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次吵架?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2萬 字
※※※
「妳們吵架的原因,我全都聽新奈說了。」
「……嗯。」
「她說,妳喜歡真樹……不是當成朋友,而是好好當成異性看待的喜歡。」
我一進房間,就立刻對好朋友切入正題。
我早就隱約有這樣的感覺。只是由於並未確信,我和新奈相反,貫徹觀望的態度。
看到好朋友聽我問起後,認命似的點點頭,我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總算願意說出來了。
「……夕喜歡真樹什麼樣的地方?」
「呃……我、我……」
「別擔心,我不會吼妳,也不會輕蔑妳……雖然要說完全不生氣就是騙人了。」
「……對不起。」
「……嗯。」
「對不起,對不起。」
「……嗯。」
我將眼眶含淚的好朋友擁進懷裏,接受她道歉的話語,直到她冷靜下來,直到她說夠。
把她逼到這個地步,想必我也有責任。
當時,我爲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明知夕可能在聽,卻對新奈提的問題回答「絕交」。哪怕是一瞬間,竟然閃過這樣的念頭,還說了出來,這樣的自己是多麼過分。
「竟然打我男朋友的主意!爛透了,看我怎麼揍她!」如果當時我能像這樣開玩笑,想必事情不會鬧得這麼僵。
只要對說聲「對不起喔」的夕額頭輕輕(不對,是狠狠?)彈上一記──這件事想必就可以扯平。
我之前也是這樣,所以能夠體會,這兩種心意是並存的。
我就是會認爲若非如此,一切就無法做出了斷。
「……我說啊,夕。」
「「……怎麼辦呢?」」
她慢慢將手按到自己胸口,坦白吐露心聲。
「這就是海真正的心意吧。」
畢竟我們是烤肉烤到一半就溜出來,而且也不能一直丟着其他三個人不管,所以希望至少能挑出一個備選方案。
「……結果,不知不覺間,我變得都只看着真樹同學。」
我又依賴了好朋友的善良。
得出結論的過程我是隱約聽懂了,但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如果能這樣就結束,該有多輕鬆,有多好……但無論我還是夕,都是很麻煩的人。
「也就是說,哪怕真樹成了夕的男朋友也不例外?」
「…………」
「嗯。這樣不行,所以我才一直在煩惱。當然,現在也一直在煩惱。」
「嗚哇,只有這種時候這樣,也太賊了啦。這只是在討論,夕也要提出意見啦。終究只是意見,我總不會因爲這樣就生氣啦。」
我要她的這份心意完全變成過去式。不再是喜歡,而是變成曾經喜歡。
「夕。」
夕視線遊移,以思索的舉止默不作聲了好一會兒。
只要聽夕說話,看她開開心心談起真樹時的表情,就會懂。
接下來我們兩人試想了很多很多,但始終想不到合適的方法。
我知道這個選擇對我也會造成相當程度的傷害,也知道這是個很傻的提議。而且一定也會讓真樹傻眼。
「……也、也不會絕交?」
可能是因爲在聊彼此喜歡上的男生,想說給對方聽的話或牢騷,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要怎麼做,才能同時實現我們兩個人的心意?
「……是。」
「……咦?」
希望這件事能到此結束是我真正的心意,即使如此,仍然希望儘可能尊重好朋友夕的心意,則是我自私又任性的心意。
現在還只有我們,但隨着他升上更高的年級或升學,察覺他魅力的人也會愈來愈多吧。
可是,事情並未如此演變。
「夕也……不由得喜歡上他了嗎?」
能懂夕是真的喜歡上了「前原真樹」。
當時以及現在的我,就是對真樹這麼執着,無法用玩笑帶過。
「──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差不多就是這樣。」
和以前一樣繼續當朋友,漸漸對這份心意找出妥協點,把初戀變成過去的回憶。好讓幾年後五個人聚在一起時,可以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說一句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呢。
「嗯,平常明明那麼害羞,討厭引人矚目,可是一旦我們遇到困難,無論是什麼時候,他都會趕來多管閒事。」
「那麼,夕。」
爲了解決這兩者,我想到的方法是──
「……欸,夕,真樹他啊,有夠體貼的吧。」
我根本不想去想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情形。
「海。」
因爲只有我問夕這麼多,自己卻什麼事都不說,那就太不公平了。
「不,我也不清楚好還是不好……而且,這件事也不能只由我們兩個人決定。」
其實如果能更單純地說兩句話。
我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胸口,哪怕任性,哪怕自私,我都必須把自己的心願拿去和好朋友碰撞。
「不會啦!」
「妳,接下來想怎麼做?告訴我妳現在真正的心意。」
該道歉的明明不是夕,而是我纔對。
海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對於這當中的意圖,不用詳細問我也隱約懂了。
夕似乎冷靜了些,開始會回應我說的話。
可是,萬一這個女生是「天海夕」。
「怎麼了,海?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海,我要反過來問妳。海,妳知道我喜歡真樹同學,有什麼感想?妳希望我接下來怎麼做?」
……正好就像現在的我們這樣。
當我不由自主地困在這種妄想裏,不久前對夕所抱持的那種負面感情就又迅速沸騰。
「就是啊。爲什麼大家都沒發現真樹同學的好呢?班上那些人的眼睛是長到哪去了?」
「可是啊,海,我雖然喜歡真樹同學,但也一樣那麼喜歡海。自己的心意固然重要,可是,如果海會因此受到傷害,就完全沒有意義。如果海不對我笑,我也笑不出來。」
「…………」
「我懂。可是,他之前都沒做這樣的事,也就比較不會拿捏分寸,看了很令人擔心,反而會覺得我們得好好照看着他纔行。」
「嗯……希望妳不要嚇一跳,聽我說完。」
正因爲這樣,我們撞上了最初的問題。
如果是這個漂亮得令人倒抽一口氣,簡直像是從故事裏跳出來的女生。如果是會以太陽般燦爛的笑容與開朗照亮我們的,女主角似的夕。
「嗯,很厲害。」
真樹很重要,我也很重要,沒有哪個最重要。
「忘了真樹。」
不知道。
若是要找妥協點,這多半就是最好的了結。
所以,我希望夕能就此忘了真樹。
「我喜歡真樹同學。雖然也覺得必須忘了他,努力去找新的戀情,但還是沒辦法……欸,海,戀愛實在好厲害呢。」
慢慢擠出的這幾句話,就是我心中最真摯的心意。
「──啊。」
喜歡上一個人並不是壞事。我不希望這段戀情變成她的精神創傷,讓她遲遲無法走進下一段戀情。
如果夕笑不出來,我也一樣會笑不出來。我不想只將自己的任性硬塞給夕一個人。
……可是,即使如此。
正因爲作爲好朋友,我幾乎完全瞭解她,所以纔會害怕。
「……只要是海做出的決定,我就會照辦。畢竟我本來就沒有立場請海做些什麼。」
如果讓我們來說,他是成長性的結晶。容貌接下來要怎麼改善都行,而且人品更是好得出類拔萃,教過他的事情,他都會像海綿一樣吸收、學習,並不斷成長。
天海夕,喜歡前原真樹──只要腦子裏有這個前提,我就沒辦法把夕當成好朋友看待。
「就是會沒辦法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呢。」
「我希望夕,跟真樹到此爲止。我不希望妳維持喜歡他的心意,跟他繼續當朋友……不、不要讓我……」
「好的,我明白了。」
海想說的話,多半就和新田同學一樣。
可是,有時也正因爲「厲害」才更棘手。喜歡一個人的感情,有時候能帶來強大的動力,但也因爲很難控制,一旦往不好的方向起作用,也可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嗯……可是,不只是這樣,我也想爲夕做些什麼,這也不是騙人的。」
