
如果是偶爾露臉的女生小圈子也就罷了,在我們三個人之間不可以。
我和夏波參加軟式網球社,而要參加足球社。
爲什麼是兩個人?
應該說,她們是誰啊?
我們各自的社團活動都很忙,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在放學回家路上一起去玩。
當然了,始終是以「朋友」的身分。他處在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離,我也不時會有着非常想碰望的慾望,但我按捺住本心,努力維持比之前更適切的距離。
「沒有,沒什麼……真的,夏波說得對,真拿他沒辦法啊。」
反過來說是哪一個想追他?還是兩個都想?
「大概六點左右。你那邊呢?」
「我知道。妳要問的是遇到這種情形,我們會變成怎樣,對吧?」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我不是問這個。」
我在夏波面前故作平靜,內心卻拚命在按捺一股無以言喻的悸動。
明明兩個都不怎麼可愛。
但話說回來,恢復正常之前,我還是先到長椅上休息了。
雖然只要不在夏波與要面前表露出奇怪的態度就好……但我爲了揮開這樣的不安,比平常更賣力地投入到揮拍的練習當中。
目睹這個光景的瞬間,比先前更劇烈的疼痛,伴隨着揪心的感受襲來。
「會火大。」
我在離得比較遠的地方,看着兩個人來回傳球的夏波與要。
「唔!狩野同學,怎麼啦?」
「啊,沒有,我沒事。只是胸口有點不舒服……」
「這不是要嗎?嗨。我才該問你有沒有努力練習呢。」
與其弄成這樣,還不如繼續當一陣子「朋友」。
「唉~好懶得跑社團喔……欸新奈,爲什麼我們現在在練這種根本不想練的揮拍呢?」
他究竟想追哪一個?
正因爲喜歡他,不想失去他的心意,也等比例地變強。
「會想吐嗎?要塑膠袋我有。」
起初每次看到要的臉都會驚慌失措,但後來也漸漸習慣,現在已經能夠和意識到戀愛感情之前做出同樣的舉止。
「嗯,慢走。」
我慢慢呼出一大口氣,讓心情鎮定下來。
班級不一樣,社團也不一樣。這讓我們三個以前經常有的碰面機會,變成少到數得出來。所以即使只是練習空檔的片刻,我還是覺得開心。
我離得遠,聽不見他們現在說些什麼。
我們只因爲「有很多女生參加」這個非常膚淺的理由而參加的社團裏,練習固然也挺累人,但對我而言,倒也有着唯一一個好處。
我也已經是國中生,所以再怎麼說,也察覺到了潛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是什麼感情。
「唔……!」
就像這樣,也因爲練習地點所在的軟式網球場,和足球的練習地點相鄰,只要時機對得上,要也會主動找我們說話,又或者是我們會去稍微鬧他一下。
雖然這股疼痛跟先前一樣,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
「欸,夏波。」
要還是一樣,並沒有去交我和夏波以外的異性朋友,也正因爲這樣,在女生小圈圈裏,大家經常會拿我們三個人的事情來虧我們。
「還好啦,這點程度很正常。倒是妳們,今天的練習幾點結束?」
「我也差不多。那麼,難得有這機會,我們一起回去吧。我還得收拾用具,所以妳們兩個要等我收完啊。」
「……就是啊。對他女朋友來說,像我們這樣的人會礙事吧。」
雖然我們始終把要當朋友看待,但不知不覺間就從「朋友」關係轉換成「情人」,這樣的情形,我從國小的時候就聽到耳朵長繭了。
因爲雖然是「朋友」,這種關係也未必會一直繼續下去。
「這也莫名其妙就是了。」
「一起回去是可以,可是你竟然讓兩個女生等,這是什麼意思啊?小心我把你變成球拍上的鐵鏽啊。」
「我們的國中,一年級基本上都要強制參加社團,所以沒辦法啊。聽說等升上二年級就可以退出,忍到那個時候吧。」
可是,我這樣的努力也維持不了多久。
夏波想了一會兒,喃喃說道。
還露出了平常罕見的正經表情。
如果,我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事情會變得怎樣呢?
