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迎向夏天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3萬 字
我本以爲暑假愈來愈近的切身感受,會讓很多學生不由自主地被衝昏頭,但成爲高中生後,實在也不能像國小生那樣只顧着開心嬉戲。
高二的夏天,是會讓人開始意識到「考大學」這三個字的時期。實際上,在我們班上也開始聽見有人談論:「暑期講習要怎麼辦?」
所以呢,我也漸漸得開始考慮未來纔行。
要升學去讀大學是已經確定……但除此之外唯一確定的事情,也就只有和女朋友海今後的生活吧。明年春天要上同一間大學,可以的話,希望開始同居,再之後──腦海中會浮現一大堆想和海一起做的事情,但說到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就完全沒有概念了。
只要能夠跟海一起生活,我可以不管工作內容,這個態度是沒有改變,但多半得更正視自己的興趣纔行吧。
……不過比起將來,現在更迫在眉睫的是期末考。
「噗~……欸,海,妳既然是我的好朋友,應該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嗯,當然。不就是爲了因應放完假後就要開始的期末考而唸書的日子嗎?得努力讓自己考得出好成績纔行喔。」
「是啊……不是啦,今天是我的生日!七月七日的七夕,是織女和牛郎一年一度能夠一起度過的浪漫日子啊……但爲什麼我就得翻開數學課本,對抗睡魔呢……」
「要對抗的不是睡魔,是眼前的題目吧。來,等這個做完,我會好好幫妳辦慶生會。要加油做完喔?好的,還有四頁。」
「嗚嗚……真、真樹同學~……」
「……妳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也沒輒啊。」
天海同學用水汪汪的眼睛向我求救,但我委婉地拒絕。
就如天海同學自己所強調的,七月七日這天是天海同學的生日。平常讀書會都是在我家辦,但只有今天,我們將會場挪到了天海家的客廳,五個人圍着桌子努力唸書準備考試。
雖然天海同學很可憐,但還是希望她多忍耐一下,好好努力。
「真樹,抱歉。這裏的英文要怎麼翻譯?文章太長,我看得暈頭轉向。」
「嗯?啊啊,嗯。這裏是這個that要接到後面,所以……你看,照這個順序翻譯,可能就比較好懂。」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謝啦。」
由於也同時是讀書會,望也參加了今天的慶生會。
由於處在夏季大賽期間這個對棒球社來說的關鍵時期,如果順利一路贏下去,望本來應該無法出現在天海家的客廳,而是會在球場的投手丘上繼續打預賽……
除了蛋糕以外,還有大塊的肉和水果等等……這次多半也會喫到豐盛得令人過意不去的大餐。
「嗯~……嘻嘻,大家,在這之前,可以拜託大家老樣子的那個嗎?」
天海同學、新田同學、望都OK。而地點也得到了繪里伯母爽快地答應,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哎呀哎呀,怎麼啦?每個人都一臉沉重的表情。難得小女生日,氣氛這麼陰沉,阿姨也會很傷腦筋呢。」
「還行,勉強算是及格吧。」
「妳的一口氣好長啊。不過,總之生日快樂,夕。」
看着天海同學與望,果然覺得他們之間有種露骨的生分。
「妳說話的口氣挺讓人耿耿於懷耶……肚子餓了這點我也一樣,不過這都是不聽話的任性公主殿下害的。」
相信去年的我,想必根本無從想像這樣的情形吧。我作夢也想不到,之前一直都孤伶伶一個人的我,會有這麼多人陪在身邊。
「「「……」」」
「太棒啦!大家目前也都沒有排什麼行程吧?」
「我、我說望啊,打起精神來吧。雖然比賽輸了,但之前的比賽真的是有夠可惜的。而且望比誰都更努力……大家說對吧?」
繪里伯母說完就跑到廚房去了。
「不要用背歷史年號的方法記人家男朋友的生日……不過,這麼一說我纔想到,真樹的生日也差不多要到了呢。」
「瞭解。那我們在一個小時以內結束吧。新田同學,望,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再努力一下吧。」
「你、你們是怎樣啦?有意見就說啊?」
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最近都沒喫到媽媽做的菜。也因爲媽媽工作很忙,不知不覺間,幾乎都由我負責煮前原家的飯,但媽媽偶爾心血來潮煮出的飯菜滋味,我也絕對不討厭。
我想起自己雖然不像海那麼早就開始想,但在白色情人節結束,迎來春假那陣子,也過着心浮氣躁的日子。煩惱着該怎麼挑禮物,以及該對她說出什麼樣的賀詞──看着臉頰微微泛紅的海,用手指卷着自己的衣角害臊,就感受到現在海正走在那個時候的我走過的路上。
她們之間一如往常的拌嘴,讓客廳籠罩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下。我們把繪里伯母排在餐桌上的飯菜喫得乾乾淨淨。和海的慶生會上準備的菜色完全不一樣,但每一樣都非常好喫。雖然這麼比較也不太對,但以廚藝來說,多半能和海的母親空伯母比肩吧。
「啊,媽媽,妳回來啦。妳有好好幫我買到蛋糕嗎?」
就結果而言是第一輪就淘汰,但即使看在我這個外行人眼裏,也覺得望表現特別好。面對這樣的強隊,到途中都把對方壓在「0」,作爲打者也打出安打,帶動整支球隊的士氣。
「真是的,絕對是海說得比較露骨好嗎!」
「既然大家都說沒問題……雖然總覺得還太早了點,我就先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見今天的讀書會中該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所以再來就是期待已久的慶生會了。
「哎呀,就這樣直呼夕不就好了。那也叫我繪里喔。至於女兒……隨便叫就可以了。」
「妳又這麼突然地提出請求……開玩笑的,我這邊沒有問題。雖然盂蘭盆節假期得去隼人先生的老家拜會,但八月也就只有這件事,此外基本上都很閒。」
「我多半要參加社團活動,但如果是從傍晚開始,那就沒問題。」
不過只要我們這五個人在一起,基本上不管做什麼都很開心。
考慮到天海同學和繪里伯母的個性,多半又會像今天這樣,盛大地爲我慶祝……這點我是挺過意不去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繪里伯母也回到家了,趕快念一唸吧。真樹,夕由我一對一盯着,其他兩個就拜託你了。」
「阿夕,妳也太不會討好人了。」
「有啊。照要求做得非常完美,妳儘管期待吧。」
「哪有那種事……雖然從情人節結束那陣子,我就不時會想該怎麼慶祝啦。」
一定要唱的生日快樂歌歌聲迴盪在客廳內。海那次我們當然也唱了,所以這是第二次,但這樣唱歌就是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別放在心上啦,關。」
只是旁人不知道,但天海同學也和我們一樣,正爲各式各樣的事情煩惱。學業的事情也是,人際關係也是。
我想着這樣的念頭而暗自心有慼慼焉,就有人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不過即使如此,也還是很開心啦。
然而,這場大熱天下進行的比賽到了尾聲,我們學校這邊發生失誤,被對方拿下1分。之後就這樣被穩穩壓制住,比賽宣告結束。
「那就這麼說定了。嘻嘻,本來還以爲下個月什麼節目都沒有,只能喫人家送的面線,但現在有真樹同學的生日,說不定挺值得期待。」
「啊!對喔,就是啊!說到這個,真樹同學的生日是八月六日對吧?正好是海的生日各乘以二的數字,所以我就覺得超級好記的。」
