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來賀 五月三十日（一）

瑪古茲──霞•來賀這個名字在孝太郎等人心中的份量並不輕。來賀是大地之民的激進派領袖，曾經與奇莉華等人所率領的穩健派展開激烈的鬥爭。雖然那場戰役在去年就已經分出勝負，他依然是孝太郎陣營不容輕忽的大敵。

「那傢伙目前的情況如何？」

將一○六號房的榻榻米掀起來的同時，孝太郎詢問奇莉華。最靠近玄關的那塊榻榻米下方設有兩具土偶所挖掘的通道，那也是前往地底世界的最短路徑。

「套用地面世界的說法，大概就是拘留之後靜候判決的狀態。」

「也是。必須等到其他人都宣判之後，才能對首謀做出判決。」

事實上來賀的審判結果如何，大家早已心知肚明。身爲政變的首謀，有非常高的機率會被判處死刑。不過審判激進派的其他成員之際，來賀的證詞是非常重要的關鍵，畢竟法庭必須區分被告是主動協助來賀，還是被迫參與政變。前者固然是重罪，後者顯然是被害者，不能等同視之。所以來賀的審判纔會被放在最後。

「嗯。而且爲了釐清事情的真相，也需要參照來賀的證詞。釐清真相絕對是必要的，這樣子才能避免悲劇再度發生。」

既然是來賀所引發的政變，當然有唯獨他才知道的真相。爲了解開所有的謎團，這方面的情報是必要的。就這層意義而言，目前還不能輕易處死來賀。

「如今來賀竟然主動聯繫？」

「嗯，所以才需要急着回去。雖然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顯然都是事關重大。」

啪咻！

孝太郎操縱拉桿，開啓榻榻米下方的艙門。艙門的另一頭是混凝土打造的通道，可以通往地底世界。感受到通道內的冷空氣一湧而上的時候，孝太郎轉頭望向琴理和納爾法。

「琴琴，妳跟納爾法待在這裏。這件事跟妳們無關，用不着牽扯進來。」

孝太郎打算留下琴理和納爾法，帶着其他的少女前往地底世界。琴理和納爾法畢竟是局外人，一起跟來準沒好事。然而琴理卻無法接受。

「可是孝哥哥，其實你根本就不是──」

琴理很替孝太郎擔心，事實上孝太郎根本沒必要這麼做。真要說的話，孝太郎跟琴理和納爾法一樣，都是生活在地面世界的人。總是介入這些事件的話，難保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這就是琴理擔心的地方。

「琴琴，謝謝妳的關心，不過這是我所造成的結果之一，不能坐視不管。」

大地之民的祖先，正是被孝太郎送入遙遠時空彼端的馬古斯方所率領的一羣鍊金術師。既然是發生於地底世界的事件，孝太郎當然也有責任，說什麼都不能讓奇莉華獨自承擔。

「……孝哥哥……」

即使大家都說孝太郎是個英雄，琴理還是沒什麼感覺，因爲她感受不到孝太郎的改變。然而孝太郎的身邊有時候會像這樣出現琴理無法涉足的領域。琴理知道孝太郎的內心深處有一塊外人難以碰觸的禁地，不過那跟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不容涉足的領域是出現在琴理原本可以碰觸的範圍之內，這點讓她感到不是滋味。

「帶她們一起去又不會怎樣。」

「哈哈哈，不見得會開打啦！」

「真是愛說笑。自從奇莉華大人解開了大地之民的誕生之謎，老頭子就忙得連胖起來的時間都沒有呢。」

孝太郎等人過去雖然是敵對的關係，倒也不至於鬧出人命。可藍和真希或許暴力了一點，卻都會盡量避免大規模的攻擊行動，不想引人注目。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敵人的本質與規模也逐漸改變，現在面對的敵人可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就算犧牲他人也在所不惜。如此一來，身爲留學生的納爾法以及從小跟孝太郎一起長大的琴理，自然成爲最好的目標。所以只好請兩人留在地面世界，由來自佛德賽以及佛沙里亞的人負責保護。

「……準備好了，裏見。」

這正是孝太郎等人急着趕往地底世界的原因。在他們假設的幾種可能性當中，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來賀跟勞爾昆攜手合作。雖然來賀只是表示有話要說，孝太郎等人還是不得不事先作好最壞的打算。

