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全新創作中篇 Q人( ※因爲打工 )不在的星期天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1.7萬 字

某個假日,星期天的早晨。
從窗簾縫隙間射進的淡淡陽光照耀下,我從牀上起身。
「……呵呵,已經完全養成早起的習慣了啊。」
由於是休假日,應該可以再睡晚一點,而且直到幾個月前,都還會有熬夜→睡到快中午而讓媽媽看傻眼的情形,但現在早睡早起的生活方式已經完全刻進我身體裏了。現在時間比早上六點還早了幾分鐘……只是由於前一天晚上我十一點以前就睡了,睡眠時間本身是確保得很充足。用來當鬧鐘的手機鬧鐘,最近也都完全用不到,自己就會先醒了。
「~♪~♪」
我已經完全清醒,身心十分舒暢,哼着歌走下樓梯,在浴室衝了個澡。要上學的日子沒有那麼多空閒時間,所以不會沖澡,但假日就另當別論。
……因爲今天,我也要從早上就在喜歡的人家裏度過一整天。
我衝完澡後進行每天早上例行的量體重……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會有點討厭面對眼前的數字。
「……果然增加了啊。」
顯示的體重比我認爲的最佳體重多了五百公克左右。體重會隨體內水分等因素而每天有所增減,所以不用太在意──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但從一兩週前,我就一直維持這個體重,所以也只能接受了。
「得再努力一點來維持纔行……可是,跟真樹在一起,說什麼就是會很開心,忍不住喫好多啊。」
對體型的維持,我明明從平常就很放在心上,也都會配合攝取的卡路里來增加運動量,但即使如此,身體上上下下就是會漸漸變得豐滿。
……這就是俗稱的幸福肥嗎?幸福是可喜,但連脂肪這個沒人要的孩子都跟來,這點實在是希望能想想辦法。
最近已經能用手指牢牢捏起的五百公克分鮪魚肚就先不管,我爲了喫早餐而前往客廳。雖然想減輕體重,但如果爲了減肥而不喫早餐,搞垮了身體,那就本末倒置了。
「媽媽,早啊。」
「哎呀,早啊,海。我去準備早餐,妳等一下喔。」
「好~啊,咖啡我來泡,麻煩媽媽去忙其他的。」
「哎呀,是嗎?那就拜託妳嘍?」
(由於廚藝技能因素)說不出一起準備早餐這句話,讓我覺得自己沒出息,但光是和媽媽兩個人並肩站在廚房,就該當成很大的進步了吧。現在我還處於要請媽媽教我很多東西,好好學習的階段。
點火加熱開水壺,等水煮開的時候,俐落地準備濾紙與咖啡,忽然間就發現來自身旁的視線。
週末我一大早就會去真樹家。這種行動已經成了我的日常,所以我一時忘記,但這麼一說我就想到,今天真樹從早上就要去打工,所以不在家。
『(前原) 那,要怎麼辦?』
『(前原) …………嗯。』
看到我手上的吐司落下,媽媽傻眼似的苦笑着說:「真拿妳這孩子沒辦法。」
『(前原) 抱歉。可以取消嗎?』
『(朝凪) 嗯?是可以。』
『(朝凪) 雖然我不想。』
……雖然坦白說,只要有「男朋友」在,哪怕不「普通」,日子怎麼樣都過得下去。
「……是這樣沒錯,怎麼了?」
與其說是習慣了,不如說是豁出去了,也許還比較正確。
關於週末的行程,我的行程表已經連一年後,不,搞不好連更之後的部分都已經排得密密麻麻。
「這個,妳在真樹同學家也這樣幫他泡?」
『(朝凪) 發生什麼事了?說給大姐姐聽聽?』
「還問有沒有事……媽媽,妳覺得我會沒事還特地這麼早起嗎?」
『(前原) 我說要先確認,所以請對方等我一下。』
『(前原) 就是這麼回事。』
『(朝凪) 不要。』
我喜歡真樹。好喜歡他。雖然被爸媽或朋友揶揄說是笨蛋情侶,還是讓我很不好意思,但我不會因爲這樣就動搖喜歡的心意,也不打算停止
『(朝凪) 嘻嘻,畢竟剛剛的真樹,有夠變態的說。』
兩人分的早餐和咖啡擺放到餐桌上,朝凪家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朝凪) 因爲從劇情發展來看,新刊絕對會那樣演嘛。』
週五、週六,以及週日──我的行程表上清一色都是「真樹」。當然實際上並不是寫着「真樹」,而且偶爾也會排進夕、新奈,或是家人的行程,但扣除這些例外,我週末的歸屬,就是男朋友所住的公寓大樓。
『(朝凪) 好好好。』
就只是這樣,但我們兩個都很期待這件事。一起歡笑,一起心有慼慼焉,氣氛愈來愈好。等讀完漫畫,互相簡單說說感想,之後玩玩遊戲,看看電影,在打情罵俏中度過。
『(前原) 等等,現在不是要說這個。』
所以,我內心認爲如果可以,希望真樹拒絕,而且只要我說「不要」,想必真樹就會爲了我鄭重回絕。
『(朝凪) 不客氣。』
我還以爲就算我什麼都不說,媽媽也會猜到。
『(朝凪)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今天正好是我們都期待的愛情喜劇漫畫新刊發售日,我們從上週就暗自期待,打算買來兩個人一起慢慢看──
『(朝凪) 嗯。畢竟報告、聯絡、商量很重要嘛。這點你做得很好。』
『(前原) 可以嗎?』
「什麼啦?笑得這麼賊。」
對其他人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我們兩個人來說,卻是很重要的一天行程。
『(朝凪) 所以是什麼事?』
『(前原) 是好還是不好啦?』
『(前原) 也是啦,玩笑話剛纔講電話時就說得很夠了。』
『(朝凪) 可是,你是有興趣的吧?』
『(朝凪) 是正經的事情,對吧?大概。』
『(前原) 只是買書回來就是了。』
※※※
明天是週日──真樹打工的地方是外送披薩店,所以當天一定會很忙。這種時候,如果本來應該在的人不在──事情會變成怎樣也就不難想像。想必店長也會盡可能想避免這樣的事態發生。
「……是這樣沒錯,怎麼了嗎?」
『(前原) 我說啊~』
如果只限週末來說,說是比家人更常一起過,大概也不爲過。
附帶一提,朝凪家的咖啡也和前原家的咖啡一樣,是從最近的超市買的特價品。是我希望在自己家也喝跟真樹家一樣的咖啡,所以要買來補充的時候,就換成了同一款。媽媽比起咖啡更喜歡紅茶或博士茶之類的飲料,所以也並未抱怨。
