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與敵人的夾縫之間 九月十三日（一）

接獲由莉佳的簡訊之後，孝太郎等人發現事情的嚴重性遠超預期。爲了擴大搜索範圍，大家決定讓可以單人作業的成員獨自行動，其中包括了向來是獨來獨往的真希，以及戰鬥力壓倒羣雄的靜香和提亞。至於其他成員，則是維持分組行動的模式。既然這次的事件極有可能是連續綁架犯所引起的，行動之際還是務必謹慎。

「…………該不會是……」

得知鎮上的孩子接連遭到綁架之後，真希立刻將矛頭指向黑暗彩虹。十名幼兒莫名失蹤，卻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或是目擊證人，綁架犯也並未主動聯繫家長，這就是最好的理由。也就是因爲如此，警方一直將事件定位爲單純的幼兒走失，而不是綁架案件。如今鎮上已經有高達十名的幼兒遭到綁架，卻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或是目擊證人，代表綁架幼兒的犯人具備抹煞事證的能力。根據過去的經驗，真希認爲應該跟魔法的力量脫不了關係。如果黑暗彩虹的成員利用魔法綁架幼兒，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只要魔法運用得當，甚至可以控制幼兒的行動，讓肉票自行前往人跡罕至的場所。

「……綁架幼兒的目的，恐怕是爲了充當儀式魔法的能量……」

真希之所以懷疑黑暗彩虹涉入其中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失蹤的人全都是學齡前的幼兒。小孩子的心靈並未沾染特定的思想或是感情，可以提煉出高純度的能量，若特別選擇具備魔法天賦的孩子，質與量都會獲得大幅度的提升。具備魔法天賦的孩子並不在少數，因此失蹤的幼兒居住於不同的區域，也是很自然的現象。簡而言之，若以魔法的天賦爲選定目標的基準，被害者之間的毫無關連反而是最大的線索。

「……如果這件事真的跟黑暗彩虹有關……」

真希過去也是隸屬於黑暗彩虹的邪惡魔法少女，既然黑暗彩虹可能涉入其中，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管。真希不希望見到吉祥春風市被自己過去的陰影封閉於黑暗之中。

「……我一定要捍衛這個陽光普照的世界……」

於是真希就近挑選了一處失蹤現場，試圖一探究竟。透過SUN RANGER的管道，真希掌握了十名失蹤兒童的相關情報，因此她打算藉由詳細的現場調查，找出足以證明黑暗彩虹涉入其中的線索。

「就是這裏。」

真希在河川兩旁的水利地停下腳步。時間已經不早了，河邊看不到半個人。真希身上穿着以青騎士的青色與象徵她本人的藍色所搭配而成的騎士團制服，不過在夜色之下，倒是不容易辨識出兩種顏色的差異。

「若真的是要以魔法綁架幼兒，我會選在何處下手？」

真希跨過堤防，沿着臺階走到河畔四處張望。被綁架的十名幼兒當中，有一名小男孩就是在這裏失蹤的。當時小男孩在河邊跟朋友一起踢足球，結果在返家途中失去了音訊。

「街上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這裏正是絕佳的下手地點。_」

真希曾經是黑暗彩虹的成員，自然對黑暗彩虹的行事風格十分熟悉。這雖然是她不願想起的陰暗過去，如今卻成爲拯救孩子們的重要線索。

「不過這裏是開放空間，容易被人撞見。所以……」

真希對自己的眼睛施展魔法，即使在夜色之中，也能夠清楚辨識出周遭的景物。根據附近的地勢以及本身的經驗，真希過濾出適合動手的地點。

「不是這裏，就是那裏。」

真希鎖定了兩個可疑的場所。第一個是位於水利地出口附近的橋下，第二個則是小男孩道別朋友之後所行經的草叢。

鎖定橋下的原因很簡單，那裏是附近的兒童經常嬉戲的場所，只要透過魔法將目標引誘至橋下，自然不會引起旁人的疑心。而且失蹤的男孩身上帶着足球，一般人多半以爲他打算對着橋下的水泥牆練習踢球，自然不會特別留心。

咚。

「經你這麼一說，不加油也不行了呢。」

「暗紅……」

「現在的我跟去年不一樣，已經有了很多很想守護的對象囉。」

由莉佳被推上戰場的原因，只是在於她擁有魔法的天賦。在孝太郎的認知當中，她應該跟普通的高中女學生一樣，過着平凡無奇的生活。

事實上由莉佳並不在乎孝太郎對自己做些什麼，剛剛就算孝太郎真的親了下去，由莉佳也絲毫不以爲忤。偏偏孝太郎十分珍惜由莉佳，不願對她做出逾矩的行爲。如果孝太郎願意改變這種頑固的脾氣，一定會活得更加自在。由莉佳所謂的喫虧，就是這個意思。

「我不這麼認爲。讓你展現出魔法少女的一面，就已經是一種不幸了。」

「……快點把那幾個孩子找出來，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難道我真的是個不幸的少女？」

「……幸好施術者並不擅長情報系的魔法，否則追蹤起來可是困難重重。」

黑暗彩虹的魔法使全身上下都配備了設計精良的魔法道具。除了行使魔法之際不可或缺的魔杖之外，穿着的衣物也附上了防禦魔法的效果，身上更是攜帶了許多魔法藥物以及符咒。從事祕密任務的時候，必須掩飾這些魔法道具所釋放出來的魔力，因此黑暗彩虹的魔法使通常都是在消除魔力的魔法作用下四處移動，製造出許多不自然的魔力真空地帶。真希就是鎖定這些真空地帶爲目標，追蹤綁架犯的足跡。