可是,我個人覺得不壞。
「海……」
這次輪到我揭露心聲了。
「不要,再讓我,更害怕了……」
這段戀情足以讓夕如此煩惱,她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拋棄,這我明白。
「嘻嘻,就是啊。可是,真樹同學就是這麼棒的男生,這和喜好無關。」
「嗯,喜歡上了。」
希望她不要再讓我害怕,這的確是我最深處的感情,但我也希望儘可能以對夕最好的方式,爲這段戀情做出了結。
「像是一個人覺得寂寞,無論誰來都好,就是希望有個人陪在身邊的時候,他也一定會來陪伴。」
「要不要就真樹和夕兩個人,只約會一次試試看?」
真樹迷上其他女生的可能性是萬中無一,這點我心裏是明白的。
「什麼?妳儘管說。」
※※※
「我……」
一旦真樹比起我,更加喜歡夕。
「就是這樣呢……真樹同學隨時都那麼擔心我們。想必比對他自己的事情更關心。」
「好朋友之間,明明不必連這種地方都像。」
可是,如果這樣下去,我的心會一直忐忑不安。
也就是認爲不要自己一個人隱瞞到底,既然都被看穿了,就應該好好說出自己的心意,在這個前提下好好被我甩掉,結束這段初戀。
我和天海同學只約會一次的這個提議,多半就是以這樣的想法爲基礎吧。
爲了準備讓天海同學好好對我表白,讓我甩掉她的地方。
海就是這麼麻煩的女生,這點就屬我最懂。
「那,怎麼樣呢?真樹,妳怎麼想?」
「妳問我我也……海真的覺得這樣可以嗎?」
「可以。因爲我這麼決定了。夕也接受了。」
海是個自認且公認愛喫醋的女生。海明明也知道我滿腦子只有她,但光是我跟海以外的女生說話,她就會立刻變得不高興,有些日子甚至還得花上一整天,才能讓她心情好轉。
也因爲這樣,聽海要我「跟夕約會」的瞬間,我相當喫驚,同時也很不知所措。
如果我提出同樣的提議,等着我的想必是遠遠不只一記彈額頭的訓話與處罰。
明明如此,海卻特意做出犧牲自己的選擇。
「真樹,我再問你一次……下個假日,你願意和夕兩個人出去玩……跟她去約會嗎?地點可以由真樹自由挑選,我也不會干涉,不會無謂地妨礙你們。」
也就是說可以照我的方法來做。
當天要和天海同學怎麼玩。
以及最後要怎麼對她的心意給出答覆。
「……抱歉,就算是海的請求,我還是辦不到。」
我仔細聽海說完,咀嚼內容,然後拒絕了提議。
這一瞬間,我發現海的眉毛不高興地微微動了動。
「這是,爲什麼?」
「……因爲我不想和海以外的女生做這種事。」
難得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和好,五人正要從頭來過的時候,接着卻換我跟海變得尷尬。
我們成爲男女朋友還不滿一年,但度過的時間很充實,所以只要繼續交往,就必然會發生這種意見摩擦的情形。即使興趣相合,喫飯的嗜好也合,彼此相愛,也不表示包括價值觀在內的一切都相同。
『(朝凪) 纔不冷漠。』
「就是啊。只有關於海的事,我絕不讓步。」
可是,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我覺得不可以退讓。
我比平常早了些起牀,爲了早上就要去上班的母親準備早餐,就聽到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通知聲。
『(朝凪) 雖然就算我不去,大概也不要緊啦。』
……看樣子,比耐心會由海佔上風。
「……總之,今天到這裏就好。」
看樣子,我們五個人要真正恢復原狀,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因爲這樣我沒辦法認同。真樹應該會懂吧,懂我的心情。」
我送海回家,順便跟空伯母也打聲招呼,本來已經是慣例,但在這個狀態下,一眼就會被她看出我們「吵架中」,所以這點我就乖乖聽海的話。
「頑固!」
做出這個提議的過程中,海應該也有過相當多的煩惱。哪怕跟天海同學約好只限一天,以後完全不做這樣的事情。
接下來對話中斷,我跟海都低着頭走在夜路上。
『(朝凪) 我又不寂寞。』
──真樹,差不多可以了吧。順便告訴你,我是半熟派。
這無關對或不對。
「如果是其他事情,什麼請求都無所謂……可是抱歉,只有這次,我認爲海錯了。」
從她說會聽海的話這句話裏,也顯現出了這樣的心意。
「海其實也討厭這種事情吧?做出把我雙手送給天海同學這樣的事情,海內心也害怕得不得了吧?」
她說明天會聯絡,所以對此多半會好好遵守就是了。
他們也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哪怕起初的距離感有些尷尬,但朋友就是朋友。只要效法他們就好了。
「妳是說,因爲一直都靠天海同學包容,覺得過意不去?」
每次,每次我都以自己的心意爲優先,每次都靠善良的夕包容我,接納我。都是我擅自起頭,擅自牽着她走……說些什麼『因爲我們是朋友』、『因爲我們是好朋友』這種好用的話。」
「嗚……!」
無論是瓦斯爐上的開水壺發出的沸騰聲,還是平底鍋上荷包蛋煎得滋滋作響的聲響,現在都覺得非常寂寥。
海是這麼說的,但真的是這樣嗎?
既然海會有任何一點不愉快,哪怕是她這個我最心愛的女友答應過的事情,我還是要斬釘截鐵地說NO。
這是我不考慮無謂的多管閒事,對自己的心意坦白的結果。
「……等我醒了再跟你聯絡。」
「就是啊。我都一直被她包容,所以我也得包容她纔行。如果不是這樣就說不上對等。既然是好朋友就更該這樣。」
被獨自留在朝凪家玄關外的我,喃喃說了這麼一句話。
『(朝凪) 都是真樹太頑固害的。』
……雖然光是我不上門拜訪,多半就會隱約被她猜到。
還是要把我的任性貫徹到底,請海與天海同學重新考慮她們兩人得出的結論?
「……可是,即使我這樣拜託,真樹還是不肯聽我的請求吧。明明可愛的女朋友這麼罕見地提出請求。」
「瞭解……那我等着。」
這樣一來,這件事就結束了。就像望對天海同學表白時那樣。
本來應該由她待着的我身旁這個位子,換成她以外的女生,天海同學。
第一次是我不察言觀色,強勢地猛衝才勉強過關,但以這第二次吵架而言,我認爲採取同樣的方法會非常不妙。
如果我站在海的立場,我要說的只有一句話。
『(前原) 好冷漠。』
『(朝凪) 早安。』
──真樹,水滾了。
「海,抱歉……可是,我希望妳能懂。」
平常我對海做的事情完全肯定,而且大致上都會接受,但只有這個請求我很難答應。
──對不起。
「──呼哇啊~……好睏……真樹,早餐~」
「真樹,我一直在依賴夕的好意。不管是起初跟她當朋友的時候,國中時代我逃避她的時候,還是上了高中跟她和好的時候。
正因爲這樣,我才拒絕了。
我跟海成了「朋友」以來的第二次,也是成了「男女朋友」以來的第一次吵架。
我們平常意見很合,彷彿隨時都心靈相通,但只有這次我們互相對立,堅持自己的意願不肯妥協。
「笨蛋!真樹就是死腦筋!」
「既然這樣,又何必做這種事情?海一點錯都沒有,想得更單純點沒關係的。」
在她孤伶伶的時候,海對她伸出友誼的手,給了她能夠做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仍然繼續當她最好的朋友。
「我就是笨蛋。」
「……笨蛋。」
可是,這次的海不願意被我說服而改變心意。
叮咚叮咚,海接連傳來訊息或貼圖,總之現在還是放着不管比較好。
我今天對這件事有了再痛切不過的體認。
只因爲海一天不在,我就已經寂寞得會產生對海的幻聽。
如果我要約會,那麼對象只可能是海。
「……嗚~!」
『(前原) 早安。』
「嗯,無論如何。」
「啊啊,好好好。我馬上煮,趕快去洗把臉吧。今天時間不要緊嗎?」
是海傳來的訊息。
然後,天海同學是我重要的朋友沒錯,但終究「只是朋友」。即使我會跟朋友出去玩,卻不可能「單獨」和「女生」朋友出去玩。
『(前原) 這是我要說的話。』
『(前原) 是這樣沒錯,可是該怎麼說,海不過來我會很寂寞。』
昨天跟海的事情讓我掛心不下,度過失眠的夜晚,迎來隔天的早晨。
……看來我得做好明天早上自己一個人準備的覺悟了。
「…………」
即使我試圖暫時不去想海,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像這樣開始交談後,又會不由得愈來愈激動。
要接納海的意見,跟天海同學只約會一次嗎?