說到這個地步就會太曬恩愛,所以這句話我留在自己心中。
『(前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醒得神清氣爽的早晨,一如往常的美味餐點,以及很重視我的家人與朋友。而且,還有男朋友。
「……因爲我習慣了。」
『(前原) 可以借用妳一點時間嗎?』
「哎呀,好冷漠喔。直到前不久,妳都還會氣得滿臉通紅。」
「總覺得昨天我也說過,海,妳每天看起來都好幸福呢。」
「會嗎?也還好,很普通吧,普普通通。」
『(朝凪) 什麼事?看你姿態擺得這麼低。』
根據真樹後來的說明,就在我們講完那段不能大聲(當然小聲也不行)說給別人聽的笨蛋情侶電話後,打工處的店長找他商量「明天可不可以臨時請你來上班」。
『(朝凪) 然後呢?真樹是怎麼回答的呢?』
開水壺就像要替我的內心代言,沸騰而發出汽笛聲。我關了火,一如往常地泡咖啡。我幾乎每天都喝咖啡,但對品牌並沒有什麼講究。產地和品質應該也很重要,但我個人只要和真樹喝一樣的東西,共享同樣的滋味,那就夠了。
和去年與前年相比應該有很大的改變,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狀態纔是「普通」。
『(前原) 其實我也有點期待。』
『(前原) 那……因爲是海要我說的。』
說是那一天,本來排了班的工讀生突然有事,說什麼都會需要有一個人代班。
「呃……那,今天妳也要去真樹同學家?」
『(朝凪) 就算是這樣,對我們來說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前原) 好好好,我就是色。』
『(前原) 關於明天的行程。』
『(前原) 我想也是啊……』
……可是啊。
『(朝凪) 抱歉抱歉。你是說正經的吧?』
『(前原) 是關於明天的行程。』
『(前原) 謝謝。』
『(朝凪) 真樹也是這麼想的,纔沒立刻回答吧?』
就在晚上睡覺前,真樹發訊息給我時──
「妳還咦……因爲妳昨天晚上不是才這樣發過牢騷嗎?說虧妳久違地想來個出門購物的約會,結果他排班突然有變,只好取消。」
「咦?」
「是不覺得啦。」
『(前原) 也是啦,聽傳聞似乎是這樣。』
『(朝凪) 好啊,去吧。』
「對吧?」
「……明明真樹同學今天不在家也要去?」
『(前原) 海同學,深夜打擾妳,實在非常過意不去。』
「啊是喔。」
「……嗯呵呵~」
我比平常更在意體重、體型、服裝儀容,對不拿手的料理也漸漸學到做得出來,還有其他的種種……理由只有一個。
就只是兩個人依偎着,一起看同一本漫畫。
『(朝凪) 我是討厭臨時取消喔?可是我又不能無視遇到困難的人。』
『(前原) 謝謝妳,海。』
『(前原) 嗯。』
『(朝凪) 就是我和真樹的恩愛出門購物約會對吧。』
事情的開端,是前一天的週六。
「沒~有啊。什~麼事都沒~有喔?」
「…………啊。」
「普通呢……啊,對了,海,妳今天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我想找妳陪我去採買。」
所以,現在我就當成「誰叫我喜歡他,有什麼辦法嘛」,假裝沒聽見。
『(朝凪) 好色。』
『(前原) 嗯。畢竟店長聽起來真的相當爲難。』
『(前原) ……謝謝妳,海。』
『(前原) 妳明明可以生氣,卻願意理解。』
『(朝凪) 咦?你說我能好好理解男友,是個最棒的女友?』
『(朝凪) 我沒說到這地步。』
『(朝凪) 咦?你說我能好好理解男友──』
『(前原) 好啦。跳針這招不用繼續了。』
『(前原) 呃。』
『(前原) 不管什麼時候,海對我來說都是最棒的女友。』
『(朝凪) 那麼,你愛我嗎?』
『(前原) 愛。愛得不得了。』
『(朝凪) 我想聽真樹用自己的聲音好好說呢~』
『(前原) ……妳也知道,都深夜了。』
『(朝凪) 通話:通話時間 五分零一秒』
『(前原) ……這樣可以了嗎?』
『(朝凪) 嘻嘻,那當然了。』
『(前原) 真是的。』
『(前原) 那麼,抱歉突然改行程,我明天會努力去上班的。』
『(朝凪) 嗯。努力去把下週的約會費賺個夠喔。』
『(前原) 瞭解了,老闆。』
遊戲本身是讓我玩得非常盡興,但我有點累了,決定先去一樓客廳休息一下。
『(前原) 嗯。晚安,海。』
「……欸嘿嘿~」
※※※
直到前不久,假日自己一個人過這種事情應該都還滿常發生的,但現在我不管做什麼,都覺得少了些什麼。
……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就是了。
平常我一旦玩上癮,應該都能連續玩上幾個小時,但今天的我就是有點不對勁。
「啊~……那麼,我在場就不太好了吧。」
我面對午飯,腦子裏想的卻盡是情人打工幾時下班。
『……海,妳這樣回答,是真的願意考慮?不可以只是考慮喔?』
總之,既然是這樣的情形,我還是別去比較好。荒江渚自是不用說,今天還有夕的另一個同班同學山下同學在。這當然會讓夕也費心顧慮。
如果是紗那繪與茉奈佳,又或者只有山下同學,即使我後來加入多半也不成問題,但如果有荒江渚在場,就是另一回事了。
『喂?海,怎麼啦?今天妳不是也在真樹同學家跟他約會嗎?』
「要是那麼閒,妳要不要聯絡小夕或其他朋友看看?妳最近都只黏着真樹同學,就當是個好機會。」
「………………………………」
「不過,今天先玩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吧。」
如果夕正一個人閒着,那麼今天久違地跟她兩個人一起玩,應該也不錯吧。
『(朝凪) 嗯。小心車子。』
尤其是好朋友夕,我想我是讓她寂寞了。但她似乎是顧慮到我和真樹這對情侶,不像以前那樣強勢地邀我,也不跟我撒嬌。
「……好無聊啊。」
『(前原) 嗯,謝謝妳。』
可是,我也不能就這樣懶洋洋地一直躺在牀上,所以眼前還是先去家兄的房間,找些事情消磨時間。家兄由於工作上的需要,回到祖母家住,而包括換洗衣物在內,他的遊戲機和漫畫等等,幾乎都留在了家裏。所以當真樹來我們家玩時,我們兩個就經常(※擅自)加以利用。