由莉佳將照顧娜娜的重責大任委託給佳苗。當初是由莉佳特地將娜娜從遙遠的佛沙里亞王國帶到一〇六號房，如今卻必須仰賴他人代爲照顧，內心着實過意不去。然而由莉佳另有任務在身，而且佳苗過去又是娜娜的戰友，至少比委託他人更令人安心。

「沒關係，你一定會安慰我的。」

於是真希施展分析魔法，分別調查兩個地點。橋下雖然一無所獲，草叢的附近卻有全新的發現。

「沒錯，是我的得意門生。」

阻止黑暗彩虹破壞世界的和平，正是彩虹之心的責任。即使目前還不能確定黑暗彩虹涉入其中，由莉佳也不能坐視不管。過於樂觀的態度只會自取滅亡，由莉佳並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

「不過這次她們一共綁架了十名幼童，若全都是用於儀式魔法，想必需要更大的魔法陣。你就將調查重點鎖定於大型建築物的地下室吧。」

掩飾魔力的魔法一旦小於身體以及道具所釋放出來的魔力，勢必會留下微弱的魔力殘渣，若力量過於強大，往往會連同周遭的自然界魔力也一併消除。無論過強或是過弱，都會留下痕跡，因此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兩者的強弱一致，既可以消除本身所釋放的魔力，也不會對自然界的魔力造成影響。不過其中的分寸與輕重不好拿捏，黑暗彩虹的成員之中，也只有擅長情報系魔法的暗綠精於此道。幸好真希所追蹤的魔法使在情報系魔法的造詣與自己相去甚遠，真希才得以利用魔力的真空地帶爲基準，勉強追蹤對方的下落。

「重要的東西是指……我喜歡你的事實嗎？」

從衛星軌道上的『青騎士』返回地面之後，由莉佳立刻跟離自己最近的孝太郎會合，共同尋找下落不明的孩子。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由莉佳，萬一真的應付不來，一定要尋求其他夥伴的協助。」

離開河堤之後，真希朝着吉祥春風市的市郊移動。那一帶原本是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渡假中心開發預定地，結果遭逢泡沫經濟解體，建商一一倒閉，形成了一座荒蕪的鬼城。換個角度來看，這裏也是未竟夢想的遺蹟。

「由莉佳……」

「疑似綁架案件的第一現場殘留大型魔法的使用痕跡，這一定是黑暗彩虹的傑作。」

這一年多以來，由莉佳有了大幅度的成長。不但具備了勇氣，得知愛的真諦，也找到了奮鬥的目標。由莉佳願意爲了孝太郎、爲了娜娜、爲了三坪房間的少女甚至是吉祥春風市的所有居民而戰，替大家守護平凡卻又不可欠缺的每一天。現在的她具備了足夠的實力以及奉獻的心，絕對是個名符其實的魔法少女。

「還有一件事。十一年前真耶綁架早苗和奇莉華，試圖施展儀式魔法的時候，也動用了規模十分龐大的魔法陣。」

「佳苗，娜娜就拜託你代爲照顧了。」

至於鎖定小男孩與同伴道別之後所行經的草叢，則是基於黑暗彩虹時期的經驗。只要在綁架男孩之後利用魔法制造出男孩的幻影，在河川水利地的步道行走一段時間，就足以湮滅所有的事證。既然有人目睹小男孩獨自行走於步道，先前所行經的區域自然不會被視爲綁架的第一現場，除非警方決定進行地毯式的搜索，否則絕對沒有被發現的可能。除此之外，魔法使在執行綁架行動以及施展替身魔法之際需要一個安全的藏身地點，草叢剛好是最好的選擇。

「過於在乎利弊得失，反而會看不清重要的東西。」

搜尋肉票之際，孝太郎和由莉佳也急着想跟真希會合。既然這次的綁架事件跟黑暗彩虹脫不了關係，真希遲早會遇上昔日的夥伴，到時候人手自然是愈多愈好。然而孝太郎和由莉佳還來不及趕到，真希就已經遇見了黑暗彩虹當中的暗紅。

「請放心，我可是很擅長麻煩別人呢。」

真希無法在草叢附近感受到理應存在於自然界的魔力，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將真希傳來的簡訊轉發給孝太郎和其他人之後，由莉佳決定加入搜索隊的陣容。

然而這種方法卻有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會連同存在於自然界的微弱魔力也一併消去，形成不自然的真空地帶。這就像是洗車的時候過於賣力，不但洗淨了車身的油污，甚至連烤漆的保護膜都遭到破壞。經過一段時間之後，魔力的真空地帶固然會自動復原，然而綁架事件發生迄今不過也才幾天的時間，還是被真希看出了破綻。

只見由莉佳走在孝太郎的身邊，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孝太郎朝着由莉佳瞥了一眼，旋即轉過頭去。

娜娜雖然行動不便，聰明的頭腦仍是一如既往。由莉佳固然對娜娜精闢的見解感到又驚又喜，如今卻也不是高興的時候。

「說得也是。萬事拜託了，大前輩。」

「娜娜，我走囉。」

「就讓我們相信最得意的門生和女兒，將希望寄託在他們的身上吧。」

「那一帶的魔力特別稀薄。對方應該是利用其他的魔法覆蓋綁架之際所使用的魔法，之後才離開現場。」

真希的雙眸流露出堅定的意志。現在的她擁有一顆愛護他人的心，也明白這種無私無我的愛存在於每一個人心中的道理。所有人的愛都必須受到保護，因此將遭到綁架的孩子送回父母的身邊，儼然成爲真希的使命。如今的真希已經自黑暗中跳脫而出，全身散發出愛與勇氣的光輝。