來賀的心情看起來似乎不錯，溫和的語氣更是加深了這層印象。或許是因爲長期受到軟禁，沒什麼機會跟其他人說話，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顯然跟他找來奇莉華等人的舉動脫不了關係。或許對於來賀而言，這也是出乎意料的舉動，畢竟奇莉華是他恨之入骨的敵人。

來賀所描繪的理想，說穿了就是強者領導弱者的構圖。不過來賀心目中的強者必須具備過人的見識以及強大的領導力。然而來賀無法從邦達利翁的餘黨中感受到這種特質，這也是讓他裹足不前的原因。

甲麻率先起身，走進自己的家中。霞家代代都是輔佐倉野家的名門貴族，爲了彰顯家族的身分與地位，居住的地方當然也是氣派的和風建築。由於建築物本身已經頗有歷史，經歷過豐衣足食以及戰亂頻仍的年代，因此在地底設有一座監牢。目前來賀就被囚禁於地牢之中。

霞•來賀現在還是抱持着優秀的人種才能推行良好政治的想法，同時也認爲優秀的大地之民應該支配地上的世界。然而跟邦達利翁陣營的餘黨攜手合作無助於理想的實現，因此來賀纔會主動聯繫奇莉華。

「都已經過了兩年，多少也有所成長。人家的胸部也長大許多喔。」

「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來賀有話想要告訴大家。顧及來賀所犯下的滔天大罪，實在難以無視他的要求，因此才特地聯繫奇莉華大人。」

然而來賀的反應卻大出孝太郎的意料之外，他的表情還是一樣溫和。有別於窮兇極惡的馬古茲，或許這纔是霞•來賀最真實的一面。

最後完成準備工作的人正是晴海。她所使用的古代語魔法可以視情況需要進行微調，不過在咒文的詠唱方面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晴海最後啓動的魔法可以探測建築物內部的金屬移動，攻擊者很難躲過這種魔法的偵測。

「什麼意思？」

「這邊請……」

不過奇莉華立刻從訝異中恢復了平靜。雙眸也重新綻放出堅定的神采，直盯着來賀的眼神異常銳利。雖然恢復平靜，奇莉華還是摸不清來賀心中的盤算。

甲麻露出異於往常的嚴肅神情，率先走下階梯。他不知道發動政變的兒子到底有什麼打算，此時此刻卻必須帶着奇莉華跟兒子見面。對於甲麻而言，或許這是有生以來最緊張的一刻。孝太郎等人也跟在甲麻的身後依序移動。或許是感染到甲麻的緊張，孝太郎等人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但這也讓我摸不着頭緒，無法理解你爲什麼想跟我們進行對話。」

「而且現在已經沒有地龍了……」

「真稀奇，妳今天怎麼這麼幹脆？」

「佛德賽也稱得上是非常優秀的人種吧？」

「爺爺，你好像胖了點喔。」

「也是，辛苦爺爺了。」

「佛德賽！？」

甲麻每次見到孝太郎，就會問他什麼時候要跟奇莉華結婚，不過這次卻將這件事擱在一旁，直接切入主題。而且甲麻的表情也比平常嚴肅許多。

提亞所提出的質疑，更是讓孝太郎等人陷入混亂。如果來賀與勞爾昆互通聲息，這次的聯繫十之八九是個陷阱。問題在於若雙方並非合作關係，來賀根本就沒有主動聯繫奇莉華的動機。

「老人家的身子挺硬朗的嘛。」

來賀雖然是政變的主謀，畢竟也是甲麻的獨生愛子；然而對於奇莉華或是孝太郎而言，來賀無疑是危險的敵人。就算再怎麼心痛，甲麻也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提醒。他不能爲了顧及父子之間的親情，讓全體大地之民暴露於危險之中。

「因爲我們的勢力已經處於半瓦解的狀態了。如果是在一年前與萬事具備的我們進行接觸，或許還說得過去；然而對方卻選擇跟現在的我們進行接觸，這又代表了什麼？到時候頂多只會造成空前的混亂，以及殘酷的屠殺吧。」

「我能體會，畢竟我是政變的首謀嘛。」

來賀與奇莉華正對着彼此，兩人之間只隔着一層木製柵欄。這是兩人自從政變結束之後的首次見面。等到來賀的審判開始之後，或許還會有見面的機會，不過目前還不到那個時候。恐怕還得拖上一年以上的時間。

