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義作side——

和女朋友的合照做頭像的聊天框振動起來，是雍寺那邊發來消息。

『問過你學妹沒有，高二那個男的有變老實點嗎？』

『還沒，小孩兒而已，警告一下總能安分點，沒啥問題。何況用的還是你家的名頭，倒是我這邊有點過意不去。』

『先用不着道謝，畢竟還沒提報酬的事。』

『隨你便，只要別太離譜就行。』

『昨天就想好了… 欸，不對，現在才記起來，你這貨，昨天還掛電話把我給賣了是吧。』

『怎麼會呢，錯覺啦。』

『算了，不管你，總之，咱們去四人約會這事必須得答應下來。』

『ok啦。』

『快上課了，那就這樣，拜。』

這回又是幫雍寺這貨‘旁觀者清’地審視女朋友嗎，嘛，反正去那兒做個大喫特喫的電燈泡得了。

不過這次爲啥用‘三人約會’這種說明…

等下。

雖然上課鈴響了，但還是懷着擔憂的心情拿出手機，用課桌擋住任課老師的視線，重新打開了line。

「…去四人約會這事… 」

後面還有個傻子跟了句「ok啦。」

長按住這個笨蛋的發言，不過選項欄裏已經沒有了‘撤回’按鈕，不知道是誰發明的‘撤回時限’這個東西，現在只想狠狠地打壓它家的股價。

這會兒再反悔着實有些對不住雍寺。

四人約會嗎…

自己明明能聽出來語氣裏有佯裝故意的嫌疑，可情緒還是不受控地隨着話語低落起來。

“清醉，已經翻到下一頁了~ ”心羽輕聲提醒道，一邊向我打着手勢。

！

前輩說不定意外地很擅長應付女生。

——清醉side——

就是兩對情侶…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邊，視線觸及裙襬的過程暢通無阻。

“會怪嗎？”可是有好好控制表情了呀。

昨天明明一起聊了這麼久的說，結果都到下午了，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心羽挑着眉，在胸前隱晦地比了個拖舉的動作。

嗚~ 開小差被心羽發現了，今早還剛和朋友們說要認真學習，畢竟前輩在A班，如果不好好努力的話會跟不上他的腳步。

…河道邊泊着幾葉扁舟，船伕稀稀疏疏地搖着船，而她從某個不經意間出現，作爲遊客，給這幅煙雨迷濛的水墨畫添上唯一的色彩。

“當然咯，男孩子的夢中情人，不都是腰細腿長還有料的漂亮大姐姐嗎~ ”

能見她笑我該有多開心。

這樣不就顯得只有自己很在意了嗎，可是… 不可能不去在意吧。

未央跟着老師的指示翻動課本，耐心地記着筆記，方纔挽起的一綹髮梢垂落，似新月彎彎。

暑熱未消，收緊的心臟帶來有毒的寒意。

這節是自己不怎麼擅長的數學課，老師正在分析卷子。自己這裏還攤着首頁的內容，看了眼周圍，不知不覺已經講到第三面了。

感覺好危險。

有些含糊地壓低音量，小聲問道，祈禱內心的動搖不要被發現。

今天都沒見過他，line上也沒發來新消息，不問問人家七摫那邊的後續嗎，是你幫的忙哦，難道一點也不好奇？

平凡的人們又留得住誰？女孩很快就會忘了這些僅有一面之緣的船工，但他們的記憶裏卻被她永遠烙下一抹驚豔，成爲歇息小酌時引以爲傲的談資…

我不過是平凡船伕中的一個。

“心羽~ 你說男孩子們，是不是都喜歡身材好的女孩子啊。”

我抑制不住地看向她的方位，窗外帶來風的訊號，穿過小橋臥波，流水浮燈，將花的氣息送到她耳邊。

“清醉上課的樣子真好玩，又是捧着臉又是晃腦袋的，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纔沒有呢，只，只是在想事情。”

… “好累的說，腦細胞真辛苦呢~ ”