「沒什麼不好吧?我的生日也是這樣,就像平常那樣,大家一起慶祝就好啦。而且大家的好意,得好好收下才行……還是說,真樹是想跟我兩個人一起待到天亮?」
「委員長,我也是。」
「真樹,怎麼啦?看你一臉很好懂的在想事情的表情。」
她比別人更顯眼,想必今後也會在一些無謂的地方,惹來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但我想這種時候,她身邊的我們更要幫助她。
和我一樣眯起眼睛看着天海同學的海、望與新田同學,應該也是一樣的心情。
「好啊。」
一如往常,我跟海分頭教他們三人功課。
「啊,好的……嗯,沒問題。海,妳那邊呢?」
由於同時也要做自己的功課,所以要說不辛苦就是在騙人了。但從旁看着他們三人確實學懂我教過的地方,這樣的過程絕對不討厭。
「不客氣。禮物我當然也準備了,不過在這之前,來,趕快把蠟燭吹熄。」
「我是很閒所以沒問題。雖然要幫委員長慶祝是有點尷尬,但比待在家裏好多了。」
「嗚哇,委員長,這再怎麼說也太色了吧?你們是笨蛋情侶的事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可是在場女生是多數,這種發言你要自重點啊。」
「沒有意見~」
新田同學的吐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朝凪妳喔,嘴上這麼說,我看妳其實早就掐着手指數得引頸盼望了吧~?搞不好其實從年初就在精心策劃慶生會。」
我們收拾好在客廳攤開的教科書與文具,把餐桌與周圍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繪里伯母就拿了蛋糕過來。
「大家,謝謝你們……可是,輸球還是有夠懊惱的。」
「……喂,新田,妳喔,虧我難得努力唸書,讓自己不去想那種懊惱,妳偏要多嘴……唉。」
「呃,對關同學是不是該說聲初次見面呢?只不過我也和這裏的大家一起看了比賽,不太有第一次見面的感覺。」
得到大家的祝福,天海同學露出滿面的笑容。雖然她的眼角微微泛起光芒,但想必只是高興的眼淚吧。
「嗚哇,好可愛的蛋糕……謝謝媽媽。」
「「「「瞭解!」」」」
由於是從情人節開始,大約是在半年前,不過這樣也很有海的作風,讓我覺得非常可愛。我在內心這樣展現笨蛋情侶的風範。
「好,那接下來就是期待的禮物──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大家肚子應該也餓了,我們還是先喫飯吧。」
那是一整個圓形蛋糕,有着象徵天海同學個性的翻糖向日葵,還放了五彩繽紛的水果。
「嗯。真樹同學說得沒錯。記得上一場對到的對手,是在整個縣內都算是棒球超強的學校吧?雖然比賽輸了,可是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哪一邊會贏。對吧,海?」
如果由我來教就會忍不住寵壞她,但海連這種時候也能硬起心腸,所以搞不好很適合擔任教職。
「咦,是這樣嗎?在我看來倒是平常的委員長臉。」
上個月的旅行(返鄉?)以來,我對海的種種都變得興味盎然,這件事我不會事到如今才否認。但這件事就先不說,海說得沒錯,既然大家願意幫我慶祝,我不想辜負大家的心意。
「贊成!直到剛剛我都在海面前唸書念個不停,肚子都要餓扁了啦。」
雖然也許有過打贏的機會,但能不能把握機會,想必就是我們學校和強隊之間的實力差距了吧。
天海同學也總算從魔鬼教官海手下拿到及格分數,全身一口氣虛脫似的,整個人趴到了桌上。
「您、您好,我叫關望。這個,我和夕……和天海同學是朋友。」
正中央的巧克力板上,用白巧克力寫着「夕,十七歲生日快樂」。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這個,既然不是打擾就太好了。」
「對不起喔,關同學。我媽媽她啊,看了上次那場比賽,似乎很中意你,所以一直吵着要我帶你回家。」
「好好好。點心我放在這裏,如果肚子餓了就儘管喫喔。我馬上去做飯。」
「感覺只有新田好輕佻啊……不過妳本來就是這樣啦。」
「嗯,謝謝妳,海,還有大家!」
「……真樹,我做完啦。」
「妳又若無其事捏造我的發言……」
「啊嗚嗚嗚……」
「我沒什麼意見。」
「欸,機會難得,大家也一起慶祝真樹同學的生日吧。正好那天是返校日,上完學大家就一起去玩,然後就像今天這樣在我家喫蛋糕。欸,媽媽,這樣可以吧?」
「關,今天你比平常更努力嘛。是第一輪輸球了,一身幹勁沒處發泄?」
我是不用問,再來就是──
「嗯、嗯。」
「媽、媽媽!真是的,我們在唸書,不要來亂啦。」
也因爲早早淘汰,也就有時間和望一起玩,我個人也是有開心的心情……只是望是真心把參加全國大賽當成目標,他的心情我也能體會,所以心境實在有些複雜。
……我這纔想到,直到前不久,都是一到我的生日,媽媽就會這麼賣力地爲我慶祝。
我們正安慰這五個人當中唯一參加社團活動的望,正好繪里伯母買東西回來,走進了客廳。上一次像這樣聚集在天海家的客廳,還是海的生日,所以繪里伯母似乎也頗爲賣力。
「我跟真樹一樣。」
「海,大家這麼說了,要怎麼辦?」
「委員長臉是怎樣……沒有啦,我只是稍微想起了往事。在這個場合說出來,就會變成在要求大家,說來實在過意不去,不過我也是下個月就滿十七歲了。」
由於生日前不久就是期末考和暑假,讓我不時會忘記,但對海而言,這是我們成了朋友以來的第一次,也是成了男女朋友以來第一次過的,我的生日。
「嗯。我還瞄了一下對方的板凳區,關比他們意料中厲害,他們好像很慌,而且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噁噁……媽、媽媽,呃,呃……嘻嘻,今天媽媽也好漂亮耶?」
「哎呀,面線也很好喫吧。那當天就只有夕喫麪線嘍。」
「呼~…………好,一口氣全都吹熄了。」
雖然知道是甩人和被甩的關係造成這樣的情形……但也會覺得總可以多一點「朋友」的感覺吧。
前幾天我們去加油的那場比賽,很遺憾的,結果是0比1,我們學校敗了。
「……我說朝凪,這不就是人們說的『精心策劃』嗎?」
「好~」
……雖然從八木澤老師幾乎每天都在抱怨的內容聽來,教師雖是公務員,但絕對不是輕鬆的工作。
一年前與現在。哪一種情形比較好,多半是因人而異。但對於很怕寂寞的我而言,還是比較適合有人陪在身邊。
雖然實在太難爲情,我不會說出口,但我非常喜歡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然了,海在其中遙遙領先,這點是沒什麼改變──
……我又很自然地想起了這種傻傻的念頭。
熱鬧的氣氛下,以幸福的心情填飽了心靈和肚子的我們,終於要進入堪稱慶生會主軸的環節,也就是送禮物給本日主角的時間。
第一棒是繪里伯母,她送了天海同學從以前就說很想要的名牌帽子。我對女性服飾名牌不熟所以不清楚,但根據海的說法,那是「要價頗爲不斐」的名牌,所以我也就不再細想。
禮物重要的不是金錢,而是心意。而天海同學終究是「朋友」,所以太賣力地買昂貴的禮物,反而會讓體貼的天海同學過意不去。
「……望,我只是猜的,你好像在緊張?」
「………………………………」
「望。」
「咦!你、你說啥?」
「……望,該怎麼說,你還是先做個深呼吸吧。」
望說來說去也是很笨拙,如果有什麼狀況,還是支援他一下比較好吧。
我竟然也會有要支援男性友人這一天,人生還真的是會因爲一些小事情,意想不到地產生一些戲劇化的改變啊。
「阿夕,生日快樂。來,這個給妳。」
「謝啦,新奈仔。新奈仔每次品味都很好,我好尊敬妳喔~」
「是嗎?阿夕配什麼都好看,所以我都不用煩惱要怎麼挑,幫了我很大的忙。」
新田同學說是這麼說,但絕對不是馬虎地隨便選選,所以她這種地方也很值得看齊。尤其值得望看齊。
