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承諾

被孝太郎砍成兩截的超時空反發彈釋放出蓄積的能源，形成一個巨大的立方體。不過能源在尚未蓄積完成之前就被釋放出來，立方體的規模顯然不如可藍的預期，只能將『搖籠』包覆其中。

立方體消失之後，孝太郎、可藍和『搖籠』也跟着消失。什麼也沒留下，甚至連範圍之內的空氣也一樣。名符其實的真空，徹底的虛無。範圍雖然不大，超時空反發彈還是收到了預期中的效果。

咚！

下一秒鐘，爲了修補遭到挖除的空間，周圍的空間開始滑動，產生了巨大的震動。無數的空氣同時湧入修復之後的空間，更造成了強大的衝擊波。

「緊急啓動斥力場！最大範圍，以強度爲優先！」

「卡瑪拉、可瑪拉！展開防護罩！」

「Force Field.Modifier.Maium.And.EffectiveColossal！」

在衆多侵略者少女的防禦之下，才總算免除了一場災難。如果立方體的體積再大一點，情況可能就不樂觀了。周圍並沒有什麼災情，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體育館之內的舞臺劇也依然繼續上演，並未受到影響。

危機雖然解除，留在體育館後院的少女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孝太郎跟着『搖籠』和可藍消失在虛空之中，到現在依然生死未卜，每一個少女都方寸大亂。

『孝太郎，你到哪去了？』

早苗四下張望，試圖尋找孝太郎的氣息，卻是徒勞無功。過去早苗從來沒遇見找不到孝太郎的情況，她跟孝太郎之間也總是以靈力聯繫，如今卻是無聲無息，彷彿孝太郎根本不存在。

——應該不會吧……？

眼前的現象無不指向一個答案，早苗卻說什麼也不願碰觸。孝太郎已經成爲生活的一部分，早苗不願面對失去孝太郎的事實。

「戰鬥服的訊號中斷？『青騎士』，提高探測器的精度，重新掃描一次！還有，把過去三分鐘之內所發生的空間震動傳送過來！」

臉色發青的露絲拼命操作自己的手環。孝太郎身上的盔甲會自動發出識別訊號，不過自從立方體出現之後，訊號就爲之中斷，令露絲感到十分不安。而且露絲對佛德賽的科學知識十分熟悉，多多少少也猜得到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裏見先生……你真的被彈出這個宇宙了嗎……？

『青騎士』的觀測資料也證實了露絲的推測。讀取數據的同時，露絲只感到一顆心不斷地下沉。

這不只是遺失了一個重要的東西那麼簡單。露絲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行走在夜裏，卻突然失去了照明的路燈，只能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卡瑪拉、可瑪拉！掃描周遭的所有生命體，與孝太郎的靈波模式進行比對！」

「提亞就會這麼做！」

『發生小規模的時空震動，可信度百分之九十五，推斷是近距離的空間跳躍。』

無視衆人的存在，孝太郎和可藍朝着體育館的出入口飛奔而去。

「真是受不了你！」

啪當。

「貝德——不，孝太郎，你可要搞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女傭！」

「裏見先生……」

「在這種情況之下，應該先尋找宇宙飛船的下落纔對吧～」

少女的期望落空，從艙門之後現身的人，正是『搖籠』的主人可藍。

「難道……」

沙——！

嗡。

產生變化的不只是兩人的關係，甚至連外表都跟先前不太一樣。

「爲什麼偏偏挑在這麼重要的時刻睡過頭？」

經過一番激戰之後，孝太郎和可藍消失在大家的面前。如今兩人跟『搖籠』又再度現身，氣氛卻跟先前大大的不同。兩人雖然起了一些爭執，卻不再是殺紅眼的敵人，交談的內容更是跟一○六號房的日常對話差不了多少。

奇莉華和露絲嘆了口氣。期望愈大、失望也就愈深，如果這時有人輕拍肩膀，三人恐怕會當場軟癱在地。

「可藍，還剩多少時間？」

由莉佳閉上雙眼，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在魔法杖，藉以提高魔力、拓展意識的網絡，尋找孝太郎的軌跡。