「相當於一般住宅大樓地下停車場的大小。」

然而，由莉佳並不認爲自己是個不幸的少女。孝太郎承認由莉佳是個魔法少女，卻不希望她過着魔法少女的生活。一想到身邊有個希望自己是個普通少女的人物，就算被捲入激烈的戰鬥之中，由莉佳也是甘之如飴。過去的她活在他人的懷疑與訕笑之中，這樣的反差更是讓由莉佳覺得無比幸福。

將娜娜的忠告牢記在心，由莉佳告別娜娜和佳苗，離開『青騎士』的艙房。

「……這種個性只會讓你喫大虧的喔，裏見。」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如果黑暗彩虹再度爲惡，我就必須爲了自己的幸福與她們戰鬥。」

「大概有多大呢？」

「啊哈！」

眼見笑容滿面的由莉佳準備離開房間趕赴戰場，娜娜忍不住想要將她留下來。她不認爲由莉佳適合在第一線作戰，這點倒是跟孝太郎如出一轍；然而像由莉佳這種具備魔法天賦的人選並不多見，該表現的時候還是得讓她挺身而出，娜娜不禁陷入了矛盾。再加上現在的自己完全派不上用場，更是讓娜娜的心感到無比沉重。此時此刻的心情，就跟一年半之前沒什麼兩樣。

「別這樣，娜娜。」

「……只要你願意替我着想，就已經是一種幸福了。」

那是一位身着深紅色裝扮，給人開朗印象的少女。突然現身的她，臉上的笑容就跟真希一樣落寞。漆黑的夜色之中，兩人在無人的馬路上互相對峙，全身上下更是瀰漫着不亞於鬼城的悲慼。

兩人相視而笑。她們固然擔心由莉佳和早苗可能會在行動中受傷，卻不認爲她們會敗在敵人的手上。彩虹之心的魔法少女一旦奔赴戰場，最後一定是凱旋而歸——這是兩人在往日的征戰之中時刻提醒自己的諍言，事實證明她們也因此而取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如今娜娜和佳苗相信由莉佳和早苗將會繼承這種優良的傳統，這就是兩人相視而笑的原因。

「哦，挺有自信的嘛。早苗也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女兒喔。」

如果魔法使真的在草叢附近利用魔法執行綁架行動，多半會殘留些許的魔力。爲了不讓敵對組織察覺我方的行動，最普遍的做法就是以其他的魔法覆蓋殘留在現場的魔力。簡而言之，就是利用簡易的小型魔法稀釋大型魔法所留下的餘燼。

「嗯，那幾個孩子一定會成功的。」

「別開玩笑了，快點去斬斷不幸的根源吧。」

「路上小心！」

「欸，奈奈。」

「由莉佳是個很聽話的學生對吧？」

「綁架犯絕對不是暗綠。如果是暗紫或是暗青，魔力的真空地帶應該會逐漸稀薄，難以繼續追蹤。除了那三人之外，就只剩下暗黃、暗橘和暗紅，其中最不擅長情報系魔法的人就是……」

「我出發了！」

不過自然界的魔力本來就異常微弱，除非就近調查，否則很難發現異狀。當初真希是鎖定草叢爲可能的事發地點，經過仔細的調查之後，才發現魔力的真空地帶，若換成並未接受實戰訓練的晴海，恐怕也是無從察覺。

確定這次的連續綁架事件跟黑暗彩虹有關之後，真希立刻將這項情報通知孝太郎和其他人，自己也繼續展開搜索。

「說得也是，對不起。既然如此，就讓我這個魔法使的前輩分享一些經驗吧。」

「我是指更重要的真相。」

「……Analyze Magic。」

「……是，我會記在心裏面的。」

孝太郎依然希望由莉佳留在娜娜的身邊。這對師徒好不容易纔見面，由莉佳又不是天生的戰士，他並不希望把由莉佳拉入這場爭鬥，只希望她過着和平的生活。

「……」

「嗯，我知道了！」

潑了由莉佳一頭冷水之後，孝太郎率先邁開腳步。由莉佳見狀，不禁嘆了口氣。

「謝謝你！」

「啊哈哈。」

「對。」

由莉佳靠了過來，特地在孝太郎的面前挺直背脊，嘟起嘴脣。

少了由莉佳之後，房間裏面只剩下娜娜和佳苗。兩人注視着房門，臉色十分凝重。

「爲什麼動手打人！？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自己的心事被娜娜看穿，由莉佳也只能乖乖聽話。

「……喂。」

幾秒鐘之後，恍然大悟的由莉佳再度展露歡顏，連忙跟了上去。孝太郎果然害羞了。

至於黑暗彩虹綁架十名幼童的目的爲何，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黑暗彩虹試圖將十名幼童當成能量的來源，利用大規模的儀式魔法殲滅孝太郎和其他少女，藉以奪取蓄積於一〇六號房的龐大魔力，與彩虹之心決一死戰。

「……原來她也來了。」

「由莉佳，真的不必留在『青騎士』照顧娜娜嗎？」

「好~！」

「沒錯。好久不見了，真希。」

而且由莉佳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他人的幸福之上。所謂的他人，包括了孝太郎、三坪房間的少女以及吉祥春風市的所有居民。唯有他人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自己才得以悠哉悠哉地享用泡麪。對於由莉佳而言，這些都是必要的條件。

「嗯？」

「的確是頗具規模呢。」

如果施術者是彩虹之心的魔法少女，應該只是在行經此地的時候基於某種理由使用魔法，之後又以另一種小型魔法掩蓋殘留的魔力，與這次的綁架事件無關。然而這種一連串的巧合所導致的狀況實在太不合常理，因此在綁架現場使用魔法的人，一定是黑暗彩虹的成員。

「沒那回事。」

由莉佳立刻察覺娜娜複雜的情緒。過去的由莉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推上第一線，無法得到親朋好友的諒解，而且雖說她具備魔法的天賦和技術，但生疏的表現根本稱不上真正的魔法少女。當時的由莉佳處於自顧不暇的狀態，完全沒有體恤他人的餘裕。