對天海同學而言,認識海這件事應該就是如此重大,正因爲如此,天海同學纔會尊重海的心意,照單全收。
「明天早上怎麼辦?偶爾換我去找妳?」
海對我的提議堅決搖頭抗拒,繼續說道:
「海,手給我──」
『(朝凪) 也是兼具表示和好的意思,今天早上,我要跟夕和新奈三個人上學,所以不能去府上拜訪。』
「…………」
「無論如何都不行?我都這麼拜託你了。」
我泡了一杯熱騰騰的黑咖啡,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而喝了一口。
她這麼說完,直到剛纔還牢牢交握的手,在她的意志下很乾脆地甩了開來。
「……不要碰我。我對真樹,最……最、最討厭了!」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吵架。我希望跟海無論什麼時候……這麼說有點難爲情,但我希望跟海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笨蛋情侶。比起吵架,我更想跟她卿卿我我。
今天就這麼宣佈時間到了。
「嗯。那我要走這邊。」
那多半是因爲天海同學欠了海更多人情……不,是因爲她認爲海對她有着更大的恩情。
天海同學很善良,這點我懂。可是,她也絕對不是個好商量的人,而是一個對討厭的事情就能明白說討厭的人。
海始終不肯鬆口說聲明天見,就這麼匆匆走進家門。
「……也許是吧。我想一般都是這樣的。」
只是少了海,早上竟然就會變得這麼安靜。
這種事情,想也知道她應該很討厭。
照這樣下去會重蹈昨天的覆轍,所以我把手機朝沙發上一扔,逼自己不去看畫面。
搞不好,這是我們成了男女朋友以來第一次這樣。
「那還用說!我討厭這樣,而且會想到搞不好就這麼一次,一切都會被夕給推翻,會想到說不定真樹會被她搶走,我就怕得要命。」
「就是啊,一般就好。那爲什麼……」
這樣的天海同學,爲什麼會接受海提的「任性要求」呢?
「海,我們明天見。」
「勉強……嗯~在這之前,廁所廁所……」
眼看我就要對這難以言喻的寂寞投降之際,多虧媽媽慢吞吞從自己房間的牀上爬了出來,讓我成功轉移注意力。
總之有個比只因爲有一天早上沒有女朋友陪就會寂寞的我更邋遢的人在,就會讓我有種非得振作起來不可的心情。
我久違地想對媽媽道謝。
「早啊,真樹……怪了,今天小海不在嗎?平常到了這個時間,她都在和真樹卿卿我我耶。」
「我們也沒有每次都這樣吧……今天她似乎跑去天海同學家了。今天早上我就自己一個人將就。」
「……怎麼?你跟小海吵架了嗎?」
「啥?妳怎麼知……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哼~?……是什麼原因?跟媽媽說說看。」
「這個,可以請妳不要以我跟她有在吵架爲前提談下去嗎?」
雖然我努力否認,但媽媽似乎已經有所確信,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我的臉看。
媽媽平常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生活態度很懶散,但到了這種時候,就會好好變回獨生子母親的眼神。
「真樹,來,趕快招認吧。要是你不說,我就要蹺班喔。」
「妳這只是自己想蹺班吧……雖然如果妳蹺班,我們家家計上會有困難,所以我還是要說。」
不用我說,反正等時間到了,她多半都會去上班,但既然說成這樣,媽媽也會很堅持,也就只能由我讓步。
……搞不好,海也被空伯母這樣逼問了。
海被空伯母追問昨天的事時會有什麼表情,我能夠輕易想像出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樹,你還好嗎?應該不是變得情緒不穩定了吧?」
「該說我是想到一些事情才笑出來的嗎……不說這個了,妳是要問昨天的事吧。」
情非得已,我只好跟媽媽簡單說明昨天的情形。由於說了多半會把事情弄得複雜,跟天海同學有關的部分我就先按下不提。
「……嗯。」
……對了,我想起來了。
「──來,請用。喝紅茶可以嗎?」
然而,那終究只是因爲我喜歡海。
「……中計了。」
想來牠並不是聽得懂我說的話,但似乎是察覺到我的模樣和平常不同,只輕輕舔了舔我伸出的手,就慢慢回到庭院去。
「那麼,媽媽剛纔劈我那一下是怎樣?」
「嗯。應該說這裏是天海同學家,妳隨意就好。」
我平常是咖啡派,所以不瞭解紅茶。但一入口的瞬間,就有高雅的香氣瀰漫開來,不用仔細辨味,也能輕易想像是很高級的茶葉。
考慮到海不太認同半吊子的做事方式,既然要我跟天海同學約會,那麼哪怕只有一天,她應該也會要我好好投入。不是指約會路線或當護花使者,而是會說這天一整天都要專注在眼前的對象身上,纔是最低限度的禮儀。
「說、說得也是。這還是第一次只有真樹同學一個人來,總覺得有點奇怪。」
「是喔,有過這樣的事情啊……可是怎麼說呢,記得你們兩個開始交往,也快要滿一年了?既然這樣,也還挺正常的吧?我認識他的大學時代,也是一個月總會吵上一次。」
我本以爲海當然會從玄關出來,但天海同學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
「汪!」
雖然該怪我爲了追海而太早跑來,但或許是她服裝儀容整理得很隨便,別在襯衫上的領帶歪了,頭髮也是,有一束從綁住的地方像呆毛那樣,從奇怪的方向跑出來。
繪里伯母說了聲請慢用就走出家門,去喂規規矩矩地坐在庭院的洛基喫飯。
『你好。』
「夕,難得真樹同學來接妳,妳要打理得整齊點。來,我幫妳整理,過來這邊。」
我輕易就被不知不覺間來到身邊的洛基困住,然後被隨即趕到的繪里伯母帶進了天海家。
我尊敬爸爸和媽媽,但我不想變成像他們兩人這樣。
「真樹,慢走。加油喔。」
我姑且還是傳訊息說一聲「今天我還是過去接妳」,但只是變成已讀,並未收到任何回應。
「嗯,我出門了。媽媽工作也要加油。」
「早啊,天海同學……這個,我聽說海在你們家。」
「──各打五十大板!」
「這……也許是這樣沒錯啦。」
我花了十分鐘左右抵達朝凪家,按下玄關的對講機。不出我所料,是由空伯母接聽。
哪怕起因只是一些小小的誤會,當這樣的誤會多累積幾個,就連誓言共度未來的夫妻,也會無法繼續一起走下去。
茶非常好喝,因此讓我有點靜不下心。
雖然尚未以像樣的形式做出了斷,但實質上都會變成「甩人(我)」與「被甩(天海同學)」的關係,所以一意識到這點,彼此就是會變得很生分。
『真樹同學……這個,在這裏說話也不太好,要不要進來說話?畢竟我也想知道詳細情形,而且媽媽從剛剛就在我旁邊很囉──啊,媽媽妳真是──』
也好,即使立刻去追海,到頭來多半還是會弄得像是打地鼠遊戲,這個時候還是冷靜下來重新打算比較好吧。