「就算是想破了頭，想不通的事情還是想不通。不如快點跟那個叫做來賀的人見個面吧。在這之前，當然要先做好落入陷阱之後遭受攻擊的準備。」

「甲麻先生，關於您先前捎來的訊息……」

「好久不見了，來賀。」

「不過若假設來賀跟勞爾昆毫無瓜葛好了，那他爲什麼主動聯繫我們？」

朝着被留下來的兩人放聲大笑之後，孝太郎毫不猶豫地鑽進通往地底世界的洞穴。那英姿煥發的模樣，就有如傳說中的英雄。然而這是否是孝哥哥或是孝太郎大人應有的模樣？琴理和納爾法都沒什麼自信。

納爾法和琴理固然令人放心不下，但總不能一直談天說地。必須優先處理的問題，應該是來賀纔對。早苗心裏面也很清楚，於是便乖乖地閉上嘴巴。

無法從邦達利翁的餘黨身上看到未來的希望，這就是來賀的感覺。若只是與來賀所率領的激進派進行接觸，尋求攜手合作的機會也就罷了，然而邦達利翁的餘黨顯然並沒有放眼未來的計劃。原因很簡單，激進派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了。不管他們是否知道此事，這都代表對方根本沒有所謂的下一步。

孝太郎纔剛出聲，其他少女立刻依照原定計劃採取防禦措施。無人機、兩具土偶、各種魔法以及早苗的靈能力紛紛出籠，建構出索敵以及防禦的態勢。此行的目的只是爲了跟一個人見面，如此大費周章的準備或許有過度謹慎的疑慮。若一切順利，頂多只是一笑置之，然而若真的出了什麼亂子，那可就笑不出來了。因此就算被譏爲過度謹慎，這也是必要的措施。

「拜託妳們了。」

奇莉華的反應不若孝太郎激烈，眼神卻十分銳利。彷彿做好覺悟，只要來賀的回答稍稍不合意，就會立刻痛下殺手。

「不過就因爲妳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今天才會請妳跑這一趟。」

「更何況考量到大地之民的人口數，若不設法加以阻絕，難保不會在戰爭的過程中被捲入攻擊造成危機。」

奇莉華的表情十分嚴肅。規模雖然遠遠不及佛德賽的內亂，來賀率領激進派的成員發動政變依然是不爭的事實。如今激進派的主力雖然遭到瓦解，散落各地的零散勢力依然伺機而動，這點就跟佛德賽的情況一樣。因此奇莉華將邦達利翁陣營的餘黨與激進派的餘黨之間的接觸視爲一大危機，全面監控激進派餘黨的動向。奇莉華特別關注的是技術部門，她認爲邦達利翁陣營一定會主動與技術部門接觸，因此佈下了大規模的監視網。然而監視網卻是一無所獲，而且來賀反而透過父親甲麻的管道，試圖與孝太郎等人取得聯繫。照這個情況來判斷，理論上來賀與勞爾昆應該並無交集纔對，然而勞爾昆的作風向來謹慎，天曉得他是不是成功躲過奇莉華所佈下的監視網。總而言之，眼前的情況真的相當複雜。

見到奇莉華之後，甲麻頓時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多年來甲麻一直負責照料奇莉華的生活起居，此時此刻的他自然流露出慈祥和藹的眼神，彷彿見到自己的孫女似的。奇莉華當然也是一樣。

「奇莉華大人，歡迎您的歸來！」

孝太郎跟霞•甲麻有過數面之緣。十一年前的世界見過一次，自從發生於前年的政變落幕之後，兩人也曾經見過幾次面。政變爆發的時候，甲麻痛心疾首的模樣真的令人不忍卒睹。自己的兒子竟然是政變的首謀，甲麻的震驚與失落自是不難想像。那個時候的甲麻整個人瘦了一圈，彷彿罹患了什麼不治之症，然而現在的他完全是另一個模樣。雖然不比十一年前的風采，出現在孝太郎等人面前的甲麻依然是個神情矍鑠的老人家。

「……說的也是，抱歉。」

最後靜香的提議成爲衆人的行動方針。先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後，再跟來賀見面。既然知道對方是敵人，當然沒有不提高警覺的道理。

納爾法是佛德賽的子民，向來不會對身爲青騎士的孝太郎動身處理各式問題抱持疑問──至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最近由於近距離觀察孝太郎的爲人，這才逐漸產生跟琴理有些類似的疑問。不過這種感情只是在內心深處稍縱即逝而已，並未真正表現在外。結果納爾法選擇的行動是接受孝太郎的說法，頂多只是以擔憂的眼神目送他的背影。