「沒問題。同爲娜娜的夥伴，我可是你的大前輩呢。」

由莉佳當然明白孝太郎此時此刻的反應代表了什麼，於是她低下頭去喫喫而笑，旋即抬起頭來觀察四周的情況。

「可是……」

「終於有所動作了……不過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真希的面色逐漸凝重。

「裏見，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過濾出敵人的身分之後，真希不禁停下腳步，臉上露出落寞的笑容。綁架犯正是黑暗彩虹之中唯一被真希視爲朋友的人物，雖然凡事都以自我的利益爲考慮，卻是個表裏如一的正直之人。

由莉佳雖然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回覆，娜娜卻聽出了她的真心話。只見娜娜微微苦笑，直接點出了由莉佳試圖模糊的焦點。

「是~~！」

「不見得是言語上的安慰，以實際行動來表示也行。例如親親之類的。」

「由莉佳，一個人的力量十分有限，必要的時候還是得尋求夥伴的協助。」

真希以自己的魔法能力爲基準，和其他黑暗彩虹的成員一一比較，接着，連續綁架事件的元兇呼之欲出。

孝太郎喃喃自語之後，旋即邁開腳步往前走去。由莉佳注視着孝太郎的背影，一時之間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氣色不錯嘛，真希。」

「我所受到的待遇並沒有想象中惡劣。」

兩人在距離馬路不遠處的空地互相對峙。暗紅只想跟真希說話，不願引起他人的側目。畢竟在旁人的眼中，兩人都只是正值青春期的可愛少女，如果在深夜中被人盯上，難保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自從我離開之後，難道就沒有其他人提醒你注意儀容嗎？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到底是怎麼穿的？」

「像你這種喜歡嘮叨的管家婆，倒還真的是不多見。暗橘認爲這樣子比較有個性，其他部下則是不敢表示意見。」

「真是……黑暗彩虹的名聲都被你給毀了。」

「反正我們的名聲本來就沒好到哪去。」

「這倒是。」

兩人之間的交談相當流暢，絕不拖泥帶水，乍聽之下還以爲是同班同學的對話。黑暗彩虹向來是欠缺橫向聯繫的組織，真希與暗紅的友好關係無疑是一項異數。

「暗紅，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當然是爲了把你救出來啊，真希。」

真希指的是這次的綁架事件，暗紅的回答卻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我？」

除了意外，真希還感到十分訝異。黑暗彩虹向來將落入敵手的成員視爲泄密的風險，從不設法搭救。消極一點的處置方式，大概就是放任成員自生自滅，至於比較積極的做法，則是殺人滅口。因此當暗紅的口中說出搭救兩字的時候，真希着實是大爲驚訝。

「沒錯。我們即將與彩虹之心進行大規模的戰鬥，當然希望你能夠及時歸隊。畢竟在這種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實在是無暇培育新一代的暗藍。」

「……原來如此。」

既然準備跟彩虹之心決一死戰，人手當然是愈多愈好。黑暗彩虹的最高幹部共有七人，與其在欠缺一人的情況下跟對方交手，設法拯救真希顯然是比較合理的考慮。簡而言之，暗紅拯救真希的動機在於增加己方的戰力，而不是念在彼此之間的情誼。這種說法不但合乎黑暗彩虹的思考邏輯，也能被真希所接受。

「抱歉，我無法歸隊。」

說話的同時，真希輕撫自己的頸部。嚴格說來，應該是輕撫戴在頸部的機械式頸環。理論上黑暗彩虹應該將這隻頸環當成控制真希的工具。

「……這東西真的奈何得了你嗎？」

「當然，否則又怎麼會跟你大打出手？除此之外，這也能替自己爭取思考對策的時間。」

打定主意之後，真希舉起自己的魔杖。兩人雖然都十分在乎對方的存在，彼此的目標卻存在着本質上的差異。真希欣賞暗紅的正直，不願見到暗紅改變初衷，暗紅則是打從心底希望跟走出陰霾的真希交手。基於對暗紅的欣賞，這場戰鬥顯然是無法避免的了。

「什麼事？」

「我知道，不過多少也想嘗試看看。」

真希見過提亞的雷射炮，對暗紅的攻擊模式並不陌生。雷射光的速度驚人，幾乎是在發射的同時命中目標。除此之外還具備高破壞力以及高命中率的特點，就跟暗紅的攻擊一模一樣。

「所以才選擇了雷射。」

「嗯……你的魔法就是雷射，對吧？」

「真希，你果然有一套！Thermo Vision！」

「爲了重新修正魔法的理論，我可是喫了不少苦頭呢。」

「過去跟你交手的時候，我幾乎沒什麼收穫可言。不過現在的你不一樣了，已經蛻變爲值得我放手一搏的對手！」

「這又何必？我的最終目標是與真正的強者一較高下，如今你的實力大幅提升，我可是高興都來不及呢。」

「真是諷刺，我們居然在這種時候成爲好友了。」

「這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

「其實……你是心甘情願留在對方的陣營吧？」

這下子真希可沉不住氣了，她完全看不出暗紅的攻擊模式。如果暗紅故技重施，真希難保不會受到重創。

「……原來如此。」

「領悟什麼？」

暗紅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黑暗彩虹時期的真希實力並不弱，卻還是比不上爲了戰鬥奉獻一切的暗紅。而且就魔法屬性而言，擅長能量系魔法的暗紅也大佔上風。因此暗紅一直期待真希的成長與茁壯，這種望穿秋水的心態，就跟期待收穫的時機來臨一樣。