媽媽直到剛剛都還半張着嘴在室內閒晃的姿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俐落的神情傾聽我說話。
「早啊洛基。抱歉,之後我會好好陪你玩,你忍耐一下。」
「天海同學只是聽海的話吧?沒有必要道歉的。」
「汪,汪!」
『咦?是真樹同學。怎、怎麼了?這麼早就跑來。』
即使天海同學或新田同學在場也都無所謂。之前的我應該就是這麼不看別人臉色。
我拗不過大表歡迎的繪里伯母,被帶到客廳,喝了一口繪里伯母爲我泡的紅茶。
我久違地讓母親送我到玄關,快步走向朝凪家。
『真樹同學?你一路走到這裏也累了吧。來,請進請進。』
「因爲你讓小海傷心了。」
「真虧你們這樣還可以發展到結婚啊……等等,現在媽媽的往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她兩個人的事吧……媽媽覺得哪一邊纔對?」
「嗚……呃,這個啊……」
雖然不痛,不過事出突然,我還是反射性地喊痛了。
……而且,和天海同學好好談過一次應該也不壞。還有,也要請新田同學協助。
「媽、媽媽!」
打掃之後的部分就等放學回家再說,我只整理好最低限度的服裝儀容就從家裏出發。
「汪!」
我一瞬間想到先繞過去天海同學家,但還是決定先和空伯母打個招呼。
「……我是很想這麼判,不過這問題很難回答呢。」
可是,這是兩碼子事。不好好說清楚就什麼都改變不了。
「總之我能說的就是『要跟小海好好談』。像今天這樣小海不來我們家的時候,不可以就這樣放着不管。如果因爲吵架就拉開距離,就會變得像我和你爸爸那樣。」
媽媽咬了一口剛烤好的土司,喝了一口我泡的黑咖啡後──
既然海如此打算,我這邊也計劃動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天海同學,我要單刀直入地問了,可以嗎?」
「這是當然。」
「好、好的。」
「──真樹同學,久等了。請問,可以坐你旁邊嗎?」
我在玄關口對空伯母道謝,然後照計劃前往天海同學家。既然(聽說是)約好了要和天海同學以及新田同學三個人一起上學,那麼她應該不會自己一個人跑去上學。
「哎呀,夕好冷漠喔~小氣~」
對此我也贊同,而且我跟海約會時也會盡量做到這點。
「知道了。那麼廚房的收拾、洗衣服、打掃家裏,還有晚餐的備料就麻煩媽媽了。」
『嗯。我是打算和新奈仔一起去,但海這邊我就想着反正都會在途中遇到~也就是說,她已經跑去上學了?』
「好痛!」
『哎呀,早啊,真樹同學。對不起,她大概直到十分鐘前都還在客廳裏待着,可是她呀,一收到不知道誰發來的聯絡,就急忙收拾好出門去了。』
「嗚汪……」
「好好好。」
『謝謝你。你要逮住她喔。』
天海同學先仔細查看四周,確定繪里伯母並未躲起來偷看,然後才輕輕點頭回答我。
「海那傢伙……撒了謊啊。」
「早安,空伯母。我是前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來打擾……請問,海還在家嗎?」
由於隼人伯父已經出門上班,現在客廳裏就只剩下天海同學與我兩個人。
「真、真樹同學不是來接我……真是的,別說了,媽媽妳很礙事,走開啦!噓!噓!」
「啊,洛基,你不要偏偏在這種時候扯我袖子……」
『洛基好棒!就這樣捉住真樹同學。』
「是啦,追根究柢來說是這樣沒錯……可是,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啊,不,我說結束了,不是這個意思。」
我小口地喝着繪里伯母泡的熱騰騰的紅茶,把昨天和今天早上的事告訴天海同學。
「沒問題的。怎麼說呢,謝謝招待。」
搞不好海已經前往天海同學家,但到時候只要我也去天海同學家就好。
這次的情形多半是躲到自己的教室,又或者是中村同學和瀧澤同學所在的學生會室吧。
對待天海同學,我絕對做不到一樣的事情。
『咦?海?呃……她沒來我家。』
天海同學從睡衣換成了制服,有點客氣地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對我說「我要和夕還有新奈一起~」,但即使我無視這句話而跑去接海,她自己也已經躲到別的地方去,也就覺得這不成問題。
「果然……我明白了。那我去追她。」
「可是……都是我,這個,對真樹同學……對吧?」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這樣啦~我纔要問真樹同學,今天沒跟海一起?』
「咦?是真的嗎?是不是其實屏住呼吸躲在天海同學身邊?」
我打起精神按了對講機,這邊則是由天海同學接聽。
「嗯……對了天海同學,原來妳今天沒和海約好一起上學?」
「……大概是吧。」
「至少麻煩包辦到洗衣。今天沒那麼多衣服要洗。」
「好啦,既然知道,就趕快收拾收拾,去找小海吧。家裏的事情全都由我收拾。」
「啊,不了,兩位的心意我很感謝,可是我也得去上學──」
「天海同學,這個,想跟我約會嗎?」
「唔,嗯。不用擔心,我明白的。嗯。」
「嗯~這個嘛~……」
「有這樣的事情……對不起喔,真樹同學。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吧。」
洛基平常都仗着旺盛的活力,因而舉動有點傻氣,但搞不好其實意外地聰明。
媽媽突然朝我的腦袋送上一記手刀。
然而,我認爲當初乖乖接受海的請求,只會得到一時的解決,到時候還是會以不同的形式讓海傷心。
「…………不可以只收拾廚房嗎?」
海露骨地想躲我的時候,會不惜採用這樣的手段。
「這是想的意思嗎?」
「……坦白說,可能,有興趣。」
「跟海這麼要求,完全無關?」
「嗯。我常聽海說起跟真樹同學的約會,所以的確曾經覺得羨慕喔?而且,如果是跟真樹同學,多半就不會有奇怪的緊張。」
也就是說,天海同學支持海這邊的意見。
尊重海的想法這個前提,以及對於經驗一次和異性的(這個時候是指我)約會這件事有興趣,所以她多半沒有理由反對海吧。
而且新田同學大概也會是同樣的意見。應該說新田同學大概還會表示「就陪人家去約個會嘛,又不會少塊肉」。
也就是說,現階段是「海:兩票 對 我:零票」──若是平常我們五個人投票決定,現階段就已經很乾脆地分出了勝敗。
「所以,真樹同學妥協的話,我個人大概會比較高興吧。啊,可是,如果海說『你們果然還是不可以約會』,我也會照做。真樹同學,怎麼說……我覺得那樣會很棒,如果可以跟你約會,確實會很高興沒錯……可是,我的心意還是以海爲最優先。」
「只有這點都不會變啊。」
「嗯。因爲海是我的好朋友。」
因此,果然還是隻有想辦法說服海這條路可走。
如果不能依賴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那麼我還可以找誰商量呢?