「孝太郎！」

嘴上雖然抱怨，可藍還是伸手接住半空中的劇本，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

露絲連忙檢視手環投射在半空中的資料。正如手環所言，所有的數據都指向某個巨大的物體即將透過空間跳躍的方式出現在半空中。

他又從奇莉華和露絲的面前走過。來到提亞的面前之後，才暫時停下腳步，同時將右手的劇本丟給可藍。

——我真是個冷酷無情的女人……

「空間跳躍？」

「嘿唷！」

『好像有東西要出現了！』

『孝、孝太郎，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走吧，時間不夠了！」

奇莉華動怒了。只見她雙手交抱胸前，表情十分嚴肅。

在場之中最冷靜的人，大概就是由莉佳吧。由莉佳歷經前任魔法少女彩虹娜娜的最終決戰，面對身旁好友可能面臨的最糟狀況，顯然是比較沉得住氣。

「時間不夠了，快點給我滾下去啦！」

即使好友遭遇危機，也不可以放棄希望。這就是歷經大風大浪的魔法少女所領悟出來的道理。

「抱歉，以後再說吧！就快輪到我上場了！」

提亞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這個難以理解的事實，頓時讓五名侵略者失去了思考能力。

殘酷的事實讓奇莉華心痛不已，同時也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憤怒。

除了淚流滿面之外，提亞什麼也不能做。

立方體的出現也不過是兩分鐘之前的事情。在這短短的兩分鐘之內，大家經歷了焦急、擔心、悲傷、驚訝與茫然，激動的情緒峯迴路轉，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穿過光之門出現在半空中的神祕物體，正是先前跟立方體一起消失的蛋型宇宙飛船『搖籠』。突然消失、之後又突然現身，即使是冷靜的奇莉華也難掩內心的驚訝。

「皇女叫騎士起牀？這算什麼道理！」

『空間扭曲反應增強，即將發生小規模的時空震動，請提高警覺，露絲殿下。』

然而提亞卻找不到孝太郎的身影。『搖籠』的底部非但看不到孝太郎，甚至連超時空反發彈也不見了。

說不定跟『搖籠』一起消失的孝太郎也回來了。或許孝太郎奪取了『搖籠』，利用裏面的裝置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那艘船是宇宙飛船，裏見身上穿的又是太空服，只要能及時找到，自然就有希望！

就在大家沉浸在一片哀傷之中的時候——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快點，時間不多了！把劇本拿好！」

「孝太郎……」

有個盤狀圓頂通過光之門緩緩前進。從地面往上看，就像是一顆灌飽氣的氣球。圓頂擴大至數十公尺的規模之後開始收縮，後面的部分逐漸現身，神祕物體的外型便從圓頂變化成半球，再從半球變化成蛋型。

飄浮在半空中的『搖籠』纔剛映入眼簾，提亞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孝太郎。只見她聚精會神地凝視着『搖籠』，試圖尋找孝太郎的下落。

「就算真的被彈到其它次元，探測體積龐大的宇宙飛船也比探測裏見容易許多。」

想笑，卻笑不出來。

「之所以會時間不夠還不都要怪你自己睡過頭！」

「那不是剛剛的宇宙飛船嗎？」

「找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

露絲喫驚地睜大雙眼。就在這一瞬間，事情發生了。

「那你爲什麼不早點叫我起來？」

『根據空間扭曲率進行質量推算。報告，可信度百分之九十八，推測是搜索中的船艦。目標已鎖定，閣下。』

「不、不知道……」

不過對於在場的少女而言，孝太郎外表的變化顯然不是重點。畢竟平安歸還的孝太郎已經讓她們大喫一驚了，根本無暇顧及其它的小問題。

提亞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這也是在場少女心中共同的陰霾。

早苗和由莉佳的反應卻大不相同。兩人的眼中綻放出期望的光輝，不約而同地往前踏出一步。

孝太郎的盔甲增加了許多傷痕。除了戰鬥中被光波或是雷射所傷的部分，還包括了被硬物攻擊的凹陷以及斗篷上的裂痕，無論是數量或是種類都比先前豐富了不少。除此之外，孝太郎的腰間掛着兩把劍。之前明明只有一把，多出的一把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

『呵——！這得花上一段時間呵！』

數公尺大小的盤狀圓頂。早苗見狀，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五名少女之中，最受打擊的莫過於提亞了。只見提亞朝着天空舉起手臂，呆呆地站在原地。

