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 露絲＆早苗夢遊仙境

事情發生在秋高氣爽的晴朗午後。採買完畢的露絲回到一〇六號房的時候，赫然發現孝太郎呈大字形睡倒在房間的正中央。今天是星期六，不必上課，孝太郎一大早就外出打工，直到剛剛纔回家。洗了個熱水澡之後，坐在地上小憩片刻，和煦秋陽自窗外傾泄而下，睡意襲來的孝太郎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呵呵……將軍大人也真是的。」

將購物袋放在廚房之後，露絲進入三坪房間，從壁櫥裏面拉出一條毛巾被，蓋在孝太郎的身上。露絲的眼神中流露出安詳與柔和之情，不難看出她是個秉性良善、溫柔體貼的女孩子。此時此刻的她幾乎是毫無防備，就跟熟睡中的孝太郎一樣。

「哈啾！」

替孝太郎蓋上被子的時候，毛巾被的邊緣輕輕掠過孝太郎的鼻尖，受到刺激的孝太郎立刻打了個噴嚏。雖然並未因此而清醒，蓋在胸前的毛巾被卻掀起了一角。

「真是……呵呵呵……」

淺笑幾聲之後，露絲乾脆坐在孝太郎身邊，伸出雙手將掀起一角的毛巾被拉了回來。

「啊……」

爲了整理蓋在孝太郎胸前的毛巾被，露絲的雙手自然而然抵着孝太郎的胸口，乍看之下似乎準備跟孝太郎接吻。察覺自己的姿勢有些曖昧之後，露絲立刻停止了動作，雙頰更是抹上一層紅暈。

——這……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露絲試着在腦海中替自己的行爲提出合理的解釋。即使沒有那種意思，對於恪遵男女倫理的露絲而言，依然是略爲踰矩的舉動，跟挽着手臂一起散步無法相提並論。不過難爲情歸難爲情，孝太郎畢竟是露絲喜歡的對象，自然沒有就此打住的道理。事實上露絲一直很想跟孝太郎如此近距離接觸，如果可以的話，也很想拉近兩人物理上的距離，就像現在兩人嘴脣之間的間距。只見露絲的視線牢牢盯着孝太郎的嘴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孝太郎的頭部靠了過去，臉上更是露出迷濛曖昧的神情，彷佛置身於夢境之中。

003

「呀！呀！呀！不、不可以！天啊，我這是在做什麼！而且還趁着將軍大人睡着的時候展開偷襲！不行不行，說什麼都不可以！！」

直到兩人的嘴脣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正面接觸的時候，露絲這才猛然驚醒。面對這個決定性的關鍵時刻，露絲一本正經的個性讓她好不容易踩了煞車。一想到自己差點做出傻事，露絲不禁感到莫名羞愧。衆人眼中一絲不苟的自己，竟然會喜歡一個人到忘我的地步，即使是露絲本人也感到難以置信。她真恨不得立刻鑽進榻榻米下面躲起來。

——幸好沒有鑄下大錯……

露絲反而鬆了口氣。畢竟露絲重視的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而不是表現在外的具體行爲。

——暫時不管兩人是否爲男女朋友……可是接吻這種事……即便彼此的感情已超越戀人，初吻卻是自己執行就有點……

即使趁着孝太郎熟睡之餘偷襲，這種單方面的行爲也只會換來空虛的失落感。如果已經是男女朋友也就罷了，偏偏兩人之間的關係並非如此。露絲是個一絲不苟的人，事後一定會感到懊悔不已。

「……將軍大人……」

最後露絲開始以指尖輕戳孝太郎的臉頰，她認爲害自己獨自害臊慌亂的原因全都是因爲孝

太郎。雖然像是在找藉口解釋自己現在的行爲，但她知道稍微惡作劇也是會被原諒的。

裝扮進入相同的夢境。

『不要緊張，露絲。我們的靈體已經脫離了，原本的地方當然還有另一個你跟我。』

「是哦，原來如此！」

「嗚嗚……就算你這麼說……」

「不需要那種技術啦，方法很簡單。」

早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露絲連忙低下頭去，羞紅的耳根清晰可見。

露絲羞得不敢抬頭，兩人的價值觀簡直就是天差地遠。幸好撞見露絲跟孝太郎狀似親密的

看來似乎跟早苗平常的分離有點類似——一旦理解了這個原理，被未知的體驗弄得暈頭轉向的露絲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下來。

「孝太郎纔不會生你的氣。」

「這倒是不必擔心，開始囉！」

露絲回來之後的半個小時左右，早苗突然出現在一〇六號房。爲了向大家炫耀父母親買來送給她的兔耳連帽運動夾克，早苗興沖沖地衝了進來。

於是花容失色的露絲和不聽人說話的小白兔，就這樣闖進孝太郎的內心世界。

相較之下，露絲還是對這種奇妙的體驗感到有些陌生，一路上只能東張西望，打量着四周的景物。不過陌生歸陌生，倒是感受不到絲毫危險，四周的空間依然溫暖而明亮，令人感到十分自在。這裏不會受到敵人的攻擊，看來應該是個安全的地方——一想到這裏，露絲的心情頓時篤定了下來，同時也開始意識到這裏是孝太郎的內心世界。

「呃？看什麼？」

「好、好的。」

人是早苗，如果換成靜香或是由莉佳，兩人肯定會更加捉弄露絲吧。

露絲雖然進入靈魂出竅的狀態，心理上還是有點無法接受。突然被丟進靈魂出竅這個未知的領域，露絲內心變得極爲混亂。

「實在無法想象……將軍大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如果我也有跟早苗小姐一樣的想法，不知道該有多好……沒辦法，這種個性是天生的，沒那麼容易改變……」

