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未央side——

我又是一副冷淡的態度

度過了今天

其實明明在意你到

幾乎讓自己生厭的地步

獨自一人

在這小小屋子裏

只有老梧桐樹上的蟬鳴相伴

透過老舊的窗戶

抬首仰望夜空

繁星空留一身美麗

若你能在這裏的話

若你能在我身邊的話

這個位於教學主軸遠臂端的樓道，平時並不常用。

“吶，前輩，你週末一定很閒吧。”

“對啊，幹嘛啦。”

從中傳來的交談聲，止住了自己前進的腳步。

“聽說CESIUM附近開了家新的烘焙店，帶我去喫嘛，好像還提供自己做小糕點的服務哦。”

“不要。”

“哈~？爲什麼啊。”

有些冷靜下來才發現，這樣根本一點進展也沒有，只是知道義作君現在還單身而已，不免又消沉起來。

兩人走到後排沒人的位置，雖然教室裏鬧哄哄的，但大家都忙着聊天和整理書包，也沒怎麼注意我們這邊。這種幽會的感覺，不禁讓自己心跳加速。

僅僅只是被他輕喚一聲而已，卻彷彿盪漾了自己。

“我媽昨天給我Kalium的卡，讓我們倆這兩天去用掉，是一起去還是怎麼說？不知道你忙不忙，可以寫個單子給我，我買好之後帶給你，或者乾脆你拿去… ”

“嗯~ ”

只是幾個日常用語，一時間卻沒反應過來，腦海裏一系列的排列組合，有點暈暈乎乎的。

喜靜的兩人，手裏都捧着讀本消磨時間。在你身旁，卻總是怎麼也讀不進去。

“如果含涼你不覺得麻煩的話，那就這樣吧。”

明明已經不能再聽下去了… 有什麼冷冷的東西在止不住地滴落到心房，催促着自己趕快逃走。

…

沉默的空氣難以流動，和他的交流水平再一次地倒退了，心情不免有些小低落。但是呢，小未央，你可不能再無動於衷了，要好好打起精神來。

“嗯~ ”被幸福感包裹的自己，微微眯着眼睛，沒有發現他臉上那略顯複雜的表情。

“要你管啦”

“冰淇淋可不算。”

“我不喜歡喫甜食啦。”

“肉的話，種類太多了，買多了也會壞掉，姑且買了點豬和牛的裏脊，比較泛用一些。還買了只冰鮮雞，肯定能喫一陣子了。蛋… 嗯，未…含涼，雞蛋拿了嗎？”

“話說，就不能和你朋友一起去嗎。”

未央興致一直很高漲，所以之前也沒怎麼在意，才發現她跟着我東跑西跑到現在，跟打仗似的。

… 小時候你還會想讓我多分你一點的，不記得了嗎？好啦好啦，知道你不喜歡喫甜食，那我們去你剛剛留戀好久的肉類區逛逛吧！”

兩人的距離，好近，近到讓人想伸手觸碰…

「真好啊… 」不自覺感嘆到。

“呦，含涼。”

聲音不住得有些顫抖，畢竟，這是今天突破記錄的第二次對話。

如果可以的話，今天能算作一次很充實的約會了，圖書館加逛超市~ 感覺都要飄起來了。

被未央推着一路小跑，她小手的溫度從背上傳來。

他柔軟的表情，像遇到突然竄出的迷路小貓一般，不經掩飾，是記憶裏一直陪在我身旁，最喜歡的他。

推着超市的手推車，盤算着幾天的食材和用品，找回了點社畜時候的感覺。因爲以往都是自己一個人來採購，但現在是兩人一起，不自知地，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總統和安佳確實要便宜很多，不過銀寶的鹽漬口味也很不錯。”

“那樣會不會太遲了點，含涼平時是自己做飯的吧，而且今天你沒有其他要忙的嗎？”

“嗯？”

「‘未來的’，‘男朋友’… 是，什麼意思？」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情就像坐上了過山車一樣。

“義作君，不行哦，阿姨的話，一定會讓我們倆平均分的，從小不都是這樣的嗎。而且買這麼多，我用不完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前輩~，窩在家裏可沒辦法脫單哦。”

“我說你啊，這麼點事就不能line上說嗎，樓梯間很熱的啦。”

“好啦好啦，還是留給你未來的男朋友吧，這麼熱的天，我可無福消受。”

