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3880 字
——義作side——
她怎麼,會在這裏?
望見那道纖長身影的一瞬,視線再無法移開。
像是在雕花的窗邊,尋到了風的記憶,如此美好,如此憔悴。
… 爲什麼,要來這麼遠的地方打工…
之前圖書館輪班的時候,明明說有兩天空閒…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因爲缺錢嗎,缺錢到這種程度…
怪不得當時,楊楊她們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她們知道,她一直在打工嗎?知道,她打了幾份工嗎?爲什麼,都不告訴我,都不來和我說,就不擔心,她這樣會累壞?我也是,會心疼的…
還是說,明知道她在這裏,看我傻傻地過來,覺得很有趣…
膨脹的情感不斷攀升,從胸膛爬上喉嚨。可她那波瀾不驚的樣子,端着托盤漠然靠近,就像陌生人,就像一桶冷水,澆滅了火苗。
因爲就連她自己,也沒打算告訴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
漆黑的墨,在心底暈開。
同時,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叢甜點,橫亙在眼前,隨後放大,再放大。
“嗷嗚。”
清醉把勺子強行塞進了我嘴裏。雖說是被迫,可清新的香甜依舊毫不挑剔地刺激着味蕾,彷彿有着能將人喚醒的魔力。
也是呢,不小心忽略了身邊這個小傢伙,不過看她一臉驚訝的樣子,眨巴着眼睛,估計也還處在混亂中。
不可能會充當事先知道含涼在這兒的壞人角色。
大概很久以前,自己就開始無條件地信任這傢伙。
“打擾了,兩位,請慢用。”
她轉身走開了,也沒有回答清醉的話。
閃現在腦海中的那個詞… ‘偷腥’…
滑入掌心的冰涼,是清醉的小手。電流穿過胸膛,興奮,控制慾,摟抱的衝動,以及…
不像昨天那樣隔着各自的長袖衣物,清醉是衛衣,而我是襯衫,今天的校服短袖之下,兩人裸露的手臂繞在一起。
……
“… ”
「“沒事的,我來處理吧,”」他低頭衝她笑笑,眼神裏帶着寬慰,以及剩餘的,我不願知曉的部分,“請不要誤會,店裏不會售賣那些被退回的商品,關於退回的補償,我現在去問店長。”
就好像不認識我們。
在她看來,我沒有掩飾,也不辯解,當着她的面,和別的女孩子膩歪,是挑釁,還是挖苦。
不再有悄悄話意義的耳語聲,讓此時整個咖啡廳的人都成了觀衆,就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下,那個叫不出名字的小鬼,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十指緊扣,先前缺少溫度的小手,現在漸漸暖和起來。
“這樣啊。”
「“你不是說今天身體不舒服,不做大堂的工作嗎,怎麼跑出來了。”
沁人的香甜襲來,不是來自蒙布朗,也不是巴斯克蛋糕,是早已習慣了的,女孩子身上氣味的突然放大。
又是同樣的侍者裝扮,不過來人,是個有點眼熟的小鬼,神色匆匆,踏着火急火燎的步子,徑直向着含涼的方向。
她扎馬尾了。
…
不知道該看向哪裏,桌上的甜點,身邊女孩望着自己的漂亮眼眸,還是,未央那邊… 可清醉都這麼說了,那我——
“用勺子撥了一下,應該不算喫過吧。”
“嗯,”清醉湊近了點,對着耳朵輕聲說道,“前輩你看,學姐她好像有麻煩欸,怎麼辦啊。”
想要笑出來,將臉部肌肉調整到放鬆的狀態,可乾澀而僵硬的面龐不允許我這麼做。
“… 說他最喜歡女孩子穿… 如果身材好的話,既帥氣又性感。”