「天、天海同學,呃,我也有禮物送妳……其實我是想送點更不一樣的東西,但我比賽沒能打贏。」
「將勝利當成禮物送出去?關,這可能有點噁。」
「……做什麼啦天海,妳很煩,不要碰我。」
然而,這不是天海同學真正的想法。
聽說最近各組都會積極使用各種小道具,加進許多讓畫面更「上相」的應援方式,所以要犧牲的時間也呈正比增加。
還有,我在大家面前絕對說不出口,但我的名字已經被海用走了,所以不可以。不,雖然這樣也是挺說不過去的。
「關於分組,是由老師這邊決定……不過,有沒有人想當二年級生的代表?當然如果有同學願意幫忙,也會得到豐厚的謝禮……」
表情比一般人顯得不開心,這我的確有自覺……但被大家這麼一說,就對自己的感覺愈來愈沒有自信。
繪里伯母在關鍵時刻出手幫忙,讓取名這件事就此帶過,總算讓我暫時可以放心。
扣掉被選爲應援團的情形不算,沒有擔任代表的一般學生,是到了盂蘭盆節假期放完,纔要正式開始練習運動會的項目。這似乎是我們高中的慣例。
「天海同學,算我拜託妳,不要被氣氛帶偏。」
「──沒有吧,果然。也是啦,我學生時代也是這樣啦。」
當然,我也是一樣。
「──好,這樣多半就沒有問題了……」
我們高中的運動會,和去年進行的校慶交互進行,是學校在秋季的一大盛事。我很想問校方爲什麼不和校慶辦在同一時期,而是選在暑氣還很嚴酷的九月舉辦,但既然已經定案,學生們也只能遵從校方的意向。
「海的隱私就先不說,眼前重要的是幫這孩子取名字吧。欸,大家覺得取什麼名字比較好?」
天海同學開開心心地打開裝了禮物的袋子一看,裏面裝着一隻態度不好的熊熊布偶。
雖然多半隻有我或海這種離她很近的人,纔會有切身的感受,但我們就是好多次都被她的活力與天然呆給救了。
「小渚……可是,我就是想這樣。」
「雖然跟海房間裏的不一樣,這邊的有綁絲帶。」
「哇啊,謝謝妳,海,也謝謝真樹同學。這袋子好大喔。可以打開嗎?」
「有~!我來當!」
「不是,你們看這布偶,愈看愈覺得長得像委員長啊。」
天海同學和正好坐在她前面的荒江同學之間的互動,微微傳進我耳裏。
首先,從能力面來說,再也沒有誰比天海同學更適任了。看她在班級對抗賽時展現出來的那種連有在打籃球的人看了都爲之汗顏的表現,就看得出她的運動神經是與生具來的。
……可是,我不會因此就想推薦天海同學。
老師都不想做,所以如果可以,學生們也不想做吧。
換座位結束後,我觀察坐在離我有點距離的窗邊位子上的天海同學。
說出這麼一句話。
「只是話說回來,就是得要有個人當纔行啊~……各學年的隊長不用說,還需要有人統領各個班級。」
「委員長。」
「絲帶真的很時髦,非常可愛。我今天就要把它擺在房間……嘻嘻,跟海的成雙成對,讓我好開心喔。」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傻眼地想着,又要當空氣了嗎?
如果決定由天海同學來當,想必天海同學會很努力。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天海同學就是這樣的女生。
「就是說啊,你們兩個。它是女孩子,所以取這種像是男孩子的名字實在……啊,可是真樹子就挺像女孩子的名字……」
一旦期末考結束,之後到結業典禮,暫時都沒有什麼事情要做。期待已久的暑假已經近在眼前。
我從緊張感中得到解脫,虛脫似的趴到桌上。
「「請。」」
流行實在很難掌握。
老師最後那句低聲的自言自語就當作沒聽見,這個同樣不能忘記的節目,日子也漸漸逼近了。
尚未有任何人說出「讓天海同學當班代表」這樣的話。也沒有人投以期待的視線。
忽然間,我發現老師的視線望向了天海同學。
於是,讓我們度過快樂時光的天海同學慶生會結束,接下來就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期末考期間。
「就、就是說啊。新田,妳偶爾也要向天海同學這種地方看齊啊。」
要辦運動會,也就表示和校慶一樣,需要準備期間。屆時學生將會分爲紅、藍、白、黃四色來對抗,所以要先決定分組,再來就是各組都要推選出代表、副代表、應援團長等領導組員的人物。
天海同學開始這樣堅稱後,這個形象似乎已經深植在大家心中,但我實在是不太有這個感覺。
八木澤老師年紀還輕,跟學生們的感受也比較接近,相信她也明白這是個強人所難的請求吧。這點從她過意不去的表情中就隱約看得出來。
「我看名字先保留就好了吧?像我們家洛奇,當初也花了一週才決定好名字。雖然夕是生下來一秒就立刻想到了。」
「對各位的迷你猜謎大會潑冷水是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好歹店員說過這隻布偶是女孩子喔?還有,儘量不要拿別人男朋友的名字開玩笑。」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我忠實遵守海的建議,小心翼翼地解答每天考的各科題目。
「阿夕,不可以問朝凪這種壞心眼的問題喔?朝凪也總有一兩個難爲情到不能跟別人說的祕密。」
然而,大家心裏還是有些期待。
「新田同學這樣起鬨算是正常發揮就不說了,但是連望也跟着鬧?」
每次一有什麼事,天海同學跟海就在和這樣的事情對抗啊。
「好的!八木澤老師,妳要說的該不會是運動會的事?」
我暗自對她們兩個重新湧起了尊敬的念頭。
……只是他們兩人似乎完全不是彼此的菜。
「原、原來是這樣啊。可是,上次的關同學,真的很帥氣喔?所以不要這麼沮喪,好嗎?」
「欸欸,海,這個布偶,要取什麼名字?我送妳的那隻,妳取了什麼名字?」
結果要留待翌日以後開獎,但眼前先好好慰勞自己的辛苦吧。
各項目的日程與整個運動會的應援練習等等,什麼時候要做什麼都必須先決定。所以當然也就得事先討論要做什麼。
期末考的最後一天,直到最後一題都好好檢查過,告知答題時間結束的鐘聲就回蕩在校內。
「媽媽,妳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由於是隔年舉辦,和校慶一樣會辦得相當盛大,這點我也知道。這樣一來,就必須分配相當多的時間,作爲準備期間與各項目的練習時間。
……不過只要是委員長或真樹子以外的名字,我都沒問題。
八木澤老師的目光在鴉雀無聲的教室內掃過一圈後,小聲嘆了一口氣。
「我是爸爸叫樹,媽媽叫真咲,所以就從兩個人的名字裏各取一個字變成真樹……這樣聽下來,就覺得每個人的名字都有自己的由來,還挺有意思的。」
其實新田同學和天海同學想的事情,算是雖不中亦不遠矣……但再說下去就會影響到當事人的名譽,所以還是先保密再說吧。
「你說什麼?」
……當然也會犧牲到本來屬於暑假的期間。
「啊,這是……」
「是喔。原來朝凪的名字是這樣取的啊。我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所以都不曾問過由來就是了。委員長呢?」
「咦,不,我收到已經很久,但沒想過這種事情耶?妳、妳也知道,我還有其他像是鯊魚之類的布偶,但也都沒有名字。」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形,但對於明年想分發到升學班的我而言,本學期的期末考比一般的期末考更重要。
因爲我想到,這樣會忽視天海同學的心情。
「嗯、嗯。就是,說啊。是啊。」
「……妳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天大的誤會?對吧,真樹?」
「你們兩個冷靜點……啊,對了。天海同學,我們送妳的是這個。」
「喔喔,真不愧是天海同學,妳猜得很準。沒錯沒錯,就是暑假結束後的九月初,暑氣還很嚴酷的大熱天,要進行的那場好開心好開心的大活動……真是該死。」
總覺得照這樣下去,事情會鬧得不可收拾,所以我拚命努力不讓事情如此發展。
期待她會以太陽一般開朗的笑容與亢奮。