『只要有這條線與軀體聯繫，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這裏是……咦，身體恢復原狀了……」

露絲以驚奇的眼神打量四周。她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只知道身體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實體。幾秒鐘之前纔跟早苗一起靈魂出竅，跳進孝太郎的體內，如今的變化真的非常奇妙。

『早苗小姐，我該不會死了吧？』

對於再次玩到忘我一事，露絲表示深切的反省，不再繼續捉弄孝太郎。

「……」

『啊，我也有耶！』

「對對對，沒有想象中困難啦。」

露絲的腰際也有同樣的細線，聯繫着另一個露絲。這條連結身體與靈魂的細線，就是所謂的生命線。只要有這條細線連着，靈魂隨時都可以返回肉體。

內斂服從的露絲平時很少表現出強勢的一面，欺負起孝太郎時卻樂在其中。此時此刻沒有其他人在場的安心感，更是令露絲肆無忌憚了起來。

「靈、靈魂出竅！？」

「露絲，想去看看嗎？」

「是呀。從這身打扮來判斷，應該是那個纔對。」

「大概明白了。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沒辦法靈魂出竅……」

「……糟糕，玩過頭了……對不起，將軍大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

「跟孝太郎黏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就跟動畫中的情節一樣嘛。」

『呀啊啊啊啊啊啊！』

「是沒錯啦……不過該怎麼做？即使是科技發達的佛德賽，也沒有一窺他人內心世界的技術。」

露絲對早苗這番話有些不以爲然。三坪房間的少女當中，大概只有可藍有那種本事，不過就早苗的表情看來，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露絲頓時太喫一驚。她正讓熟睡中的孝太郎枕着自己的大腿，時而輕撫孝太郎的頭髮和臉頰。對於露絲而言，這短短的三十分鐘無疑是如夢似幻的幸福片刻，整個人處於徹底放空的狀態，完全沒料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結果猝不及防的露絲大受驚嚇，一顆心彷佛被揪住似地評評亂跳，全身上下更是僵硬得無法動彈。

「沒、沒什麼……」

露絲搖了搖頭，雙頰突然泛起一陣緋紅，宛如熟透的西紅柿。

「嗯、嗯嗯嗯…….」

「等、等——」

『想太多了，有沒有看到那條線？』

——爲了讓將軍大人睡個好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爲了彌補自己的過錯，露絲決定讓孝太郎枕着自己的大腿。如此一來可以讓孝太郎睡得更加安穩，也算是一種將功贖罪。於是露絲將大腿滑入孝太郎的頭部下方，就近端詳孝太郎的臉朦。

『早、早苗小姐！那、那邊還有另一個我和你！』

「你想知道孝太郎正在想些什麼，或是做什麼夢吧？」

雖然早苗雙手環胸、信心十足地公佈她所想到的辦法，結果顯然超出了露絲的想象。

早苗在露絲面前轉過身子，腰部以特定的節奏左右擺動。她那身兔子造型的連帽運動夾克腰際處有個尾巴的裝飾，只見有一條線從那裏延伸而出，隨着腰部擺動的節奏左搖右晃。細線的另一端，剛好連在另一個早苗的身上。

「意思是將軍大人的夢境跟運動有關？」

『……你還滿樂在其中的嘛，露絲。』

「呃？」

——若真是將軍大人的夢境，豈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機會？

『是沒錯啦，不過……』

『一點都不開心啦——！！呀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早苗完全不讓露絲喘口氣，便再度抓着她奮力一蹬，往熟睡中的孝太郎跳了過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早苗的雙腳並未踩在孝太郎的身上，而是被孝太郎的身體吸了進去。被早苗緊緊抓着的露絲當然也難逃同樣的命運。

露絲偷偷抬頭瞄了早苗一眼。見到早苗露出溫和的笑容之後，露絲這才鬆了口氣，總算能好好地抬起頭了。

面對早苗突然其來的提議，露絲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完全不明白早苗的話中含意。

「經你這麼一說，果然變成運動服裝了呢。」

「什麼啊，居然睡着了……」

「你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就已經進入下一站了！」

自己正在孝太郎的心中。透過這種明確的認知，露絲對周遭環境的印象只剩下新奇，不再感到恐懼。置身陌生的環境固然令人忐忑，露絲的心情卻是相當愉快。

「嗯？露絲，你怎麼啦？」

「對了，不如這樣吧……」

『早苗，其實是因爲……』

性急的早苗不等露絲答應，直接付諸行動。只見早苗抓住露絲的靈體奮力一扯，直接飛出體外，極其乾脆地協助露絲完成靈魂出竅的作業。

早苗向困惑的露絲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露絲這才逐漸進入狀況。兩人置身於孝太郎的夢境之中，打扮與穿着自然會出現變化，這樣一來就不會與孝太郎的夢境格格不入了。這就是兩人恢復了實體，同時也換上運動服裝的原因。

相對的，早苗卻完全不明白露絲爲什麼露出一臉驚嚇的表情。自從幽靈時代開始，跟孝太郎黏在一起的概念就已經深植於早苗的心中。露絲被發現時所表現出的驚愕與羞澀之情，想必早苗是無法體會吧。

這時早苗體內的『早苗同學』站了出來，替『早苗』解釋露絲的反應。『早苗同學』經常以類似的模式現身，孝太郎等人也見怪不怪了。

早苗話纔剛說完，就拉着露絲往前走去。雖然是他人的夢境，早苗卻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樣，彷佛行走於自家的後院。