霧月同學可愛地撒着嬌，義作君有一句沒一句地隨意應答着，如此般配的一對，進行着溫馨甜蜜的情侶互動，可傳到耳畔的每個音節，都讓嘴裏的苦澀感更甚一分。

以前總是極力避免和男生並肩走在校園裏，但是今天有好好的跟在他身旁呢，積極地讓自己都有些意外。就連在圖書館裏，也是一起坐在管理員位置上。

“啊？不是，這些都是你的啊。”

其實按理，並不一定非要今天去，但是，如今自己太久沒有補充能量了，已經，無法忍耐了。

“前輩該不會下週要幹嘛都忘了吧… 嘛~ 算了，就先這樣，回頭再聯繫。”

「他們，不是戀人嗎… 」

“… 嗯~ ”

可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難以挪動。大概是這小小的戀心，倔強地，似乎還想抓住虛無縹緲的最後一絲希望。

明明告訴過自己了，只要能見到他的笑容，就足夠…

“含涼。”

「義作君，他還是… 」

放學後義作君少見地把我叫住了，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呢？

“別，等下，這個推車走得很慢… ”

“我媽讓我和你一起來買，言下之意就是給你買啊，平時也不需要我給家裏買東西。估計就是有我這個勞力在，搬運的時候方便點。既然是我媽的意思，你就別客氣了，老實收下吧。”

“抱歉，有些得意忘形了，辛苦你了，還是先去含涼你想買的區逛逛吧。”放緩了腳步，止住手推車，有些愧疚地說道。

她輕輕搖了搖頭，莞爾一笑。

未央好像仍然不肯接受的樣子，黛眉微翹，沉默了一晌後，抬起頭看向我。

“確實是滯銷品，偶爾奢侈一下也沒錯。”

…

未央面前的冷櫃裏的商品有帶標，一時分不清是滯銷還是臨期，湊過去看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一旁。

在課桌上雙手交疊，將頭側着枕在手臂上，這樣一來視線就齊平了，在他毫無防備的此刻。

“我記得之前好像經過… ”嘛，也沒必要慣着我不是嗎。

慌亂中把臉藏在堆疊着的英文課本後面，然後偷偷向上瞄了瞄。

…

記憶裏那個照顧着自己的姐姐，枕在我肩上入眠的玩伴，在懷裏抹着眼淚的妹妹，那個自己想要守護的少女… 與如今身旁‘朋友’的身影漸漸重疊，讓人模糊了時間。

“一點都不辛苦哦，按照義作君的步調很好啊。欸~ 奶製品區在哪兒呢？”

“不，可以啊，如果你不討厭的話… ”他撓了撓頭，好像不知該如何應答。

“抱歉。哦，好像有滯銷的奶酪賣。”

…

“是說，非常感謝彩苑阿姨，而且，想要… 一起去，不行嗎？”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好擔心會被拒絕。

“我不用這麼多的。”

不知何時起，除了早上打招呼的時候，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疲乏的夏日午後，他呆呆地趴在課桌上，懶洋洋的嘴角上掛着些水漬，一臉可愛的表情。

“一起去… ”雖然很緊張，但還是努力擠出聲音來，纔不要再變成孤零零一個人。

——義作side——

幫未央購置完常用品後，便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兒走。

“唔~ 前輩欺負人… ”

不會認錯他的聲音，想必和他在一起的，應該就是霧月同學。

…

“我不買，那我們去奶製品區？”

因爲我呢，心裏眼裏，寫滿了你。

“雞蛋我家裏還剩不少呢，義作君要買嗎？”

把盒裝奶酪放入購物車裏，安慰着加速的心跳

這個近視眼也一同湊了上去，差點就碰到腦袋了，她那散發着溫度的雪白肌膚近在咫尺。

要是被人誤會是情侶的話… 也不會否認的啦（＾－＾）

“好近。”

如果義作君由於彩苑阿姨已經做好飯而拒絕的話，也就只能接受了。

“吶，義作君，現在購物車裏，哪些是你買的？”

輕鬆隨意的聊天，毫無顧慮地展現着自己內心的想法，這樣子的義作，不知從何時起，我便再沒機會見到。

“我就少買一點吧，義作君是男孩子不一樣，但是我不太喫高熱量的食物，害怕會浪費，如果你來家裏喫就好了… ”沒怎麼聽清她最後的細聲細語。

“這可是美少女的邀請哦，笨蛋前輩居然還不懂得珍惜，哼。”

