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帶插畫)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3942 字
——義作side——
從上毛高原站坐巴士,看了眼時刻表,是上午第二班,應該還來得及。
距離谷川嶽很近的土合站,曾經是登山愛好者的聚集地,下了巴士,與那混凝土人字頂的車站地上部分,只隔了條几十米礫石路。
湯檜曾川流經車站旁,鐵路橋架空於其上,通向不遠處山腰中一個小小的隧道,矮山坡上,楨楠、木欒和烏桕鬱鬱蔥蔥,在陽光下翠綠通透。
她會在等我嗎。
山腳下有幾處寬敞的溪澗,形成白花花的小型瀑布,匯入湯檜曾川。淺淺的水面,清可見底,有卵石浮沉。
不知名的灌木,從隧道下短短的護坡爬下,垂在溪面上,水流陣陣,柔軟的枝條跟着搖晃。
所謂地下車站,候車點就埋藏於此。
在站臺等一個不會出現的人,這樣的傻事大概只有自己幹過。
『水上、高崎、大宮… 』,『越後、湯澤、新瀉… 方向』,穿過了幾個岔路口,以及一扇V字形的混凝土擋風牆。
照進廊子裏的暖陽,逐漸向背後退卻,面龐感受到從地下吹來的風,帶着涼意。
碩大的拱結構隧道,腳下是斑駁的臺階,穹頂兩側的灰磚有些剝落,縫隙間生苔蘚蔓延,老舊的水漬橫貫前後。頗有些廢土感。
不,與其說是廢土,階梯兩旁的排水渠裏,山泉湧出,流淌不止,空靈的聲響迴盪在長長的隧洞中,似是帶來了些生氣。
未央有時確實會變得比較脫線,喜歡懸疑小說裏某些怪奇場所,礦井、古堡、吊橋、廢棄校舍這種,普通女孩子get不到浪漫點的地方,不過好像有點害怕醫院之類的。說到古堡,自己也只帶她去過迪士尼的城堡,勉強也能算吧。
這個地下鼴鼠車站,着實有點冷,應該披件夾克來的。未央大概會事先查閱攻略之類的,有多穿點。
如果她真在的話,該怎麼開口呢,要讓她失望嗎,還是對自己生厭之類的…
「『以這樣的方式讓我過來,這算是威脅吧。』不不不,這樣的語氣可不行。
『別太任性了,擅自讓人擔心。』咳,也太委屈她了。
『接到你了,回家吧,我們。』嘶~ 這種男友口吻,肉麻到要死了… 」
沒怎麼留意之際,已然踏過了最後幾層臺階。
他大概也隱約注意到,手上傳來的溫暖感覺在漸漸離去,就快要放開了。
……
唔~ 那種大壞蛋,有什麼好的… 哼,今天就要把剩下那張一萬日元花掉。
『可是我穿着裙子欸。』
「快點來拍照啦!」朋友在招呼集合了。
注意到長椅上怎麼放了本書,是之前的旅客落下的嗎,看附近好像也沒有別的人。
「來啦來啦,只是剛剛感覺稍微有點冷呢。」展露甜美的微笑,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
可當腳步觸及地面,在四周傳來空洞的迴音。在這空闊的隧道里,比之更猛烈的,或許只有自己心中洶湧的鼓點,是讓每一次見她,都亦如最初的相遇。
「啊,還真可靠啊。」「說的是呢。」
打噴嚏了,不過聲音是可愛的小鳥叫。
「車站的傳聞這麼模糊,神明恐怕也會摸不着頭腦吧。」
不忍打擾,這如同終末畫作般的寧靜。
可他不一樣…
投去的視線,被牢牢回應着。
——清醉side——
「上去吧,這裏太冷了。」
「神明大人,一定會說話算數的吧。」
輕輕接過,捧在掌心。
——未央side——
拉着有些還沒搞清狀況的他,就像是一場迷你的私奔。手好暖和,呆然的樣子也很可愛,已經,再不想分開了。
她藍紫色的瞳孔,如幽寂清冷的森林,讓旅人迷失,神祕卻又純淨。
「來了呢~ 」