「孝太郎大人，提亞蜜思林大人，一直以來承蒙照顧。其他幾位也好久不見了。」

早苗可以辨識他人的情感所形成的靈力波動，因此非常清楚琴理和納爾法心裏面都在想些什麼。不過早苗也知道爲什麼不能讓兩人一起同行的原因，因此她以較爲委婉的語氣詢問孝太郎。

「這話怎麼說？」

「好……我們走吧，甲麻先生。」

「雷歐斯大人……是，祝您旗開得勝！」

「來賀是甲麻爺爺的獨生子，政變之前經常跟我交談……不過對他來說，我是一個必須打倒的敵人。當初來賀只是爲了策劃政變才戴上友好的面具，應該沒有與我聯繫的個人理由纔是。」

「什麼！？」

「甲麻爺爺！」

「若真如此，激進派的行動也太低調了點……但還是絲毫是大意不得。」

「我打算協助你們。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我負責提供情報，協助你們打倒那些人。」

奇莉華認爲來賀言之有理。邦達利翁的餘黨現在一心只想顛覆佛德賽的政治體制，同時向孝太郎以及皇家展開復仇。至於之後該怎麼做，根本就毫無概念。他們跟總是想到下一步該怎麼走的艾雷克斯是截然不同的敵人。

「說的也是，之後再來閒話家常吧。」

「我完全不知道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不過看起來似乎沒什麼改變。」

結果來賀的回答完全超出奇莉華的想像。她也跟孝太郎一樣張大嘴巴，內心的驚訝自是不難體會。

破壞以及混亂只是過程，並非最終的目的。來賀的理想在於推行更好的支配，必須藉由破壞以及混亂的過程建立全新的體制。若破壞以及混亂的規模過大，導致全新的體制無法建立，那事情可就麻煩了。而且佛德賽的科技確實可以輕易造就出這種程度的破壞以及混亂。

「兩年前或許可以，那時頂多就是我和妳們互有爭執而已……」

「這就代表妳真的長大了呢，早苗。」

「既然如此，就更是容不下他們了。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支配，不能讓這個世界毀在破壞以及混亂之中。」

「會有這種念頭，代表妳還是個小孩子……沒事，迴歸主題吧。」

來賀的這句話讓孝太郎下意識地躬起身子。所謂的『我方陣營』，顯然是指激進派的餘黨。再加上提亞等人並未接觸大地之民，當然會得出這個結果。

解釋原委的同時，甲麻持續在走廊上移動。這間屋子佔地遼闊，衆人在檜木鋪成的走廊上一連拐了三次彎，才終於抵達通往地下室的階梯。霞家的內部構造頗有武家的風格，玄關與重要設施之間往往佈下了重重關卡。

「這麼一來，若不是巧妙的陷阱，就是某種威脅囉？」

「當初我可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才起事的，當然不會有什麼改變。」

「爺爺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大地之民以及佛德賽雙方的激進派結爲同盟，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佛德賽的人與我方陣營有所接觸，這是來見我的人祕密傳來的訊息。」

對於奇莉華而言，甲麻宛如自己的親生祖父。不但是可以信任的長輩，同時也是指引方向的人生導師。在奇莉華的心目中，甲麻的重要性不亞於大葉或是孝太郎，因此她所展露的笑容自然也跟平常不太一樣。

「是的。他們的戰力確實相當突出，然而身爲領導者的能力卻是有待商榷。」

招呼過奇莉華之後，甲麻走到孝太郎等人的面前鞠躬致意，孝太郎與其他少女也紛紛低頭回禮。自從地底世界的決戰之後，大家就常常有機會跟甲麻碰面。如今佛德賽的使節正式造訪地球，爲了擬定未來的計劃，雙方見面的機會更是有增無減。孝太郎和提亞大概每個星期都會跟甲麻見一次面。

「……話雖如此，你應該知道我們對你早已沒有半點信任可言了吧？」

話雖如此，就連真希自己也是半信半疑。很難想像勞爾昆順利躲過奇莉華所佈下的天羅地網之後與來賀接觸，雙方共同策劃出這種請君入甕的陷阱。奇莉華的監視網也用上了靈子力技術，若對方真的躲過了警戒網，代表他們已經不需要靈子力技術的支援了。