『跳——』

「孝太郎、孝太郎！你看，很可愛吧？」

『——一下……咦？』

「露絲你啊，就是太過嚴肅，應該更加遵從自己的心聲纔對。」

「所以只要我跟你一起靈魂出竅，就可以進入將軍大人的內心世界？」

『現在明白了吧？』

『請、請等一下，早苗小姐！現在又要做什麼！？』

畢竟就在自己家裏，其實從壁櫥裏面拿個真正的枕頭出來，也可以收到同樣的效果，然而露絲畢竟是個戀愛中的少女，這種時候當然是刻意忽視枕頭的存在。

『好啦，大功告成～♪』

「！！」

「既然喜歡的話那就沒問題啦。就是要黏在一起，才能表達自己的心意嘛。」

即使明白害羞的原因，早苗還是無法體會露絲的感受，忍不住嘲笑露絲小題大作，何必爲了這麼奇怪的理由感到害羞呢？

「進入孝太郎的夢境之後，就會自動變成孝太郎夢中所認知的模樣。仔細看看，身上的服裝是不是跟先前有所不同？」

眼見自己的身體突然變成半透明的狀態，不遠處還有另一個動也不動的自己，也難怪露絲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

早苗大概猜到孝太郎夢見了什麼。過去她經常出入孝太郎的內心世界，好幾次都以類似的

『嗯、嗯，或多或少啦。』

「希望如此。」

「喔喔！露絲，你果然厲害！」

進入孝太郎的體內之後，兩人首先來到一處明亮的空間。四周雖然空無一物，感覺卻十分舒服，彷佛沐浴在溫暖宜人的秋陽之下。

熟睡中的孝太郎露出痛苦的表情，露絲連忙縮手。

孝太郎的夢境融爲一體。所謂的靈魂出竅，就是進入夢境的媒介與方法——以上是早苗的解釋。不過早苗的描述參雜了大量的狀聲詞，露絲花了好一番工夫之後，才勉強理解早苗所表達的意思。

「百聞不如一見啦，走吧！」

就在這個時候，走在前面的早苗笑着回過頭來。

「早、早苗小姐！？」

輕皺眉頭的露絲微微一笑，視線再度回到孝太郎的臉上。孝太郎睡得正熟，絲毫不爲所動，臉上的表情更是開朗，彷佛正在做什麼美夢。

「……我刺、我刺！……呵呵……知道厲害了吧，將軍大人……」

「只要靈魂出竅之後，就可以潛入孝太郎的夢境啦。很簡單的。」

「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跟早苗小姐不一樣，看不到將軍大人的內心世界。我可不想因爲衝過頭而惹惱了將軍大人啊……」

『好，接下來要往那裏去囉！我們走吧！』

「那個是指什麼？」

此刻的露絲只能放聲尖叫了。

夢境是精神活動的呈現方式之一，只要成爲精神形態的存在，亦即所謂的靈魂，就可以跟

露絲無法理解早苗的笑容與話語中所代表的意義。周圍的景色確實逐漸出現了變化，耀眼的白色光芒彼端，逐漸浮現出某種景象，不過這跟早苗口中的「厲害」又有什麼關係？這時，莫名得意的早苗提出解釋。

「嗯～這裏是孝太郎的夢境，對不對？」

「是的。」

「所以當我們在夢境中移動的時候，想要前往某處的意念，比我們用雙腳行走更加重要。然後孝太郎會根據我們的意念，帶領我們前往下一個地點。」

「我明白了，彼此之間的共識十分重要呢。」

在夢中行走並沒有什麼意義，只要彼此達成共識，就可以前往下一個地點——露絲的認知可說是正中紅心。

「所以囉，恭喜你了。」

「恭喜？這話怎麼說？」

「我剛剛不是說了，這是孝太郎的夢境啊，你卻可以在夢境之中走來走去，這代表了什麼？」

「啊……」

加以思索之後，露絲不禁睜大了雙眼。換句話說，這就是露絲想要找出的答案。

「你擅自闖入孝太郎的夢境，孝太郎非但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還十分歡迎你的到來，這就代表他很喜歡你。所以囉，恭喜你了，露絲。」

夢境是心靈的一部分，一旦被外人闖入，對人類來說可是會帶來相當程度的痛苦。然而，若闖入者是夢境的主人亟欲在夢中相會的對象，抑或是被夢境的主人所接納的人物，就可以在夢境中自由行動。這就代表——

「——我在將軍大人的心中佔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沒錯，孝太郎真的很喜歡你。既然都已經歡迎你進入他的夢中世界了，在現實生活當中跟他黏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早苗並非一開始就得以自由進出孝太郎的內心世界，起初總是被心中的高牆拒於門外，完全無法進入。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才逐漸化解了孝太郎的心防，如今已經可以自由進出大部分的區域了。就是因爲經歷了這段變化，早苗面對孝太郎的時候才能毫無顧忌。孝太郎的底限到底在哪裏，早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可是……如果我突然用早苗小姐的方式對待將軍大人，將軍大人一定會大喫一驚吧。」

「有可能喔，所以纔要慢慢來。任何事都得做足準備纔行喔。」

「呵呵，就這麼辦。」

相視而笑的同時，兩人抵達全新的地點，時間比早苗預期中還要短了許多。或許是因爲早苗和露絲相處愉快，孝太郎纔會格外歡迎吧——早苗隱約有這種感覺。

『我不是那個意思，別開這種玩笑。』

「你每次都要以最大的誠意歡迎我。」

若論及男女之間的感情，或許三坪房間少女們的重要性會在賢治之上。但如果單純只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係，賢治絕對是孝太郎最信任的朋友。畢竟當初帶領孝太郎走出陰霾的人就是賢治，孝太郎對他的信任自然超乎對自己的信任，纔會總是將他定位爲敵隊的領導者。這也代表了孝太郎願意將最重要的人託付給賢治。

