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帶插畫)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4897 字
——未央side——
他告訴我說在他那裏,我已經要結婚了,‘結婚’,幸福的,如同搖碎滿城燈籠裏跳動的火焰般,燦爛的詞語,他拉着我的手,我身着一襲紅衣,被和煦的暖風所包裹,無論怎麼想都不會出現第二個人的場景,只有他,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是他,所以,
不用想也知道,他狹長眼眸裏黯淡的夜空早已告訴自己,那個人不是他,不是,
在我的認知裏,分手後不到一過月,自己便來到了這裏,然後遇見了年長許多的他。
試探着向他求證時間,他傻傻地告訴我遠不止三五年。
但是我不能暴露,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要順着他的話僞裝自己。
所以,是我變了心,如果同自己猜想的那樣,在此相遇是兩人彼此思念的結果,那麼,早早就變了心的人是我,我跑去,找了別的男人。
他吻了我。
我拼命地回吻,付出一切,耗盡全身的力氣。
已經,什麼都不願去想。
卻還是下意識地,卑鄙地,問他還和多少女人親過,想從他那裏,得到能夠寬恕自己的證據。
可他只是回答說沒有。
沒有,他說,自始至終,一直,一直,沒有改變…
所以,
“扶風,答應我,不要去那邊找我,好嗎。”
——義作side——
“稍微有點腿軟,等我一下。”未央抿着嘴脣,牽了牽我的袖口。
憑藉提燈發出的光,朝腳下看去,她那雙有些舊了的帆布鞋,鞋幫早已磨損褪色,但是很乾淨。
纖細的身子散發出果實過分成熟時的甘甜嫵媚,是因爲接吻的緣故還是什麼別的,我不知道。
“你好像還沒回答我,我今天,漂亮嗎?”
眼見她沉默不語,只能忍着一口氣,在乾澀的喉嚨裏繼續,“國中的時候,你不是幫助過我嗎,所以我現在也… ”
她用手撥弄起耳前的髮絲,酒精作用下,白皙的臉頰上透着血色。
“… ”
“這不是小義該管的事。”她踢了一腳小沙堆,悠悠地說着,彷彿談及的是陌生人的話題。
她沒有如想象般逃離,而是閉上了眼睛,眼角偷偷泛着淚光。
“我愛你。”
要是這樣,該有多好,哭泣的原因僅僅是出於此,該有多好。
唾液拉出絲線,
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芝麻大小,那種,你明明知道的… ”
“原來,你真是這麼想的… 那樣的話,我的事也和小義無關吧。”
我要帶給她負罪感,讓她親口承認,只有這樣,才能在兩人回到那邊之前,不必考慮後果、肆無忌憚地…
鼻尖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
片斷的記憶縈迴,那是自己僅有一次的醉酒。
“… ”
自己的確,有時,但很少,會在熱鬧的節日裏,在戀人結伴成行的街道里,在清醉身上尋找你的影子,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在她漆黑的髮絲間暈開你模糊的輪廓,可我至少沒有犯過錯。
“是嗎,聽上去,還真是個重情義的人呢,含涼小姐。”
“一樣的,本來就該是這樣… 除非你娶我… ”
“… 和這無關。”
“… ”
面對這樣孱弱的人,含涼沒有苛責,只是讓我抱抱她。
“這不一樣。”
“現在還是一樣,沒變嗎?”
再一次,和她脣瓣貼合。
伸手撩撥她光滑的下頜線,拇指遊過細白的臉頰,略微用力讓她面向我,指腹在臉蛋上留下凹陷。
帶着哭腔的言語,自己卻無以回答。
“你變了好多。”
“要是有人比你對我更,”她停頓了一下,素白如雪的脖頸微微顫動,聲音細若遊絲,“更好,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憤怒與心虛交錯,快到嘴邊的話語被生生止住。
“全部?”
“你,還和多少女人接過吻… ”她看向我的眼睛,又很快躲閃開。
“不,這是——”
“爲什麼要聽你的,姐姐。”
強迫着不讓畫面湧入,可是,
“我的意思是— ”
“所以,對你而言是報恩?就爲了我那點芝麻大小的,所謂,恩情?”她輕描淡寫道。
“不否認嗎。”
又是這樣,總是慢她一步,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哭,小時候是如此,現在依舊,好像母親身邊被擺弄的孩童,永遠無法理解大人的感傷。
…
“… ”
“這樣啊。”她笑了笑。
“你不要這樣。”
“那真是抱歉,讓你和不喜歡的男人接吻。”
她的性子我再瞭解不過,可這次不一樣。用我的薪水慢慢還給父母來換她不必再受累,至少能讓這邊的她不必再去出賣自己,那樣就足夠了。
她輕輕地說。
你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質詢,是對我單方面的審判,讓我功虧一簣。
海風的溫度刺撓着我。
“我該怎麼辦?”