「就是這麼回事。我在沙發上滾來滾去,結果就被媽媽罵了……所以我想說如果妳OK,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現在就出去玩。」
『(朝凪) 知道就好。』
無論漫畫、電影,還是遊戲。
『(朝凪) 慢走。』
她不是那麼壞的人,這我也明白。可是,我也不會因此就想積極跟她來往。
『嗯。說是不方便,其實也只是要跟班上的朋友出去玩啦。』
「這、這我也知道啦……」
「唔~……嗯唔~……」
「嗯?夕?該不會妳今天不方便?」
『嘻嘻,猜對了。尤其我跟小渚是第一次出門,所以我有夠興奮的。』
『(朝凪) 嘻嘻。那就晚安了,真樹。』
夕已經有了安排固然令人遺憾,但光是得知她不像以前那麼依賴我,過得很開心,都讓我覺得很棒。
「跟夕,還有新奈嗎……也好,偶爾可能也不錯……」
雖然和事實有着若干出入,但夕已經安排要和我以外的朋友去玩乃是事實。我決定對媽媽這麼說,儘可能將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度過的行爲正當化。
「真樹打工能不能快點結束啊……雖然現在才上午。」
「海,妳喔……就算是假日,這樣也未免太懶散了吧?躺在沙發上只顧着看手機。」
與荒江渚之間關係的改善,就留待下次機會,我掛斷了與好朋友的通話。
即使沒有我這樣的朋友,她一個人也什麼事都能辦到。她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創造出了另一個社羣。
作爲好朋友,應該要爲她開心……但相對的,今天我的定位,也等於就此決定了。
……明明是深夜還講電話打情罵俏才答應過,滿心幸福睡着的隔天,我卻已經習慣成自然,滿腦子只想着要衝去找正準備去上班的真樹。
用冰箱裏的保特瓶可樂潤了潤喉嚨,然後就這麼在客廳沙發躺下。
「也好,我就偷偷練習,下次跟真樹玩的時候嚇他一跳吧。」
「這樣啊……妳說的朋友,該不會是山下同學,還有那個,荒江渚,之類的?」
「呃,媽媽,有、有什麼辦法嘛。我打了電話給夕,但她說已經跟朋友有安排,拒絕我了。」
「嗯,知道了。我會考慮。」
於是就確定我今天也要一個人過一整天了。
『(朝凪) 打工,要加油喔。』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重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前原) 什麼事?』
『(前原) 好。』
我假裝記得真樹要打工,傳訊息送真樹出門後,整個人倒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要填補我現在的無聊與寂寞,就是少了些什麼。
「本來是這樣沒錯……可是他突然排班去打工。而且還是從早上到傍晚。」
「不,就是有這種事。照她的作風,一定會。」
『(前原) 好啦,我知道了。』
平常即使是六日,他排的班也幾乎只有上午或只有下午,今天的真樹則因爲要補其他員工的缺,難得要上一整天的班。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今天妳就和兩個同班同學培養感情吧。我這邊下次再一起也完全沒問題。」
……怕寂寞也該有個限度。
『嗯!當然!既然是海邀我,那我當然再歡迎不過!平常的我大概會立刻這樣回答,然後撲進妳懷裏,可是……』
我挑上的是一款在直播平臺之類的地方也很有人氣的格鬥遊戲。遊戲最近調整成連初學者也能輕鬆打出必殺技或連續技,連我都能玩得很開心。前不久和真樹一起玩過那麼一下子,發現出場的角色也都很有個性,而且必殺技演出多半也都華麗又帥氣,所以雖然是第一次玩,但我印象中玩得相當開心。
就算只剩我一個人,也不是完全找不到事情做。既然有時間,要讀書也行,而且既然沒有計劃,也可以照母親所說,陪她去採買……但我就是提不起勁。
但對現在的我而言,還是與真樹一起的時間最爲無可替代。
坦白說,我,朝凪海,和荒江渚在個性上完全合不來。該說是油水不交融,還是水火不容呢……總之,就算是一些枝微末節的小事,我也滿滿只有會起衝突的預感。
我接受了媽媽的提議,立刻和好朋友聯絡。
『咦?會嗎?我是覺得沒有這種事啦……』
幾聲鈴聲過後,我聽見了她那一如往常既開朗又活潑的說話聲。
直到去年爲止,我和夕與新奈是連假日也會頻繁見面一起玩,但從我在假日也都成天泡在真樹家裏以後,跟她們的頻率也就降到一個月未必有一次的程度。
「海~?」
「真拿妳這孩子沒辦法……我等一下要出門買東西,妳也去外面散散步吧?比起躺在沙發上什麼都不做,要有建設性多了吧。」
要說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那就只是今天我身旁一個人都沒有。
格鬥遊戲,也許意外地好玩。
預判對手的攻擊,抓準時機進行反制,對方露出明顯破綻時就使出連續技……之前我對這類遊戲有種尚未試過就討厭的部分,但這也許意外地適合我。
我一邊在牀上翻來覆去,一邊喃喃自語。
『真是的,海~!』
「我回來了,我們家的沙發。今天一整天也要請你多多關──」
無論讀書還是出門採買,如果有真樹一起陪着,想必都能做得很開心。
我加入可以和全國玩家對戰的排名對決,默默地玩着遊戲。由於我是初學者,起初打不贏的時間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但我在訓練模式練習基礎連續技等等的操作,練着練着,就漸漸開始打得贏了。
「……唉。」
『(朝凪) 真樹。』
『(朝凪) 好,加油吧。』
『(前原) 那我去了。』
漫畫、電影,以及遊戲,也能讓我開心。
……雖然照現在媽媽的樣子看來,是不會允許我這樣。
『咦~是這樣喔?那,該不會妳現在一個人?』
我不想因爲我在,毀了好朋友難得的假日。
我想,對方想必也有着一樣的想法吧。
爲防萬一,我用體溫計量過體溫……但結果是「三十六•五度」,怎麼想都是正常。其他地方也都沒有什麼異狀。
……我什麼時候成了這樣的廢物了啊?