「順序雖然出了差錯，不過畢竟是夢境嘛，呵呵呵……」

繼提亞之後上場打擊的選手正是孝太郎，他目前正在跟擔任投手的賢治展開言語交鋒。雖然聽不到說話的聲音，但應該是平常那種拌嘴的內容吧。

若想讓孝太郎完全走出陰霾，就必須比賢治所付出更多努力。到那個時候，少女們一定可以取代賢治在孝太郎心中的特殊地位。爲了孝太郎，也爲了自己，少女們絕對要以超越賢治爲最終目標。

提亞在兩人的注視之下進入打擊區，以有別於嬌小身軀的豪邁架式舉起了球棒。投手丘上的賢治以精悍的姿勢投出刁鑽的一球。賢治是心思細膩的技術型強投，只見這球毫不留情地鑽進了難以擊中的區域。

「嘿嘿嘿……」

「露絲，該走了。」

露絲從早苗背後鑽了出來，站在孝太郎的面前。孝太郎見狀，嘴角頓時浮現一抹微笑。

「啊哈哈，那應該是小時候的奇莉華小姐吧？」

孝太郎沒什麼難以啓齒的祕密，立刻爽快地點點頭。

「到時候就會加入球賽嗎？」

「應該吧。」

『總之，如果這些繁雜的問題都可以透過比賽來解決……』

咔鏘！

「嗯，這才象話。」

「啊哈哈，其實這場比賽永遠都不會結束喔。」

「殿下，衝啊！衝啊！」

露絲羞得低下頭去。其實她正煩惱着應不應該主動向孝太郎撒嬌，但怎麼樣也說不出口。見她這樣苦惱，看不下去的早苗連忙跳出來打圓場。

露絲的疑問，就是孝太郎的視點位於夢境之外。如果這場球賽真的是他的心願與理想，孝太郎應該成爲其中一名選手，站在球場上纔對。然而站在球場上的卻是另一個孝太郎，本人則躺在堤防的草地上，以第三者的角度觀看球賽，這就是露絲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知道這只是一場夢。畢竟現實世界中有許多尚未解決的問題，不太有機會像現在這樣來場球賽。』

孝太郎打從心底歡迎兩人的到來。無論早苗還是露絲，都在孝太郎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就算擅自闖入夢境，孝太郎也是不以爲意。暫時安撫過早苗之後，孝太郎注視着站在一旁的露絲。

「你看，大家都在那裏呢。」

「沒辦法，光是我們跟孝太郎就多達十人了。而旦每次夢裏的分隊方式都不一樣，今天剛好是這樣編列啦。」

「事關少女的矜持，不準發問！」

「我今天還帶着露絲一起來了呢。」

『這是我的夢境耶？』

「這身打扮配合這種天氣，總算是明白了。」

「過來就對了。」

「難道是因爲將軍大人想要一直延續這場夢境的關係？」

然而孝太郎的回答，讓露絲明白他並非是個笨拙的人。就是因爲孝太郎無時無刻將露絲和早苗放在心上，纔會意識到這只是一場夢。一想到這裏，露絲心中滿是感觸，眼角浮現出些許的淚光。

「將軍大人。」

孝太郎本人就位於衆多球場的其中之一，跟其他夥伴一起打棒球。

儘管一度忍了下來，但最後露絲還是哭了。

比賽進行的過程中，選手的表現也反映出個人的特質。由莉佳慘遭三振，靜香擊出場外全壘打。提亞打出一記安打，但卻以驚人的衝刺力一舉攻上二壘。奇莉華變幻莫測的控球能力令人印象深刻。早苗和露絲坐在觀衆席上，喜孜孜地欣賞這場精彩的球賽。

雖然早苗的藉口實在過於牽強，孝太郎忍不住想要提出抗議，然而顧及早苗對露絲的顧慮與苦心，最後還是決定不再追究。而且在這種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之下數落早苗的不是，似乎也說不太過去。既然是難得的假期，就該悠悠哉哉地度過。

「咦……可是將軍大人正在打擊區……」

「這裏、這裏。」

「可是……爲什麼我加入的是阿賢先生的球隊？我不能接受。」

露絲的埋怨惹得早苗微微苦笑，不過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消沉。看來那個毫無改變的狀況，似乎令早苗感到有些惆悵。

「怎麼說？」

「畢竟是孝太郎的夢境嘛。」

『歡迎你來，露絲。』

孝太郎當然歡迎露絲的到來，只是不明白她的來意。早苗平常就以進出孝太郎的內心世界爲樂，但孝太郎不認爲露絲會闖入他人的夢境。

「這些都是將軍大人回憶中的人物吧。」

所有人分成兩隊進行比賽。首先是孝太郎和三坪房間的少女，他們分成兩隊，一隊各五人。再加上艾法莉亞、賢治、班上的同學、COS研、戲劇社以及町內會的成員。其他沒有編進隊伍裏的人則是坐在板凳上，或是站在場邊替兩隊加油打氣，陣容十分龐大。

『現在知道不就好了嗎？』

「對了，機會難得，要不要跟孝太郎見一面？」

牽着滿腹狐疑的露絲，早苗不知爲何爬上高灘地的堤防。爲防河川高漲，堤防的下半部是水泥基座，不過上半部則是單純的草皮，結構不怎麼複雜。仔細一看，孝太郎正躺在草地上。

「……那、那是因爲……」

004

「將軍大人……」

「將軍大人，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露絲大受震撼，澎湃洶湧的情緒幾乎讓心跳爲之停止。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此時此刻的露絲只能確定一件事——當初下定決心要跟孝太郎同生共死，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拭去眼角的淚珠，露絲對孝太郎嫣然一笑。等到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之後，孝太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自己的夢境了，那該會是多麼美好的結果啊——露絲心裏湧出了這份感受。

