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想的骑士　一月十七日（日）

「里见、里见！」

「嗯？」

戳。

在晴海的呼唤之下，孝太郎回过头来，脸颊顿时被晴海雪白细致的食指刺了个正着。

「呵呵，该上场了！」

「……学姐，你怎么玩起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晴海的食指依旧陷入孝太郎的脸颊，孝太郎不禁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对不起，我只是想玩玩看而已。」

晴海露出俏皮的微笑，旋即捏着裙摆转了半圈，飞也似地冲上阶梯，逃到舞台上面。

「唉……」

喀锵。

孝太郎摇头叹息，身上的盔甲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只见他抬头看着晴海，无奈地搔搔自己的后脑。这时抬头看着晴海的人不只孝太郎而已，所有工作人员都凝视着舞台上的晴海，露出会心的微笑。

樱庭学姐真的愈来愈像个公主了……

这阵子的晴海可说是神采奕奕。一个星期之后就要正式演出，体育馆之中瀰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却唯独晴海依然是－派轻松的模样。而且她的演技也获得大家的肯定，丝毫没有令人担心的地方。晴海所表现出来的轻松气息缓和了众人的紧张，同时也凝聚了人家的向心力，成为剧组当中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提亚，好像该我上场了。」

振作精神的孝太郎跟提亚打声招呼，旋即跟着晴海的脚步走上台阶。

「啊、嗯……」

舞台剧的准备工作相当顺利，无论是演员的演技、服装、道具、灯光以及音响，都已经进入最后调整的阶段。跟去年乱糟糟的情况比较起来，这次的准备工作如有神助。现场虽然瀰漫着紧张的气氛，大家的心中却充满了自信与斗志。

「你就好好表现吧……」

孝太郎干脆以掌心将提亚的脸颊夹在中间，以搓汤圆的要领左右搓揉。这个动作虽然没什么意义，至少可以让提亚别再苦着一张脸。

「啊！请、请等一下，里见先生！」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这才对嘛。」

——这下子情况可严重了。

「这两个人真的是太棒了……」

孝太郎走下舞台之后，满心以为提亚会跟过去一样飞奔而至，心里面不禁感到有些讶异，同时也停止了擦汗的动作。

严格说来，提亚现在的烦恼跟圣诞节的时候不太一样，只可惜孝太郎不够敏感，难以察觉其中的差异，所以两人的认知产生了些微的落差。孝太郎毕竟不是露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说到一半，露丝突然闭口不语。因为她发现孝太郎正朝着某人的身边走去。

提亚的脸颊被孝太郎紧紧夹住，无法别过脸去，只好慌慌张张地转动眼珠，回避孝太郎的视线。

「谢啦，露丝。」

可是提亚心中最伟大的骑士，已经不再是青骑士了。舞台剧反映了提亚的愿望，主角应该是取代青骑士的那个人，然而站在舞台上的人依旧是原先的青骑士，这就是提亚闷闷不乐的原因。

听见提亚的回答之后，孝太郎不禁担心了起来。

不过提亚却有点不以为然。只见她拉下了一张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舞台。

提亚心目中的骑士应该跟自己携手合作，共同肩负起皇帝的责任，同时保护母亲的安全。如今心目中的骑士居然跟白银公主在一起，提亚当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露丝想跟孝太郎说的话非常重要，由不得孝太郎说不。情急之下，露丝只好以前所末有的命令式语气要求孝太郎停下脚步。

——提亚那个家伙是怎么了……？

提亚坐在放置在体育馆角落的大纸箱上面，两只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只见她低头凝视着脚边，看起来有些沮丧。

提亚的视线缓缓上升。直到现在，提亚才注意到孝太郎的存在。

「就是青骑士？此话怎说？」

「也就是殿下跟里见先生……」

「就业余演员的水平而言，青骑上和白银公主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过……不过……」

提亚之所以崇拜青骑士，出发点在于希望有个跟青骑士一样勇敢的骑士能够拯救自己跟母亲。因为在提亚的认知当中，青骑士是最伟大的骑士，所以才希望受到青骑士的拯救。描述伟大骑士的舞台剧剧本，也是愿望反射的一种产物。

然而两人却不能互诉衷情，只能将这份情意藏在心中。皇女与骑士虽然都是贵族，两者的身分却是天差地远。这是一段不被允许的恋情，自然没有开花结果的可能。

拗不过孝太郎的坚持，提亚终于屈服了。只见她叹了口气，从内心累积的情感当中，挑出她所理解的部分娓娓道来。

由莉佳和静香站在舞台下方欣赏两人的演技，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由莉佳热爱少女漫画，静香则是对男女情爱颇有兴趣，舞台上的孝太郎和晴海无疑是两人共同的憧憬。