“答應我。”
“求你別說了,不是這樣的… ”
“你叔叔阿姨他們手頭現在還有些資金,明年準備把我家現在住的房子贖回,當時是被家裏親戚拍下的,考慮到購置稅所以地皮之類的都打算寫我名下,我會說服他們遲點——”
“等到了那裏,我還得叫你身邊的男人一聲姐夫,沒錯吧。”
她轉過頭去,平淡的語調彷彿毒蛇匍匐着鱗片,扭動,腫脹,拖行着令人窒息的尾跡,鑽入我失控的腦海。
即使不願意,不想承認,但,那種快感和情慾,遠比剛纔同含涼的吻來得更甚。
“什麼叫我該不該管?10億的融資事故,就算放在縣級的中介機構裏都是筆鉅額壞賬,何況,還是我老爹拉着你們家淌的這趟渾水。”
她把小臉埋在我的肩頭,溫婉的嗓音如翠鳥彈水,清泉泠冽,在這唯有海潮相伴的子夜。
沒有星空,也沒有月光,她虛弱的笑容只能在提燈的燭火中搖晃。
“和霧月同學有過,對嗎?”
“難道不是嗎,明明親了我好多次,但連一次都沒說喜歡我。”
“… 你還真是長大了,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嗎,不像以前那樣容易害羞。”
天穹間寥落的稀星忽閃,配合着她突如其來的發問。
“如果我說,是因爲看慣了別人發糖才變得遲鈍,你會信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低下頭,顫抖的聲線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
只有我單方面地,貪婪地享受着她帶給我的柔軟,而她只是出於愧疚或是被迫、不情願地與我逢場作戲。
鹿深陷在冬天的積雪中,如墨的瞳孔裏倒映出眼前獵人的樣貌。
她委屈地看着我,淚花如五月初潮的雨,湧出了平日恬淡的湖澤。
“你是喜歡有少年感的那類,對吧。”
“… 難道,要我看着你一直這樣,做着不屬於這個年紀該做的事?不管怎麼說,對你也好,或者對這邊的她來說,讓我放着不管,我做不到。”
“… ”
“… 沒變。”海風中,大提琴拉着沉悶的低頻弦。
“… ”
可她還是抱住了我,踮起腳雙手緊緊摟着,趴在了我的肩膀上。
黑髮在指尖隨着海風飄動,她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絲絲的淚珠連結成線,其實不用那麼糾結,同往常一樣冷冷地離開我就好,僅僅留下一句不帶感情的禮貌用語就好,所以,
“你想讓我怎麼回答?”
…
“沒有。”語調裏宣泄着情緒,直截了當地否認。
“沒… ”
“… 嗯,原來你還記得。”
眼見着她從躲閃不定的眼神,到最後老老實實地和我對視,溼熱的吐息打在臉上,淺栗色的瞳孔生出霧氣。
“… 這算什麼?”
湊近她的臉,從眉眼看向嘴脣,脣肉與眼眸同樣溼潤,只要略微輕觸就會變形,這是她剛纔教我的。
她好暖和。
“那個時候… 不,至少現在,我… ”
未央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身子,迴避着我。
“小義那會兒不是最討厭我了嗎,每次碰面都是避而遠之,就和現在一樣。”她紅着眼睛。依然微笑着,臉頰上的淚痕還未乾。
“… 這樣抱着我,問這種問題,你想聽到什麼答案?”
她微笑着,纖細的食指在我臉龐前比了個叉叉。
你又是如何,我不是什麼溫順的羊羔,也不是卡列寧那種,能夠一輩子壓抑自己的人,即使情有可原,可你不也…
“… ”
“前輩,怎麼這麼慢~ ”
冰涼的眼淚,灼熱的吐息,溼滑地,攪拌着喘息聲,與柔軟的粉色在嘴裏糾纏,柑橘和香根草的氣味混雜在杜松子酒發酵的醇香裏…
“扶風,聽話,不要去那邊找我,好嗎。”
“怎,怎麼?”
她親手撕開了我耗費心力構築的東西,我也只能報以不知置否的回擊。
“你知道多少?”
“能配得上姐姐你的,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吧,像我這種,早該被忘在角落裏了不是嗎。”
“如果他這樣對我說。”
“明明有了姐夫了,卻還向別的男人示好,你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樣子的?”