她端莊的坐姿，挺拔的後背，從肩膀瀉下青絲如瀑，即便與常人穿着一樣的制服，卻也顯得格外美麗而孤遠，就像童話裏連火焰都寂滅其中的古堡。

回想起昨天的場景都快要害羞死了，爲什麼能這麼隨便就捧住女孩子的臉蛋啊，還被當成玩偶一樣捏了…

“在想事情？其實清醉你前幾天的樣子有點怪怪的。”

她眯了眯眼睛，好像領會到了什麼似的。

我看着她笑，感傷不合時宜地襲來，我清楚，如果不是因爲兒時的玩伴關係，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樣，只能遠遠地看她…

“今天倒是變回平常的樣子了，不過，難得上課走神那麼久，我還是頭一次見呢。”心羽歪歪腦袋，微笑地看着我。

忽冷忽熱的，人家超級困擾的。

其實未央以往在學校，通常不怎麼有表情，不過最近好像有變得生動一點，也能見她笑了。

即便有了他的保證，可還是忍不住去想含涼學姐的事。

癱軟在椅子上，帶着些幽怨地看向心羽。

後半節課想要專注一會兒來着，可腦海裏總會閃過奇怪的畫面。

這下子要被他們笑話了。

“討厭~ 心羽欺負人~ 你上次不是這樣說的… ”

“清醉真可愛，臉上粉嘟嘟的。”

“唔~ ”

“怎麼，有情敵了？”

“才，纔沒有呢！”

“哈哈哈~ 只是逗逗我家的小清醉啦，別當真嘛~ ”

“嗯。”

“我可不允許哪個壞男人突然把你拐跑了哦，走，咱們買飲料去。”

“好。”

有些心虛地點點頭跟了上去。

不會被拐跑的吧… 畢竟，人家可還沒原諒你哦，笨蛋前輩。都怪你，人家以前從沒在意過這種事呢。

雖然不知道喝牛奶管不管用，但還是先試試。

“我要‘可爾必思’~ ”售貨機裏的紙盒裝兒童款上，畫着個大大的笑臉，看起來萌萌的。

“欸~ 少見地買牛奶了啊。”

“只是突然想喝而已。”

“那個是調製乳，要不還是買純牛奶吧。”

“可是人家喜歡甜食啦。”

“聽說調製乳可沒什麼效力哦，這樣真的好嗎，就算比不過含涼前輩，也不要緊？”心羽掩着嘴輕聲笑道。

“怎，怎麼突然提到含涼學姐了。”

… 明明不想承認的說，但確實有點被心羽說中了。

“嗯，我記得，他到村子裏調查取證的時候，還順帶推銷了很多調料對吧。”

聲音很小，像是在喃喃自語。

欸？

“想要和你一起回家。”

“義作君… ”

會不自覺地比較起來…

未央怔了怔，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望向我。

…

“真，真巧。”

“… ”

“等等——”

走出校門，翠蘆莉那一朵朵紫色的小花正仰着頭，沐浴在陽光下。

“主角設計的非常巧妙呢，不是那些常見的醫生警察，而是個很可愛的小商人。”

昨天趁聊天的工夫買了《刺客信條》，跟幾個損友打完招呼，準備回家重溫一下金字塔上的信仰之躍。

她微微低着頭，抓着書包肩帶的雙手有些緊張，在輕輕顫抖。搞得我也莫名緊張起來，說話都結巴。

小跑着的腳步在眼前止住。

不過她看到我之後，立馬迎了上來。

“很抱歉耽誤你時間了”，未央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就明天見，義作君… ”

不，什麼情況？

“叫《兩瓶調料》來着，看名字，感覺是不是和‘奇妙餘味’也太搭了？”

大概是自己錯愕的表情被捕捉到了，她變得有些消極起來。

花叢掩映之後，未央揹着書包站在圍牆邊，用手打理着劉海，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因爲離得不算近，所以想裝作沒發現。

“這樣。”