……想是這麼想,但玩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就關掉了遊戲機的電源。
明明直到剛剛都還賣力地過着神清氣爽的早晨,但計劃突然取消(※當然是我自作自受),轉眼間活力就委靡了。
『(前原) 又講這些像是媽媽會說的話。』
我現在在看記錄在訊息APP裏的,之前與真樹的對話。從我們兩個成爲「朋友」以來的聊天紀錄全都留在裏面,所以我偶爾會像這樣回顧,獨自悄悄笑得嘴角上揚。
『嗯~……知道了。可是,有一天我們要跟小渚也一起玩喔。小渚雖然嘴很壞,但其實很爲朋友着想,是個非常好的孩子。』
「散步啊……如果是和真樹兩個人一起,我是很樂意到處晃晃啦。」
「我是叫妳去活動活動身體。好啦,不要一直像放假的爸爸一樣,趕快出去。」
「……好~」
我半像是被趕出家門,身上穿着居家服和球鞋,一副要去附近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打扮。
媽媽說正要開車去有點遠的量販超市,把買東西的時間和來回的移動時間等都算進去,大概有一個半小時~兩小時不會回家。
我目送匆匆上車開往目的地的母親離開,第二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同時,肚子還發出了告知空腹的聲響。
「這一來我纔想到,我午飯都還沒喫呢……也好,反正身上有錢,去平常去的家庭餐廳解決一下就好了吧。」
然後,如果是去家庭餐廳,只要加點個飲料吧,要撐上一兩個小時,對我這個學生來說是輕而易舉。
……要說有什麼問題,也就只有我現在一個人孤伶伶的。
只要有任何一個朋友在,即使長時間賴着一張桌子,總還編得出一個藉口。
雖然有着一抹不安,但抵不過肚子餓,所以我還是前往城東高中學生愛用的站前家庭餐廳。這裏平日會被放學後或參加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擠得很熱鬧,但也因爲今天是假日,顧客人數比較零星。
而這些客人也幾乎全都攜家帶眷。
我果然來錯地方了嗎?
喫完午餐就趕快走出店吧──我邊想着這樣的念頭,邊尋找有可能靜靜喫飯的座位。
「嗯?這眼熟的髮圈馬尾是……」
我在視野的角落,看見了對我來說已經很熟悉的後腦杓與淺咖啡色的馬尾在搖動。
我若無其事地從屏風的縫隙間窺看,就發現待在那裏的女生是誰,並不出我所料。
「新奈,妳在做什麼?」
「嗚呃!朝、朝凪……我、我纔要問妳在這裏做什麼。委員長呢?你們不是一起嗎?」
「…………」
即使在這種地方,真樹也幫助着我們。
不限於我們兩個,這點對不在場的夕或關也說得通。只要是跟真樹有關,我們多得是話題可以聊。
當然了,雖然很難想像真樹也會陷入同樣的狀況,但我的個性就是有這種缺點,一旦開始在意,腦子裏就會全都是這樣的念頭。
「是嗎?那是沒關係啦。」
「啊~好好好,我明白了。謝謝妳每次都這麼曬恩愛還請你們百年好合。」
「這樣好嗎?看妳一臉只想馬上撲進男朋友懷裏撒嬌的樣子耶?」
新奈似乎並未料到我會出現在這裏,用頗爲喫驚的表情看着我。
「呃~……妳就先坐這裏?」
「既然擔心,要不要去看看委員長的情形?」
……他的優點與缺點,以及可愛的地方等等。
「說到這個,我跟朝凪像這樣在假日兩個人一起,還挺稀奇的吧。應該說,搞不好是第一次?」
「……等等,爲什麼突然問起這種問題啦?」
先前我也去店裏偵察……不對,是以客人的身分去光顧過幾次,職場環境無疑算是良好吧。店長個性穩重,人又體貼,又會教他工作,而且有什麼問題時,中田學姐應該也會幫忙打圓場。
今天我要一個人耐心等到真樹下班。早上我送真樹去上班時,就對他說過:「慢走。」既然說了這麼一句話,那想必我該說的下一句話就是「你回來啦」,而不是「嘻嘻,我擔心你,所以來看你了」。
「委員長他啊,今天不是從早到晚都要打工嗎?假日的餐飲店感覺很辛苦,他工作都能好好勝任嗎?如果是廚房調理或打雜之類的後場工作是還好,但怎麼說也要接待客人吧?」
「妳現在在玩什麼?手機遊戲?」
「…………」
「小朝,怎麼啦?看妳心浮氣躁的,要找洗手間的話在那邊喔。」
「妳也知道吧,就是有啊。我也真的很偶爾會遇到,就是爛客……不是,我是說有點壞心眼的客人。」
正想到這裏,就聽到鏗鏘一聲像是打破盤子的聲響迴盪在店內。
由我來說也不太妥當,今天的新奈和平常不一樣,完全像是休閒模式。她就只有髮型和平常沒有兩樣,但臉上沒化妝,唯一的打扮……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說是打扮,總之就是戴着我在假日幾乎不曾看她戴過的(多半是平光)眼鏡。
「嗯?」
尤其是跟真樹有關的事情,更會表現得非常顯著。
「原來啊,這的確跟我大同小異。」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們就是聊不太起來。
隨後店長從後場跑出來,我在跟着店長一起道歉的工讀生身上,隱隱約約看見了真樹的影子。
即使從我和新奈成了同班同學的高一春天回溯,我們在這樣的情形下一對一,多半還是第一次吧。
新奈似乎察覺出我的異狀,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可是,今天就走「你回來啦」路線吧。
「好好好~」
真要說起來,在店裏最忙的時段,我和新奈兩個人在店家周遭鬼鬼祟祟地跑來跑去,會給他們添麻煩吧。我想應該是可以好好周旋,不讓真樹發現,但有可能被中田學姐或其他人發現。
「就是隱約想到。我也在附近的藥店打工,工作只要做着做着,就是會有啊。」
──非、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這個,我馬上爲您擦乾淨……
這也的確挺新鮮的,而且多虧有她在,我纔不用在家庭餐廳裏寂寞地一個人喫飯,這是很好沒錯啦。
那麼,在餐點送來之前,該怎麼撐過跟她的這段空檔呢?
