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義作side——

進入六月，這個老人口中的午月，芒種伊始，象徵着炎熱夏季的正式登場，取名爲‘午月’，着實讓人覺着泛困。

年輕的時候好像沒什麼午睡的印象，安排的休息時間也用來玩鬧或者讀書，察覺不到生物鐘安排的下午低谷期。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遠處傳來的聲聲蟬鳴，是夏天略顯單調的搖籃曲，讓人不自覺地想合上眼。

“義作，輪到你了。”

“哦… 哦？嗯。”進入夢鄉的通道，被朋友突如其來的聲音所打斷。

可惡啊，差點就習得在體育課上坐着睡着的技能了。

雖說輪到自由活動的課時還不賴，但是安排在午後第一節課還是讓人困擾。

學校裏規劃的體育用地不算少，所以人員分散開後，即便同時有兩個班上課，幾個球類項目的場地也不會不夠用。

至於爲什麼單單我們這邊，打乒乓要幾個人輪流上陣，單純是因爲室內派着實沒什麼精力。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寧願回教室裏睡大覺，大概其他幾個難兄難弟也有類似的想法吧，不過礙於‘另類之舉會太顯眼’，反而得不償失，於是便在這兒打着老年乒乓。

看上去只是呆站着，既沒有蹲伏也從不走動，非常之不專業。不過，可不要小看我們浸淫已久的特技，雖說完全拋棄了進攻能力，不過只要不是角度太過刁鑽，都能以最節能的方法打回去。

這副人肉回球器，曾經擊敗了公司裏多個老前輩（就是團建爬山活動裏把我遠遠甩開的那幾個），不過遇到同一流派的損友，就只能看着乒乓球慢悠悠地彈過去、彈回來，軟綿綿的毫無起伏。

“吶，義作，爲什麼就沒有女生來看打乒乓啊？”

「這樣說對旁邊的女生組很失禮的好嗎」

順帶一提小春就在隔壁桌，不過她們的老年乒乓熟練度還差得遠。而且這傢伙每次撿球的時候都要瞪我一下，不，感覺自己也沒笑出聲來啊，大概是暴露了。

“你啥時候交個女朋友，就能讓她來看我們的老年活動了。”

“怎麼這樣~ 女生只會去足球和籃球那邊喊加油，我一個都不擅長，那豈不是一直脫不了單了，唔~”

「這小子大概熱出幻覺了，這麼明顯的事實，直到高三才發現」

“和我打球，讓你有這麼不滿意嗎。”

“那我們走了哦，前輩。”

倒是很想這樣對自己說，可我已經，真的… 不知道該怎麼努力，才能讓他看向自己。

這個男生在我手上分走了一大半的重量，“是教英文的… ”順勢說了下去。

…

“含涼同學，外文老師要你搬一下資料過去。”

鼓起勇氣用平常的語氣向他打招呼，在收穫到他一塵不變的早安後，便結束了兩人一整天的對話。

然後…

茫然無措之時，義作君好像沒看到我們的樣子，從一旁輕巧地走開。

…‘早上出門時，摸了摸鄰居老婆婆養的小狗，毛茸茸的很溫暖’… ‘今天讀完了《鐵鼠之檻》，有些嚮往深山裏的寺廟了呢’… ‘晚飯有鰹魚湯，一不小心做太鹹了，下次會好好注意的’…

書本並不算多，只是現在的自己不太使得上力。

“這樣嗎… 哈哈哈，沒事，那我先走。”男生微微一愣，也還是接受了。

和他在line上最後一次通信，還是在‘約會’前一天。

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收緊，一陣陣的心悸貫穿全身，疼痛讓呼吸都成了困難。

是自己再不願聞到的花香。

雖說都是女孩子，不過只是幾個小鬼呆在旁邊而已，也感覺不到什麼壓力，再次接下了損友的一球，感覺到對面這個少年有些慌了神。

“你這傲嬌發言讓人聽着挺噁心。”

“同學你好，要我幫你拿一點嗎？請問是放在哪個老師桌上嗎？”不認識的男生向我搭話。

即便明白過來，昨晚路上守望着我的那個身影，也只不過是錯覺。

盯着球的來路，穩當地接了回去。

“哦，你說那個啊，因爲我不是漫畫黨，所以還有些糊塗，瞎猜的，那個村子裏的巨人該不會都是人類變的吧… ”

但義作並不是什麼遲鈍的人，又很有責任感，這樣的結果，也是我自作自受。

清醉故意壓低了聲音，讓人耳朵癢癢的。

和女生打排球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

“等下記得看line上的消息哦。”