這個人跟海的關係要足夠深厚,說話海會願意聽,足以讓她改變心意。
「……這樣啊。那麼,我會自己再努力看看。謝謝妳們招待的紅茶,幫我也跟繪里伯母說聲謝謝。」
「咦?真樹同學已經要走了嗎?難得你來了,今天我們就和新奈仔三個人一起……」
「這樣可能也不錯,但總覺得如果被海逮個正着,大概不是臭罵一頓就能了事。我就先回避了。」
「嘻嘻。就連這種時候,真樹同學也還是老樣子呢。」
「也是啦,雖然還在吵架,但我還是一樣最喜歡海了。」
「這樣啊……唉~唉,海好好喔~有個人這樣一心一意想着她。我也好想要這樣的對象喔~」
我好歹還是跟海詳細報告「(大家都)在老地方」,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天,會不帶海來這裏。
「想說你一個人喫飯會很寂寞,所以可愛的我們好心來陪你。還是說你也打算跟從前的某人一樣,跟大家保持距離?」
『(瀧澤) 我嗎?我現在正好和澪學姐一起來到學生會室。』
我用手機傳給海的午餐邀約理所當然地被無視了,因此我正束手無策時,天海同學就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新田同學。
「啥啊?真沒辦法啊……你敢碰我一下,我可不會放過你。」
我不由得鼓起臉頰表露不滿,海朝我「呿!」的一聲,可愛地伸了伸舌頭。
「啊哈哈,新奈仔,妳說的某人究竟是誰呀?」
『(朝凪) 剛剛那樣說你真的明白?』
「真樹同學。」
「……隨你便啊。」
我默默看着早川同學,作爲對她這個提問的回答。
「是這麼值得驚訝的事情嗎……望,還是先謝謝你過來。」
「如果妳們願意幫忙,我是很感謝……可是,這樣好嗎?我還以爲天海同學跟新田同學站在海那邊……」
看樣子這一步也早在海的盤算當中。
「嗯哼哼~我們也是很想成全你,可是我們的公主大人說什麼就是『不要』。」
『(前原) 這樣啊。謝謝你。工作加油喔。』
「慢走,真樹同學。等新奈仔來了,我也會追上去,我們教室見了。」
我本就自覺自己這個人不輕易死心,對海就更是不認命。
「我等妳。」
去年也是這樣,爲什麼最終事情都會因爲我跟海起爭執而有所進展呢?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呢,就朝老地方出發!啊,望同學好像說晚點會來會合。」
察覺到我入侵後,剛纔的三人就攔在去路上不讓我通過。
「──喲,久等了……喔喔,還真的不在啊。」
海從她們三人之間的縫隙,以一臉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這位客人,您這樣會讓我們困擾的。如果想跟我們小海說話,可得先過我們這關。」
「……天海同學也會找到的,一定。」
海的所在地幾乎已經確定,於是我對自己的班級也就是十班看都不看一眼,直奔十一班而去。
『(瀧澤) 好的,謝謝學長關心。』
只是,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絕對不是前原真樹。
天海同學已經完全恢復正常運作時的開朗,在她的拉扯下,除了海以外的我們三人,來到了已經很熟悉的校地角落倉庫前空地。
這麼一想,就覺得心情輕鬆了些。
『(瀧澤) 學長早安。』
「才、纔不會!對吧,小渚!」
「喲,委員長。我聽阿夕說了,你們真是吵得勞師動衆啊。」
『(前原) 瀧澤同學,早啊。』

我想從我們至今的對話,她也能夠推敲出這點。
我對撇開臉不看我的海這麼宣告,氣沖沖地離開了十一班的教室。
這個時段可以看到有零星的學生要去參加社團的晨間練習,但一般的學生不會這麼早上學,所以即使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闖進十一班的教室,事情應該也不會鬧得太大。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已經不是「普通朋友」。
她們彷彿想起了上個月的吵架,醞釀出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我冒了一身冷汗,但也可以說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發展出了任何一方都可以不客氣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關係,所以這樣多半也沒問題吧。
「會、會嗎?啊,不過關於這點,怎麼想都不覺得真樹有錯……應該說真要說誰有錯,那也是擅自喜歡上你的天海同學──」
她們多半是擔心我們才跑來關心,但真沒想到這麼短的期間內,我們的立場就會和天海同學她們對調。
「抱歉,我想跟海單獨說話……」
在這之前,爲防萬一,我還是先確認她人在不在學生會室。
「關,你坐地上。」
『(瀧澤) 朝凪學姐嗎?是,現在只有我跟澪學姐在……』
包括新田同學與望的互動在內,天海同學他們三人已經完全恢復原狀。
每節課上完,我都會去看看十一班的情形,但今天海身邊一定隨時都有兩個以上的朋友在場,所以遲遲找不到漏洞可鑽。
「……做什麼?」
「哎呀?這是在同班同學面前,真的可以說出來嗎?要是被荒江仔知道,我看事情會不太妙吧?」
「啊嗚!」
……再來,只要我和海也跟上就好。
「…………」
但話說回來,今天海的防守特別牢固,到頭來,後來整個上午,我連和海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瀧澤) 有些事情得趕快準備纔行。』
我從面向走廊的窗戶察看情形,看見海坐在平常坐的位子上,和幾位要好的班上女同學(早川同學、七野同學、加賀同學)談笑。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有話好好說啦……不過只有這件事很難。」
「嗯,教室見。」
我一瞬間閃過強行突破的念頭,但姑且不論嬌小的七野同學與加賀同學,眼前的早川同學(女子劍道社副主將)實在太強,所以我無計可施。
「海。」
這次我被海玩弄在手掌心,但除非海早退,不然接下來多得是機會。
「等午休時間再來?今天不會這麼容易就死心?」
『(前原) 我明白了。』
「……不要把我牽連到你們那邊。」
看在旁人眼裏也許像是小孩子之間可愛的吵架,但我們則是十分正經。
「啊,好的……等等,我知道了啦,不要那麼用力拉我的制服……」
「是這樣沒錯,可是說穿了,目前站在委員長這邊的人是零吧?所以,怎麼說呢,至少我們這些『朋友』得要支持你,不然你就太可憐了。對吧,阿夕?」
「啊是喔。那我將就點坐妳旁邊吧。好啦新田,往那邊擠一擠啦。」
就在這種見面遭拒,訊息也是早上之後就被無視的狀態下,迎來了午休時間。
『(瀧澤) 請問怎麼了嗎?這麼早的時間。』
『(前原) 如果討厭被死纏爛打,到時候我希望妳說一聲。』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的關係應該有一個月以上都很生硬,現在卻顯得若無其事,兩個人貼得緊緊的。
「……前原同學,我覺得你至少還是先去把書包放到自己教室再來比較好喔?」
之後的訊息她就已讀不回,但想來多半正在教室裏呢喃着「真樹笨蛋」。
『(前原) 辛苦了。那麼,海不在你們那邊對吧?』
這樣一來,就是比耐心了。
「好啦,真樹同學,我們走吧。要怎麼跟海和好,得大家一起開作戰會議纔行。」
「咕嗚……!」
「……好啦。既然這樣,我就先撤退了。」
可是,這種時候一定會搶先參一腳的中村同學,並未加入海她們的圈子裏,就讓我有點意外。
『(前原) 海。』
可是,在這之前──
「我聽天海同學說起的時候是嚇了一跳……真樹你也真是辛苦啊。明明什麼都沒做。」
『(朝凪) 怎樣?』
『(朝凪) 笨蛋。』
「──哎喲,前原氏,這邊禁止通行喔?」
雖然還有其他學生在,但人數還相當少。
多半是學生會的工作太忙,沒空一一參加這種事情,但我個人是覺得非常感謝。
「喔,這可是對阿夕造成了致命一擊啊。關,你該上的時候也挺行的嘛,我對你有點刮目相看了。」
「是是是。」
「雖然時間還早,但我就先告辭了。」
「這沒什麼好道謝的。那我該坐哪裏纔好?」
「嗯。那麼,我會這麼做的。」
這次我在天海同學的目送之下,急忙循着來路折返,前往學校。
『(前原) 抱歉啦,理由之後我會跟你說清楚……瀧澤同學現在人在哪?』
於是我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打開十一班的門,然而──
『(前原) 至少明白現在妳還不是真心討厭。』
「望,天海同學已經受到傷害了,現在就先到此爲止。」
以望而言說得相當不留情面,但考慮到天海同學對望的所作所爲,有些部分也確實是沒辦法的。
我跟海是男女朋友,天海同學喜歡上我,望一直單戀這樣的天海同學──我們幾個乍看之下什麼問題都沒有,但其實有時也會在看不到的層面上弄得很複雜。
交情好絕對不是壞事,可是……今後對於距離感也得好好考慮,吸取教訓纔行。
「然後,要怎麼把朝凪帶到真樹面前?她那個樣子,用正攻法多半搞不定。」
「嗯~……用好喫的東西釣她,把真樹同學擺在釣出她的地方……」
「會被這麼古典的手法騙到的只有阿夕好嗎?」
「我、我纔不會被這麼明顯的圈套騙到!」
「那不就沒輒了嗎……」
如果不擇手段,多得是手段可以接近海。可以在早上上學前或放學後,看準她只剩自己一人的時機,也可以請天海同學或新田同學把她找來。
可是用這種方法,真的能夠達成原本的目的──「跟海一對一,談到雙方都能接受爲止」嗎?即使見到了面,如果反而讓她的態度更強硬,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能用強迫的,而是要讓她自願來到我們面前。
要怎麼做,才能製造出這麼如我所願的狀況呢?