雖然不管是對夏波、對姐姐,還是對雙親都保密。
我喜歡要。我確實察覺了自己的這分心意。
「如果,那傢伙……要有了女朋友,妳會怎麼辦?」
「我也只是稍微聽到一點消息就是了。欸新奈,今天難得我們跟他一起回家,就針對這點逼問他一下吧?」
「什麼事?」
原來我,喜歡要。
「不過話說回來,多半要等到滿久之後纔會變成這樣。欸,新奈,妳知道嗎?聽說他前陣子甩掉了一個超可愛的學姐──還說是現在想專心參加社團。」
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間裏,也會在練習的空檔聊上幾句,如果時間對得上,還會三個人一起放學回家。
我一時間對這突如其來的身體異狀大感不解,但緩緩做了幾次深呼吸,就漸漸鎮定下來了。想必是連暖身操都沒做就突然開始運動,自己的身體纔會嚇了一跳吧。
正因爲知道這種心情,我們纔不得不分開。
我們三人友情的末日,轉眼間就來臨了。
可是,對於我們三個一起的這種時間,我更是喜歡得不得了。不管到幾時,都像國小生一樣玩鬧、互相開玩笑、一起歡笑。
「──新田,我說啊,可以講幾句話嗎?」
「────」
想必無論是我、要,還是夏波,彼此都會互相客氣起來,再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來往。
雖然曾經是朋友。雖然曾經就只是分不開的孽緣。雖然曾經是個像哥哥的人。
「不用了。不是想吐,而且大概只是錯覺。」
……可是。
這是在將我們三個人感情有多好,展現給旁人看。
要平常沉默寡言,但實際聊過就發現他意外地囂張,很不客氣,不貼心。可是,其實心地很善良,很爲朋友着想,足球踢得很好,身材高挑,長相又清秀,很帥氣。
我也和周圍那些貪心起來的女生一樣,不知不覺間,暗自對這個任誰都會抱持憧憬的男生懷抱好感。
現在回想起來,那想必就是我的初戀吧。
……能夠和他說到話,看到他笑得豁達的臉。
「我看妳就是這樣,纔會被要說『火大』吧?」
小圈子的女生先加上這麼一句開場白,然後一臉幸福地曬恩愛,她們的這種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我對要當然還是一樣喜歡,對他的戀愛感情也並未消失……應該說,現在肯定還變得更強了。
「────」
「咦?……真、真的假的?」
……坦白說這令人煩得不得了。可是,若因此跟要保持距離,我又覺得不太對,所以只有這一點,哪怕是賭氣我也不想改變,無論在班上還是社團活動,我都正常地度過。
「新奈,妳怎麼了?」
當時的我們三個,才正開始國中生活,儘管對「學長姐」、「學弟妹」這樣的上下關係有些不知所措,但仍順利融入衆人,各自努力不讓自己在集團當中被孤立。
「不要拿球具打人……那,我差不多要回去練習了。」
如果我站在要的女友的立場(終究只是假設),絕對會告訴他今後希望他儘可能不要再有這樣的關係。
「喔,那邊的兩個一年級生,妳們有沒有努力練習啊?」
從出於單純興趣的言論,到還挺直接的說人壞話,在背後嚼舌根,什麼都有。
就在我也已經習慣國中生活,眼看就要過完一年的某個早上。
要一臉爲難的表情,從教室外的走廊呼喚我。
附帶一提,他找我出去並不是特別稀奇的事情。他過來借教科書或筆記乃是家常便飯,而且有時還會和夏波一起來,所以班上同學們也一副「又來借東西啦?」的模樣,並不會放在心上。
又是常有的事。
我直到事到臨頭,都還這麼以爲。
「什麼事?今天是要借教科書,還是筆記?」
「……不是。」
「不然是什麼事?」
「……在這裏不太方便,我們過去那邊說話吧。找個沒什麼人的地方。」
「咦?」
要在我耳邊這麼說的瞬間,我不由得心臟怦怦跳……當然,是不好的那種。
如果是忘了教科書或筆記,當場說就好。他平常都這樣,所以根本沒什麼好難爲情的。只要像平常那樣,正大光明說就好。如果是我知道的狩野要,已經這麼做了。
……這樣的他會弄得鬼鬼祟祟,這意味着什麼呢?