目送孝太郎离去的背影，露丝的心头暖洋洋的。先前的怒气更化成喜悦与感激，占据了露丝的内心。

「每次都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露丝跟晴海说话的时候，孝太郎打量着提亚的模样。

孝太郎的矢志忠诚是皇女试炼当中不可或缺的环节，偏偏孝太郎总是不把提亚当成皇女看待。而且提亚总有一种感觉，孝太郎对晴海的重视，好像更胜于自己。

「我不想说。」

——除此之外……殿下，真正的女主角也不应该是白银公主吧……？

孝太郎和晴海正在练习的，是白银公主阿莱亚皇女将佛德赛皇家代代相传的圣剑——席格那汀赐给青骑士贝德利欧的场面。随着战事愈来愈激烈，贝德利欧多次面临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于是放心不下的阿莱亚决定将皇家珍藏的圣剑赐给贝德利欧。

「这张脸是我的，爱做出什么表情是我的自由。」

「嗯……」

「嗯，没什么。」

提亚看着露丝，这次轮到她睁大了双眼。

「殿下……」

舞台剧的排练已经接近尾声。晴海所饰演的白银公主可说是惟妙惟肖，经过长时间的特训之后，孝太郎也成为提亚心目中的青骑士。

「里见先生，请用毛巾。」

「没什么。」

「不好意思，可以等一下再说吗？我还有其他事……」

「哪里，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对于阿莱亚而言，圣剑的赐予象征着她对贝德利欧的示爱。即使贝德利欧拥有强大的力量，即使贝德利欧是皇家正规军的灵魂人物，区区的乡下骑上也没有资格拜领皇家的秘宝。这种颠覆传统的行为，正代表了阿莱亚内心的情意。

于是提亚慢慢地将内心复杂的情绪化成言语。唯独在露丝的面前，提亚才会吐露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答案的心声。

「好想谈一场这样的恋爱喔……」

「嗯？这是什么意思？」

「晴海小姐，你也擦擦汗吧。」

——糟糕……！

提亚默默地点头，小小的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在下将以这把剑以及自己的生命，誓死保护阿莱亚公主的安全。』

孝太郎单膝跪地，从晴海的手中接过宝剑，同时也一并接过了满腔的热意。孝太郎当然察觉了晴海隐藏在那句话、隐藏在宝剑之中的感情，却不能、也无法有所回应。

「你刚刚说什么？」

提亚不肯回答，孝太郎只好继续先前的动作。提亚柔嫩的脸颊在孝太郎的掌中扭曲变形，看起来十分可笑。

「喂，在这边发什么呆？」

提亚否定露丝的说法，再度凝视着舞台，表情还是一样阴沉。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露丝不禁在心中大声反驳。

抬头看着舞台的露丝微微一笑，跟身旁的提亚窃窃私语。

露丝并不想将这个结论告诉提亚，毕竟这是提亚必须自己去找出来的答案。借由旁人的告知而得到答案，就失去原本的意义了。

「……」

「没什么好说的。即使你这么做，也解决不了问题。」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就是这个意思。舞台上的人是青骑士，所以殿下才会感到不满。」

「嗯……是没错……」

——圣诞节的时候，这家伙好像也有同样的烦恼……

「我来到这颗星球已经九个月了，你却从来没对我表示过敬意，反倒是对樱庭晴海格外的尊重，好像她才是皇女似的。」

「殿下，那是因为站在舞台上的人物就是青骑士。」

「奇怪，他已经是个十足的青骑士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然而打量着舞台上的孝太郎，提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孝太郎愈是模仿青骑士的行为举止，这种感觉就愈是强烈。

因此露丝借着送毛巾的机会，接近才刚走下舞台的孝太郎。接过毛巾的孝太郎道了声谢，完全不知道露丝内心的盘算。

听见提亚的叙述之后，孝太郎突然想起提亚在圣诞节派对上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提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称职的领导人，还因此烦恼了好一阵子。

「您还是不满意吗？」

结束跟晴海之间的交谈之后，露丝来到孝太郎的面前。这些话已经闷在心里面好一段时间，露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

「没那回事。我并不是不尊敬你，是你误会了。」

原以为孝太郎不把那件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露丝有些生气。不过事实却刚好相反，孝太郎不等露丝提醒，就已经达成了露丝的愿望。