“那我喝純牛奶好了… ”

“好哦~ ”

她眯着眼睛笑。

聞言她轉過身來，裙子劃出一道弧度。

只是不想再被心羽逗弄，絕對不是因爲什麼效力的緣故呢。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沉默半晌，隨後深吸了一口氣：

比陽光下盛放的紫色花朵更加動人的，爛漫。

“嗯。”

沒有去特別注意，不過臨近放學那會兒，未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收拾起東西來也格外得快，雖然她從未明說過，但大概能猜到是在打工之類的。

“昨天翻了翻江戶川亂步的‘奇妙餘味’合集，裏頭有一篇我非常喜歡的小故事。”

“果然，還是需要理由啊…

——義作side——

煩惱了很久，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只是，很想，和你在放學後聊聊天。”

我不是一個嘴笨的人，從來不是，在女人面前嘴笨會顯得很挫所以我早改了，我早就變了，我，我只是想看她笑，真的。

“那個，那啥… 我想給老媽買點東西，但不是很懂，所以… 能麻煩你稍微陪一下嗎？嗯，因爲是給我媽買東西如果你去的話——”

“——”

“怎麼了？”

像是在回應我的目光，她搖了搖頭，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嗯，有點驚訝，原來義作君也看過啊，因爲這些篇章都很小衆。”

“恰好看過而已，我也是因爲你提了纔想起來的。”

“喜歡~ ”

沿街商鋪的風鈴盈盈，讓人聽不大清未央的聲音，不過她很快補充道，“我是說，推理小品中這樣生活化的場景，真的很喜歡。”

路旁成片的百日草已經開了花，紅色的，粉色的，每一朵都繁密緊湊，如同小小的太陽落在了綠油油的草垛子上。

“說起來，還沒決定給我媽買點什麼，要不，去趟花店吧，你幫我挑？”

“好啊~ ”

腦海裏不由得閃過清醉的影子，以往每年，都是她陪着去買母親節禮物的，那傢伙，總會比我還積極。

自己之所以脫口而出‘幫媽媽買東西’，大概，也是拜她所賜。

這次同未央一起，不可思議的竟有種新鮮感。

也許是因爲，已經習慣了清醉在身邊。

公寓樓附近的商超對門就有家花店，店員大姐姐，不，應該比我還小兩歲，店員小姐，眼裏似乎閃着星星，很熱情地招待我們。

“義作君喜歡哪個呀？”

雖然說了讓未央來選，但她還是挑了兩款，最後讓我做決斷。

白皙的小手，左邊握着藍紫色的鳶尾花，右邊則是藍色布朗尼鬱金香。

她的眼眸，透過花的間隙，如同掩映在流雲裏的，彎彎的月亮。

在自己不可避免地沉溺之前，隨意指了指左手邊。

因爲是在店裏的緣故，她表現得和在學校時一樣平靜，但畢竟是前男友，我還是有感到一絲細微的低氣壓。

“這個給你。”

「開心」

“不是~ 是給阿姨買的。” 未央急忙擺擺手。

她變得通紅的臉蛋，躲到了藍色的花瓣後頭。

“…

… 太好懂了，這丫頭…

嘛，都請你幫忙了，怎麼說也會給你買一束的啊。

試着又指了指右手邊。

“兩束都很符合女孩子這邊的氣質哦~ ”店員姐姐似乎忘了之前提過的設定。

抽了其中一束遞到未央面前。

想見你~

謝謝~ ”

我不知道未央爲什麼偏愛鳶尾花，也不知道藍色鳶尾花的花語是——

“那就給我打包兩束。”

小臉上立馬浮現出小太陽來。

付完錢後，店員姐姐還幫忙科普了下在家該怎麼養花，這或許就是有美少女在的優勢吧。

念念不忘~

“老媽要是知道了兩人一起出去還沒幫你買的話，肯定會被唸叨個半天的。就算幫我忙了。 ”

“？”她像是隻受驚的小獸一樣，肩膀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