各式各樣的可能性還在我腦海中轉着,我和要已經悄悄走出教室,前往早上沒有多少人在的中庭。
一男一女悄悄在這樣的地方說話,這樣的情形並不是那麼多見。
「新奈,我說啊。」
「……嗯。」
「妳,喜歡我嗎?」
「…………」
啊啊。
他足球踢得比誰都好,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則意外地笨拙。
「要是怎麼看我的?不要隱瞞,坦白告訴我。」
「不、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這幾年來,我已經能夠把真心話跟場面話分得清清楚楚了。
「是這樣沒錯,但我明明就沒說嘛。對誰都沒說,對妳也不例外。」
果然是這樣嗎?
「那事情這樣就說完了吧?班會差不多就要開始了,我要回教室去了。」
「嗯。」
「嗚……」
實情並非如此,但我也沒有那種當場說出真正心意的膽識。
「那,怎麼樣?被本人甩了之後放心了嗎?」
我得先讓眼前這個露出不安表情的朋友放下心來。
「是嗎?那就好……嘖。」
「不,我又沒被甩……不過也是啦,我知道新奈的真心話,算是放心了吧。」
仔細觀察他人的表情、行動與發言。適度將真心話與場面話區分清楚。
我自認對夏波也有所隱瞞,但既然常年待在我身邊,就算她會察覺一些細微的變化,也不稀奇。
「──對不起喔,新奈,我有點遲到了。」
「我喜歡的是年紀比我大的人。要靠得住,有包容力,還有大前提就是長得帥……啊,如果家裏有錢就更好了。」
「那,我們拉回正題。」
以要而言,這個回答很不乾脆,但坦白說,他也不知所措吧。
「所以你好奇起來,就跑來問我?」
我的朋友比約好的時間晚了五分鐘左右抵達。
現在的確是朋友,但之後是否也是就很難說。處在連「可以」或「不可以」當成戀愛對象看待都不確定的狀態,所以他也只能這麼回答。
「有什麼不可以嘛。先不說會不會實現,說說又不用錢。」
「的確,如果只看結果,大概是吧……可是,這樣一來對我就不太妙了。妳也知道,這樣印象不就糟透了嗎?要是妳都沒表白,我卻對他說:『她似乎喜歡你喔?』」
即使對象是我,要的回答仍然不變。
他現在在乎的是社團活動,也就是足球。他對競技的熱情是真的,這點就數我最清楚。我還曾聽他親口說起將來的夢想。
「會拒絕,吧。畢竟我現在還是想專心踢足球。」
我一瞬間想到是不是該坦白招認,但在這之前,我有問題想先問個清楚。
「我是說,你爲什麼問我這種問題?」
「……前不久,班上有人問我說:『──聽說新田找你表白?』」
「夏波。」
「欸,要,在我回答是不是喜歡你之前,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她」究竟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呢?
但夏波和我不一樣,似乎滿心想表露本性。
「別催得這麼急嘛……不過,原來啊。虧我還以爲新奈會懂呢。」
「不用強調成這樣我也知道啦,不就是假設嗎?」
「妳……這再怎麼說也太奢求了吧?」
我喜歡他,而且如果他願意成爲我的男朋友,我真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不、不要露出這麼厭惡的表情啦。我們平常不都這樣嗎?」
「不不不,這不是謊話吧。妳明明是真的喜歡要啊。所以我只是說了真話。從國小那時候,妳就一直寫在臉上。」
「什麼事?」
「爲什麼?」
看到這個搶手男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我第一次對他感到火大。
我暗自想着爲什麼放心啦,多把我當女孩子看待啊。
「是騙人的吧。我也的確不記得妳這麼做過。當時我笑着全力否認……結果他說『可是,聽說新田喜歡你,是真的』。還說『班上女生聽說了這樣的消息』。而他似乎也是輾轉聽來,說他也不清楚詳細情形。」
「就是啊,這可多見外。要是妳說了,我就會陪妳商量了。」
「妳爲什麼對大家說謊?」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問。她明明應該不知道我要談什麼。
之後,我到頭來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借了數學的教科書和筆記給他,無視班上同學的視線,耐心等待午休時間來臨。