双手捧着宝剑的晴海对着眼前的孝太郎开口，语气庄严而肃穆。然而隐藏在这句话之后的满腔思念，却几乎要从晴海的体内满溢而出。

唯独提亚的表情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谢谢。」

这句话只能藏在心里，绝对不能说出口，否则就等于是毁了心爱的主人最重要的时刻。因此露丝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强忍着内心呼之欲出的雀跃。

「别开玩笑了，这是青骑士的舞台剧，怎么可以不让青骑士上场？」

——殿下，你错了。就是因为站在舞台上的人是真正的青骑士，殿下才会闷闷不乐。

——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我们呢……？

孝太郎的双手依然捏着提亚的脸颊，提亚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只是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别过脸去，低头看着脚边。自视甚高的提亚居然对孝太郎无礼的举动毫无反应，确实有些古怪。

听见提亚的回答之后，孝太郎顿时停止搓揉的动作，直视提亚的瞳孔。

『贝德利欧阁下，往后这把剑将会协助你击退所有的敌人，克服一切的苦难。』

不过两个问题之间还是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共通之处，因此孝太郎毫不犹豫地开口。

「里见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露丝的做法很简单，就是让孝太郎出现在无精打采的主人身边。对于现在的提亚而言，孝太郎无疑是她的活力来源。

「告诉我吧。光是苦着一张脸，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

孝人郎的目标，正是缩在角落闷闷不乐的提亚。

「看样子应该是可以放心了。」

「咦……？」

「快说，否则我要继续啰？」

然而孝太郎却婉拒了露丝，背对着她转身离去。

这次的剧本一共有三个高潮，这一幕就是其中之一。根据佛德赛电影业界不成文的说法，这三大高潮所呈现出来的效果，攸关整个故事的成败。如今这一幕的戏剧效果可说是十分完美，露丝所谓的『可以放心』，指的就是这个。

露丝也递了条毛巾给晴海。即使最终目的是跟孝太郎说话，心思细腻的露丝也不会忘了招呼其他人。

露丝和提亚情同姐妹，也只有露丝才能察觉提亚心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愿望。

里见先生，殿下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里见先生……你也真是的……」

凝视着孝太郎的提亚摇摇头，露出不解的神情。一头漂亮的金发，也随着提亚的动作左右晃动。

只见露丝双手扠腰，大大地叹了口气，神情之间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

来到提亚的身边之后，孝太郎伸出双手捏捏提亚的脸颊。

「这件事非常重要啊……」

提亚的模样让露丝吃了一惊，旋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笑容，表情就像是陪伴妹妹写功课的姐姐。看来露丝似乎知道提亚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真是……所以你的角色才会不只是青骑士而已……」

孝太郎摇摇头。提亚的双眼缓缓上升，眼神却充满了疑惑。

「骗人，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玩弄你的脸颊。」

「皇女的脸颊是可以让你这样玩的吗？」

提亚生气了。柳眉倒竖，表情十分凶恶。

若真的将提亚当成皇女，孝太郎就不会随便玩弄提亚的脸颊。这就是提亚认为孝太郎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证据。

类似的经验还不只如此。无论是在春风高校、街上、可乐娜庄、甚至是提亚的宇宙战舰『青骑士』，孝太郎都曾经做出对提亚不敬的行为，而且还不只一次警告提亚『不要把我当成家臣来看待』。

因此孝太郎虽然极力否认，却难以平息提亚内心的不满。

「到头来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佛德赛的提亚蜜思林皇女。」

「原来如此……确实是我不对……」

孝太郎停止手边的动作。

「咦……？」

接着双手又离开提亚的脸颊。就像是回到海中的波浪，直接而了当。

「嘿唷。」

孝太郎在提亚的身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似乎不太好意思跟提亚面对面交谈。

「提亚。」

「怎样？」

提亚的语气有些不悦，而且还故意背对孝太郎。看来她还在生孝太郎的气。

「基于某种理由，我现在无法对你宣誓效忠，也不能将房间让给你；不过我从来没有不把你当成皇女看待，这是真的。」

「骗人！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我！」

提亚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却不会改变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标。即使孝太郎的做法让提亚感到不悦，她的心里面还是充满了喜悦与欣慰。