只要看到男朋友若無其事,一如往常努力工作的臉,我就能夠放心度過下午的時間。
只要一下子,十分鐘……不,就算只有五分鐘,只要能確定真樹的情形就好。
不知道真樹要不要緊?工作是不是都能做好?關於店長和中田學姐,多半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不知道他和其他人之間的關係如何。會不會合不來,受到霸凌呢?
──等等,妳搞什麼!這樣水不是潑到我衣服上了嗎!
平常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事,就因爲這麼一件事觸發,擔心的情緒就在腦中不斷高漲。
「咦?是什麼?」
「我也……該說跟妳大同小異嗎……」
「就是啊……啊,可是搞不好有唯一一個。」
「啊~委員長!……的確,在我們看來,也許就是這樣呢。怎麼?你有男朋友的牢騷要發?如果有,不管要說一小時還是兩小時,我都奉陪。」
「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嗯~……」
這個男朋友實在是愈想愈靠得住。
看向店員,多半是來打工的學生,只見一個年紀跟我們差不了多少的女生正拚命鞠躬道歉。
「新奈,小心我揍妳。」
從狀況來看,多半是女生有錯,但也因爲客人的語氣很強硬,她畏縮得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她趁着沒有客人,一個人佔據了四人桌,一邊喫着薯條與三明治等等的輕食,一邊喝着果汁與拿鐵咖啡,玩着手機遊戲,正如此優雅(?)地過着白天的假日。
他是爲了買我的生日禮物+賺今後的約會費而開始打工,但他並未辭職或蹺班,一直做到現在。
我認爲自己跟新奈的交情好到可以說是「朋友」,但像這樣一對一互看,就不知道該聊些什麼纔好。
「我看是吧?畢竟之前差不多都有夕一起。」
「嗯,差不多。廣告上有播過,所以我就想說是不是可以拿來消磨時間。雖然會插播廣告,滿沒意思的就是了。」
說真心話,想去的心情是有的。
「欸,新奈。」
即使不像我這麼嚴重,新奈多半也有點不太想跟荒江渚一起吧。應該說,是能和個性那麼乖僻的她要好到假日一起出去玩的夕和山下同學太厲害了。
新奈也若無其事地關心着真樹,所以對於我說的話,應該也都會確實接住。
「啊~……不是,之前她當然邀了我,我到途中都還滿心想去,可是啊……她說難得荒江仔也會來,這個……妳懂吧?」
「…………」
也就是所謂的客訴騷擾嗎?我不曾工作過,所以一時想不到,但聽曾經打工過的媽媽說起,似乎偶爾會出現新奈所說的那種人。
「啊,對了。欸欸,朝凪。」
「不,我對這種的沒興趣,就先不要了。」
「說意外……可能也未必,但實在沒有多少共通的話題呢。」
我們請店員來收拾新奈喝得一片狼藉的玻璃杯,同時從菜單點了幾樣餐點。我們在放學後或是班上活動的慶功宴就經常來這裏光顧,這裏便宜又還挺好喫的,量也不算少,對錢包也很友善。
「…………」
高中剛入學進行自我介紹時的真樹,後來有好一陣子都沒和任何人溝通,寂寞地度過第一學期與暑假的真樹,以及跟我們當了「朋友」,漸漸成長的真樹。
……雖然照真樹的個性,即使是後者,我想他也會開心就是了。
……都怪新奈說了奇怪的話,讓我不由得做了無謂的想像。
喜歡的遊戲和電影……這種話題新奈不太跟得上。相反的,若是聊新奈會喜歡的男性偶像,或是他出演的電視劇或綜藝節目,則換我不熟。
我考慮了大約一分鐘之後,將新奈遞給我的平光眼鏡輕輕推了回去。
以前我曾若無其事地對真樹問起,他也說「最近終於漸漸習慣,做起來很開心」……目前應該是沒有需要我擔心的事情。
「不用了,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雖說是外送披薩店,但那家店也提供內用,而且怎麼說也是有一間餐飲店的樣子吧?我就想到會不會有客人強人所難,蠻橫地發脾氣,弄得他很沮喪。」
「呃……不不不,不就只是稍微開個玩笑嗎……不過坦白說,狀況實在發生得太即時,我也嚇了一跳就是。」
「嗯~這……我想是不要緊啦。」
「有?有什麼?」
我擔心真樹,一瞬間感到不安,但我不會動輒爲了這點事情就跑去察看。
「•••••••••」
「牢騷啊……嗯~我自己說也不太妥當,不過現在大概不太有吧。不,搞不好是有,可是該說是連他窩囊的地方都覺得惹人憐愛,很喜歡嗎?」
「欸,朝凪,我們兩個啊。」
先前多虧有就是很愛聊天的夕居中牽線,所以不用動輒爲了這種事情煩惱。
「這、這樣啊。哼~?」
「也不想想這幾個字是多餘的。」
「那是什麼臉啦……總之,我不去。我要在這裏跟新奈消磨時間,然後回家。」
「嗯……朝凪也要玩嗎?」
我跟新奈的溝通,比意料中更對不上。
「明明是妳問起的,不要突然愛理不理啦……」
「對了新奈,夕沒找妳去玩嗎?今天她說要和班上的女生一起去玩。」
「真樹從早上就要打工。然後,媽媽也不在家,我實在沒辦法,所以纔來這裏喫飯,差不多這樣吧。那妳呢?」
我個人是認爲,這樣的人就叫做「開朗角色」或是「社交強者」。從這種角度來說,我和新奈都還差得遠。
「怎麼辦?如果妳說要躲起來不打擾他,悄悄窺探,這眼鏡可以借你喔?」
「哼~也不想想自己是委員長,還挺行的嘛。」
就如剛纔所說,真樹排的班差不多都有店長或中田學姐在,所以即使陷入這樣的狀況,想來應該也不成問題,只是……
「欸,我說朝凪同學啊。」
•••••••
「真樹。」
……不過對於別人的假日怎麼過,我也不打算說三道四。至少今天的我也沒資格說什麼大話。
「嗯。」
「什麼事?」
「事到如今我才一個人去別桌坐也怪怪的,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新奈,妳的玻璃杯很礙事,收拾一下。」
「嗯。他說還沒有駕照,所以外送都是交給前輩或工讀生,但除此之外的工作全都有在做。」
「……什麼事?」
我現在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我下定了決心,而且我點的餐點也正好送來了。這件事就這麼結束。
「好了,難得餐點送來了,我得趁涼掉之前喫纔行。啊,新奈,如果妳要去弄飲料吧,我的分也麻煩妳了。我要零卡可樂,滿滿的冰塊。」
「別這麼自然地使喚人跑腿……雖然這點小事我是完全沒問題啦。」