而且,夢裏那一閃而過的姣好面容,有着‘她’的影子,偏偏是‘她’…
“是你在我表白之後告訴我的,因爲沒有說喜歡的是‘我的’少年感,所以交往那會兒,我還費盡心思地想要迎合你,想知道你口中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意思。”
告訴過自己,只是夢而已,也只能是夢。
迷糊的小貓咪拍拍肚皮換了個姿勢繼續打着盹,臉上的紅暈似乎比先前消退了些,看來我不在的時候雍寺他倆倒是沒有趁機捉弄小傢伙。
“抱歉,有點迷路了,含涼把我找回來的。”
‘我會搶在任何人前面,第一個向你訴說愛意’,這樣的話沒能說出口,但我莫名的,開始有所幻想。
自己總是會當真,會認真考慮含涼的每一句話,即便那只是她開的無關痛癢的玩笑,被她牽着鼻子走。
但我們畢竟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或許高中的自己見到雨天裏未央的一個眼神,就會想着要和她一起乘相合傘,可如今,面對清醉再怎麼過分的玩笑自己也都能一笑而過了。
含涼跟在身後,已經回到了往日的樣子,運動衫嚴實地包裹着身體,沒有露出絲毫泳衣的痕跡。
“不好意思。”她小聲說了一句便落了座,但願沒人能覺察出點什麼。
往上提了提披在清醉肩上的衣服,因爲看到剛纔扯開帳篷拉鍊的時候,她打了個哆嗦。
“這下知道了吧,喝醉之後體溫會下降挺多的。”把提燈放回厚實的木桌面上,燈芯處的火光漸漸安定下來。
重新回到這個橘紅色的,鬱結着暄妍暮靄的溫牀,含在夜風裏的溼冷被驅散開去。
可是,先前抱着未央的時候,也很暖。
那種溫暖,和現在的不一樣。
“人家纔沒喝醉呢。”
清醉轉過頭不滿地嚷嚷道,身上散發的好聞的味道將人包裹,這種香水混合着酒精的感覺,好像有些印象。
“特意給你準備果汁還不肯,被雍寺這貨慫恿一下你就上套。”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急不可耐地拉着清醉他們說話,刻意忽略着另一個人。
是做給誰看,清醉嗎,我怕在她面前露出馬腳?不,應該,沒有必要擔心這種。
“前輩壞心眼,大家都在喝酒,怎麼能留我一個人呀,好笨~ ”
不僅笨而且壞是吧,我可記住了。當然,這種話有含涼在場我不會說出口,只能留在心裏吐槽。
“喂,雍寺,這傢伙剛剛有沒有自己偷着喝?”
“小霧月嗎?玩遊戲的時候不是一直在放水,故意罰酒你又不是沒看見。”
“那,前,前輩的話,”清醉吸了吸鼻子,“知道親親是什麼感覺嗎?”
小奶貓一般軟軟的聲音,讓酥麻感從耳朵傳向全身,掙扎着望向含涼那邊,發現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木紋。
“那先偷偷告訴前輩一個祕密好不好,然後再請前輩演示給我。”
肩膀感受着那雙小手傳來的力道,她慢慢靠近我的耳邊,伴着香風,是一種比未央身邊更加甜膩的味道。
“欺負?”
“偷偷告訴你哦,剛剛雍寺前輩和夕姐姐有親嘴,看起來好色。”
緊張編織而成的蛛網漸漸爬上雙頰,明顯可以感覺到這種灼燒感不是酒精帶來的。
清醉鼓着紅通通的臉蛋,仰面牢牢地直視着我,大概是被她的氣勢震懾了,或者我也意識到了這時候瞟開眼神的確不是什麼明智的舉動,特別是本能地想向某個人確認的衝動。
“也不想聽。”
“人家很清醒,不用前輩教我啦~ 倒是不知道‘欺負’是咋樣,很可怕嗎?”
“大概吧。”思考早已停止,只能任憑本能敷衍了事。
“第一次接觸就學會自己偷喝了,小酒鬼。”
“你看,不算是我胡編的吧,別人也——”
清醉好像突然來了精神,端着酒杯一下子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打哈哈的方式可真夠原始的,不過面對美少女大家也只能乖乖配合就是了。
清醉那淘氣的,時斷時續的吐息打在耳旁,刺撓着心臟。
“那前輩稍微演示一下?看看前輩壞壞的樣子~ ”
清醉晃悠着腦袋摸了摸桌上的紙牌,又把玩了會兒骰盅,回頭靠在了我身上。好像已經醉到控制不了平衡,整個人的重心都架在一側的胳膊上。
“嘻嘻,cheers!”
‘現在還是一樣,沒變嗎?’‘… 沒變’… ‘這不是小義該管的事’‘本來就該是這樣… 除非,你娶我… ’
最後和獨自坐在桌子一側的含涼也碰了杯,女生那邊兌的飲料比較多,也許先前,我已經從她的脣間舔舐到了酒味。
“總之就是收着點啊,聽話。”
“吶,前輩,親,親親的話,是不是會變得幸福“”?”
“像你這種自己求着喝的還不算嗎,以後出去指不定得被人欺負。”
“嘛,那你說。”
“差不多吧。”有種奇怪的不好預感。
“唔~ 乖乖坐好,再這麼東張西望的話學長他們會注意過來的哦。”
“不要。”
“呼~ ”
“纔不是!”
忘記別的人是怎麼樣,只知道小傢伙在酒後總把握不好和我的距離,倒是希望她和其他人一起時沒那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