没错。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很难令人信服。

孝太郎的右手肘搁在大腿，手掌托着下巴，轻轻地叹了口气。

难道孝太郎开始称呼提亚为提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将她视为真正的皇女吗？

——不，我不要变成那样！！

提亚无法接受这种变化，她希望脑海中的回忆能够继续增加、无限扩大。一想到过去的回忆即将告一段落，提亚说什么也无法忍受。

「我不是上流社会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用上流社会的优雅辞汇让你打起精神。」

——该说我天生少根筋，还是不懂礼貌才好……

「会吗？看你说话还挺大声的嘛！」

改变孝太郎的关键还不只如此。每当孝太郎、早苗、奇莉华陷入危机，提亚总是提供必要的援助。这无疑是帮助敌人的行为，事实上，提亚刚开始也表现出不情愿的模样，不过最近却完全没有这种迹象。提亚是打从心底关心一○六号房的每一个人。

——我也真是的，怎么到现在才发现!?明明自从那天以后，我们就彼此认定了对方的存在!!

如果孝太郎以对待皇女的方式对待提亚，就等于跟『普通的少女』背道而驰，同时也辜负了露丝的期望。一想到这里，孝太郎顿时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没有人听见晴海的声音。相较于晴海所展现出来的巨大存在感，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地渺小。

「不过这阵子你的确蛮有皇女的架势。」

「等、等一下！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苦笑不已的孝太郎继续摇晃提亚的头部。

「看吧，我就知道。」

——没错。樱庭学姐只是扮演公主的演员，提亚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孝太郎再度伸手碰触提亚的脸庞，随意玩弄提亚的脸颊。

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冲突。可是当两人遭遇共同的危机，却又毫不犹豫地携手合作。类似的回忆实在是太多了，提亚小小的身躯根本容纳不下。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现在的关系，倒是可以改变相处的方式。」

直到现在，提亚才注意到孝太郎不再戏称自己为郁金香了。仔细回想起来，还真的过了好一段时间呢。

『提亚！这种时候就相信我吧！我不是你的骑士吗！』

提亚恨恨地吐出一句，双颊胀得鼓鼓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自从那天开始，孝太郎就不再戏称提亚为郁金香，而是直呼提亚的名字。

自从那天开始，提亚也不称呼孝太郎为愚民。

一旦提亚察觉自己的情感，同时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孝太郎一定也会有所回应，不可能置之不理。露丝温柔地凝视着孝太郎与提亚，坚信两人之间一定会开花结果。

——孝太郎将我视为皇女之后，我们再也不可能像这样了……

这时露丝的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私语。

提亚瞪大了双眼，任凭孝太郎继续玩弄她的脸颊。平常的提亚一定会大骂一声，直接推开孝太郎的手；不过当孝太郎准备缩手的时候，提亚却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内心充满了矛盾。提亚希望孝太郎尊敬自己，却又不希望孝太郎将自己视为皇女。整理出一个头绪之前，提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不管是什么身分，这都不是让人打起精神的好办法吧！」

「孝太郎……」

基本上这种反应就已经充分显示出提亚的改变，不过正在气头上的她显然并未察觉。如果是过去的提亚，恐怕早就拿出武器，将体育馆烧成灰烬了。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基本上我也有同感。」

「那时我根本没有效忠于你的想法。」

这时提亚才赫然发现，自己要的并不是皇女应有的对待。两者虽然相似，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孝太郎凝视着在自己的双掌之间来回摇晃的金发，不禁为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露出无奈的苦笑。

「咦……」

——这种关系……就要结束了？

孝太郎一边玩弄提亚的脸颊，一边重新检视自己的行为。

孝太郎与提亚的邂逅并不怎么愉快。提亚将地球人视为宇宙边缘的原始生物，孝太郎则是将提亚当成意图侵略地球的邪恶外星人，常常对提亚恶言相向。

原因很简单，提亚认为孝太郎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家臣。之后提亚甚至还趁着孝太郎熟睡的时候，偷偷赐予孝太郎骑士的封号，而且还是透过冠上提亚之名的宝剑萨格拉丁。

孝太郎不断地摇晃，提亚不断地挣扎，两人总算恢复往常的关系。不是才刚认识的时候，而是最近的关系。

「呃？」

「她就是提亚蜜思林皇女……萨格拉丁的主人……」

孝太郎朝着身后望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露丝。抓着提亚前后摇晃的同时，孝太郎想起过去跟露丝之间的对话。露丝曾经说过，希望提亚暂时过着普通少女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年纪尚轻，历练还不够的关系吧。一看到对方，心中就涌现出不服输的意志，即使彼此承认对方的存在，也仅止于称谓的改变。现在也是如此，孝太郎就是拉不下脸，说话的时候不愿直接面对提亚，才会坐在她的旁边。