「還好啦,就是在慶幸妳生在這麼好懂的日子吧?聽說我的名字也挺簡單地就取好了。說是已經有大地和空,老哥又是陸,接下來也就只有海了吧。」
「……真、真樹子。」
天海同學不會念書,有時候又感情用事,絕對不是完美的人。但也多虧如此,更會讓我們覺得「我們也得振作起來纔行」。因此,如果天海同學願意擔任代表,相信班上的士氣肯定會有所提升。
「有、有什麼關係嘛?我是想到禮物有大家會送,那我這個跑社團的傢伙就送比較有自己特色的。」
我跟海兩個人事前去挑禮物(兼約會)時湊巧發現,就很起勁地覺得「這個應該很不錯吧!」有一半是一鼓作氣決定買的,不過從天海同學的反應看來,她似乎很開心,真是再好不過。
……海獨自待在房間裏時,會看着(據說)臉長得像我的布偶,頻頻呼喚我的名字疼愛它,這是來自空伯母的最高機密情報。但我不知道,也沒聽說過。事情就是這樣。
「咦?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啊!啊啊,對喔,就是說啊。嘻嘻,對不起喔,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剛剛那些妳可以當作我沒說。」
「嗯。之前我生日的時候,妳不就送了我一隻嗎?我就選了同樣的類型試試看。」
在運動會上擔任代表就會引人矚目,也會被大家所依靠,所以想必會很值得。但代價就是非得將幾乎整個暑假都爲了運動會而奉獻出來不可。這對我們學生來說,也是很難做出的選擇。
順便說一下,這熊熊布偶在天海同學買了以後,似乎很受特定族羣歡迎,價格是上次天海同學購入時的一•五倍左右,這件事就得保密了。
不,這答案就讓我想喊等一下。
果然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平常會有的」那種氣氛。
即使在校內成績方面會有利,但如果可以實在不想做。這多半纔是班上同學的真心話。
而最重要的就是她特有的開朗了吧。人們的目光很容易被她金髮碧眼的外表吸引,但她最大的魅力,則是更深入一步纔會看到的內在。
遇到這種場面,望和新田同學就會像這樣弄得像是要吵起來。但他們以前水火不容,現在卻又感受不到險惡的氣氛,從旁看去,倒也覺得他們挺登對的。
天海同學明明也和大家一樣。難得放暑假,想和大家一起玩得開心。
「也是啦,聽妳這麼一說,是隱約有點像。」
「──那麼,各位同學考試辛苦了。今天已經沒課要上了,大家要趕快回家,療愈讀書的辛勞喔……老師是很想這麼說,但今天有幾句話得跟大家說,所以大家再忍耐一下喔。」
「會、會嗎……?」
「其實也可以個別挑選,但我是想到兩個人一起出錢,選擇也會比較多吧……生日快樂,夕。」
老師自己多半也不是希望天海同學擔任,但就是忍不住會期待她,我能體會這種心情。
只是從我個人的眼光來看,也覺得從這布偶的態度當中,又能感到有點可愛,所以倒也不會覺得不高興啦。
雖然不知道天海同學之後會怎麼做,但畢竟是我跟海兩個人一起挑的禮物,如果可以,希望她作爲持有者,可以取個會讓它被珍惜的名字。
「……老、老師!」
「嗯?前原同學,怎麼啦?該不會是你要自告奮勇……」
「不,憑我的能力,多半會給大家添麻煩……不是這樣,我是想提議,就算只當個暫定的方案也好,要不要就用抽籤之類的方法決定呢?畢竟照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想必幾乎全班同學都會覺得「爲什麼是由你來說這種話啦」。可是,也沒有人對此提出反駁。
既然天海同學在這個階段並未自告奮勇的事實存在,同學們也都明白不能不負責任地推舉她。所以還是隻能用老方法,交給運氣決定。
老師確認沒有人對我的提議有意見之後,就微微點頭。
「好,那麼,也沒有時間了,我們就照前原同學的提議,用老方法解決吧。對不起,有沒有同學可以給老師一張活頁紙,我們趕快──」
「──要我當也行。」
但老師的話尚未說完,與天海同學同樣位於窗邊的位子傳來這麼一句話。
「咦?」
「老師,妳沒聽見嗎?我剛剛說,代表要我當也行。」
「啊!不,老師有聽清楚,畢竟妳說話的聲音還挺宏亮的。可是,老師萬萬沒想到,妳竟然會自告奮勇。」
包括老師在內,班上同學的視線聚集在天海同學──前面的座位上,一如往常露出不高興表情的荒江同學身上。
「小渚,妳怎麼啦?突然說這種話。喫壞肚子了嗎?」
「今天我從早上就只喝水好嗎……怎樣啦,天海。妳要是有意見,由妳來當也行啊,我是無所謂。」
「也不是這樣啦……」
然而,無論是我還是在場的幾乎所有同學,多半都和天海同學一樣喫驚吧。
那個荒江同學竟然會自告奮勇。
她從升上二年級的開學典禮當天就擅自缺席,第二天若無其事地遲到,之後的班級對抗賽上,也給天海同學及其他隊友添了天大的麻煩,後來對於班級活動也絕對說不上合羣。
她說從早上就只喝水,但是看到她這種積極性,就會讓人失禮地想問是不是喝到什麼有問題的水。
荒江同學指名的是坐在她前面(山下同學)和後面(天海同學)的兩名女生,但看得出她並非隨意指名。
「天海同學……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不過,這個,妳要辛苦了。」
「我沒說成這樣吧……」
「……海,妳和中村同學在聊些什麼?」
雖然也有人認爲這會是很好的經驗,但對大家來說,這真的會變成「好的經驗」嗎?
「倒是海應該還在教室裏吧?如果他們班先結束,海最近都會佔據門邊的位子等真樹同學。」
從升二年級算來,過了大約三個半月,海似乎已經順利地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跟中村同學等幾位班級對抗賽時的隊友也還是一樣要好。
「啊~……嗯,說得也是……啊哈哈。」
具體分組說是以後纔要透過討論決定,但我殷切盼望能和海所在的十一班分在同一組。
「啊,嗯。我想他個性上應該是不會蹺班啦……」
我們比多半已經不在校內的荒江同學晚了很多,但總算能夠放學回家了。
「有點事……在這裏說也不太好,就在真樹家裏喫着點心慢慢聊吧。夕也是,可以請妳一起聽嗎?」
「妳好。呃,我是來接海的……」
我這次是站在一般參加者的立場,但也覺得既然要做就要認真做。如果可以,最好能把目標放在奪冠,努力練習。
「嗯,理解。我這邊也會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有意思想做,也願意做,又有資質的人。像是涼子、涼子,還有涼子。」
「別以爲妳跑得掉喔,我的好朋友?」
「啊,我,想起媽媽正好有事要我去辦……」
「海,我也可以一起回去嗎?」
「沒問題,這部分由我來處理。我會小心不讓大山同學孤立。」
「喔,這可真靠得住。」
海從中村同學身旁走開,來到我們面前,但總覺得她的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在我的指示下,男生們爭先恐後地跑來抽籤。
照這個氣氛,我多半會和天海同學或山下同學之中的一人搭配,但抽籤就是爲了不讓這樣的情形發生。
──當然了,這兩個人最近常和荒江同學說話,想來多半也是理由之一。另外山下同學也是前陣子的班級對抗賽和天海同學同一隊,一起努力的隊員之一。
我本以爲可以和情人與朋友們度過吵吵鬧鬧又熱鬧的夏天,但總覺得今年的夏天,會往和意料中不太一樣的方向進行。
海對好朋友與情人露出一貫的微笑,我牽起她的手,爲了回到自己家,立刻離開學校。
當然我會跟海一起奉陪,但想到天海同學是多麼活力充沛,就很擔心我的體力究竟能不能撐到最後。
雖然聽見迫不及待等着輪到自己的男生們發出嘆息聲,但先不說這個,這次的籤是由大山同學抽中的。
「……說得也是。我明白。」
這種時候,一名訪客來找我們。
大山同學一邊調整黑框眼鏡的位置,一邊垂頭喪氣地回答。