「是說啊~ 」「看下候車室長啥樣就趕緊撤吧。」「也不用這麼急吧~ 」
聽到零碎的腳步聲和幾個學生的聲音,是有人來了。
「畢竟不能放着你不管。」
探向起花了的玻璃窗戶,裏頭只有幾個塑料椅,座位上空空如也。
「這邊?」
「哇,終於到了,還挺大的嘛。」
不,這是什麼丟失主語症嗎。
她似乎並未理解我的話語,遲遲不肯動身。只是把垂着的雙手略微伸向這邊,頭跟着輕輕低下,劉海遮住了表情。
如同兒時的冒險那般,對這個巨大的地下構造有種說不出的好奇,莫名想要一探究竟。
那兩個男生似乎愣住了,一會兒拍了拍包,一會兒拎了拎自己的短袖,是摸完衣領才發現只穿了一件嗎,總之模樣十分滑稽,有種小孩子的感覺。
在這邊看一眼,就回去吧。
那是如童話般的過去。
真是的,都怪他,今天把頭髮放下來還被朋友們戲弄了,只是沒扎馬尾而已啦。
我不知道,被拒絕兩次的貓咪,是否會頭也不回地逃走,而後,再不曾出現。
「… 冷… 」
不大的候車站像個牛奶盒,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外面木製長椅的那端,只是看着書,時刻牌瘦斜地站在一旁。
「這個步道也太長了,累死人了。」
未央雖說穿着寬鬆的束腰長褲,不過上衣是一件針織短袖,這次倒也算失策了。
「拍幾張照就走吧。」
「是偶遇哦,」她認真地說到,「因爲事先沒有商量過嘛。」
「倒是喜歡在這些奇怪的地方較真。」
「清醉,發什麼呆呢,快點跟上來。」
明明已經決定好,不再去想他的事了…
她珠潤如玉的指尖漸漸在手心融化,彷彿兩人已然一同沉入夢境,分不出彼此。
視野左右兩邊變得開闊起來,狹長無垠的隧道黑洞洞的,拱殼上,滿是歲月龜裂的指紋,如巨物橫亙在面前。
…
『對不起未央,我忘記了,媽媽說過穿裙子跑步太危險了,我們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之前小跑過來的時候,她就稍微有點踉蹌的樣子,估計已經等了不少時間了,腿腳有些凍僵。不過自己沒帶什麼外衣,不,如果帶了給她穿的話,事情估計會變更麻煩起來吧。
我們幾個女生隨便地應付着,一路上進行這樣無感的對話,估計都覺着有些無聊了吧。即便是高三的前輩,也並不總是那麼有趣呢。
「… 」
「下面太冷了啦,回去找家店再坐吧。」
『真拿你沒辦法,我拉着你跑吧。』
「才這點運動量,輕輕鬆鬆嘛,你說是吧阿介。」
朋友向有些落後的自己喊道,兩個高三的學長也跟着轉頭看了過來,臉上有些發紅。
他的神色暗淡下來,終究還是錯開了視線。
「我可是穿了長褲的哦,義作君想贏我也沒那麼輕鬆~ 」
『義作,等等我呀~ 』
『嗯~ 要不躲在滑梯裏面?』
「是說啊,兩邊還有水在嘩嘩流,這麼大的地方只有我們幾個,蠻詭異的感覺。」
候車站再往前的轉角那邊,好像也有點空間。
在自己將被吸進去之前,趕忙別過了頭。
「怎麼,了?」
「欸,候車室看起來好老舊,普普通通的。」
晃悠着來到緊貼着隧道壁那側,但除了有幾叢潮溼的苔蘚外,也還是一無所獲
直直看向他,努力地想傳達過去。
『嗯。』
「因爲,你來了… 」
女孩夾上書籤,挽了挽垂落耳畔的一縷鬢髮,向這邊看了過來。
女孩的臉蛋,也跟着鼻子一塊兒,紅通通的。但原本就白淨的手臂,現在失去血色,變得更加素白。
「早上好,含涼。」一路上準備的開場白,算是浪費了,也許是因爲她剎那回首,綻出的笑顏,明媚如春。
「好開心。」
即便眼簾低垂,也能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在害怕着,回到那個失去溫度的早春。