「合理二字居然出自你的口中，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滋——！

「Night Walker！Recall·Precast·Category Alpha！」

在暗紅的認知當中，自身的利益凌駕於組織的倫理之上。戰勝強者是暗紅最大的心願，只要能夠提升自己的實力，其他的事情全都是可有可無。

「即使成爲好友，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若真的是礙於頸環而不得不聽命行事，真希的實力應該是不進反退。畢竟受制於人的真希失去了積極行動的理由，所作所爲都只是爲了保命，不可能產生奮發向上的動力。

「既然如此，你這次也該拿出真正的實力吧？」

「不太對勁！？這是怎麼回事？」

「是嗎？但是，我只想跟你一較高下。」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頸環畢竟是出自他人之手，而且我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真希，我早就料到你會藉由肉體能力的提升與我對抗，所以我才選擇高速攻擊的魔法。這不是很合理嗎？」

暗紅瞄準霧中的真希，發動新一波的攻勢。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魔法大炮。魔杖的下方安裝金屬製的炮管，將同爲金屬製的炮彈置入炮管之後引爆，就可以發射炮彈。

對暗紅來說，她所重視的就只有「戰鬥」和「變強」，這樣的她自然對日常的戰鬥訓練十分重視，無論臨場反應或是詠唱咒文的速度都比別人更勝一籌。除此之外，暗紅還針對能量系的咒文進行特別訓練，威力自然是不容小覷。

「這話怎麼說？」

過去的真希一直生活在孤獨與背叛之中，自然十分欣賞暗紅忠於自我從不妥協的個性與脾氣。對於委身黑暗的真希而言，暗紅的存在或許是唯一的救贖。

暗紅的長髮隨着夜風來回飄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更是替她臉上的笑容增添了幾分霸氣。

雲霧可以遮蔽視線，降低暗紅的瞄準精度。而且雷射在穿透雲霧之際容易發生漫射的現象，威力自然是大打折扣。雖然無法徹底阻絕雷射的威脅，破壞力卻因此而大幅降低。

就在真希逼近眼前的時候，暗紅開始詠唱咒文。

「看來我們追尋的目標根本就是南轅北轍……真遺憾呢。」

兩人不約而同露出落寞的笑容，就跟先前的重逢如出一轍。此時此刻的局勢變化，或許早在兩人的預料之中。

於是真希立刻往後方移動，保持安全距離的同時詠唱防禦魔法。幸好當初準備了雙重的防禦魔法，否則也難以抵禦暗紅的攻擊。

然而暗紅接下來的詢問，卻讓真希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人緊緊揪住。暗紅向來是個大而化之的人物，真希萬萬想不到自己的心事竟然被她看透了。強忍着內心的狼狽，真希小心翼翼地做出回應。

「就算是真的好了，那你又有什麼打算？整肅異己？抑或是將我投靠敵營的消息告訴其他人？」

「先前跟一羣特別的敵人交手之後，這才讓我有所領悟。」

謎題雖然被真希破解，暗紅卻是一臉欣喜的模樣。對於暗紅而言，挑戰強敵是生命的全部，旗鼓相當的攻守更是心之所願。如果真希無法解開謎題，反而會讓暗紅感到大失所望。

心念一轉，真希立刻改變行進方向，試圖從暗紅的身邊遠離戰場。真希猜不透暗紅的如意算盤，卻比任何人都能夠體會她對勝利的執着。之所以選擇這種魔法，一定是別有用心。真希相信暗紅的實力，自然是絲毫也不敢大意。

暗紅的用意就在於透過先進的科學知識，減少不必要的能源浪費。有效的能源利用，自然能夠提升魔法的威力。

真希的腦海突然浮現一個畫面，那就是指示『青騎士』以艦載武器攻擊敵人的提亞。當時提亞威風凜凜的模樣，讓真希發現了隱藏在光線魔法之下的祕密。

可是暗紅並未強化肉體或是精神狀態，這點倒是大出真希的意料之外，也跟暗紅所慣用的戰術大相徑庭。過去的暗紅總是搶先強化本身的戰力，採取主動出擊的戰術。

暗紅詠唱的是跟先前相同的雷射攻擊。這種利用單一波長的光束所形成的魔法具備強大的攻擊力，透過視線誘導的特性更賦予高度的命中率。而且有別於軍事武器所使用的雷射，這種雷射並未添加辨識用的色彩。目光所到之處無不灰飛煙滅，簡直就是惡夢般的攻擊模式。

「儘管放心吧，可憐。這點我很清楚。」

暗紅的本名叫做可憐。當年真希將自己的本名告訴暗紅的時候，暗紅也將自己的本名告訴真希。

「答對了，你果然厲害！」

「我其實一直很想跟你成爲朋友。」

暗紅立刻釋放第二波的攻勢。

「Quick Cast·Force Field！」

「因爲你看起來比以前更強。」

「真希，快點找出答案吧！否則可是會被我壓着打喔！」

對於科學的不瞭解，造就出許多低效能的魔法。就拿產生火焰的魔法來說好了，佛沙里亞的人民不懂燃燒的原理，往往製造出生活中常見的紅色火焰。

暗紅詠唱的魔法是製造出有如太陽一般的強光，然而區區陽光卻難以阻止真希的攻勢。直視陽光或許可以造成短暫的失明，真希依然擁有一刀將暗紅砍成兩截的自信。高速移動的人體本來就不容易瞄準，更何況是將強光射進高速移動的雙眼，就算僥倖成功，頂多也只能影響一隻眼睛的視力。

「呀啊啊啊！？」

——她到底做了什麼！？粉碎防禦魔法的力量並非魔力！我只感到啓動魔法之初的魔力而已！到底是什麼炸燬了我的防禦魔法！？

離開黑暗彩虹之後，真希的實力出現顯著的提升，如今已經不負暗紅的期待，成爲足以跟她一較高下的對手。若將真希投靠敵營的消息告訴其他同伴，勢必將失去跟她決鬥的機會，因此暗紅並不會這麼做，更不會要求真希迴歸黑暗彩虹的陣營。原因無他，因爲暗紅終於等到了跟真希較量的時刻。