我陪同天海同學走出教室之際,瞥了一眼留在教室裏的同學們,發現直到剛纔應該都還在座位上的大山同學,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見了。
「大山同學,雖然多半會很辛苦,不過我們一起加油吧。就算你對畫畫不拿手,也還有其他成員,大家互相幫助就不要緊的。」
「嘻嘻,瞭解。」
「我是無所謂……而且海的班上似乎也結束了,我們去接她吧。」
從天海同學在去年校慶上負責馬賽克拼圖原案的表現,就能看出她很會畫畫。參加手工藝社的山下同學,多半也很適合製作小道具吧。
我還是一樣很怕大家的視線,但近來還是漸漸有了點膽子。
「前原同學~先不說天海同學的搭檔,也差不多該幫我決定我的搭檔了吧。坦白說,我也是和誰搭檔都無所謂。」
「當然……別擔心,我也都發現了。」
天海同學似乎察覺到我和大山同學之間的氣氛莫名有些沉重,一如往常地開口打圓場,但大山同學對此的反應,卻是微妙地將視線從天海同學身上撇開。
「我……兩邊都沒抽到。」
「是嗎?那背景板就由天海來,道具就……山下吧,妳來。男生我不管,儘管用你們最愛的抽籤去決定吧。順便說一下,我不接受抗議。誰叫你們是一羣我不說話就什麼也決定不了的軟腳蝦。」
「天海同學真有心啊。」
就如新田同學所說,積極參加運動會當然也有好處。然而,大家放暑假時都在玩,只有自己一如往常地穿上制服上學,大熱天還要在校外努力勞動,還是很難受。
「啊啊,原來啊。喂~小海,前原氏說想趕快跟妳一起回去親熱~!」
體格上明明應該跟我差不多……但似乎是因爲他在天海同學面前畏畏縮縮,姿勢變得比平常低且有些駝背,讓情形更加惡化。
「──朝凪同學,好久不見。我家弟弟平常受妳照顧了。」
「總覺得妳表情很可怕……」
「夕……嗯,當然。正好我也想問問今天考的科目妳考得怎麼樣。」
一走進教室,一個嬌小的女生──七野同學發現了我們,踩着細碎的腳步朝我們走來。
「我知道的。去年就是前原同學抽到,這次也只是輪到我了而已。」
我只是運氣好,其他人未必也會如此。
時間回溯到真樹與夕來接我之前不久。
「會長!」
「真是的,她爲什麼就是這麼……呃,幾乎是由荒江同學擅自決定下來,天海同學和山下同學沒問題嗎?」
「啊,等一下……!除了代表之外,還有背景板和支援用小道具這兩項,也都需要再選出男女生各一人負責……」
「呃……那、那個,就從門口這一列的同學開始,請照順序來抽籤。」
「今天你也要跟海一起回去吧?我也可以一起嗎?」
我常常聽海說起她們四個人的事,海在這種時候露出的那種開心的笑容,又另有一種可愛……這就先不說了,她並未和班上同學發生爭吵或摩擦,過着順利的校園生活,這也讓我這個男朋友放心多了。
……看這樣子,今年暑假多半會很充實。
(聽說)她在輕音樂社擔任貝斯手,而當她這足以讓主唱汗顏的宏亮嗓音傳到海耳裏,我可愛的女友就臉頰微微泛紅。
「剛纔我和小山……和山下同學也聊了一下,我們二年級生,這次就是高中生活裏,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參加運動會吧?既然這樣,我就想說賣力參加看看。」
「真樹同學。」
然後,如果身旁有海陪着,多半會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吧。
除此之外,還有應援團等等的成員,則會在決定分組名單之後再徵求志願者,所以今天該做的事情,算是就這麼做完了。
我們從半開的門往十一班教室內窺視,確定是不是可以進去。由於中村同學經常拉着我們進到教室裏,十一班的部分同學已經漸漸熟悉我的長相,但要主動走進去,就還是會有些緊張。
她說話還是一樣難聽,但又說得完全沒錯,所以誰也無法反駁。
「這樣啊。是啦,也是有這樣的想法吧。」
荒江同學看似嫌棄天海同學,但其實她也很怕寂寞。這句話我當面絕對說不出口,而且一想到萬一說溜嘴會有什麼下場,就覺得很可怕。
山下同學的一句話,讓抽籤很快繼續進行。班代表一人,加上負責背景板與道具的男女搭檔就這麼決定了。
雖說會犧牲暑假,但負責背景就能和天海同學搭檔,男生們多半認爲這個好處很大吧。
「沒事。雖然會少幾天暑假,但相對的,只要空着的日子好好玩個夠就好……真樹同學,說來過意不去,不過你跟海可要一起做好覺悟喔?」
「……前原同學,我說,這個。」
似乎是因爲腦海中還留着去年的情形,我本以爲搞不好這次也會是我……結果並不是這樣,而是在我下一個抽籤的同學抽到了。
姑且不論這個說法是真是假,和天海同學拉近距離的機會是由誰獲得呢……
「啊,是。這種程度的話我沒什麼問題……小山呢?」
「……真樹同學,你該不會是在擔心大山同學?」
我們已經很久沒像這樣面對面靠近說話,但和一年級的時候相比,大山同學看起來小得多了。
這張對部分同學來說,是想要得要命的「中獎籤」,但對他而言似乎並非如此。
「啊,抱歉……那麼剩下的同學請趕快來抽籤。」
「……唉,這可抽到麻煩的工作了。」
「啊哈哈,這感覺不太能期待啊。」
「受不了,我不吭聲看着,結果不管班導還是旁邊這些傢伙都讓我有夠不耐煩。我考完試只想趕快回家,結果弄得拖拖拉拉的還要抽籤……只要決定誰當代表,不就可以回家嗎?好了,我走了。」
「啊~!還請高抬貴手~!」
「啊!就是這張。那麼,這次的運動會,就請大山同學和天海同學一起負責背景板。」
根據我聽新田同學所說,運動會的準備工作,負責同項目的搭檔在一起的時間,長得不是校慶的時候所能相比。運動會結束後,搭檔變成情侶的機率很高──照她說來是這樣。
「總之女生成員已經決定了,男生成員也趕快決定吧……呃,前原同學,既然是你提議的,可以請你來主持嗎?」
「是啊。可是,海也有班上的人要來往。」
我在老師準備的許多小紙片當中,挑了兩張各寫上「背景板」和「小道具」,放進空盒子裏,輕輕搖了搖。
「抱歉,大山同學。不過,抽籤就是誰抽到算誰。」
只看她們這段互動,會覺得是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的「平常的」朝凪海。
「哎呀?前原氏,怎麼啦?還帶了天海妹來。」
「真、真是的,小玖妳又多嘴……對、對不起,中村同學,讓真樹等太久我會不好意思,這件事我們就明天以後再談。」
荒江同學朝同學們瞥了一眼,確定沒有人反駁之後,就變回一貫的慵懶態度,走出了教室。
只是中村同學還是老樣子,毫不掩飾一臉「嗯?我滿分啊?」的老神在在表情,讓人忍不住笑出來。我也很努力,但她這次多半也會是第一名。
期末考所有科目剛考完,我和中村同學等平常就一起聊的四人小圈子,針對考試考得如何聊得十分熱絡。這次的期末考出了很多我個人也覺得很棘手的題目,衆人紛紛開口:「這次可能有點不妙。」
※※※
他明顯表現出不想當的感覺,不過說來遺憾,抽到什麼就是什麼,也只能請他接受。
我跟他不是會說很多話的交情,但隱約有些共通的部分。想來他多半也跟我一樣,本來想以暑假爲優先吧。
「我也沒問題。怎麼說呢?只交給荒江同學一個人實在也不太好。」
七野同學說得沒錯,我並不是不想跟海做這種事,但總覺得大家都幫我的心情做了過度的代言。
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就想說「還是我代替你吧」。但都說了抽籤就是誰抽到算誰,這樣一說又會顯得像是在同情他,有可能傷害到大山同學的自尊心,實在很不好辦。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書包,天海同學就來跟我說話。
「要叫智緒學姐,對吧?雖然我還是學生會長,但在第一學期結束的同時,就不再是會長了。」
給人的感覺和我之前的同班同學(好歹也算在朋友名額內)關有點像的這個人,就是我們高中的學生會長關智緒學姐。上次像這樣和會長好好面對面說話,已經是去年的聖誕節,所以算來已經半年沒見了。
雖然覺得她升上最高年級後,威嚴更勝以往,不過和以前相比,印象倒也沒有太大的差別。也就是說是我所認識的,一如往常的智緒學姐。