果然弄成這樣了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其實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這種事情以後多半也不會實際發生啦。」
「咦?啊啊,嗯。什麼問題?」
「沒事,我也纔剛來一下子……夏波。」
可是,比起這種事情,我有更該先去做的事。
不對。我其實喜歡的是眼前的你。給了我契機,讓我第一次去意識到「異性」的初戀對象男生是你。
可是,傳達心意的時機不是現在。
「是這樣沒錯啦……」
也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最大魅力。
這一切,都是她教會我的。
「坦白說,我的心情也跟要一樣吧。我們是朋友,而且還挺要好的,但如果要說是不是當成戀愛對象來看待──對吧?而且說起來要還挺幼稚的。」
如果現在,我乘勢對要表白。
「……嗯。」
「……這話,怎麼說?」
「啊,在這之前,可以借我數學的教科書和筆記嗎?算起來,我今天多半會被叫到。」
「…………唉。」
「那真是太遺憾了啊。很不巧,我不是這麼老實的人。這都多虧了妳。」
「………………就是說啊。你就是會這麼說吧。」
……她臉上還掛着明顯壞心眼的笑容,甚至讓我懷疑至今爲止看到的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嗎?是你聽錯了吧?」
「妳是打算勸我說,喜歡就最好去表白嗎?明知我會被要甩掉,還是這麼說。」
「新奈,妳剛剛咂嘴了一聲嗎?」
爲了不讓他發現我方寸大亂,我讓心情好好鎮定下來,假裝贊同他的話,點了點頭。
『午休時間,到視聽教室附近的樓梯來。那邊沒有人,應該可以好好說話吧。』
是誰放出這種毫無根據的流言?而且,等到消息傳進當事人耳裏,已經變了調。
「啥?這種事……」
這個問題,就讓我找她親口問個清楚吧。
上午,我去各個小圈圈露臉打聽,多方考量的結果,大致猜到了是誰。即使這位「本人」自己覺得做得很乾淨,但無論什麼樣的集團內,都有多嘴多舌的女生。而且虧我就是早知道這一點,一直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狩野要這個男生。
「這種話就不用說了。別賣關子,妳就直說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畢竟是妳。我就覺得好奇,想知道實際情形是怎麼樣。」
……當然了,純粹因爲他的長相對我胃口,這也大概佔了理由的一半就是。
這種時候我固然覺得「還是當朋友就好」,但隨着時間經過,又會不知不覺間變成「還是喜歡他」,所以人心實在難測。
「什麼爲什麼?」
究竟是誰?是誰放出這麼過分的流言?我好火大。我想立刻逮住這個人,讓這個人下跪道歉。
「我要拉回正題……夏波,妳爲什麼放出那種流言?既然妳發現了,直接對要說不就好了?反正我都會被甩掉,結果不是都一樣嗎?」
「那,我問得更深入一點。如果把我當女生看呢?我不是問可不可愛之類的,是指想不想讓我變成你的女朋友?」
「很難說吧……抱歉,我沒想過這種事。」
「……是朋友,吧。」
「對,假設……如果,我喜歡要,對你表白說『請跟我交往』,你會怎麼做?」
我並未收到答覆,但已經確定這個訊息已讀,所以對方想必會來吧。
「妳不懂嗎?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一點都不懂?」
這讓我非常悲傷。
我沒說。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我喜歡要。
我對她傳了這樣的訊息,早一步趕赴自己指定的地點。
說來諷刺,我之所以能夠勉強按捺住,正是拜夏波所賜。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隱瞞到底,而且我自己也努力不讓心意被他看穿,但我喜歡要這點並未改變,說什麼就是會有一些地方露出破綻。
「這樣啊。是啦,你應該是這樣吧。」
「……要,對了。」
那個驚動我們學年部分女生小圈圈的無憑無據的流言,究竟是誰散播出來的呢?