——有沒有搞錯！？在這種時候製造出太陽光，又能派上什麼用場？

「見到你之前，我一直以爲你受到頸環的控制，被迫聽命於敵人。然而身不由己的你竟然變得比以前更強，這不是很奇怪嗎？」

既然黑暗彩虹可以爲了避免消息走漏的風險而殺人滅口，自然不會放過背叛組織的成員。若非當場擊斃，就是六名幹部親自出馬，來個殺雞儆猴。

「那當然，畢竟你是我的朋友嘛。」

兩人同時採取行動，各自詠唱新的咒文。

真希故做輕鬆地聳聳肩膀。暗紅的質問早在預料之中，真希得以不慌不忙地說出事先備妥的答案。而且這個答案沒有虛假欺瞞的成份，自然不會對真希的情緒造成影響。

因此真希重視的是開戰之初的戰術運用。首先她啓動事先詠唱的十幾種魔法，強化肉體能力以及精神狀態。暗紅當然也會比照辦理，不過肉體能力和精神狀態的強化是真希的強項，足以跟暗紅一較高下。

——破壞力和命中率都在水平之上。若真的是遠距離的物理性攻擊，速度真的是快得嚇人。可是暗紅詠唱的咒文只是單純的光線魔法……慢着，光線！？

「你想跟我吵架嗎？」

「劍術有所謂的正道，魔法當然也有正確的使用方法——Ray of Sunshine·Modifier·Single Wave Length·Target Option·Gaze Tracking。」

事實上紅色的火焰是不完全燃燒的產物，可能是雜質過多，可能是氧氣不足。完全燃燒的火焰呈現近乎透明的藍色，然而魔法使在製造火焰之際，還是選擇了常見的紅色火焰。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以及科學知識的無知，往往在不知不覺中造成能源的浪費。

「呵呵，真是令人期待。」

「真希，你我認識了那麼久，如今總算是可以跟你聊聊心裏話了。」

暗紅誇張地嘆了口氣，舉起魔杖輕敲肩膀。即使全身上下破綻百出，暗紅也絲毫不以爲意。她知道真希不會趁人之危，語氣和表情自然是一派輕鬆，彷佛只是朋友間的閒話家常。

「平心而論，佛沙里亞的人民過於倚重魔法，毫無科學的概念。」

滋——！

「那就快點吧，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然而這時卻出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暗紅發動魔法的速度比真希更快。

「人總是會改變的，尤其是被不懂魔法的人以科學理論徹底擊垮的時候。」

「Fog Cloud！」

「暗紅……」

「你果然是黑暗彩虹的一員呢，暗紅。」

第二波的攻勢輕易破解了第三種防禦魔法，以及真希另行構築的守護力場。暗紅的攻擊直接命中了高速移動的真希，不但威力強大，精準度更是不在話下。

不過暗紅並非第一天認識真希，早就料到真希可能祭出遮蔽視線的手段，因此她立刻施展熱追蹤的魔法，再度於霧中捕捉到真希的身影。鎖定目標之後，暗紅立刻舉起手中的魔杖。

「……暗紅。」

「怎麼，你已經找到答案了嗎？」

真希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暗紅的咒文才剛詠唱完畢，保護真希的三種防禦魔法就有兩個遭到摧毀。最後一種防禦魔法依然健在，卻已經受到重創，難以發揮應有的效力。幸好真希本身並未受到傷害，然而她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內心的訝異自是不難想象。

暗紅站在原地不動，凝視着在多重魔法圍繞之下閃閃發光的真希。除了身體之外，真希還對魔杖施展魔法，將魔杖變化成雙手持用的巨劍。看來真希打算仗着高度強化的肉體能力迅速逼近暗紅，以手中的巨劍將目標砍成兩截。然而暗紅並未特別緊張，卻也不像是放棄戰鬥的模樣。這種異常的反應看在眼裏，真希頓時感到事有蹊蹺。

「所以我纔有所領悟，這一切都是出自你的主動意願。」

「你居然利用科學的力量強化魔法的威力。」

「不是說過了嗎，別叫我可憐。」

然而暗紅的想法卻不一樣。忠於自我從不妥協的暗紅一心只想求戰，偏偏真希受制於內心的陰霾，無法發揮自己的實力，這才引起了暗紅的注意。

「Explosion！」

暗紅似乎不怎麼喜歡自己的本名。一心只想變強的人物竟然配上可憐這個名字，實在是令人跌破眼鏡，因此她特地叮嚀真希以暗紅稱之。

暗紅的判斷是正確的，再多的掩飾與藉口都無法欺瞞過去的夥伴。不過真希目前還猜不透暗紅的用意，只好順着她的話鋒持續試探。

然而實際見面之後，暗紅卻從真希的身上感受到蓬勃的朝氣，甚至更勝以往。魔法戰的勝負取決於精神力的強弱，既然真希的意志比過去更爲堅定，代表她的實力也獲得了顯著的提升。

相較之下，真希所選擇的僅僅是製造出雲霧的簡易魔法。然而魔法所製造出來的雲霧，卻是抵禦雷射的神兵利器。

黑暗彩虹的理念，就是利用魔法實現自己的願望。如今暗紅以一己之願望爲優先，視黑暗彩虹的組織倫理於無物，可說是徹底實踐了黑暗彩虹所提倡的理念。無論想法或是價值觀，暗紅都跟真希的師父真耶十分相近，因此真希也不認爲自己具備說服暗紅的本事。就這點而言，暗紅和真耶都是黑暗彩虹最引以爲傲的模範生。