我們四個人一邊喫着午飯,一邊試着提出各式各樣的意見……但始終並未想到什麼特別可行的點子,就這麼迎來午休時間結束。
「第五堂課就快要開始了,先散會吧……謝謝大家特地爲了我空出時間。」
「這不是爲了真樹同學喔。是爲了真樹同學還有海。」
「就是這麼回事。少了你們這對笨蛋情侶,我們也沒辦法安心。」
「你們趕快和好,我們五個人再一起幹傻事吧。」
「……嗯,是啊。」
我和海也都是一樣的心情,所以從結論來說還是隻能用正攻法。
「我也跟海一樣,想不太到覺得特別合適的意見……如果可以讓我隨意決定企畫,倒也不是沒有點子。」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賊笑着看向我們,海撇開臉不看她們作爲小小的抵抗。
然後,說要找我們商量的,就是關於將在十二月下旬的聖誕夜那天舉辦的聖誕派對中,當天的運營、企畫內容,以及派對的進行等等,想找曾在去年擔任工作人員的我們徵求意見。
由瀧澤同學主持會議,先從聖誕派對的概要說起。日期和去年一樣,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的聖誕夜當晚,參加學校除了我們學校(城東高中)與橘女子學園高中部之外,還新增了市內的其他高中,會場也從去年用的市民活動中心,改爲包下某處展演場的一區。這個會場的用途很廣泛,會舉辦物產展與音樂會等各種展演,使用費應該也不是去年可以相比,這但方面似乎會由主辦的橘女子方面負責。
「久等了,前原學長。現在我們正在準備大家的座位,還請再稍等一下。」
「不……不用了!真是的,中村同學笨蛋!」
「請不要把我算進去。思想偏頗的只有澪學姐。」
她人就在身旁,所以直接用嘴巴講也可以,但比起用說的,對現在的我們兩人來說,也許這樣還比較好說話。
排成ㄇ字形的座位上坐了兩人,剩下四個座位。
「這就是所謂的腦力激盪啊,前原氏。你也知道,我和總司也是明知難爲情,但仍然提了各種點子,所以你也和我們一起丟臉吧?」
『(前原) 我說啊,別做這種從物理上就強人所難的要求好嗎?』
學生會成員在運動會期間,同時還忙着其他工作,理由就是這個派對。
海似乎果然無法拒絕中村同學的請求,雖然顯得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好好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前原) 可以握妳的手嗎?』
我和瀧澤同學也各自坐到指定位置上等了幾分鐘。
「早安?都已經傍晚了。」
瀧澤同學讓我看了看企畫書,看來今年參加的學校預計會增加兩三間,爲了因應增加的人數,也將選擇空間更大的會場來舉辦。
「…………又沒什麼關係。遜就遜。」
「啊哈哈,抱歉抱歉……總司,總之先麻煩你說明。」
順帶一提,企畫內容似乎要在下週的各校代表會議上正式決定,所以我們的責任還挺重大的。
『(前原) 各位學長姐……不是隻找我?』
走出教室後,我首先前往學生會室。
『(朝凪) 不要咦~』
「她們也真有幹勁啊。是她們學校也有像去年的智緒學姐那樣的人嗎?」
「請問會場上的參加者一起跳舞,哪裏有情色成分了?……是澪學姐自己有太多奇怪的妄想。」
「嗯~我是覺得跳舞也不壞啦。大家配合曲子一起跳舞,其實也非常開心,而且感覺也好像能因爲一起跳舞,就和外校的學生熟起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維持現在的學生會人數應該也沒問題吧。」
只能說出自己最真摯的心意,告訴她「我想和好」,請她諒解。
『(朝凪) 那麼,不要隨便碰我。』
「──你們好。」
我現在想要有這樣的場合,以及能夠把海叫到這個場合的藉口。
……如果只考慮我一個人,是這樣沒錯。
「…………安。」
『(瀧澤) 是。會長吩咐我要這樣提出請求。』
「是啊。對方說會湊足運營團隊工作人員的人數,不會有問題。」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的確可能比較適合由我們來想。
『(瀧澤) 其實是有事想找各位學長姐商量。』
有沒有誰,有什麼方法?