「雖然說這個還早了點,但還是辛苦學姐一直以來擔任會長……那,學姐怎麼會來我們班?要說是來玩……應該不是吧。想也知道不是。」
「呵呵,那當然。坦白說啊,我今天是來挖角的。」
「咦?挖角……也就是說,像是要找我加入學生會?」
「對是對,但又有點不一樣。今天我是來找朝凪同學,還有在那邊莫名從書包裏拿出煎餅的中村同學……是有事要找妳們兩位。」
「咦?」
「唔唔?」
智緒學姐有事找我和中村同學……從談話的脈絡來看,多半是有學生會相關的事情要來拜託我們。但如果是這樣,只要透過擔任學生會指導老師的我們班導師來請託就好了。
但學生會長卻特地親自來拜託,這也就表示……
「朝凪同學,中村同學,妳們對學生會的工作有沒有興趣?我希望妳們兩位當中,能有一位接下我們學生會的會長職位。」
果然是這種重要的事情。
「說來見笑,但到了第二學期就非得開始運作不可的新學生會里,卻獨缺學生會長的人選。副會長以下的職位都已經定案,卻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情形……關於這件事,可以聽我說說嗎?」
「……中村同學,怎麼辦?」
「沒什麼不好吧?要不要接受挖角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我是閒到肚子餓了在喫煎餅。小朝在男朋友班上的班會開完前也都閒着吧?」
「嗚……是這樣沒錯啦。」
把目光落到手機上一看,真樹發來了訊息說:「抱歉,因爲運動會的事拖到了時間。」
所以呢,從情勢上來說,多半是隻能聽智緒學姐說話了。雖然事出突然,讓我內心還壓抑不住動搖。
簡而言之,原本到了上個月,新學生會的成員都已經內定,爲了能夠順利在第二學期開學時正式開始運作,(即將卸任的)前任會長智緒學姐等前任學生會成員將要進行交接作業。
照海的說法,學生會已經在水面下進行準備,所以多半會盡量在比較早的階段就確定正式成員。
「對了小朝,會長那樣拜託我們,妳打算怎麼辦?她那麼有人望,我想多半能夠找到替代人選。」
「…………」
……雖然有點在意在一旁看得嘴角上揚,滿臉甜笑的天海同學。但會在意朋友的目光,可當不了笨蛋情侶。
國小和國中時代完全沒想過,但看着去年校慶和聖誕派對的企畫時智緒學姐忙碌的模樣,就覺得如果可以還是想對學生會活動敬而遠之,而且有同樣想法的人大概也很多。
「中村同學,妳要喫煎餅就先好好喫完再說話啦。」
「……學姐好厲害啊。都要卸任了,卻爲了學弟妹這樣拚命低頭拜託我們。」
那個老狐狸還是老樣子……很會把麻煩事推給我們。
「我想海也已經知道,我不希望妳答應這件事……吧。我不會懷疑海的能力,即使海答應這件事,我也相信海可以做得比智緒學姐更好。」
我明白。這種時候,只要把我的意願好好告訴她就好。
「……搞不好會一直當會長當到不能再當。」
……我想着這些念頭,就突然好想聽真樹的聲音。好想現在就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情。
「妳還好意思笑。」
『(關) 就這樣啦。』
「……請問,『我尊重海的決定』這個回答……」
雖然天海同學這些朋友多半會傻眼地認爲「現在的狀態也很夠了吧?」但我個人還想要更多更多與海相處的時間。
「嗯。」
聽到智緒學姐這麼說,我們兩人默默搖了搖頭。
「關於預約這件事全交給指導老師這件事,我先說聲對不起。兩位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如果不想做,拒絕也無所謂……可是,如果心意稍稍有點改變,又或者有那麼點想聽聽我們學生會活動的事情,請立刻和我聯絡。我隨時都歡迎。」
「等等……中村同學,妳還是一樣口無遮攔呢。」
還加上要扛住代表全校學生的壓力。
我心想,不只是真樹,也想聽聽夕和新奈的意見。
從分組開始,要決定項目、安排佈置會場、接待來看運動會的家長與來賓等等,我只是稍微想想,都想得到有這麼多工作要做。如果再把運動會後的收拾工作等細微的打雜工作也算進去,多半會是比校慶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艱辛工作吧。
「怎麼可能?雖然就如智緒學姐所說,能貫徹到底多半會很有成就感,也肯定會是很好的經驗,但要說我是不是不惜賠上寶貴的高二暑假……就實在有點難……換做是去年夏天,說不定我就有點動搖了。」
天海同學成爲了全校學生的代表,包括海她們在內的一羣優秀學生會成員作爲可靠的支柱……這幅光景實在太容易想像,反而覺得她們在國小和國中沒有這樣的機會才令我意外。
『(新奈) 我是閒着,可是我熬夜唸書,已經很困,所以今天就先說聲晚安了。』
『(關) 好啊。我也得回去忙社團了。』

「欸,真樹。」
『(前原) 你們兩個先別吵……總之,謝謝你們陪我們商量。之後我打算我們這邊自己談談。』
「是啦。現在我們就已經分在不同班時常不能在一起,如果還要因爲學生會的活動而更沒有時間相處,這種事情我還是想都不願意去想。」
我們高中並沒有學生會選舉這樣的制度,就是很好的證據。就算招募,也招不到多得需要選舉的候選人。
憑她們兩人,想必也可能有這樣的未來吧。
「總之,今天我就先失陪了……那麼兩位,期末考辛苦了。」
我明白智緒學姐遇到了困難,也不是完全沒有想幫她的心意。
「真樹希望我怎麼做?」
「──所以學姐纔來邀我和中村同學其中之一。」
『(新奈) 我看那是因爲你靠不住吧?』
「嗯,慚愧。」
這就是所謂「出外靠朋友」嗎?直到前不久,我還很難想像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不同於去年秋天以前的我,自從我有了心上人以後,就再也沒辦法獨自揹負各式各樣的事情了。有什麼討厭的事情就會立刻說給真樹聽,讓他緊緊抱住我,摸着我的頭,兩個人一起商量。
我就是我。我現在已經夠幸福了,所以肯定這樣就好。
『(天海) 謝謝你們兩位!』
……光是想像,都覺得這不是我扛得起的重任。
「我們的定位反了吧?不過也是啦,由萬年及格邊緣的人來當學生會長,多半會被一般學生擔心。」
※※※
而在高中生活裏,這也將是最後一次有機會好好一起玩。
如果我也能活得這麼粗神經,也許就能度過精神上更輕鬆的學生生活了……我一瞬間如此心想,但總覺得這樣又會無謂地樹敵,所以也就不想了。
我關掉了這個自從望也加入之後,已經變得很熱鬧的我們五人專用的羣組。
……嗯,我果然沒辦法一個人決定這件事。
「哼~原來啊。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她判斷已經定案的事情難以推翻,打算就着現在的學生會成員繼續運作下去,但未能從現任成員口中得到樂觀的答覆──
智緒學姐這麼說完後,端正姿勢並朝我們深深一鞠躬。
『(朝凪) 那就明天見。』
說到智緒學姐,我腦子裏最先想起的就是望。但即使我問了,望似乎也忙於參加自己的社團活動,並不知道關於學生會的情形。
『(關) 新田妳喔。』
「啊,這點我懂。畢竟她的眼神就顯得責任感很強……雖然反而說什麼也不能讓她這樣啦。」
就這次的事而言,我們只找他們說說情形。但光是這樣就讓心情輕鬆了幾分,所以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可是,如果要我選,我的選擇還是隻有一個。
「目前什麼都沒有。可是,考慮到運動會,應該還是儘快給出答覆比較好吧?畢竟新學生會的工作就是從這件事開始的。」
三年級生離正式的應考季就剩下半年,所以智緒學姐也必須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學生會長的海……嘻嘻,說不定我還真有點想看看。然後我來當副會長,活力滿滿地支持海。」