「不,你就是小孩子吧。聽到一些無聊的流言,還特地跑來找我問個清楚。」
「……搞什麼,虧我還以爲新奈一定會乘機表白,然後被甩掉。」
她一瞬間以遺憾的表情注視我,然後說下去:
「其實我啊,也喜歡。」
「……咦?妳說的喜歡是……」
「就是說,我也喜歡要。從第一天認識他,我就覺得他很棒。新奈,我和妳不一樣。」
「呃、呃,這也就是說……」
「就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要挺不錯的,當初纔會找他說話……妳也許不肯相信,坦白說,我對他一見鍾情。」
我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要說和平常的夏波不一樣,有些地方不自然,倒也不能說沒有。要這個人,實際聊過就會發現他非常體貼,但我們剛去找他說話時,他顯然以不讓任何人親近的僵硬表情提防我們。
那種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想和我們交朋友,不像獨自一人覺得寂寞。
只要找到想跟妳當朋友的對象就好──這是她當初教我的「交朋友的訣竅」,但她只有對要的時候說是「挑戰」,採取了矛盾的行動。在這之前,她明明從未做過任何挑戰。
即使如此,當時她還是想設法先跟他建立聯繫。
「哎呀~當時有新奈跟我一起,坦白說,我是真的很感謝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大概……不對,是肯定跟他當不成朋友。」
「啥?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沒……」
「的確沒做。可是,多虧有新奈在,他的態度明顯改變了。我想,那多半是要在客氣吧?畢竟那個時候的新奈跟我不一樣,很安分,他就覺得『不能說太難聽的話』。畢竟他心地很善良啊。」
「……是喔。那妳就是利用了要的善良。對我也是能利用就利用……妳真的爛透了。」
「說得真難聽啊~雖然程度有差,但這點事情大家不都在做嗎?新奈,妳現在可以這樣在學校過得自由自在,也是因爲妳巧妙利用了我啊。這點妳清楚嗎?」
「這……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我不希望跟夏波是這種生疏的關係。我不是爲了有沒有利用價值這樣的理由,纔跟她當「朋友」。
對好處和壞處都不去考慮,就只是在一起很開心。
因爲那個時候,她對因爲自己孤伶伶一個人而不安的我伸出了手,這件事真的真的讓我好高興。
「……我,一直把夏波當好朋友。當然對要也是。」
……這種事,我不可能做得出來。
「──可是,即使是這樣,只有對阿夕,我還是想說給妳聽。因爲我覺得,如果不說出來就不公平。而且……」
我口中自然而然地吐露出這麼一句話。
「阿夕,妳怎麼……」
「咦?夏波,妳剛剛,說什麼……」
「……算了吧。」
看到我小聲咂嘴,夏波苦笑着走遠了。
如果我更老實點,什麼都找夏波商量,就會比較好嗎?
多半是因爲我說往事說得比意料中更久,讓阿夕聽到一半就再也按捺不住睡意,抗拒不了來自疲勞的強烈睡魔。
「那,如果我找妳商量,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事情來得太唐突,讓我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既然沒有,今天要去找新奈說這件事的時候,妳是怎麼回答他的?妳捫心自問吧。」
「是嗎?我覺得他都和我們三個人一起的時候一樣,所以我還以爲……」
「……欸,夏波。」
「是啦,簡單來說就會變成這樣吧。還有,妳不肯找我商量,同時也是讓我更加火大的點。」
不過也好,即使今天這個計劃落空,對我來說仍然沒有任何問題。
「妳不敢相信?那我下次偷偷錄音給你聽。他啊,跟我兩個人一起的時候,話就很少。不管我問什麼,他每~次都一副覺得無聊的樣子隨口應聲。啊啊真是的,光是回想都讓我愈想愈生氣。也不想想我單戀他多少年了。」
想到這裏的瞬間,一行眼淚就從我臉頰流下。
「我也不是直接聽他本人說的……可是,跟和我一起的時候比起來,他跟新奈一起的時候,話就多很多。」
因爲即使夏波不把我當「好朋友」。
「爲什麼?那我問妳,新奈,妳爲什麼瞞着我,不告訴我妳喜歡要?」
「等等,根本在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雖然發生過很多事,不過我很努力的。」
這些事情,過去我從不曾對別人說過……嚴格說來,我跟由奈姐說過,但阿夕還是我第一次說給除了由奈姐以外的人聽。
「這只是場面話吧?妳就老實招了吧。妳想維持現在的關係,將來找機會跟要變成男女朋友,這纔是妳的真心話吧?到底誰才爛透了啊?」
因爲這些想必都不是虛假的。因爲只有我,還這麼相信着。
「……友情,真的是經不起考驗啊。」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呢……不過,這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就可以了吧。」
在跟她斷絕關係之後再來後悔,明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我也要睡了……唉,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今天累死我了……」
這樣一想,就突然覺得之前的煩惱都變得好可笑。
即使接下來升上三年級,碰面的機會變得更少。
我在視聽教室前面一個人左思右想,想着想着就想累了,愈來愈覺得麻煩。
「────」
「……這樣啊。」
「妳呢──?」
爲了他人煩惱,卻遭到背叛。哭泣,然後受傷。
到了現在,我已經無從得知。也不會想知道。
「夏波,原來妳都看着嗎……?」
「……這麼說來,是因爲要可能喜歡我,妳嫉妒我才做出這種事?」
我爲什麼要爲了這樣的傢伙,拚命壓抑自己的心意,隱瞞對心上人的戀愛感情呢?