『歡迎光臨，我親愛的早苗小姐。』

『當然可以。』

「嗯，沒關係的！」

清脆的擊球聲傳遍球場，露絲忍不住站起來大聲吶喊，場邊的另一個露絲也同時展開聲援。另一個露絲如實重現了她在現實世界也會出現的反應，除了露絲之外，其他人的一舉一動也都跟現實世界中的本人一模一樣。

孝太郎的心願很簡單，就是永遠過着幸福而平凡的生活。這場球賽剛好反映出孝太郎的心願，自然永遠也沒有結束的道理。直到孝太郎清醒之前，球賽都會一直持續下去。

孝太郎之所以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觀看球賽，原因在於他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夢境。所以他選擇跳脫出來，不願牽涉其中，只是在遠處觀望着比賽。可是既然只是一場夢，難道就不能灑脫一點嗎——這是早苗的看法，事實上露絲也有同感。

明白眼前的畫面所代表的意義之後，露絲感到些許不悅。基於露絲的少女情懷，她應該跟孝太郎同隊纔對。

『露、露絲！？』

『不……到時候我要在現實世界中舉行同樣的球賽。夢想的存在意義，不就是等着被人實現嗎？』

「是、議……」

「真的呢。啊，殿下跟大家，還有阿賢先生和學校的同學，以及鎮上的居民……」

「只有那個眼鏡男會被分到跟孝太郎敵對的陣營。孝太郎對他的信賴，恐怕遠勝於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還敢說呢，每次醒過來之後就忘得一乾二淨。」

『事關你們這幾個傢伙，可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不過啊，只有一個地方几乎不會改變。」

「你是說阿賢先生嗎……？」

這並非個人之間的連結，而是超越其上的大愛。孝太郎之所以會躺在草地上觀看球賽，確實是基於這個原因。

『……這樣沒關係嗎？』

「沒錯，孝太郎回憶中的人物全都在這裏了。」

『因爲你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太精彩了，殿下！這一球打得好！」

躺在草地上的孝太郎一邊曬太陽，一邊欣賞球場上的比賽。早苗知道這纔是真正的孝太郎——亦即孝太郎的意識中心。

「少女的矜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我覺得露絲的煩惱應該可以在這裏獲得解決。」

「嗯，所以有時候還會出現重迭的現象。」

「哼，跟見到我的時候反應差真多。」

「或許那個眼鏡男纔是我們真正的情敵。所以我們得好好努力贏過他，一定要讓孝太郎更加重視我們纔行喔。」

然而提亞卻早已料到賢治的球路，大棒一揮打擊出去。強勁的球飛過二壘手的頭頂，落在右外野手與中外野手之間。

「又輪到提亞打擊了。」

「都在夢裏了，暫時將現實生活中的瑣事拋到腦後又不會怎樣，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次怎麼連你都來啦？』

「哦，孝太郎！剛剛那句話感覺很有愛喔！」

『該不會是你硬拖着露絲過來的吧？』

下一棒的打者步入打擊區的同時，早苗朝着目睹提亞的精彩表現之後大爲興奮的露絲笑了笑。

然而孝太郎的結論卻遠遠超越露絲的想象。或許這是孝太郎下意識的反應，然而他的結論卻是一種大愛的表現。至於這份愛情裏是否包含了男女情愛，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將軍大人爲什麼在這裏觀看球賽？」

「嗯。」

『你又來啦，早苗。』

『滿滿的愛嗎？或許吧。』

「……將、將軍大人……」

球場上的人物都在孝太郎的生命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其中也包括了重複存在的人物，以及不在世上的故人。不過這裏畢竟是夢中的世界，限制沒有那麼嚴格，因此眼前的棒球場儼然是孝太郎的人生縮影，更是他的心靈世界。

「可是比賽還沒結束……」

兩人來到的新地點是河川的高灘地，設有棒球場、足球場、網球場、排球場等等的運動設施，平常都會聚集很多人潮。周遭的氣氛依然是明朗而溫暖，適合從事戶外的運動。

「呃……早苗小姐？將軍大人不是在那裏嗎……」

提亞的安打將她一口氣推上三壘。只見她站在壘包上面揮揮手，回應露絲的聲援。場上的提亞似乎未將同時出現兩個露絲的怪異現象放在心上。

『真是敗給你了……』

「纔不是開玩笑，真的是滿滿的愛！」

露絲喜孜孜地站在一旁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這時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等到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之後，這才怯生生地開口。

「孝太郎。」

與孝太郎會合之後，早苗和露絲跟孝太郎聊了好一陣子，十分愉快。夢境中的孝太郎比現實生活中的他坦率許多，關於她們有興趣的話題也聊了不少，結果先前哭泣流淚的露絲心情大好，臉上再度恢復平常的笑容。

「將軍大人果然很喜歡殿下。」

「也很喜歡我跟露絲，對不對？」

『這是當然的。』

「太好了呢，露絲。」

「嗯。」

不過隨着時間的流逝，即使是在夢境之中，露絲也開始擔心起時間早晚的問題。當初靈魂出竅進入孝太郎的體內，已經是接近傍晚的時間，現在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將軍大人，我跟早苗小姐要先告辭了。」