「這有點太高估我了吧?能讓真樹這麼說我是很光榮,而且也非常開心就是了……能力上沒有問題,但還是不希望我接任?」
「眼前算是保留回答,不過考慮到今後的情形,最好還是在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前給出回答比較好吧……海,學姐還有沒有跟妳說些什麼?」
尤其還推薦整個學年排名前五名的我們,這就讓人覺得他什麼都沒在想。
客觀看來,我認爲智緒學姐會選定海作爲新學生會會長候補之一,是很妥當的決定。海在學業成績方面優秀得不用多說,也充分具備了作爲團隊領袖的資質。
雖說處在有事相求的立場,卻在我們這些學妹面前忍辱道歉。
『(關) 原來有過這種事啊?……也是啦,老姐很愛問別人的事,但不太會說起自己的事情。』
我和智緒學姐平常沒什麼交集,但要說我不認爲這樣的學姐對我有恩,那就是騙人了。
找人進學生會這件事,本來只要交給新成員或指導老師就好,她卻不這麼做,而是自己積極展開行動,這就很有智緒學姐的作風。
「這……的確是這樣呢。」
「那當然了,小朝。在學生會長面前會有所顧慮我是明白,但麻煩的事情就是麻煩。而且雖說事出突然,但完全沒預約就跑來講也很失禮。」
到了早上,海就會來接我,上課時互相想着彼此,偷偷在線上聊天,放學後又一起回家,到了晚上就講電話講到有一方想睡爲止。然後到了週五,就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空間裏,儘可能拉長獨處的時間……儘管認爲現在也已經實現到了一定程度,但如果海蔘加學生會,放學後的時間肯定會變少,我一個人度過假日的時間多半也會變多。
我暗自苦笑,覺得自己真是愛撒嬌。
智緒學姐這麼說完,朝包括我們在內的全班同學揮着手,露出平靜的笑容離開了教室。
「嗯。再怎麼說也不能這樣。」
明明應該處於相當迫切而焦急的狀況,卻完全不表現出這種心情……和智緒學姐的弟弟(似乎)關大不相同。
……雖然到頭來,這樣的未來並未來臨。
但就在學生會里還加進了剛入學的一年級成員,爲了因應將成爲新學生會第一件工作的運動會,在智緒學姐的支援下,開始在水面下活動時……本來將要成爲新學生會長的二年級成員(不是我們班的),卻因爲家庭因素,將在九月搬到海外。
「啊,好的,我明白了。沒事。」
我和真樹從以往的「朋友」變成「情人」的契機,是聖誕派對上發生的一件事──如果沒有那件事,也許我和真樹到現在都還是「朋友」。而且考慮到升二年級後,我們的關係也可能變得和現在不一樣,就覺得如果能以某種形式報答她的恩情,那也不壞。
「當然了,我想過很多次『當初我爲什麼會自告奮勇擔任什麼會長』。可是,這份工作肯定很值得做,而且也有可愛的學弟妹很愛戴我。都做了一年以上,也會有感情吧。」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學生會活動並不是那麼需要學業成績。雖然由於必須作爲其他學生的榜樣,所以多少會有些要求,但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心要做。
「海,妳要怎麼做?聽妳說起來,似乎還挺煩惱……」
雖然不太想比較,但和每到選舉季,校內就會吵吵鬧鬧的橘女子大不相同。
「哈唔……原來,那又日嘔們學要噁學嗯會軮……」
被海以笑眯眯的表情回應,我立刻退縮了。
「說不定呢。啊哈哈。」
如果是去年夏天,我肯定也已經不負責任地推薦海。
「嗯。我找指導老師商量,結果他說他的班上正好有成績優秀,又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
對於至今都孤伶伶過着學生生活的我,這纔是第一次跟別人一起過暑假。
「看在別人眼裏,『因爲和喜歡的人一起過的時間會變少,所以不要』聽起來只是任性,而且人們不會說這樣是忙,這我非常明白……可是,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時間。」
『(新奈) 好~』
中村同學和掩飾不住困惑的我形成鮮明的對比,還是那麼我行我素,大口吃起看上去很硬的煎餅。
「對不起。我是有拜託老師轉告我今天會來的這件事啦……」
雖然因爲是男女朋友很容易有所偏頗,但即使和只有學業成績特別突出的中村同學,或是存在感非同小可的天海同學相比,海的整體能力也毫不遜色。
真樹想必也會這麼說。
有學校活動,又有私生活要顧,我本來就覺得今年的暑假多半會特別忙,但萬萬沒想到智緒學姐會提起這樣的事情。
「……所以呢,我說啊,海同學。」
「嗯。」
「暑假期間,請儘可能跟我一起,在空調很涼的房間裏打打電玩、看看電影,懶洋洋地一起度過……拜託妳。」
「……嗯~」
「嗯?我是不是說錯話……不,怎麼想都說錯話了吧。抱歉。」
「真的。任性得這麼光明正大,反而讓人覺得清爽。對吧,夕。」
「啊哈哈……不過這種心情我是非常能夠體會啦。」
換做是平常都會站在我這邊的兩人,也都以苦笑回應我,但兩人看着我的表情卻充滿了慈愛。
「呵呵……欸,海,真樹同學說是這麼說,考慮到他的意見,妳要怎麼回答智緒學姐?啊,如果不介意,我來幫妳想吧?想個智緒學姐聽了也會信服的說法。」
「要是交給夕,多半不會是『信服』,而是『傻眼』或『幻滅』……雖然就算是那樣我也無所謂啦。」
海在我們面前對於就任學生會長這件事,表達了否定的想法,但也許內心深處還是有些猶豫。對我們來說,智緒學姐是關照過我們的學姐之一,而且考慮到海跟我一樣有爛好人的個性,應該無法很乾脆地回絕恩人的請求。
所以,這當成我的任性就好。
是我考慮到自己,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雖然心想今後要儘量避免這樣的任性,但我打算只有這個夏天,我要忠於自己的欲求。
……當然,我沒有奇怪的意思。
「好,既然這麼決定了,明天馬上就給出答覆吧。真樹,可以請你明天放學後跟我一起去一趟學生會室嗎?我想和真樹一起。」
「這當然無所謂……我只要待在後面就好?」
「嗯。雖然要拒絕學姐難得的請求實在是過意不去,但我得親自好好說個清楚纔行。」
在男友陪同下,去找學生會長給出答覆──連自己都覺得我們實在很笨蛋情侶,但也許正是個好機會,讓智緒學姐知道「這就是平常的我們」。而且聖誕派對那件事,我們也還沒有機會好好答謝學姐。
「謝謝你喔,真樹。我本來遲疑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學姐,但多虧你陪我商量,讓我覺得腦子清楚多了。」
「啊啊!等一下,難得你們這樣跑一趟,我也得好好招待你們纔行。正好指導老師剛送了點心來,要不要喝個茶再走?啊,我只是想進休息時間,想盡可能把朝凪同學留久一點的心情只有一點點。」
對現在這羣成員來說,多半隻會給他們添麻煩,但有了喜歡的人,就會不把周遭的事物看在眼裏。這種心情,現在的我就是會懂。
「「……咦?」」
「嗯嗯。我只是站在後面等,所以也不特別緊張……啊,在室內可以放開手……」
瀧澤同學很有禮貌地對我們一鞠躬,起身去找他安排在門外等待的另一位客人。
「請進。只是不好意思,裏面有點亂。」
「啊,沒有。並不是有投訴或糾紛之類的事情,只是……這個,有一位想介紹給會長認識的人,我請對方在門外等。」
她多半是想起了當時的情形,我個人也是一想起去年的事情,還會覺得有點心癢難耐。
這樣的他,視線迅速看向我們兩人。
瀧澤同學帶來的女生,原來是會長除了海以外,還邀請過的「另一位」人選,也就是中村同學……真想把她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
「啊,夕妳喔……是哪個人叫我不要把她當成寵物來着?真拿妳沒辦法……呵呵。」
「歡迎回來,副會長。以去洗手間而言,還去得挺久嘛。」