相較之下，真希對於戰鬥技巧的重視程度就遠不及暗紅了。而且真希擅長的是精神操縱的魔法，通常是在雙方開戰之前的準備階段派上用場，本身雖然也具備基本的戰鬥能力，卻還是略遜於實戰派的暗紅。

——身經百戰的暗紅不可能選擇這種愚蠢的戰術，其中必有詐！

暗紅口中『不懂魔法的人』，自然是指奇莉華。奇莉華以智能與知識爲武器，打敗了擅長魔法的暗紅和暗綠。足以改變自然定律的魔法使，竟然被普通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無疑是兩人有生以來的一大恥辱，更是突顯出自己坐井觀天的狂妄以及無知。不過這也不失爲反躬自省的機會，爲了戰勝奇莉華，暗紅必須拋棄過去的矜持以及尊嚴。

相視而笑的兩人同時舉起魔杖，詠唱開啓結界的咒文。眼看着生死相搏的決戰即將揭開序幕，互相對峙的兩名少女卻是氣定神閒，完全不將對方視爲仇敵。

「我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真希，跟我一較高下吧！」

「Ray of Sunshine·Modifier·single Wave Length·Target Option·Gaze Tracking！」

「結束了，真希！」

轟！

一聲悶響之後，炮彈自炮管激射而出。在炮管的導引之下，爆炸所產生的煙霧和火花全都集中於前方，不但具備比直接攻擊更爲強大的破壞力，炮口初速更是高得嚇人，非常適合拿來對付隱身於霧中的真希。不過反作用力也是不容小覷，即使暗紅張開雙腿穩住身形，還是往後退了半步。

咻——！

炮彈劃破大氣，以每秒兩公里的驚人速度朝着真希直撲而來。雙方的距離過於接近，真希根本來不及防禦，就算祭出三重的防禦魔法，恐怕也是無濟於事。這次的攻擊一定可以打倒真希，暗紅的內心充滿了自信。

「這可就不一定了！」

「真希！？」

然而炮彈並未命中真希。事實上真希並非位於暗紅鎖定的位置，而是在另一個地方。只見真希從暗紅的身側冒了出來，舉起巨劍直劈而下。直到現在，暗紅才發現真希並未釋放任何的體熱。

——原來如此！這纔是濃霧的作用！

暗紅總算是恍然大悟。真希先是以濃霧遮蔽暗紅的視線，引誘暗紅啓動熱導向的魔法。接着又利用魔法的力量阻斷體熱的釋放，同時安排另一個誘敵的熱源，再以濃霧爲掩護，趁隙發動奇襲。

「喝啊啊啊啊啊！」

「真希——！」

真希的巨劍破空而至。巨劍的劍刃是以魔杖的攻擊魔法凝聚而成的，一旦被砍個正着，恐怕不死也是半條命。無奈之餘，暗紅只好賭上一賭。

「就算是手臂不保，也要拼個你死我活！」

事出突然，暗紅來不及發動防禦魔法，再加上炮擊的後座力過於強大，無暇以魔杖抵擋巨劍。因此暗紅只好緊握左拳，攻擊巨劍的側面。

這一招可說是兇險異常。接觸真希的巨劍之後，暗紅的左臂頓時受到莫大的衝擊。巨劍的劍刃是攻擊魔法凝聚而成的，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觸都會造成嚴重的傷害。暗紅雖然躲過了致命的襲擊，左手臂卻也因此失去知覺，動彈不得。

然而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頭。真希的巨劍被施予喪失記憶的魔法，因此當左手臂動彈不得的同時，暗紅也失去了幾秒鐘的記憶。

「擋得漂亮，暗紅！只可惜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的！」

暗紅失去了幾秒鐘的記憶，也失去了真希的行蹤。只見真希將巨劍抽了回來，再度高高舉起，試圖發動最後的攻勢。就在真希即將撂倒暗紅，取得勝利的瞬間。

「ExplosIon！」

真希與暗紅之間的友誼到此劃下句點，往後兩人將成爲分屬不同陣營的敵人。到時候也許雙方會陷入混戰，沒有一對一決勝負的機會。彼此的心願失去了交集，兩人也將分道揚鑣。

暗紅並不打算殺害真希。真希接受了暗紅的挑戰，實現了暗紅的夙願，因此暗紅也尊重真希的心願，以朋友的身分離開現場。

暗紅的徑自離去大出真希的意料之外，忍不住開口叫住了她。只見暗紅回過頭來，朝着真希笑了笑。

暗紅臉色一沉，雙陣流露出明顯的敵意。暗綠和暗青都待在建築物裏面，入侵者顯然是真希的夥伴。而且根據真希的推測，對方正是最棘手的裏見孝太郎。生性耿直的真希不會騙人，代表了身受重傷的暗紅即將跟孝太郎碰頭。這可不是暗紅所樂見的局面，因此她立刻站了起來，準備離開現場。

「後會有期，真希。」

「原因很簡單，炮管根本撐不住。Inferno Fire需要更大型的炮管，後座力更不是鬧着玩的。Explosion的破壞力已經足以突破防禦魔法，而且又具備連發的特性，威力雖然不如Inferno Fire，實用性方面卻是更勝一籌。」

「是說，你居然會使用魔法大炮……我可是嚇了一跳呢，雖然雷射也很驚人，但炮擊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除了先前的努力獲得肯定之外，還有另一個讓暗紅感到滿足的原因，那就是真希願意與自己正面一戰。真希的魔法以精神控制層面居多，相較於暗紅以能量係爲主的魔法，顯然不適合用於實戰之中。最保險的做法，應該是以魔法干擾暗紅的行動，再趁隙逃離現場。然而真希卻正面接受挑戰，這令暗紅很是感激。