即使內心依依不捨，露絲還是決定向孝太郎道別。其實回到現實世界之後立刻就可以見面，露絲還是改不掉這種一絲不苟的個性。

「咦～再多待一會兒嘛！」

跟孝太郎一起躺在草地上的早苗似乎還玩不過癮，忍不住踢了踢雙腿。

「必須儘快回去準備晚餐，還得叫醒將軍大人呢。」

「啊，這麼晚啦？」

露絲纔剛說出晚餐二字，早苗立刻收起內心的不滿，從草地上跳了起來。

「回到現實世界之後，還是可以玩個痛快呀。」

「說得也是。好，回去之後立刻叫醒孝太郎。」

纔剛從草地上起身，早苗就巴不得立刻回到現實世界。待在孝太郎的夢境之中固然愉快，三個人卻略顯冷清，怎麼玩都玩不起來，還不如回到現實世界玩個過癮。這個動機十分符合早苗的風格。

『別急着叫醒我，讓我多睡一會兒。』

依然躺在草地上的孝太郎抬起頭來，仰望早苗和露絲。孝太郎是夢境的創造者，不必跟兩人一起回去。應該說，他也不可能一起回去。

「多睡一會兒是多久？五分鐘？」

孝太郎想讓兩人多睡一會兒，基於常識的考慮也不能抱緊兩人，又不願在找不出原因的情況下感情用事。在無可奈何之下，孝太郎的內心依舊激昂，並反覆詢問自己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感覺。直到兩人睜開雙眼，還是找不出答案。

兩人互相攙扶，朝着黑色的濃霧——內心世界的黑暗筆直前進。壓力和排斥力固然強大，在兩人的同心協力之下，總算是挺了過來。只見露絲和早苗踏穩了腳步，用類似彼此擁抱的姿勢，奮力往前邁進。

「怎麼啦？」

「不過，孝太郎不是刻意讓那個物體遠離我們嗎？」

露絲當然知道這是相當危險的舉動，但還是說出口了。她們遲早得面對孝太郎的過去。早苗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過去的經驗卻讓她裹足不前，遲遲不肯點頭。然而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露絲還有另一個非做不可的理由。

露絲髮現的是一塊黑色的物體。由於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受到白光的干擾，無法判斷物體的大小。不過只要看上一眼，就很難忽略物體的存在。

「嗯。」

眼看着指尖就要碰觸到少年之際，兩人頓時鬆了口氣，結果在壓力的作用之下失去了平衡，身體被排斥力拋了出去。

「嗯，不過我在途中就折返了。那個黑色的東西啊，會產生一種強大的推力，我擔心自己被推力壓扁，所以就逃出來了。」

「咕……這、這是……！」

『好好好。』

「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

「兔耳和尾巴很可愛。」

「什麼這很危險耶！？」

「哪裏可愛？」

「所以還是不要隨便碰觸比較好。」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請你、對我們、更依賴一點吧！」

「早苗小姐，願意跟我一起迎接第二次的挑戰嗎？」

「早苗小姐，你曾經進到裏頭過嗎？」

「孝太郎！」

「咦？露絲？」

開始思考該怎麼處理早苗的孝太郎下意識抬頭一看，赫然發現露絲的臉龐就近在咫尺。不過露絲雙眼緊閉，跟早苗一樣發出規律的鼻息。除此之外，孝太郎也發現後腦正倚靠着柔軟的物體。看來露絲先是讓熟睡中的孝太郎枕着自己的大腿，結果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就像剛纔可以在高灘地觀賞野球一樣，兩人在這裏可以一窺孝太郎過去所遭遇的不幸。包括母親爲了保護孝太郎而死於交通事故，孝太郎和父親之間的關係因此出現裂痕，好好的家庭陷入分崩離析的狀態。這些都是孝太郎不願見到的過去，所有畫面全都雜亂無章地並列在同一個空間，時序和事件全都亂了套，彷佛重洗之後的撲克牌。可是，強烈的哀傷依然自四面八方傳遞而來，所以不論再怎麼辛苦，兩人還是拼命地往前進。因爲她們知道這麼做對大家都好。

「很好。」

歸途與去程的要領相同。感應到早苗和露絲一心歸去的意願之後，周圍的景色自動出現變化，因此兩人一眨眼就遠離高灘地與棒球場，甚至比行走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

「將軍大人！」

「到頭來你還是少不了我們，孝太郎。」

少年正是黑暗世界的中心，也就是孝太郎的悲憤化身，更是兩人必須拯救的目標。於是露絲和早苗強忍着壓力與排斥力，朝着少年伸出了手。

「那就是十分鐘囉？」

「因爲我們接近黑色物體的過程當中，並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第二次的挑戰——就代表要進入黑色的雲霧。早苗爲之一驚，頓時發出一陣高八度的怪聲。

——爲什麼我突然想要緊緊擁抱早苗跟露絲？

露絲和早苗手牽着手，一起踏入霧中。孝太郎心中的黑暗世界既深又廣，過去只有心靈同樣被黑暗所佔據的真希曾經一窺最深層的樣貌，而且還是仰賴席格那汀的協助。光靠自己的力量探究孝太郎心中的黑暗，露絲和早苗可說是有史以來的第一人。

『感謝早苗小姐的大恩大德。』

「原來如此……」

「啊啊，那是孝太郎的悲傷與寂寞情緒所凝聚而成的集合體。這裏是孝太郎的內心世界，類似的物體隨處可見。」

「……又是這個傢伙……」

「是沒錯啦，可是……」

「而且……我相信將軍大人也希望我們這麼做。」

「呵呵，別這麼說。」

「這倒是。」

隨着兩人的迅速前進，周圍的景色也愈來愈明亮。當光線的亮度達到頂點的時候，那裏就是夢境與現實的連結點，亦即回到現實世界的出口。

『成交。』

「撐着點，露絲！」

「一個、小、男孩？」

『嗯，回頭見。』

瞇起雙眼的露絲喜孜孜地打量着兩人的互動，旋即再度向孝太郎道別。真要說的話，其實也不過是稍微分別一下而已，露絲的語氣倒也沒有離情依依。孝太郎和早苗當然也是一樣的心情。