「謝了,新奈。」
「嗯~」
我目送重新戴上平光眼鏡,走向飲料吧的新奈背影,喫起冒着美味熱氣與香氣的料理。
漢堡排焗飯與時蔬沙拉,加上打算跟新奈一起配着聊天而點的大盤炸薯條。媽媽多給了我一些錢,所以還可以再加點甜點。以學生來說,算是小小的奢侈。
好了,到真樹打工下班回家爲止的這段時間,該怎麼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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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應該是這麼打算的。
但等到喫完午餐,我和新奈道別,走出家庭餐廳後,就一路前往某個地方。
「對不起喔,真樹。可是,我說什麼就是會擔心……不,真的,我真的很抱歉。」
到頭來,我還是戴上跟新奈借來的平光眼鏡與稍作變裝用的帽子,暫且先躲到一棟可以看見披薩火箭店面的建築物後方。
既然擔心真樹,就老實這麼說,從正門踏進男友的打工處,這樣的選擇想來也是可行……但因爲內心深處還是留有不想打擾他的心情,也就弄成了現在這個狀況。
……連我自己都如此認爲,我真是個麻煩的人。
「呃,真樹他……打掃似乎已經結束,那可能就是在店裏吧?」
我之前都不曾在假日踏進店裏,但這是這一帶唯一的披薩店,沒想到(這樣說也許有點失禮就是了)店家的停車場已經被來外帶,或者是來內用的人開來的車子填滿。而且看來也有不少電話或網路點餐,工讀生忙碌地在跑外送。
果然在這種狀況下,沒露臉去找真樹是對的。
「只要一瞬間,只要看一眼真樹努力工作的模樣,我就回去……如果只看現在這一幕,我根本是個可疑的傢伙嘛……」
──是。啊,店長,追加的醬料這樣對吧?兩個羅勒醬,三個大蒜番茄醬。
我對還在店內努力的情人暗自送出聲援。
──麻煩你了。啊,既然這樣,可以順便麻煩你補充各種用品嗎?來,這是後面置物間的鑰匙。
「我在附近的家庭餐廳和朋友喫午餐……就是這麼回事,我先失陪──」
看到我前腳剛踏出店門口,後腳就踏進店內的客人面容,我忽然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我的長相已經被店長認識,要是中田學姐出來……」
「我是不記得有拿他當作人質啦……不過相對的,要麻煩妳點個飲料喔。點便宜的也沒關係。」
(……嘻嘻,對吧。我們家真樹很靠得住吧?)
我畢竟是女友,所以非常偏心……但我的男朋友真的好帥氣。
──你說的喔?即使考上K大,也絕對不要辭掉喔~?
就在我轉身背向店面的瞬間。
他稱真樹爲小鬼,究竟哪一邊才真的是小鬼呢。
「嘖……你看,弄得有點皺了就是。」
我被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發現了,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雖然並未四處行走到能稱爲散步的程度,但已經順利消磨時間,而且也看到了真樹,好好透了氣,所以就結果而言,還好有被趕出家門……不,被趕出來不是什麼好事,但好歹還是跟媽媽說一聲「謝謝」吧。
──哪裏……不過,謝謝店長。
如果能走進店內的內用區,就可以從那裏稍微窺見廚房內的情形……但要這麼做,就必須以客人的身分進去光顧不可。
「哼~?算你走運啊,小哥,有店長袒護你。」
光是這樣,今天就已經讓我十分滿足了。
──嗯,麻煩你了。你每次都很機靈,幫了我大忙,謝謝你。
──瞭解。泳未學姐,麻煩妳外送。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餐嗎?」
而店長這邊,則完全不改悠哉微笑的表情說了聲「啊啊,原來如此」,然後代替真樹走向大叔。
「啥?哪有可能,你看了這個還看不出來嗎?」
時間也消磨夠了,之後就回家繼續玩遊戲吧。擔心的事情少了一件,讓我覺得幹勁一下子湧現出來。
「喂喂,不要逃走。」
……對借我眼鏡的新奈姑且還是要感謝一下。當然了,關於她說了那些多餘的話,挑動了我的擔心,這件事就要另外「提點」一下。
──嗯。那麼,跟點餐單一起交給中田小姐。也不要忘了人數分的溼紙巾。
「不,可是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而且,我也不想打擾真樹。」
「妳是來看男朋友打工的英姿吧?來都來了,就近看個清楚啊。」
──哪裏哪裏,像今天也是,你本來休假,卻爽快地答應幫忙。有前原同學來打工,真的是幫了大忙。
我也可以拒絕,直接回家,但中田學姐的提議很有吸引力卻也是事實。以前在另一個地方(遊樂場)承蒙她照顧的時候我也想過,這種時候的中田學姐,實在很擅長臨機應變,即使有什麼狀況,她也能平穩地掩飾過去。
「這是剛纔你們外送過來的,打開盒子一看,結果跟我點的餐不一樣。可以幫我換成新的嗎?」
「……啊,哪裏。」
我一邊喃喃呼喚着心愛男友的名字,一邊朝身後瞥了一眼,看見真樹穿着職場制服+廚房業務用圍裙的模樣。
至於冷靜應對的真樹,正對立刻察覺收銀臺有狀況而趕來的店長說明事情原委。
「啊!我得小心不被真樹發現纔行……」
我本想着只要能看到真樹在收銀臺招呼客人的樣子就好,但現在似乎是由店長負責,從這裏看不到真樹。
我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轉過身去,悄悄跟在這個人身後。
──我明白了。那麼,我離開一下。
好,今天等真樹下班回家,我就要說很多慰勞他的話。真樹的心靈與身體都因爲勞動而疲憊,就由我來消除他的疲勞。
雖然就算說了,多半也只會換來她歪着頭說聲「妳在謝什麼?」就不了了之。
不管怎麼說,成功確認了男朋友平安無事(?),讓我能夠大大鬆一口氣。
「謝謝惠顧~」
……看這樣子,多半會鬧得不太妙。
臭老……不,是這位年約半百的男性,看着露出困惑表情的真樹露出賊笑,我則從壓低的帽子底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概就是所謂的客訴。
對於去跑外送的中田學姐,就之後再跟她道謝,我混在其他客人當中,走向店外。
──好喔~真是的,真樹你最近使喚學姐使喚得很兇喔~?