雖然我們吵架甚至還不滿一天,但就近一看,就覺得海更加可愛了。
「……前原氏跟小海,如果那麼久沒聊,要不要用隔壁的資料室?那邊好歹做了隔音,稍微吵一點也沒關係喔?」
雖然海比平常更蠻橫,但似乎也願意好好聽我說話,所以我也希望能夠提出足以讓海和大家都認同的意見。
從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來了這樣的援手,我毫不猶豫地牢牢抓住。
我個人是認爲先前天海同學提出的跳舞也可以採用。只要聖誕派對中有跳舞的時間,基本上多半都會以男女搭檔的形式進行,所以我是隻要能跟海一起跳就好。
『(前原) 咦~』
「算是吧……我和她開會時見過幾次,給人的感覺也的確有點像。」
『(瀧澤) 是。詳細情形要等放學後再說。』
「這樣也完全無所謂的。搞不好可以激發出很棒的構想。」
之後,我勉強上完了第五和第六堂課,等來了期盼已久的放學時間。
『(瀧澤) 前原學長。』
往她手邊一看,她似乎正忙着操作手機……我正這麼想,就收到海給我的訊息。
十一班的兩人開完有點久的短班會,來到了學生會室。
「嗨,委員長……還有,瀧澤同學。」
『(前原) 有什麼事?』
「聽到消息的時候我真有點嚇了一跳……繼去年之後,今年也要辦啊?聖誕派對。」
「午安,天海學姐與新田學姐,兩位請坐對面。」
「前原學長怎麼看呢?」
由於有課要上,後續就等上完第五節課的下課時間再談,但我內心已經按捺不住興奮。
「嗯~……像是讓所有人都一起參加某種遊戲,或是各校對抗的猜謎大賽之類的……可是,這樣又會太普通,感覺不太熱鬧……呃,這位怎麼看呢?」
『(朝凪) 想也知道不可以吧。』
『(瀧澤) 不好意思,第五堂課都快要開始了,還跟學長聯絡。』
我只要好好完成他們請求的部分就好。
正中央的座位由副會長瀧澤同學與會長中村同學入座,這樣一來,天海同學對面的兩個座位上,坐的就會是我和剩下的一個人……海。
……這樣說也不太好,但真不愧是千金小姐學校。
「午安~……啊,真樹同學你喔,果然在這裏。真是的,虧我還請你等我忙完值日生的工作,結果你一下子就跑掉了。」
雖然她還不肯看我的臉,但光是願意回應招呼,就算是前進了一步。
「呃……也對,也沒那麼多時間了,總之我們就先開始吧。各位學長姐,請看手上的資料。」
然而,總覺得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比起找我們這些與其說是「運營工作人員」,更像是「幫手」的人,還不如找去年主辦的,以智緒學姐爲首的上屆學生會成員來得省事……不過關於這方面的人選,就先別想太多了吧。
「就是啊。可是,其中也會有人找不到伴而被排擠在外,所以如果考慮到要儘可能讓所有人都平等地樂在其中,我看還是賓果大賽之類的比較保險吧?只要準備豪華點的獎品,又或者是在玩法上有點巧思,可能還是會挺熱鬧的。」
「嗯?你說什麼?你出的意見不也很色嗎?」
『(前原) 什麼事呢?朝凪同學。』
『(朝凪) 請不要靠近我兩公尺以內。』
「我身旁也只有你在。」
一看資料就會發現可能也是因爲今年參加的學校變多了,派對時間從兩小時增加到了三小時。因此,即使賓果大賽沒問題,如果能再多一個能帶動氣氛的節目,應該也比較能夠維持參加者的熱情。
雖然有故意裝蒜的部分,但立刻就收到回應讓我好開心,不由得得寸進尺起來。
「是的。聽說那本來是隻有去年舉辦的活動,但希望今年也辦的請求出乎意料地多……今年是由橘女子那邊主導整個企畫。」
「朝凪,妳的心情我懂,不過就別再賭氣了吧?這樣很遜的。」
這樣一來,海一定會來。不,其實她會想辭退,但照海的個性應該無法拒絕這個請求。
「會長,資料已經準備完畢,我們馬上開始吧。朝凪學姐,可以請妳坐在前原學長旁邊嗎?」
「差不多就是總司說明的這樣,外表是都已經決定了,但內在……也就是派對裏要辦什麼樣的企畫來讓大家玩得開心,就還沒決定了。而且如果只由我和總司兩個人決定,說什麼都只想得出偏頗的內容。」
「呵呵,太好了呢,真樹同學。」
我和瀧澤同學合力從學生會室隔壁的資料室搬來了對應人數的椅子與長桌,正在擺放時,忙完的其他人就陸續來了。
「海,妳說的這位,該不會是指我?」
也因爲瀧澤同學身旁的座位立刻就被中村同學坐走,海意外地乖乖來到我身旁坐下。
「啊,好的……」
「……失禮了。」
「海,這個……早安。」
「可是,今天我一直都沒機會說……所以說,早安,海。」
至於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都分別擔任值日生,中村同學與海的十一班還在開短班會。望要參加社團活動,所以不參加這次的討論。
「啊,我也來幫忙。畢竟是我太心急,離預定的時間還很久就跑來了。」
『(朝凪) 前原同學。』
『(前原) 中村同學說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的拿出手機,發現有人傳訊息給我。
「前原學長和朝凪學姐怎麼想呢?真的是不管什麼樣的主意,就算是沒營養的主意也沒關係。」
「哦,已經到齊了啊,很好很好……好啦,小海也別杵在那兒,趕快過來。」
『(前原) 沒事,這一堂也不用換教室,我還有點時間。』
『(瀧澤) 是啊。前原學長、朝凪學姐、天海學姐、新田學姐……關學長則忙着參加社團,所以多半比較難就是了。』
他們多半是考慮到我們的方便,把集合時間定得稍晚,但今天總算第一次有機會跟海說話(預定是這樣)讓我很開心,所以短班會一結束就立刻衝出教室,跑來了這裏。
光是這樣,我沮喪的心情就好多了。
放在中村同學身後的白板上,列出了許多像是「先提出來看看」的構想。找諧星辦搞笑現場表演,以及徵求各校男女志願者的配對企畫等等,甚至有些構想多半會因爲預算問題,又或者是高中生不便在公共場合從事這類活動的理由而被駁回。
……如果可以在不被採用的前提下提出意見,那我的確有個會想試試看的構想。
「……那麼,我就提出來看看了。」
我在衆人的目光下站起,把自己的意見寫到了白板上。
「聖誕夜B級鯊魚電影鑑賞會」
「「「「…………」」」」
一看到我以低調的字跡寫上的意見,學生會室內的空氣瞬間僵住。
「……看吧,果然變成這種反應了。」
「咦?啊,可是,這個點子很有真樹同學的風格,我覺得非常好喔?先不說鯊魚,播放電影也許是個不錯的點子。對吧,新奈仔?」
「嗚呃,阿夕要把球丟給我喔……也、也是啦,一部完整版電影時間太長,短片之類的可能還不錯,像是十五分鐘或三十分鐘之類的。」
「說、說得也是。更進一步來說,如果是自己製作的影像作品,自己人也會看得很起勁。對吧,澪學姐?」
「沒什麼不好吧?現在的剪輯軟體也很優秀,只要別太講究內容,也不用花太多時間和預算。」
以我的意見爲契機,讓議論再度變得活絡,自然是再好不過,但鯊魚的成分轉眼間就被排除,就讓我有點傷心了。
……我個人倒是認爲大家一起邊吐槽邊看鯊魚片,應該會滿開心的。
「……噗呼,啊哈哈!」
「B級」和「鯊魚」仍然完全沒能戳中天海同學他們的喜好,但除了我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多半會全力贊成我的意見。
「海,也不用笑成這樣……」
「抱歉抱歉。可是,就算再怎麼會覺得開心,總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放鯊魚電影啦。在聖誕夜放活人被食人鯊整個吞下去的畫面,到底有什麼好玩的。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啦。」
看到除了我以外的四個人都很乾脆地排除了鯊魚繼續討論,似乎完全戳中了海的笑點。
……我自己明明是挺認真在提意見。當然海的心意是讓我非常開心啦。
海多半絕非想躲着我和大家。
從當朋友起滿一年,變成男女朋友快滿一年──比誰都對紀念日更認真的人就是她。
這樣真的好嗎?這樣的疑問仍未消解。然而只要我妥協,事情暫時就能圓滿收場。
「什麼事?」
只要伸出手,立刻就能碰到海,能夠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體溫。
「真樹同學……」
我已經受夠這種氣氛了。
當我正因爲面臨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無能爲力地呆站在原地時──
「誰知道呢?先不說夕,大家多半已經把我給忘了吧。畢竟當時在班上,我也不是那麼醒目……應該說,我連要不要參加都還沒決定。」
「「!」」
「••••••••••••••••••••••」
「我也不是已經決定不參加……可是,該說不像去年那麼想參加嗎?」
「海,我說啊……」
「對,就是這樣啊。如果嫌時間長,也有比較短的片,如果怕看到噴血,也有完全不噴血的片,甚至還有完全是喜劇的片。」
可是,如果我只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惹她生氣,遭到她拒絕……這樣一想,我就全身僵硬,不敢動彈。
「……我從一開始不就這麼說了嗎?是我做出這個決定的。夕也覺得這樣可以吧?」
還是說,明知有可能與海拉開距離,卻還是揮開她的手?