「可藍，替我拿劇本！」

「好歹我也是神聖佛德賽——」

「裏見，至少先解釋清楚吧！」

——難道孝太郎和超時空反發彈被留在次元空間，只有可藍駕着『搖籠』回到這個世界？

「那是我的不對囉？」

不過奇莉華心裏面也很明白，在那種情況之下，孝太郎不可能毫髮無傷，存活的機率更近於零。

提亞和露絲來往一○六號房和『青騎士』之間的光之門，突然以放大成數十倍大小的規模出現在半空中，剛好跟孝太郎消失的位置相同。

孝太郎並未回答兩人的問題，跟可藍一起走過兩人的面前。孝太郎的目的地是體育館的舞臺。最後一幕就要開始了，實在沒時間回答問題。

這時被困在亞爾奈亞道具服之中的由莉佳睜大了雙眼，某種物體的尖端也從光之門緩緩現身。

提亞的心情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淵，眼眶中再度浮現淚水。

——這樣就結束了嗎？裏見孝太郎，你休想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

可藍的模樣也有點詭異。身上雖然穿着同樣的禮服，外頭卻披着一件外套，彷彿電影中的貴族家小姐偷偷上街的模樣。

「啊……」

「居然將堂堂皇女一腳踢下來，你到底有沒有受過教育？」

「到了！總算成功了！」

令奇莉華最難以忍受的，就是她居然認爲孝太郎已經死了。

孝太郎立刻跟在可藍的身後，從艙門跳了下來。幾秒鐘之後，『搖籠』突然消失在半空中。這裏畢竟是市區，被人發現可就大大不妙，因此兩人在離開之前下達指令，啓動『搖籠』的隱身功能。

『……咦？』

孝太郎從眼前經過的時候，早苗和由莉佳不約而同地開口。率先發現孝太郎平安無事的人就是早苗和由莉佳，兩人顯然也比其它少女早一步回神。

即使從數十公尺的高度一躍而下，孝太郎着地姿勢依然優雅，跟手忙腳亂狼狽不已的可藍大大地不同。

——孝太郎，你在哪裏？

「就跟你說沒時間了嘛，誰教你拖拖拉拉的！」

如果是平常的提亞，應該還不至於如此落魄，如今她卻在釐清心意之後，立刻失去了孝太郎。好不容易纔找到真正的答案，卻眼睜睜地看着答案從指縫中溜走。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使是銀河大國的皇女，恐怕也很難保持冷靜。

「到底在哪裏？快點現身！」

「咦……？」

奇莉華咬緊牙關。地上世界唯一可以敞開心胸、無話不談的朋友就這樣消失了，這無疑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明白了呵！立刻開始掃描呵！』

甚至連搶先一步發現孝太郎依然健在的早苗和由莉佳，也是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

露絲的手環突然提出警告。

上半身探出艙門的可藍，被隨後出現的孝太郎一腳踢了下去。

「孝太郎……」

「呀啊啊啊啊啊啊！」

想開口說話，心中卻是一陣酸楚。

「我要你出來……聽不懂嗎……所以你……纔會被叫做愚民啊……」

這時蛋型宇宙飛船最厚實的部分突然開啓了一道艙門，頓時吸引了五名少女的視線。大家都在內心暗自祈禱，希望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是孝太郎。

「一分鐘！應該來得及！」

「不要丟下我一個，孝太郎……你躲在哪裏？不要再開玩笑了，快點出來……出來……」

「我知道！照做就對了！」

兩人一邊爭執，一邊朝着提亞等人走來。五名少女則是望着兩人出神，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

「受不了，每次都這樣！」

可藍兀自抱怨，孝太郎卻懶得理她。如同不想回答早苗和由莉佳的問題般，現在的孝太郎也沒時間理會可藍。

「提亞，過來！」

「啊……？」

孝太郎抓住提亞的手，將她拉了過來。

「我知道你很納悶，不過我需要你！」

最後一幕的登場角色共有三人，分別是青騎士、白銀公主和黃金公主。少了飾演黃金公主的提亞，最後一幕就要開天窗了。

「啊……」

我需要你。

堅定的言語、以及溫暖的掌心，提亞這才真正接受了孝太郎平安無事的事實。

「孝、孝太郎……」

鬆了口氣的提亞頓時感到全身無力。強烈的喜悅襲上心頭，提亞只感到一陣暈眩，連站都站不穩。

「啊！喂喂喂！」

眼見情況不對，孝太郎連忙抱住提亞。

「沒事就好……孝太郎……沒事就好……」

在孝太郎抱住提亞的反作用力之下，提亞的淚珠自雙眸飛濺而出，沐浴在寒冬微弱的陽光之中，綻放出七彩的光芒。

「別哭，提亞。接下來——慢着，繼續哭吧，反正是道別的戲碼。」

孝太郎緊緊地抱着全身無力兀自哭泣的提亞，準備直接將她帶上舞臺。

「不，不是道別。」

提亞搖搖頭，輕撫孝太郎抱着下半身的左手，目不轉睛地凝視孝太郎。

於是孝太郎抱着提亞，帶着興奮的心情衝進體育館。

孝太郎再度邁開腳步。

這就是孝太郎、侵略者以及戲劇社的夥伴共同立下的承諾。如今實現承諾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你說得沒錯，提亞。」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體育館裏面，還有許多夥伴正等着孝太郎和提亞的到來。

眼眶雖然含淚，提亞卻微微一笑。直到現在，提亞才恢復了昔日的笑容。

「……一切都纔剛開始……」

一定要讓這次的公演圓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