「沒、沒錯！」

「我明白，不過……爲了將軍大人跟大家的未來着想，這絕對是不容忽視、也不容逃避的問題。」

「也對，如果真的不願意，孝太郎根本不會允許我們接近黑色的物體……他自己也想做點改變吧。」

在露絲和早苗——當然也包括了孝太郎的努力之下，兩人終於來到黑霧的中心地帶。少年單獨一人的身影映入眼簾，手中還抱着一條染滿鮮血的毛衣半成品。

意識到兩人緊貼着自己的同時，孝太郎的內心突然產生一股衝動。這股衝動在短短的時間之內迅速強化、擴大，瞬間佔據了孝太郎的胸口。

「這種睡姿到底哪裏舒服，實在是搞不懂。」

「……將軍大人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用更高雅的形容再說一次！」

「將軍、大人，已經、沒事了！」

孝太郎只是個普通人，對於夢境的記憶十分模糊。他只是依稀記得夢見了早苗，卻萬萬也想不到早苗竟然入侵了自己的夢境，自然無法體會熟睡中的早苗內心的幸福洋溢。

孝太郎睜開雙眼的時候，火紅色的斜陽落上了自己的臉頰。夕陽染紅了三坪房間，營造出溫暖的氣息。不過喚醒孝太郎的原因，可不是紅色的陽光。

「剛開始的時候還搞不清楚狀況，曾經誤闖過一次。」

早苗表示反對。碰觸孝太郎不欲人知的部分，就已經令人於心不忍了，更何況黑色的雲霧所釋放的壓力十分危險。

孝太郎立刻替眼前的狀況提出合理的解釋。露絲以自己的大腿充當孝太郎的枕頭之後，在和煦的秋陽映照之下打起了盹。早苗回來之後見到這幅畫面，乾脆也跟着一起睡午覺。露絲不太可能在早苗在場的情況下讓孝太郎枕着自己的大腿，因此孝太郎對自己所歸納出來的結論相當有自信。

兩人只因爲好奇就闖入孝太郎的夢境，甚至還干擾了他看球賽的樂趣。但孝太郎卻不以爲意，甚至沒有絲毫反感，這本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只可惜兩人毫無自覺，完全不明白自己做出了什麼創舉。

「嗯，每次都是這樣。所以才能將夢境與現實生活中的世界分得一清二楚。」

「您的兔耳和尾巴真是美若天仙呢，早苗小姐。」

「不管體驗幾次，這種感覺還是相當奇妙呢。」

「呵呵呵……將軍大人，我們先告辭了。」

「咦？」

「將軍大人、也付出相當的努力！」

「奇怪……？」

「跟你們那種神奇的空間跳躍大不相同吧？」

眼看着出口只剩下幾步的距離，露絲突然停下腳步，原來是在距離出口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奇妙的物體。

「嗯，很可愛。」

結果露絲和早苗毫無作爲，就這樣從黑霧之中被拋了出來。置身於霧中的少年，只是默默地凝望着被拋上半空中的兩人。

躺在草地上的孝太郎朝着兩人揮了揮手，繼續觀賞眼前的球賽。畢竟馬上就可以在現實生活中見面了，孝太郎很快就對早苗和露絲失去興趣，全副精神都放在球賽上面。早苗雖然明白箇中原因，總是希望能被孝太郎關愛的她還是藏不住內心的不滿，噘起了雙脣。

「不、不過，似乎比先前、減弱了許多……」

現在的早苗對孝太郎的內心世界瞭如指掌，然而一開始的時候並非如此，曾經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闖入孝太郎內心的陰暗面。黑色的物體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早苗對物體的性質與結構十分清楚。

「……將軍大人，我們一定會盡力而爲，請接納我們吧……」

「還、還差一點！加油！」

「就差那麼一點點——！！」

「十分鐘之後，再把你叫起來。」

兩人愈是深入，周圍的黑霧也就愈濃厚，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也隨之襲來。一種是試圖擊潰兩人的壓力，另一種是將兩人推出黑霧的排斥力。這也是孝太郎的精神狀態發出悲鳴，試圖阻止兩人繼續前進的反應。

「早苗小姐，那是什麼？」

黑色的物體位於出口的另一側——剛好跟兩人的行進路線相反。而且在白光的干擾之下若隱若現，一般人多半都不會注意到物體的存在，就直接走過去了吧。事實上露絲也是碰巧看見的。孝太郎刻意費了一番心思，避免兩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誤闖禁地。

黑色的物體跟先前的河川高灘地一樣，都是孝太郎的內心世界之一。然而正如黑色所象徵的意義，物體本身集結了孝太郎所有的負面情緒，跟河川高灘地所代表的性質剛好相反。

「這樣啊，她大概是爲了讓我睡得舒服一點，才把大腿借給我躺吧。」

「露、露絲，那裏、好像、有人！」

孝太郎內心的衝動，就是想將兩人緊擁入懷。不過沖動歸衝動，可不能直接訴諸行動。一方面固然會吵醒兩人，而且趁女孩子熟睡的時候抱住她們也實在不妥。不過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於孝太郎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感覺。

「就快要——呀啊啊啊啊！！」

兩人離開預定路線，接近黑色的物體。走近一看，這才發現物體並非固體，而是由黑色的雲霧所構成的。那個黑色的雲霧——或者該說是黑暗所籠罩的世界吧。兩人在黑色雲霧前方停下腳步並抬頭仰望。其規模十分龐大，幾乎可以吞噬整個河川高灘地。