中田學姐看着我,嘴角上揚地「嗯哼哼~」笑了幾聲。
「接電話點餐的業務是由我和其他員工擔任,所以沒有您說的情形……」
「並不是這樣……由於您說餐點有錯,所以請讓我確認一下。」
「……只要我確定真樹沒事,就立刻回去喔?」
「中田學姐,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是怎麼了呢?」
從我們還是「朋友」的時候,我就一直喜歡真樹,但我現在覺得自己又更喜歡他了。這種時候,是不是該叫做重新愛上他呢?
「啥?喂小鬼,你該不會是在懷疑客人吧?」
「不用擔心,我會去打點好其他人,讓他們對這件事保密……而且我隱約覺得這樣比較有趣。」
這是隻有真樹的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是隻有我擁有的特權。
「時間也差不多了,就趁真樹還沒發現,趕快撤退吧……而且再怎麼說,媽媽也差不多要回到家了。」
肚子餓了就生氣,對旁人大吼大叫,這是幼稚的小孩做的事情。都一把年紀了,也太遜了吧。
真樹剛好在收銀臺幫其他客人結帳。
然後,我以半吊子的變裝打扮窺看店內的情形,似乎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看來她已經猜測了許多事。
「……原來這纔是妳的目的嗎?」
「嘻嘻……也不想想自己是真樹,挺努力的嘛。」
我一口喝完剩下的冰咖啡歐蕾,慢慢起身。
「……嗯?」
──對不起。等我考到駕照,可以去送外送,再請學姐使喚我。
──前原同學,團體點餐的分,料都放完了嗎?
──哪裏,平常都承蒙店長支援,這點小事沒什麼。
大叔這麼說完,將裝在袋子裏的一個盒子,粗暴地放到櫃檯上。
雖然並未看清楚身影,但從整體的氣氛來判斷,來人年齡多半和爸爸差不多(也就是大叔),怒氣衝衝,從背影就透出一種「我在生氣」的態度。
「──我說小哥,現在方便嗎?」
我滿心只顧着觀察真樹的情形,時間拖得比當初打算待的時間還長,但我來到店裏這件事,應該並未被真樹發現。
真樹被其他大人誇獎,就連我都跟着高興起來。
「真是的,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得了……順便問問,剛剛幫我點餐的,就是縮在後面的小鬼嗎?看起來是個工讀生,別讓這樣的工讀生接電話啊。」
「這位客人,非常抱歉這次給您添麻煩了。我們會重新制作,可以請您再點一次餐嗎?」
「…………真樹。」
雖然我也是因爲新奈說得太聳動,以防萬一,真的是爲了以防萬一纔來看看,而且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太好了。根本不用我擔心,真樹都有在好好努力工作。
我用飲料換來中田學姐的協助,於是在她的帶領下,走進店內的內用區。
「謝謝您。」
「──嗯?我怎麼啦,小朝?」
我在收銀臺從中田學姐手中接過飲料,隨即從狹窄的空間中溜過,坐在店內靠裏面的一人用吧檯座。
雖然沒能看到真樹的身影,但說話聲已經清楚地傳進我耳裏。店內狀況顯得忙碌,但似乎是對業務已經很習慣,聽店長與中田學姐的對話,感覺得出他們行有餘力。
他的制服沾到醬料與油漬,圍裙的尺寸大了點。由於我把帽子壓得很低,沒能仔細看清楚他的表情,但從他微微綻開的嘴角,看得出目前他過得很充實。
這個提問在絕妙的時間點插進來,讓我反射性地做出回答……但轉身一看,就看見中田學姐看着我的臉,「嗯?」了一聲,笑着歪了歪頭。
我一邊這樣發着牢騷,一邊把帽子壓得很低,走到店面附近。我從窗外悄悄地,而且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像是可疑人物,若無其事窺看店內的情形。
「哪有什麼怎麼了,想也知道我正在工作啊。我纔剛去外送回來……那小朝呢?」
他說的內容本身算是常見的情形,但走進店裏之前的高壓態度就令人不敢苟同。既然自己點的餐和外送的餐不符,明明只要說明情形,請店家處理就可以了。
──嘿咻。呼,這意外地重啊……店長,那個,我先把這個放到後場去。
「那麼下午的班也要努力喔,真樹。」
聽到大叔的話,真樹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但隨即變回鎮定的表情。
是我也常看到的披薩火箭專用袋子與盒子……也就是說,他多半是對自己外帶或外送的餐點有什麼意見吧。
在真樹雙手抱着垃圾袋從廚房走出來的時間點上,我重新壓低帽子,調整坐姿,讓自己背對廚房。
「不,我的意思是中田學姐會多管閒事,帶真樹出來看我……等等。」
──店長,垃圾桶好像滿了,我去外面倒一下。
「我明白了。那就給我冰咖啡歐蕾。」
我隨口敷衍,想從中田學姐身前逃走,但輕而易舉就被她逮住。
至於真樹,他正抱着裝在紙箱裏的各式用品,剛回到店裏。
「換貨……這位客人,不好意思,請問您的發票還在嗎?」
啊~!這大叔怎麼這麼令人火大!