走廊上，義作君似乎正迎面朝我走來。

即便他不喜歡我。

“欸~！呆作前輩嗎？好巧啊。”是有故意之嫌的甜美聲線。

“哦~，不會真有人來看吧，義作，要打起精神了哦。”隨着損友的提醒，女生們聊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他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他。

她湊近了些，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

也許這樣就夠了，兩人開始就互相喜歡之類的，本就是種奢求。

‘可不會氣餒哦，期待我下一階段的攻勢吧！’

“欸~ 你不還叫她名字，肯定不是普通學妹吧。”

原本不該再有什麼奢求，可是明明… 明明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他說…

“啊？不是說了嗎，之前一個社團的學妹而已。”

“喂，義作，你真把那個高二的霧月拿下了？”

““““學長好””””“他就是嗎？”“看上去確實是不太會運動的那類呢”“清醉，是上次… ”女生們凌亂地打着招呼，閒話可都被我聽到了，喂，倒是來接接看剛剛那個球吶，我倆可是幾十個回合零失誤了。

轉頭看向她，汗津津的白皙面容上，淚痣顯得有些煽情。

“當然，我記得運動會的時候，不也有你倆的緋聞嗎，說什麼跑完步之後她倒在你懷裏之類的… ”

但畢竟… 他已經拒絕了我。

在腦海裏想象着，與他交談着時的溫馨畫面，似乎就能略微修補，那心中的空缺。

“哦，清醉。”

“嘛，算了，畢竟義作已經有含涼了，也不能和我相提並論。”

已經，無處容身。

好好做到讓每天的自己都有些不一樣，換了新的小飾品，戴着不同顏色的美瞳，或是嘗試學習着自己編髮。

那個夜晚，他並沒有說謊，他的確有着喜歡的人，不過並不是我…

楊楊告訴我，自由活動課的時候，他和鹿巖同學她們一起，常常會在乒乓球場裏休息。

每天如此重複着，一遍又一遍，對自己的失望。

看見義作君在座位上正和誰發着消息，上面是曾對我用過的可愛的貓貓表情。

先失誤的是我嗎…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幫忙拿上去嗎，我還有點事，謝謝了… ”

即便直到現在才知道，寶貝般放在錢包裏的，那張他畫着可愛熊熊的便籤，只不過是無心之舉。

‘還是，沒有注意到我… ’

“？有嗎… ”

“欸~ 呆作前輩嗎？好巧啊~”

「直覺還蠻準的」

稍微有些愧疚，但自己並不打算讓義作君有所誤會，或是聽到什麼閒話。

昨天手背在她臉頰上的觸感，好像突然復甦了一般…

瀏覽着對面的傳信，向來有些面無表情的他，嘴角浮現出笑容，輕輕撓着頭。

果然只是錯覺，他並不會來在意我，大概不管我和誰在一起，他都不怎麼關心吧。如此自嘲着，心臟被話語收得更緊，分泌出令人眩暈的毒素。

已經，不知經過了多少時日…

「要不要，過去呢？」

強迫自己別再去想，努力眨着眼，好讓淚水不至於湧出來。

那是一個無比耀眼的女孩子，有着讓同性都無比羨慕的窈窕身材和可愛臉蛋，亞麻色的公主辮在義作身邊輕輕晃動。

“… 好的。”

下定了決心，和她們匆匆道別。

那個晚上，明明索求着寬慰，和他充滿溫度的擁抱… 迎來的卻是夢醒，以及帶着刺骨寒意的夜風。

“很遺憾，我和你一樣是單身貴族，”再繼續這個話題，讓人有種麻煩的預感，“巨人前些天更新的那集看了嗎？”

“行了行了，今天不是你買飲料嗎，快去快去。”義作君推搡着朋友走出了教室。“今天輪到我了嗎？… 真是我嗎？… ”

餘光瞥見清醉笑盈盈的樣子，看起來很享受叫我綽號的感覺。在心裏祈禱着，讓這個小災星快點離開。

稍微繞一下遠路好了，從不常用的樓道口。

嘟嚕嚕的一聲，乒乓掉到了地上。

他，親暱地喚着她的名字。

風裏是洋槐花的味道。

然而，從前提開始就錯了，這不過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在那之前，自己總這樣覺得如果他喜歡我的話，應該會很願意接受我的撒嬌，兩人之間的距離，即使不是一帆風順，最後也一定也會漸漸靠近。

「就算搭不上話，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也好… 」這樣說服了自己。

“哈？”

幻想借着青梅竹馬的身份，即便還不是戀人，他也會包容我，可以和他一直膩在一起…

“哦~ 好。”

——未央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