我用力抱緊已經在身旁發出鼾聲的阿夕,自己也慢慢落入夢鄉。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不信任夏波,只當成有利用價值的「朋友」相處,就可以不客氣地對要展開攻勢,將他佔爲己有。
如果不要只依賴夏波,能夠更加好好看着她,就會比較好嗎?
如果我能鼓起勇氣,先對夏波說:「我們來當朋友吧。」
「是嗎?我倒是還好。」
剛認識時的情形。兩個人一起說着在其他女生小圈圈裏不能發的牢騷與抱怨而歡笑的時候。
「嗯……之前很謝謝妳,夏波。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之前我過得很開心。」
我們都不再是「普通朋友」。
剩下的,只有空虛。
我們爲什麼會弄成這樣呢?
虧我想暴露出更多我麻煩的地方,暴露到無以復加,讓阿夕安慰我說「這樣的新奈仔也很可愛」。
我跟阿夕,以後也還會迎來很多說起這件事的機會。
無論對朝凪,還是前原,還有姑且把關也算上,我的這些過去,當然也都對他們保密。
※※※
「不對。我沒有這種打算!」
然後也不按捺自己的心意。以後的校園生活,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配合對方說話,察言觀色,極力避免踏入對方的敏感地帶,保持適切的距離,只在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來往。
「……妳這傢伙到最後都讓人火大。」
「很難說吧……怎麼說呢,既然我是這樣的人,總覺得即使現在不破局,遲早有一天,也會在哪件事情上鬧翻。」
腦海中浮現出如今已經連人在哪裏都不知道的「前好朋友」(是我自己擅自這麼覺得)女生,而我漫長的一天也即將宣告結束。
我這麼喃喃說完,重重嘆了一口氣。
如果會有這樣的下場,我纔不要什麼「好朋友」。
「這、這是因爲……我想到一旦表白,我們就沒辦法再像現在一樣……」
要,喜歡,我?
「那,爲什麼……」
纔不過三、四年前,我明明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害,覺得再也受不了有什麼好朋友了。但說來說去,爲什麼卻還是想試着相信天海夕呢?
原來啊。也許這就是爲什麼要問我「怎麼想」的時候,說起話來硬是有些不乾脆。
無論跟我兩個人一起,還是三個人在一起,要都是一如往常的要,所以我並未發現不對勁。但無論他本人有沒有這樣的自覺,他的態度會隨對象而改變,這點似乎是錯不了。
「抱歉。就是這麼回事。那我走了,新奈。」
印象中我曾對人說過這樣的話,而這句話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這一瞬間,我失去了兩個「朋友」。
「────呼~呼~」
「因爲我看到要偷偷跑去妳班上……偷聽這件事,對不起,我道歉。可是,我也是一顆心七上八下。因爲新奈表白,然後要接受的可能性,也不是零……畢竟他多半喜歡妳。」
──我沒有好朋友或兒時玩伴。
即使喜歡上不同人,各自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也對,我也有過這麼想的時期。說來說去,妳是我搬來後的第一個朋友,而且待在一起也很自在。」
……不過這終究是透過夏波的濾鏡看到的情形,也許實際上並不完全是這麼回事就是了。
我,還是把夏波當「好朋友」。
我不知道後來夏波跟要兩個人怎麼樣了。跟我疏遠的幾個月後,夏波因爲家庭因素(※似乎是雙親離婚),轉學去了其他學校。而我刻意疏遠的要,也在國中畢業的同時,進了外縣市的足球強校,之後就沒有消息了。也不知道現在他們是否仍是朋友,是否在交往,總之在跟我斷絕關係的同時,我跟他們兩個都變得疏遠了。
我也許可以和夏波變成「好朋友」──看樣子,這樣想的人只有我一個。
即使畢業後,各自走上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