「對了副會長,你剛纔說『情非得已』,是你出去的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嗎?如果有,我會立刻去處理。」
現身的是個五官端正,身材修長的男學生。較淡的咖啡色頭髮與焦褐色的眼睛很引人矚目,有着即使出現在時裝雜誌封面也不奇怪的容貌。要是正牌外貌協會(自稱)的新田同學看到,多半會歡天喜地地撲上去。
「──打擾了。我回來了。」
根據從門外傳來的說話聲與內容來推敲,對方似乎是二年級的女生。
既然已經得出結論,之後就只剩下悠哉地待到傍晚。
「到齊啊……也只能趕快拒絕,趕快撤退吧。」
我瞥了一眼這些面孔,從領帶或絲帶領結的顏色來看幾乎都是一年級生。書記、會計、庶務……只有副會長的座位現在空着,但桌上有着正在作業的跡象,多半隻是因爲去上洗手間之類的理由而暫時離席。
「……原來如此。」
期末考所有日程結束後的隔天。
「唔!……小、小、小、小朝和前原氏!爲、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智緒學姐聳着肩膀笑了,但這麼一來她就回到了原點。推想她的心情就感到十分同情,但我們也是經過討論才決定的,這點可得堅定心意纔行。
「我、我知道啦,笨蛋……真是的。」
這光景基本上沒什麼特別的,但對現在的我而言這樣就夠了。
「我、我是前原。」
我們沒有立場對別人說三道四,所以只是不痛不癢地應聲,但看到學姐和新學生會成員們罕見地嘆氣,就能推想當時的場面多半鬧得相當難堪。
會長親自準備好茶點之後,對我們簡單介紹了新學生會的成員。
「原來是這樣啊。該不會這位也是因爲家庭因素……」
說是包括智緒學姐在內的前學生會三年級生找來的人才,所以實務能力應該是沒話說。每個人都很正經,談話時也看得出他們充滿了幹勁。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們就先……」
「記得前不久跟你說過,這位女生是朝凪同學,她身邊的男生是前原同學。兩位都是我重要的客人。當然了,他們兩位也都是你的學長姐,不要失了禮數。」
「呵呵,別在意。我弟弟平常都在發呆,但看來只有去年的突發奇想值得誇獎……對吧,朝凪同學?」
「「打擾了。」」
「原來還是有啊……」
「哪位?」
……我似乎愈來愈淪爲沒有海就活不下去的人了啊。
會長才剛說他是風雲人物,這下就非信服不可。說是我們學年裏像天海同學那樣的人不知道妥不妥當。
他的髮色與穿得不那麼整齊的制服,給我的第一印象顯得輕佻一些,但包括說話用詞與舉止都和其他學生會成員一樣,看得出爲人非常正經。
「會長,我是二年級的朝凪。」
「……學姐,久等了。請進。」
「會長,請問,這兩位是……」
「上次把我當狗狗,是去年自我介紹那次了吧!唔~海好壞~」
「嗯嗯,乖。小夕也好努力喔。乖寶寶乖寶寶。」
「智緒學姐說她人已經在學生會室了?」
雖然也可以就這樣立刻回家去,但智緒學姐都這麼提議了,我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只是話說回來,總覺得萬萬不能久留,所以過個十分鐘左右就趕快告辭吧。
「收到聯絡的時候我就隱約猜到了……妳果然還是不願意接任?」
「啊……說、說到這個,這位新副會長還沒回來呢。呃,記得是瀧澤同學?」
「啊,哪裏,我纔是很多地方都受了望的照顧……這個,去年聖誕節的事,真的很謝謝學姐。」
「不,其實還有一位二年級女生,是新的副會長候補,但她也在同個時期辭退……雖然她的職位正巧有人志願,也就順利地有人接任了。」
彼此心意相通讓我好開心,同時又因爲將自己率真的心意傳達給了對方而覺得難爲情,但我們還是得以成爲男女朋友,心中滿滿都是幸福的感覺──雖然覺得已經是好一陣子以前的事,但對我們而言都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寶貴回憶。
「我又不是寶寶……等等,這是妳平常對洛基的那些招!」
若是把我代入進去,海突然要去遠方,短則數年,搞不好還會更久都見不到面……對於心靈和肌膚都已經記住海那份溫暖的我來說,再也沒有什麼事情會比這更難受。
會長察覺到從遠處走來的腳步聲就站起身來,緊接着就有名學生在很陽光的招呼聲中走進了學生會室。
「沒事的。有什麼狀況都有我在,請儘管依靠我,學姐。」
「啊,不是。她是個人因素……這件事不方便外傳,但他們似乎是從一年級就一直祕密交往,說『如果沒有他,我也要辭退』。」
無論是春天還是夏天,我們要做的事情都和季節沒有太大的關係。不在意別人的視線,和一羣知心的朋友在空調很涼的房間裏,喫着點心,喝着飲料,慵懶地過上一陣子。
「說、說得也是。」
「嗯。說是隨時都可以過去……雖然今天是活動日,所以其他成員也都到齊了。」
「這樣啊。我本來還有點期待朝凪同學說不定會答應,真是遺憾。另一位看起來就完全沒有興趣……所以選會長的路途多半會變得很漫長呢。」
「真樹,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們在校內並未大肆公開在交往的事,但我們兩人的關係似乎也漸漸爲周遭所知悉。
考慮到今天要談的內容,也許不適合在學弟妹面前談,但也只能請他們理解,我們學校當中也存在着這麼想的一般學生這件事。
「啊哈哈,抱歉抱歉。也謝謝夕陪我商量。果然跟夕說話就會變得好輕鬆。謝謝妳喔,我的好朋友。」
而且,總覺得我聽過這嗓音。
「前原同學,好久不見。弟弟平常承蒙你照顧,幫了我很大的忙。」
「……是嗎?」
海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臉頰微微泛紅,低下了頭。
於是我們牽着手,敲了敲學生會室的門。
「啊,嗯、嗯。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感覺好緊張喔。」
「唔~欸海~我呢?我也陪妳商量了喔?雖然我弄得好像不是負責商量,是負責炒熱氣氛的,但我還是很努力喔?」
「咦,這樣啊?既然這樣就早說嘛……詳細情形晚點再聽你說,快把人帶進來吧。」
「不要。」
聽說除了智緒學姐以外,前任學生會成員都已經卸任,所以待在裏面的大概幾乎全是包括一年級生在內的新面孔吧。
海在笑,天海同學也在笑,而在一旁看着她們這樣的我,心情也變得平靜。
「嗯,是瀧澤總司同學。他是一年級的風雲人物,在新成員裏面也格外充滿幹勁,能力也非常優秀,實在難能可貴,可是……啊,說人人到,他似乎回來了。」
結束了一天課程的放學後,我與海兩個人一起前往學生會室。上一次來這裏是去年十二月爲了交涉參加聖誕派對的事情而來,但和上一次相比,這次幾乎完全不會緊張。
我們穩穩敲了兩聲後,從中傳來智緒學姐的回應。
「瞭解……那麼我失陪一下。」
「啊哈哈……非常抱歉。我本來打算立刻回來,但情非得已。」
「謝謝你這麼有禮貌。我是二年級的朝凪。」
「咦咦?我平常對夕不就是這樣嗎?」
「這、這個,我是本次另有原由,毛遂自薦想當新學生會長的中村澪。雖然我一開始完全沒有興趣,但該說是被日前學生會長熱心的勸說給打動了嗎……」
「失禮了,我帶了願意加入學生會的人來……學姐,請。」
「……不過,這樣一看,就很能凸顯我們二年級生有多不配合呢。二年級生就只有曾經是會長候補的一個人?」
「我是同年級的前原。」
「嘻嘻,我纔要說謝謝妳依靠我呢,海,我最喜歡妳了!」
「啊,這可失禮了……朝凪學姐、前原學長,初次見面。我叫瀧澤總司,從九月起就要擔任學生會副會長。這裏見過兩位了。」
我們打開門走進學生會室一看,就如學姐所說,他們正在忙着工作,桌子上放着許多文件、檔案與作業用的筆記型電腦等物品,除了智緒學姐以外的成員都忙碌地努力進行作業。
「對不起。雖然我想這多半會成爲好的經驗,而且考慮到未來應考,多半也會有其好處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