「啊~ 走了這麼久樓梯,像爬山一樣,不坐會兒再走嗎?」
『跑得太慢了啦,未央!這樣會被抓到的!』
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只能感受着,她冰涼的肌膚觸碰掌心,周圍帶着一絲懷念的香味,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心跳聲。
候車點幾盞柔和的路燈,如晨曦灑落,未央抬起頭,小臉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但沒準前輩也會和我一樣,想把眼前難得的場景畫下來。長長的樓梯彷彿無窮無盡,有點二瓶勉的《BLAME!》那種感覺。真是的,知道人家喜歡可愛的畫風,還給我推這類作品。雖然真的很好看啦,可前輩自己卻是個寫實派,這種未來主義的一次也沒見他畫過…
……
像在捉迷藏一樣,有點貪玩的自己,是個奇怪的女生嗎。
欸… ?
「小意思啦,即便有靈異事件也完全不慌的說。」
那雙手,又往這邊伸了點,是想被握住吧。
「也許真有流浪漢,或者小情侶也說不定… 」想到情侶,臉就兀自燒了起來。
「不要鬆手… 」
「這裏呢?」
「怎麼了?」
「手。」
「可是,還蠻靈驗的哦。」
未央放下手裏的書,小跑過來迎我。
「來了呢~ 」
如果是他的話,估計又會吹噓起什麼『支模工藝』之類的,雖然是聽不懂啦,但看他講地津津有味的樣子,自己也會很開心的…
……
「… 」
這次,就換我牽住你的手。
會不會還有人在這兒?我向着候車室那邊走去。
「是呀,畢竟… 哈— 啾~ 」
「手?」
「欸,已經顯過靈了嗎。」
『不行不行,滑梯很窄的,我是男生欸,會擠不下,而且太明顯了。』
『對不起… 那,那去那邊好啊?』
『… 有了,只要你保證不發出聲音,我知道他們絕對找不到的地方』
『好,我保證!』
……
牽着他的手,兩人就這樣躲在候車站的最裏頭。
今天用的美瞳稍微有些大膽呢,是名叫『冰淚光』的海藍色哦,你覺得適合我嗎。
想讓你察覺到,那份帶着嫩芽初綻的青澀,以及橙心草和青芒的果香,如花在呢喃般,是你說過最喜歡的香味。
不知何時起,唯有我逐漸改變。想必,在你眼中原本的自己,已漸漸離你而去了,但就算那樣,有些東西,永遠也…
「噓,不要發出聲音。」輕輕鬆開緊握着的手,將食指放在脣上。
……
『噓,不要發出聲音哦,未央。』
……
你栗色的眼眸,柔軟的眼角,也許從未改變,踮起腳尖,將手臂,慢慢環繞你的脖頸。
兒時的捉鬼遊戲,自己沉不住氣的時候,你總會像這樣抱住我,結果等捉人的夥伴走後,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只留自己在那兒心動個不停。
「現在可不許這樣了哦。」
淡淡的菸草味,混合着咖啡和松香,撲面而來,伴隨着自己被難以想象的溫暖,漸漸包裹。
不知何時起,他的手輕輕釦在自己肩膀上,感覺不到着力,有點癢癢的。
「好開心… 」即便他只是不忍心也好,不願傷害也罷。
我更加用力摟緊了他,蹭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不爭氣地漏出了聲響。
可此刻兩人都沒有察覺到,不遠處,那戛然而止的腳步聲。
「嗯~ 充上電了呢,義作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