短暫失憶的暗紅將原本使用於炮管內的爆發魔法於空無一物的場所重新發動，而且剛好近在暗紅和真希的眼前。這就是暗紅的豪賭。一旦失去記憶，持續炮擊的自己應該會再度使用爆發魔法。與其被巨劍撂倒在地，還不如冒着失去手臂的風險毆擊劍身，再透過自爆的方式賭上彼此的命運。喪失記憶的魔法發生效用的時機雖然可能造成不同的結果，事實證明暗紅還是贏得了這場豪賭。

Inferno Fire是暗紅最強的攻擊魔法，爆炸的規模不是Explosion所能比擬的。真希很想知道暗紅爲什麼不以Inferno Fire發動炮擊的原因。

「就是這麼回事。」

身處爆炸中心的兩人被強烈的風暴所吞噬。等到現場恢復平靜後，兩人都已經倒地不起。

「什麼！？」

「……再見了，可憐……」

「……暗紅……」

「幸好也是因爲如此，纔不至於落得同歸於盡的下場。」

暗紅露出滿足的微笑。勝負固然取決於命運，卻不失爲一場精彩的決鬥，雙方都已經盡力了。這纔是暗紅夢寐以求的戰鬥，此時此刻的她感到無比的滿足。即使勝負逆轉，也不會改變暗紅對這場決鬥的觀感。

「原來是他……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真希依然是暗紅所熟悉的真希，言出必行，信守承諾。即使實力獲得大幅提升，依然擇善固執，有所堅持。面對這個十年如一日的老朋友，暗紅不禁微微苦笑，但她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秒鐘倏地消失。決鬥之前所啓動的結界，遭到不明人士的闖入。

「就氣場的感覺來判斷，應該是裏見。」

對真希來說，暗紅就像是黑暗中的小小火焰，如今火焰離開了真希，再也無法發光發亮。暗紅的離去固然令真希感到十分難過，然而她無法像火焰一般生活在黑暗之中，只能默默地凝視着暗紅漸行漸遠的背影。

「……你贏了，暗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初怎麼不用Inferno Fire發射大炮？那應該可以轟出更有威力的炮擊纔對呢。」

真希生性厭惡謊言與妥協，對於勝負之事也抱持着某種程度的潔癖。決鬥的結果本來就是一翻兩瞪眼，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說的。更何況對手是真希視爲知己的暗紅，敗在她的手上也是無怨無悔。

「看來有不速之客出現了。」

如果最後的自爆是以Inferno Fire發動，暗紅和真希恐怕早已成爲兩具焦屍了。兩人之所以能夠保住小命，必須歸功於暗紅在武器和攻擊手段之間的搭配做出最明智的決定。最後的自爆近在咫尺，當然得挑選風險較低的魔法。

將魔杖扛在肩上之後，暗紅不假思索地轉過身去。

真希直接面對爆炸所引發的強烈風暴，結果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多次撞擊地面，受創嚴重，一時之間難以起身。意識雖然還算清楚，全身上下卻痛得無法動彈，只能躺在地上仰望滿天的繁星。時序已經進入夏末秋初，夜晚的星空看起來格外美麗。

真希對着暗紅笑了笑，承認自己的落敗。眼前的少女不再是真希的敵人，而是她的朋友。

「嗯……真希，謝謝你願意認真地跟我一戰。」

「慢着，暗紅。你不殺了我嗎？」

「可憐！」

「也對，是我失言了。」

「爲了在戰鬥中壓倒敵人，你開發出全新的力量，最後也如願贏得了勝利。暗紅，這下子你總該滿足了吧？」

「……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不過下不爲例。今後你我就是敵人，我一定會痛下殺手。」

真希對不速之客穿越結界的感覺並不陌生。孝太郎過去穿越結界的時候，也替真希帶來了同樣的感覺。

真希也露出了笑容，將視線投向暗紅右手的魔法杖。暗紅在魔法杖上加裝了大炮的炮身，這是讓人無法和魔法使產生聯想的攻擊手段。

「……呵呵，我就是欣賞你這種爽快的脾氣。」

「……搞成這副德性，我完全沒有勝利的快感。」

「在我同時鑽研魔法與科技後，得出了『借用科學以彌補魔法的不足之處』的合理結論。」

006

襯着宛如寶石一般閃閃發光的漫天星斗，暗紅凝視着真希的面孔。相較於無法動彈的真希，暗紅還保有基本的行動力，命運之神果然站在她的那一邊。

「真希。」

「我走了，真希。謝謝你陪我度過愉快的一天。」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打起精神來，暗紅，不然我豈不是輸得毫無意義？」

凝視着暗紅的背影，真希忍不住呼喚她的本名。暗紅雖然在一瞬間停下腳步，最後還是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既然你是我的朋友，我至少也該認真奉陪一次。」

「先前你捨命陪我打上一場，現在輪到我有所表示了。」

其實在這場決鬥之前，暗紅做過好幾次的實驗，最後還是Explosion與這種炮管的搭配最爲實用。Inferno Fire當然也經過多次的測試，卻總是以悲劇收場，自然沒有用於實戰的打算。

雖然戰勝了真希，暗紅的模樣卻是十分狼狽。當初她跟真希兩人一起被捲入爆炸之中，受到嚴重的創傷，而且毆擊巨劍的左手臂依然毫無知覺。不過由於被捲入爆炸之際的姿勢使然，暗紅的傷勢不若真希嚴重，勉強可以走上幾步。這場決鬥的勝負，最後還是取決於雙方的運氣。暗紅之所以沒有勝利的快感，在於她並不是依靠自己的實力打敗真希。平心而論，兩人的實力可說是旗鼓相當，誰也不比誰強。

微微一笑之後，暗紅再度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