“… ”
那桌子的小鬼頭都穿着高中制服,不過應該是別的什麼高中的,看情況估摸着是想趁機會多和美少女說幾句話的樣子,也不必太過擔心。
又是同一扇門,從裏面打開了。
“還不是看前輩的樣子有點奇怪的說,對不起總行了吧。”
在曾經日夜幻想的人面前,和另一個女人牽手。
兩人被咖啡和熱飲冒出的暖氣包圍,溫馨和香甜繚繞在周身。
毫無疑問,她是如此的美,會被如此多的人喜愛着,看到她在別人面前,露出那樣的表情,也是遲早要接受的現實。
“你喫吧,不然又得報銷一個勺子。”
清醉把臉埋在了我的肩頭,亞麻色的髮絲後面,隱約能見到她紅通通的臉蛋。
記得那晚,她也是這樣,靠在我肩上。
即便事實是並非如此。
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理着,眼神不自覺跟隨起那道忙碌的身影,她似乎送錯了餐。
“謝,謝謝學姐。”這傢伙,和往常相比顯得怯生生的,好像每次一見到含涼就會這樣。
作爲前男友的自己,是不是給他頒個獎,或者合格證書什麼的,上頭寫着‘你的執着和專一已受到認可’之類的話,哈哈哈,真夠逗的。
“傳達過來的好意,哪怕是隱晦的。畢竟是女孩子呢,難免一個不小心,就被打動了哦。”
只感到一陣乏力,是心悸,還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
“嗯,前輩剛纔看向含涼學姐的眼神很可疑哦,不過呢,現在已經放心了~ ”
我不知道,可知道了又如何,什麼也做不了,不是嗎。
“是正宗法國栗子嗎?”
默許了那絲絲冰涼的手指纏繞上來,慢慢地,扣在自己指間,一根,兩根,我眼看着未央遠去的身影,用瘋狂脈動的心臟,感受着桌下,和清醉牽起的手。
「“對不起,我去廚房給您換一份,您看這樣可以嗎?”」“經典款的栗子奶油真的好甜啊,不過偶爾喫一次應該不要緊吧~ ”
我不會做出任何反應,自嘲般地想着要是當年的自己,也許早就衝上去護着她,諸如此類的,憑着所謂‘喜歡’的名頭,行着在往後看來傻不拉幾的蠢事。
是啊,我怎麼一下子忘了,以清醉這種級別的交友圈,怎麼可能會不認識同爲高二的顯眼包。
“突然塞勺子到底鬧哪樣啊。”
“那問這個幹嘛,喫過的話是不能退嗎?”」
“那前輩覺得,人家今天這身如何?”
“嗯… 因爲前輩沒有說謊話,‘和含涼學姐什麼都沒有’之類的話,不是騙我的,人家,會很安心。”
「“真的很抱歉。還有就是,冒昧問一下,有,有喫過嗎,這個。”
“這樣啊… ”
焦躁的全身冒不出一滴汗珠,彷彿同各種沒來由的情緒一塊兒,被憋屈在了悶熱的體內。
她笑了。
沒想到那個小鬼竟然能追到這裏,追到連我也一無所知的地方。
白天她一連串打字的對象,腦海裏已大致有了數。
或者,你是在享受,這個傷害她的過程。
“這倒是無妨,話說,我樣子有奇怪嗎?”
……
只能用力,握緊清醉的手。
無來由地想到,
眼見着不遠處,那背影恍如一片輕柔的雲。
我想忘記此時她的表情,也不想知道自己有多難看。
無法形容的巨大愧疚背後,隱藏着的,血脈賁張的刺激感。
清醉開口的那一刻,那兩人的目光被吸引而來,我知道含涼一直在刻意低頭,不看向左右,可她終究,還是抬眼了。
“放心了?”
伴隨着包裹手臂的柔軟觸感,以及指尖傳來的溫度,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滑入了手心。身體猛地一顫。
“東慶君!hello~ 這麼巧嗎,你也在打工?”
長長的黑髮垂在白色的襯衣後面,也許是嘴裏有東西的緣故,我說不出話來。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嘗不出來欸,前輩要試試看嗎?”