「嗯，免禮！免禮！」

早苗具有靈能力，記得夢境中所發生的事情，不過她認爲那些事情不必讓孝太郎知道，因此從未跟孝太郎提起。一方面是因爲說來話長，而且若孝太郎真的不願意讓早苗進入夢境，早苗也只會不得其門而入。

005

「好吧，特別恩准你多睡十分鐘。」

如果孝太郎不希望露絲和早苗碰觸黑色的雲霧，就算兩人主動接近，恐怕也是不得其門而入。原因很簡單，這是孝太郎做主的世界。因此黑色的物體勉強出現在可以被發現的地點，露絲和早苗也順利接近，或許就代表了孝太郎內心深處的意願。

「你看，孝太郎！可愛嗎？」

像平常一樣得到孝太郎的讚美之後，早苗心滿意足地爬到茶几旁邊，胸口一輕的孝太郎這才伸了個懶腰，同時打了一個哈欠。露絲一直在旁邊欣賞兩人的互動，等到早苗靠了過來，才附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

「真是個無藥可救的棒球迷。」

仰望了一段時間之後，彷佛下定決心的露絲握住早苗的手，凝視着她的雙眼。

『再久一點。』

「你怎麼知道？」

「所以你知道里面是什麼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

早苗睜開雙眼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向孝太郎炫耀她的連帽運動外套。其實這也是早苗當初興沖沖地來到一〇六號房的目的，結果剛好撞見枕着露絲的大腿兀自好眠的孝太郎。

早苗趴在孝太郎的胸前，睡得十分香甜。孝太郎就是被早苗壓得喘不過氣，纔不得不睜開雙眼。

「是的。」

露絲嘆了口氣，內心的遺憾全都寫在臉上。早苗抬起頭來，以不解的神情凝視着露絲。

「怎麼啦？」

「到頭來還是沒幫上忙……」

最終還是無力化解孝太郎心中的那團黑霧，讓露絲萬分遺憾。

黑色的濃霧集結了孝太郎所有的負面記憶以及情感，而那名少年就位於濃霧的中心位置。理論上露絲和早苗被負面情感所接納，必須帶着那名少年離開濃霧纔對，結果卻在只差臨門一腳的時候被彈了出去，被迫返回現實的世界。

在早苗的庇護之下，即便已經清醒過來，露絲對於夢境中所發生的一切仍是記憶猶新，因此纔會感到十分遺憾。

「的確是有點可惜。」

「是的，不過這也不是一時之間能夠解決的問題。」

「嗯，慢慢來吧。」

早苗也覺得很可惜，然而此行卻不是毫無斬獲，至少已經比過去更加逼近黑色雲霧的核心地帶了。因此兩人也沒有垮着一張臉。

「你們在說些什麼？」

這時孝太郎也靠往茶几，加入兩人的對話。他完全不知道露絲和早苗正在談論自己，態度顯得十分從容。

「這是女生之間的祕密。露絲，你說是吧？」

「是的，不能告訴別人的祕密。」

「是哦，那就沒辦法了。」

孝太郎微微一笑，便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之後，將頻道鎖定在新聞臺。

「不要看新聞啦，我想看回放的動畫嘛。」

「先讓我看一下不行喔？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耶。」

「所以我是被撫養人囉？」

「嗯。」

露絲擁有龐大的資產以及可觀的收入，不可能成爲孝太郎名下的被撫養人。對於出身自佛德賽騎士世家·巴多姆西哈的露絲而言，三坪房間未免也太小了。

「對了，我還買了新的羊羹。」

「……看來並不是毫無幫助呢。」

就在露絲準備起身走向廚房的時候，孝太郎突然拉住她的手。

「感激不盡，將軍大人。」

「那我呢？」

「嗯，似乎如此。」

「……好吧，你也是被撫養人之一。」

「喂——早苗、露絲，你們想喫什麼茶點？」

「那怎麼可以？還是由我來——」

不過兩人的注意力馬上被茶點的話題所吸引，將夢境中的遭遇拋到腦後。不過這也無妨，畢竟兩人早就知道，這纔是孝太郎的期望。

「名分也是很重要的。」

「有、有什麼事嗎？」

「收到——！」

「將軍大人，早苗小姐，我這就去準備今天的晚餐。」

「沒關係啦，我就是想幫你泡個茶呀。」

「爲了感謝你讓我枕在大腿上睡午覺，我替你泡杯熱茶吧。喝完熱茶之後，再去準備晚餐也不遲。」

「你不是有自己的收入嗎？」

「好耶，羊羹也順便帶過來吧！」

孝太郎想也不想就點點頭。對他而言，早苗的地位早就形同親生妹妹或更勝其上了。兩人的對話傳入耳中，露絲頓時露出俏皮的微笑。

「啊，等一下，露絲。」

孝太郎的語氣雖然有些難爲情，還是令露絲感到大爲滿足。於是露絲將注意力轉移至電視畫面，這才從畫面左上方所顯示的時間，得知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多，差不多該準備晚餐了。

朝困惑不已的露絲微微一笑之後，孝太郎將電視切換至回放的動畫頻道，獨自起身前往廚房。直到孝太郎的背影消失在三坪房間入口處的布簾之後，早苗和露絲這才互望一眼。

「我想喫上次那個最中餅！」

兩人的嘴角同時上揚，高興得笑出聲來。能替心儀的對象盡一分心力，讓她們倆欣喜無比。

孝太郎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露絲大喫一驚，掌心所傳來的體溫，更是令露絲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