每次冲突之后，孝太郎就对提亚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现在的孝太郎知道在提亚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假面具之下，其实隐藏着善良、温柔又孤单的一面，更明白了提亚并不是那么讨厌的人物。

提亚感到难以言喻的失落。前一秒钟的她才希望得到皇女应有的待遇，现在却完全没有这种念头。

「我不相信！」

这个念头大大动摇了提亚的心情。每当回溯孝太郎称呼目己为提亚的记忆，提亚就不禁心跳加速，胸中为之一热。

提亚的脸上闪过数种表情，斜眼打量着孝太郎。如果露丝在场，一定可以从提亚的表情清楚地辨识出不安、欣喜、疑惑与期待的情感。

提亚大方地承认对方的存在，同时也要以皇女的身分，堂堂正正地取得一○六号房的主导权。明白这点之后，孝太郎不再认为提亚没有成为皇女的资格，这也是孝太郎与提亚有所成长之后，在心境上所产生的变化。

声音来自晴海。晴海的前额浮现出长剑的纹章，静静地注视着孝太郎和提亚。身形挺拔、英气十足，全身上下绽放出难以言喻的威严，就跟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只要以对待白银公主的方式对待提亚就好，剧本中的青骑士就是最好的典范。然而这么一来，孝太郎就不再是孝太郎自己了。

「啊……」

「提亚，你变了，不再是去年春天的提亚。现在的你不是笨蛋皇女，更不是过去的那个郁金香。」

「仔细回想起来，我好像一直对你都不太尊重。」

孝太郎自言自语之后，双手突然使劲，将提亚的头部紧紧固定住。

当初孝太郎早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效忠于提亚。然而跟提亚相处的这九个月之间，孝太郎的决心却出现了动摇。

孝太郎抢夺提亚的主菜，结果引起一阵乱斗。为了微不足道的意气之争，进行了一整个晚上的电玩对战。耗尽所有体力、再也无法动弹的网球比赛。抱怨归抱怨，却还是持续进行的舞台剧特训。

「我——」

这下子提亚可生气了，毫不犹豫地破口大骂。盘旋在脑海中的矛盾情感，也随着提亚的怒斥烟消云散。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

提亚转过头来瞪了孝太郎一眼，旋即又别过脸去，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孝太郎的说词。

不愉快的邂逅导致彼此敌对的关系，然而提亚是从国外严格说来应该是宇宙来到此地的公主，本来就应该受到礼遇。无论是大声斥责或是玩弄脸颊，都不是而对堂堂皇女应有的行径。

唯一知道提亚要的是什么的人物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孝太郎与提亚。

多次的扪心自问之后，提亚回溯到一段记忆。

第一次舞台剧正式演出之前，遭受可蓝攻击时的事情。当时提亚失去了往常的冷静，那句话正是孝太郎的当头棒喝。

「就只差一步了，殿下。跨出这一步之后，就可以全力冲刺了……」

——到头来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庶民……

——而且……

「你不是常常骂我是没用的皇女、笨蛋皇女吗？」

「同时也是……孝太郎大人的公主……」

跟孝太郎一起度过的每一天，浮现在提亚的脑海。

「改变相处的方式……？」

——或许我虽然承认提亚是个皇女，却还是希望她维持郁金香的形象……？

——也罢，暂时先这样吧。虽然不是最好的答案，至少还能勉强接受……

就在提亚被矛盾的情绪所困的时候——

提亚鼓起的脸颊顿时消了下去，仿佛解开绳索之后的气球。这句话的破坏力可是非同小可，足以撼动提亚所坚持的论点。

「你、你做什么！」

「看吧，精神愈来愈好了！」

一旦孝太郎将提亚视为来自异国的皇女，埋藏在提亚心中的这些往事恐怕再也没有重现的机会。毕竟皇女跟异星人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

「不、不要骗人！」

直到现在，孝太郎才惊觉自己跟提亚之间，存在着遥不可及的身分差异。

——想起来了，我也一样！

「……还是算了。」

「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孝太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我为提亚？

提亚试图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惑不解的提亚还来不及开口，孝太郎就托着她的头部前后摇晃。

—— 我到底是怎么了……？希望孝太郎成为我的骑士，却又不希望孝太郎将我视为皇女……？

提亚的一颗心跳得飞快，同时又慌慌张张地搜寻脑中的记忆，回溯孝太郎称呼自己为提亚的每一个片段。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想从孝太郎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