藤蘿爬上了一平土牆,被雨打溼的花朵,耷拉着腦袋,垂在一旁。
因此,出現我最害怕的情形,也是理所當然的。
“學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也許內心深處,我還是當年那個愚蠢的小屁孩,想要她看到自己和其他女生的相處,好讓她喫醋,讓她重視我,即便這樣是在利用清醉。
我們…
戀人的關係遠比想象的脆弱和侷限,只是浩渺湖面上,一葉錨在岸邊的竹篷小船,隨着水波搖擺起伏。在友人歸鄉時,能爲其點上煤油燈,燒把火暖暖身子,歇歇腳,便足矣。
我們… ?
自我暗示般,平復那股想要起身的衝動。
一身Celine、Givenchy之流的高定,和我一起坐在小喫攤的路邊,席地坐着,只在屁股底下墊了張報紙。
她只是覺得冷,我沒有理由拒絕… 該做的,不該做的… 這是對不起她的事… 不,不是的,我和清醉什麼都沒有… 這不是背叛,何況,對她,自己早就放棄了… 可你不是,要去那裏找她嗎,想找她問清楚,想找尋哪怕一絲的可能…
她轉過身靠在牆上,低頭摟着懷中圓形的托盤,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材質,但想來一定不會有溫度,一定是生硬的,冰冷的,抱着一個大大的圓,她的身形顯得更加纖細,彷彿脆弱得快要消失。
一雙消瘦而又雪白的手,輕輕將杯子放在桌上,玻璃與桌面接觸的時候,發出一連串細微的抖動聲。
未央她,會冷嗎…
“吶,前輩,空調開得好像有點太低了,會有點冷。”
由荷爾蒙驅動的佔有慾,哪怕女孩只是和別的男人說上幾句話,也會覺得不爽,要是看到她和三五男性結伴,帶着嬉笑打趣的畫面,猜忌、憤怒混合着自卑的底色便瞬間佔領心頭。
猛然意識到,兩人是一對異性的事實,在她面前,帶着另一個女孩子,來享受甜品。
好似有完成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清醉向我歪了歪腦袋,撒嬌地搖晃起兩人牽着的手。
“現在好一點了,因爲前輩身上很暖和嘛~ ”她露出一抹開心的微笑,小酒窩裏透着稚氣。
“香一點的是法國栗子,喫起來濃郁的話估計就是了。”
“哇~ 前輩你快看,裏面還有杏子碎呢,很好喫哦~ ”
“前輩好笨,他是說喜歡我啊,這都看不出來。”
嘗試着略作抵抗,可一旦對這傢伙身爲女性的意識被喚醒,便再難保持平常心,也再難掙脫。
“還會覺得冷嗎?”
她大概,只是想問一下客人味道如何。
她拍了拍我的手,才發現制服褲上,留着被自己緊握出的皺痕。
“那個——”她慌亂地想要掙脫,但這在男性眼裏只不過是害羞的表現,是獵物得手時的前菜。
她靠得更近了點,牽着的那隻手上,食指輕輕點着我的手背。
從垂下的劉海里,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她是否有發現,我和清醉的糾纏。
「“謝謝你。”」她仰視着那個小鬼,像是長舒了一口氣,嘴角掛上一絲微笑。
“店長讓我來的。”」
女孩子略低的體溫和細膩的皮膚,觸碰到了,一時間心驚肉跳。
這是她特意安排好的節目,或者,只是無心的,傷害。我沒資格… 我也一樣…
打招呼也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那個小鬼沒有放手,拉着她穿過一片片桌椅,自然,也經過了我們這邊。
到了第二天,直到中午,教室裏還是吹不進來風。
聽着蟬聲嗚咽,可惜弦調已成空。
右手邊無人的座位上,依舊不見她的身影。
要記得帶好傘,颱風,就要來了。
不知對着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