但話說回來,我從昨天晚上就睡不太着,從早上到現在,有着各式各樣的感情來來去去,搞得很忙碌,所以說不定也有着精神上的疲勞。
「真、真樹同學,你還好嗎?該不會是直到剛剛都被海猛捏肚子,實在太痛?」
……我還是一樣是個愛哭鬼。
雖然被海取笑,但我今天首次能夠好好跟海對話。
可是,海並未明白回答這個問題,就只是輾轉回避天海同學的提問。
「那爲什麼海邊笑邊哭?不就是因爲能像平常那樣跟真樹同學說話,鬆了一口氣嗎?」
「……受不了,你們還是一樣那麼吵鬧,那麼有精神啊。」
「呀~海好可怕喔~」
「阿夕,我看妳最好別再得寸進尺了,我差不多要生氣了喔?……委員長,如果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
天海同學開心地揶揄我跟海和樂融融的情形,海被說中而賭氣,不肯善罷干休。新田同學在這種時候擔任和事佬來居中協調。
大家似乎是關心我,之後倒也並未有什麼特別關鍵的議論,說好日後再繼續,今天就先散會。
「可是,真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畢竟如果是鯊魚電影,對各種要求大致上都能滿足啊。雖然品質就另當別論了。」
我好好對海表白,說「我喜歡妳」的日子。
學生會室裏從正經的會議急轉直下,籠罩在一發不可收拾的笑鬧氣氛當中,讓中村同學都不免傻眼地嘆氣。
海都提了家裏的情形,天海同學也沒辦法再反駁,於是漸漸安靜下來。
就能在表面上變回平常的我們。
「海……啊,不過也對。就算不去派對,海也有真樹同學嘛。那麼,今年你們要兩個人悠哉地過?」
「我再問一次……只要我和天海同學約會,海就會對一切都既往不咎吧?對先前的所有事情。」
「真樹……!」
是海接受了我的心意,正式從「朋友」變成「情人」。
「這……這和那個,是兩碼子,的事……」
「對對,鯊魚片要什麼都有。」
「我說啊,海。」
能夠重新確認到我跟海的關係並未改變,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嗯。既然海接受,我就無所謂。」
這樣真的好嗎?我覺得她們在這樣問我。
要握住海伸出的手,先和好再說?
「這、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不用,我沒事,我只是笑得用力過猛,笑到哭了。」
「……欸海,打擾你們聊得那麼開心是不太好意思,不過我們可以當作妳和真樹同學和好了嗎?」
──叭叭!
「新奈,放開我!剛剛的玩笑我實在不能原諒!夕妳喔,不要躲在中村同學背後,太卑鄙了!」
「啊哈哈,這是什麼話嘛,莫名其妙……可是,我莫名就是懂你的意思。」
正因爲這樣,她纔會只說得出含糊的答覆。
「不……我才覺得好像是我該說對不起。」
「……呃。」
即使如此,能夠跟海兩個人多少聊得起勁,我還是很開心。
「……哈哈,啊哈哈!」
海做出了在意我的舉止,但最終似乎還是接受天海同學的請求,點了點頭。
然後,也是第一次跟海接吻的日子。
天海同學嘻嘻一笑,刻意伸出舌頭裝蒜的瞬間,海滿臉通紅地就要撲上去,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新田同學攔在她們兩人之間。
要是我看到海跟另一個男生,兩個人玩得很開心的場面。
然而,照我們兩人現在的狀態,就不能說「絕對」能一起。
我究竟,該怎麼做──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中村同學和瀧澤同學兩個人,我們先行放學。
「剛纔對不起。是我害得大家擔心我。」
當然如果要問我個人的觀感,我不可能覺得好。說穿了就是既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拒絕海的提議。
「欸海,今天我們大家一起回去嘛?好不好?可以吧?」
就像要打破這沉重的沉默,突兀的汽車喇叭聲傳進我們耳中。
「委員長……」
還有後續。也就是說,至少我還有機會跟海以同樣的形式待在一起。
搞不好,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和海以外的女生出去玩一次。這件事海也同意,沒有道理爲了這件事責怪我。
「海,真的可以吧?」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似乎猜到我想說什麼,視線幾乎同時轉過來看着我。
「總之,我的行程還沒確定。雖然也想參加派對,但今年老哥和雫姐他們也可能會來家裏玩,爸爸也可能會回來。」
這讓我再厭惡不過。
可是,即使我這樣說服自己,腦中閃過的光景,仍然讓我對於做出決斷有所遲疑。
「……什麼事?」
儘管就在中村同學與學弟瀧澤同學面前,但看到女生三人組之間展開了熟悉的光景,自然而然就有一道眼淚沿着我的臉頰往下流。
正如天海同學關心地朝我一瞥時所想的那樣,派對當天是聖誕夜,對我與海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日子,這點萬萬不能忘記。
「等等……朝凪,停停停!妳的心情我懂,可是在學生會室裏鬧事實在太不妙了啦!」
……不妙。我剛剛纔哭過,但眼角和鼻頭又酸了起來。
可是,我不想再讓大家繼續爲我們費心,也不想再跟海賭氣了。
「只要行程對得上……等等,可是,我記得那天要……」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西下,我們四個人一起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哪怕只有一次,這種傷痛就是會一直留在那裏。
我的臉用力,拚命忍住眼看就要從眼眶流落的感情,將其塞回體內。
我不能再讓海看到我更沒出息的模樣。
心愛的女友,心愛的情人就在身邊,現在卻覺得距離好遠好遠。
「欸……欸,海,好期待聖誕派對喔。而且參加的人似乎也會變多,搞不好還可以見到國中部時代的同班同學。」
「咦?海,妳不參加嗎?」
但我跟海,以及加上天海同學、新田同學與望的這五個人,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總覺得在跟海變成情侶前,以及搞不好在剛開始交往後,都看過很多次這樣的光景。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打算這天一定要跟海兩個人一起過。我對打工的店也已經趁早告知不要排我的班,關於聖誕夜要送的禮物也已經慢慢在想了。
「咦?不會吧,我,沒那個打算……」
「真樹,怎麼樣?你願意聽我的請求嗎?」
「總覺得太齊全了,反而等於沒有。」
如果換作是我站在海的立場。
彼此說了「對不起」,但這絕對不會是和好的「對不起」,我們之間流動的氣氛還是一樣生硬。
當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對話,而且也不是因此就能和好。
「啊,抱歉。果然是我看錯了。海根本沒在哭。」
我對作爲情侶的相處也漸漸習慣,最近已經無視於這樣的取笑,堂堂正正地跟海玩鬧。
「……也是啦,如果行程對得上。」
「這種時間怎麼會有小貨車……該不會是送貨來的業者?」
「是嗎?可是,總覺得不是往停車場,是朝我們這邊開過來……」
小貨車開過校門,一路往我們所在的樓梯口這邊駛來。
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歪頭納悶,但我與海卻很眼熟。
車門上寫着聯絡方式與「清水」的字樣,是送外送與進貨時會用到的送貨用小貨車。
這輛小貨車無視於我們的不解,開到我們面前慢慢停下。
「──喲,真樹。不好意思啦,突然找到這種地方。可是,我說什麼就是隻空得出這個時間。」
「陸哥!」
「……老哥?」
從小貨車上現身的,是身穿日式廚師服的陸哥。
爲什麼特地跑來這麼遠的地方……海無疑會想這麼問。
我也萬萬沒料到,但只有我知道陸哥一路趕來這裏的理由。
因爲不瞞大家說,陸哥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原因就是我製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