「您好，甲麻先生。」

「奇莉華，妳是不是認爲來賀跟邦達利翁的餘黨──勞爾昆陣營互通聲息？」

「倉野家的小姑娘，妳來啦？」

「無妨，至少辛苦是有價值的。」

另一個考量的重點，還是在於大地之民屬於少數民族。萬一地面世界的居民採用人海戰術，就算武器的威力再怎麼強大，戰力遲早也會被消耗殆盡。這個時候就需要可以將地上人阻絕於地底世界之外的嚇阻力，然而大地之民已經失去了擁有這種力量的大範圍破壞武器，到時候必定會步上滅亡的道路。

「這倒是。事實上我到現在依然並未放棄由大地之民支配地面世界的理想。可是也就是因爲如此，才無法接受佛德賽的介入。」

「各位，這邊請。」

霞家的地牢簡約樸實，沒有多餘的裝飾。地牢本身是以石磚砌成的，少說也有百餘年的歷史，再裝上雖然古老卻十分堅固的木製柵欄。地牢的正中央鋪着六塊榻榻米，最裏面設有個人的衛浴設備組，應該是最近才增設的。配合時代的需要加以改裝，整體而言大致跟現代的監獄差不多。來賀就端坐於地牢的正中央。

「找我們過來，到底是爲了什麼？」

奇莉華是倉野家的族人。倉野家是穩健派的領袖，而且目前領導大地之民的族長大葉正是奇莉華的父親，因此來賀的敵人無疑就是現任族長大葉，以及被視爲族長繼承人的奇莉華。事實上當他在地底世界發動政變的時候，也是以除掉兩人爲目標。由於他的父親甲麻同時也是大葉的心腹，因此來賀跟奇莉華互相認識對方，也曾經說過幾次話，不過這應該只是來賀爲了隱匿政變的必要措施。如今在政變宣告失敗的情況下，實在沒必要主動聯繫奇莉華。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等一下請各位務必提高警覺，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不必緊張。若我真的意圖不軌，早就已經有所行動了。」

「我也知道那樣不行，不過她們兩個真的很想一起來，所以……」

「納爾法，琴琴就拜託妳了。」

「既然毫無勝算，我也不願見到大地之民暴露於危險之中。」

認爲大地之民理應支配地上世界的理想，是建構於熱愛大地之民的前提之下。如果有幾分勝算，倒是可以放手一搏；但若是毫無勝算可言的情況，來賀也不願意賭上大地之民的存亡，讓同胞因爲毫無意義的理由而慘遭滅絕。

「嗯。這段時間……你似乎有所改變了呢，霞•來賀。」

奇莉華的眼神稍稍緩和。來賀固然是個危險人物，目前應該還不至於跟他發生衝突──這就是奇莉華的感覺。

「弛的下場讓我感觸良多。」

直到現在，來賀依然認爲強者所主導的統治纔是真理。然而弛在死前被力量吞噬的畫面多少對他造成了影響。弛視己方士兵如草芥，結果士兵也背離了無限膨脹的弛，這讓來賀意識到強者並不是可以爲所欲爲的。

「而且你們戰勝了我們。既然如此，接受你們的統治又有何妨？」

最後的結果是穩健派戰勝了激進派，這就代表穩健派具備足夠的力量。因此來賀遵循自己的理念，認爲激進派應該接受穩健派的統治。當初來賀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發動政變，因此他明明知道政變失敗之後必定難逃一死，依然不願接受邦達利翁陣營的餘黨所提出的合作協議。若來賀選擇接受，或許還有存活下來的可能。

「……你的思想姑且不論，至少你對大地之民的熱愛與驕傲是可以信任的。」

來賀的思想非常危險。尤其現在的來賀比過去更加偏激，危險度也跟着直線上升。一旦縱虎歸山，他一定會集結更強大的勢力，再度入侵地面世界。然而他熱愛大地之民的這顆心是毋庸置疑的，這點奇莉華也不得不承認。

「最後的贏家是你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這個國家，倉野奇莉華。」

「非常感謝你的協助，願聞其詳。」

對於來賀而言，這也是所謂的苦肉計。奇莉華等人雖然在政變當中勝出，卻也是來賀不共戴天的仇敵。可是若少了他們的力量，大地之民將會被捲入戰火，最後走上滅亡的道路。來賀認爲避免悲劇的發生纔是當務之急，因此纔會暫時將個人恩怨拋在一邊，緩緩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