“我不要緊的，Kalium裏也能買點喫的墊墊肚子，不擔心餓着。今天，也沒別的事… 不，不行嗎？”不安地向他確認着，因爲擔心被拒絕，所以有些乞求的語氣。

感覺周圍的環境變得不真切起來，身子輕飄飄的。

「因爲本來就應該是兩個人一起執班的嘛，這樣坐很正常的。」

“啊~ ”義作君有些驚訝地嘆出聲來。

和他在轉角撞上了。

“拜拜！”“哦。”伴隨着一陣輕快的下樓腳步聲，他們好像分開了。

吶，多麼希望此時站在他身旁的是…

畢竟是曾相處十多年的人，還是前情侶，在這種生活化的場合裏，逐漸也變得沒那麼拘束，能夠自然地對着話。

“騙人，昨天我請客的時候明明喫了那麼多。”

可是讓自己坦率地祝福他們，根本… 就做不到。

想知道，在你的故事裏，是否會有自己的身影？

“義作君，你今天不是要在圖書館值班嗎，那我陪你等結束之後，兩人再一起去Kalium好嗎？”

但自己顯然已經錯過了最佳逃跑時間。

之前下雨的痕跡並未完全抹除，潤澤的地面上，是洗禮後留下的大小窪澤，反射着陰晴不定的天光。

最後還是拗不過未央，差不多算兩人平分了，這下我可咋向上面交代。

與有些鬱悶的自己不同，身旁的女孩似乎心情一直不錯。

“義作君，回頭替我謝謝阿姨哦。”

未央像是隻在秋天豐收的小松鼠，懷抱着被撐得滿滿的購物袋，向着埋藏戰果的樹洞勝利進發。

有提議過我來幫忙拿，不過被拒絕了，看着那一臉滿足的樣子，也就隨她去了。

蟬鳴陣陣，舒緩了略帶粘稠的空氣，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耳畔時不時傳來未央的輕吟。好像兒時的春遊那般，不過當時，應該是自己這邊更加興奮點。

“小心——”

一輛轎車駛過窄窄的街道，沒有減速的車輪經過水窪，帶起了一連串水花。

雖然未央是靠內走着，但還是本能地側過身來，握住她的肩膀，將其攬到了自己懷裏。

與被水濺溼的後背不同，胸前感受到了少女特有的溫柔。

讓人慾罷不能的溫度，以及柔軟的觸感，那被購物袋阻隔的部分，甚至讓人覺得可惜。

久違，卻又致命，誘惑着自己耽溺其中。

很快便鬆開了手，因爲剛剛稍微用了點力，有些在意未央會不會撞到了，卻只是看到她紅紅的臉蛋，彷彿熟透了般可人。

曾經有過懷疑，經過了許多年歲，自己還會不會喜歡上她，但也許…

——未央side——

他再一次，保護了我…

他好像一直顧慮着我，自從上次偶然撞見後，他便再沒有抽過煙，在圖書館的時候，他也照顧女生的體感，把空調溫度稍微調高了點。

有時候我會想，他是不是對所有人都會這麼溫柔。

不可避免地期待着，只有自己那份是特別的，天真地期待着…

粉色的木槿花輕輕搖曳，似乎替我訴說着，有關愛的花語。

“幫我拿一下好嗎？”

“哦，唔~ ”

雨幕下的相合傘，顯得有些笨拙。

在看到傘的顏色時，心裏便已經有了答案，昨天那個，在雨夜裏眺望着的人。

“那這把你先用着吧，這裏離我家也近，我跑幾步就… ”

他已經沒辦法逃走了。

‘好近… 是適合接吻的距離’

因爲他比我高許多，只能縮着身子。

如此一來他就兩手滿滿了。

雖然害羞得不行，但有兩個人的體溫，衣服會幹得更快吧。

我說謊了。

這一次，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

輕輕抓住他的衣袖。

“要幫我提東西回家哦。”

他撐開從包裏取出的米色大傘。

“帶傘了嗎？”

他很快，就會成爲什麼人的男友吧，懦弱的我，已經不敢再往下想象了。

跳動的心臟如此告訴我。

霧月同學和義作君關係也很好，也許那份特別，是屬於她的也說不定。

一滴，兩滴，雨再次落了下來，在這寂寞的街道上。

有些強硬地抱住他的胳膊，將他接進傘下。

他有些疑惑地接過了我懷裏的購物袋，換我撐起傘。

“… 沒有… 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