他說得像是店家方面有錯,但明明也可能只是他自己點錯餐。
證據就是大叔堅稱點了的餐點內容,長得像一串咒語。雖然說披薩火箭是包括披薩的配料、醬汁、起司、香料等等,都可以讓客人自由變更,這樣的制度多半也有問題,但對方抓準這種兩者都可能有錯的情形來大做文章,就非常令人討厭。
……我絕對不想變成這樣的大人。
「──久等了。這是您點的餐。餐費已在外送時跟您收過,所以請您直接拿走就好。」
「謝啦。我再也不會來這種店了。」
「……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非常抱歉。」
兩人嘴上是這麼說,但心裏多半都想着「你這臭傢伙最好別再來了!」吧。
大叔拿到了替換餐點與額外附送的飲料,一臉得意地走回去,我再瞪了他一眼,大叔就一副瞪大眼睛的表情退開一步。
「怎、怎樣啦小姐?」
「……沒有,沒事。」
大叔逃跑似的上了停在停車場的車,就這麼開走了。
虧我還以爲可以帶着好心情回家,全都被那個人給毀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但我覺得腦中還是滿滿的火氣。
因爲我覺得真樹,覺得自己喜歡的人被看扁了。
我忍不下這口氣,在他們兩人面前現身。
我還戴着帽子和眼鏡,但一看到我的瞬間,真樹本來略顯陰鬱的眼睛,立刻有了光芒。
「海!是怎麼啦?」
「真樹,抱歉,發生了很多事,我就來看一看……這個,店長,剛纔那個客人,這樣處理真的好嗎?」
「我想要妳在我家等我。這個,我想要海在家裏迎接我……」
『(海) 不過我會在門禁時間之前回家啦。』
時而無聊,時而寂寞,時而擔心,時而生氣,時而歡笑。
『(空) 總之,不要給真樹同學添麻煩。』
「也是啦。該說是某人害我變成這樣嗎?」
「呃……果然非得當場說清楚不可吧?」
我無法想像再過不久,我們這些高中生,也將不容分說地跳進這樣的世界。
「嗯。啊,還有海,妳戴這帽子和眼鏡也很好看。」
『(海) 媽媽。』
『(空) 受不了,真不知道妳跑哪裏去了。』
「彼此彼此,嘍。」
「中田同學?真是的,那孩子什麼時候……」
「啊,敝姓朝凪。我叫朝凪海。」
「啊,是、是我的女朋友。」
是一把因接觸真樹的體溫而微微有些溫暖,閃着銀光的鑰匙……正是前原家的鑰匙。
……多虧了真樹,多虧了我最喜歡的男朋友,今天多半也會是很棒的一天。
「呵呵,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就差不多先告辭了。真樹也要再加油一下喔。」
把好處和壞處放上天平兩端,哪怕道理上說不通,仍低頭承認自己這一方有錯──我聽雙親說過這樣的情形,也自認有一些理解,但從我眼中所看到的大人的世界,怎麼說都不能說是乾淨的。
「在真樹同學家裏,怎麼樣呢~」
「如果要求實在太過火,又或者太頻繁,我也會做出該做的處置就是了。對了,前原同學,等客人都離開了,你就隨便灑灑鹽~」
「嘻嘻……好了,晚點該怎麼迎接真樹呢……跟平常一樣就沒意思了,所以還是像新婚夫妻那樣……不,這樣可能還是太害羞了……嘻嘻,不知道真樹他到時候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
「嗯。啊,海,這個……」
「謝謝。雖然眼鏡是跟新奈借來的。」
「說得也是啊……這個,如果妳不介意,就在我家……」
「總覺得妳對我好像有什麼誤會……雖然也沒什麼關係啦。」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今天仍是個挺不錯的假日……不,重頭戲才正要開始,所以大概還是等到晚上,上了牀之後再下結論也還不遲。
『(海) 我會晚一點回家。』
「對了,前原同學的女朋友──」
我們這樣談笑了一陣子後,我從真樹手上接下鑰匙,這次真的離開了店裏。
「呃……」
看到我們這樣,連待在我們身邊的店長也露出了苦笑。
真樹把鑰匙交給我時,我就隱約猜到了,但我說什麼就是想讓真樹把剩下的部分也說出來,不由得壞心起來。
『(海) 媽媽明明就知道嘛。』
我本來做好今天一整天都要自己一個人過的覺悟……但都是真樹害我又有了排不開的事情要做。
真樹說着便來到我身邊,把「一樣東西」交給我。
「哼~?真樹也喜歡這種打扮。」
『(空) 什麼事?』
「我是店長榊。朝凪小姐,如果不介意,妳就在店裏休息休息再走吧。我們招待妳喝杯飲料。」
真樹雖然很害羞,但還是會直接把自己的心意告訴我,對我來說是全世界最可愛,也最惹人憐愛的人。
我跟媽媽也好好聯絡過,然後偏離平常回家的路徑,走向另一條「平常的」回家的路。
直到中午,我都還以爲今天久違地會是個很閒的假日。
「嗯?什麼事?怎麼啦?」
『(海) 好~』
「這……即使我們這邊沒有過錯也一樣嗎?」
「咦?呃,真樹同學,這位該不會就是……」
「咦?我、我明白了……」
『(空) 和真樹同學一起?』
……我們就是這種笨蛋情侶,真的很對不起。
「這樣啊。可是感覺跟平常不一樣,我覺得很棒。」
『(海) 不是媽媽要我出去走走的嗎?』
『(空) 好好好。』
「哼哼,那還用說?你要是不說清楚,我說什麼都不離開這裏一步。」
「原來,難怪……啊,關於妳剛剛問的問題,怎麼說呢,店開久了,說什麼就是會遇到那樣的客人,所以我是當成運氣不好,就這麼死心了。」
「這是,什麼意思?」
「啊,這就不用了。其實我從剛剛就待在店裏。靠中田學姐帶路。」
如果損失只有一片披薩的程度,就選擇息事寧人,避免其他客人不舒服+不影響自己的工作……店長多半是採取這樣的立場吧。
「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嘻嘻,真樹你喔,還是那麼愛撒嬌。」
『(空) 那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