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3853 字
——未央side——
在國中二年級結業前和他分開了,他沒有打一聲招呼,像是逃離般。
我知道他討厭我,無論學校裏學校外都像是陌生人,本就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不打招呼也是顯而易見的。
我只是沒想到他們一家搬去了縣裏,這是父母過了很久後才告訴我的,家裏人之間的聯繫不知何時起也淡了許多。
或許今後就再也見不到了,未曾想,以前那個偶爾會害羞地叫我姐姐的人,最後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可我沒工夫想那麼多,今年家裏收成不好,爸爸媽媽又吵架了。
媽媽要帶着我去姥姥家住一段時間,但我一走爸爸就只剩一個人了,所以我沒去。
爸爸很辛苦,我想留下來給他洗衣服做飯,空閒的時候也能多少幫幫忙。
到了發榜的日子,就像是在避嫌,我特意沒有選擇城裏的高中,依舊在家附近上學。
不鹹不淡的日子就像流水,只是空洞地消耗着,情況沒有變好,我也第一次有了逃離的念頭。
因爲成績的關係,鄉下高中給了我一個到城裏的推薦資格,我問了爸媽,他們很爽快地同意了。
其實我也藏着些許私心。
因爲上學路很遠,所以晚餐都變成由媽媽來做,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能緩和他倆的夫妻關係,但至少,自己能小小解脫一下。
我也是,會對幻想中城市裏,那斑斕絢麗的高中生活有所憧憬的。
說起來,我不知道他在哪裏上學,總感覺爸爸媽媽對於扶風家的事反應有些微妙,所以我沒想着要問。
如果運氣好他也在這兒,大概就是命運了吧,不過,他應該早已把我忘了。
再次回想起沒能和他道別的事,兀自又失落起來。
在天氣徹底轉暖前最後一次給草莓苗授了粉,兜兜轉轉,來到了會寧澗。
不過,現實是我既不擅長說話,也不算漂亮,膽子還小,一點都不活潑,也不積極。
男生們仍舊像國中時那樣,偶爾會小聲開我身材的玩笑。
沒法上電車,回校也不太好,或者,去找個公用電話亭讓爸爸來接我。
每一步都彷彿踩進了淤泥裏。
0; ・ω・1;再安上,
那天冷空氣捲土重來,圖書館開了暖氣。
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時不時還會撓撓頭,把脖子上的圍巾挪過來挪過去。
“啊,對,是的。”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沒能開口。
他像個錫克教徒一樣,把剛纔的小毛巾在自己頭上圍了一圈,手裏還拿着另一條浴巾,目光躲閃着四處亂竄,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也拿給我。
可嗓子卡了殼,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叫他比較好。
路上人流來來往往,花花綠綠的傘下,時不時會出現同校制服的影子。
我給自己找補藉口。
我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剛剛有雨水流進去了。
只是沒想到,自從轉學到了這裏,放課後除了回家以外的第一次出遊,既不是和朋友們結伴喫可樂餅,拍大頭貼,也不是一個人安靜地逛超市,或者書咖。
到了放學也和在鄉下時一樣,早早就趕着回家,只不過以往用走的,如今換成了擠電車。
就好像,自己是他新認識的女生。
“你先吹頭髮吧,吹風機裏面有。”
他今天會在家嗎?
“這條可以在洗澡的時候用嗎?”
他再沒叫過我的名字,哪怕是姓氏。
低下頭,把書包緊緊抱在胸前。
0; ・ω・1;ノ摘下,
想起他剛纔幫我擦頭髮時的樣子,能清楚看到喉結和下頜線。
紅的黃的車燈在溼漉漉的街道里暈開霧氣。
見我盯着自己手上的機器看,他趕忙解釋起來。
他在家呀。
這樣啊…
雖然他的短袖意料之中的很寬大,穿在身上像件道袍,不過除此之外我好像沒有裙子了。
浸透了的頭髮一綹綹貼着額頭,將視線阻隔。
真是的,也對我太客氣了點。
按下門鈴,
那種聲音格外刺耳,一顆顆水珠拖過地面,留下一道凌亂的蹤跡。
浴霸照得人暖洋洋的,我不假思索道。
想起一條他很久之前發給我的信息,那會兒顏文字還很流行。
感覺臉上稍稍有點發燙,他好像真的長高了。
“我,我會先擦乾淨再用的,而且爲了控制溫度也不會直接把衣物放在上面,要隔一段距離纔好,老媽教過我,只是弄乾裙子的話等你吹完頭髮就差不多好了… ”
“喲… ”
被淋溼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我指了指他無處安放的手。
他手上提着一臺老式油汀,大概是從儲物室裏面找出來的。
可還沒等我想好,轟隆隆的沉悶聲音就已經落下。
那天媽媽說讓我自己解決晚飯,她和爸爸要出去一趟。
不知何時,我也同冷調子的背景一塊兒混入其中,混入那片灰色。
“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確認臉龐的視線,畢竟,就算遇到了同班認識的人,如今的狀況也遠算不上可以搭話的水準。
“我老媽不是說了,要你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之類的。”
現在有沒有開心一丟丟?
這種老成的語氣在他身上有點可愛,我不禁笑了出來,不過還好有浴巾擋着,他應該沒發現纔對。
雨水在面孔上劃出一條又一條的印子。
因爲義作家離學校很近,也不知怎的,就擅自過來了。
行走在混凝土拼磚的街道旁,鉛灰色的天空混雜在一個個暗沉的小水窪裏。
四散濺起的水花打溼了鞋襪。
我望着那道身影,覺得有點可愛,也許他還是以前那個他,只不過長高了不少。
我向他打招呼,他遠遠地站着,側過臉不敢看過來。
╰0; ・ω・1;ノ兩邊都摘下,
就好像積攢的壓力突然戳破了一樣,整個人一下子鬆懈了,身體也變得輕飄飄起來。
0; ・ω・1;嘿嘿,厲害吧!
不再是國中時那個逞強受凍,蜷縮在位置上直打哆嗦的人,像個叛逆期的孩子,不管叔叔阿姨他們怎麼說都不聽勸。
可我知道,當時的他只有一件舊羽絨服,大概覺得一整個冬天都只穿同一件衣服會顯得丟臉,所以才刻意裝風度。
還是被討厭着。
而且雷雨天,還能給地裏增肥,不知道鄉下那邊打雷沒有。
“噗哈~ ”
白色的制服襯衫被陣雨打溼,只得放下單肩包抱在胸前。
城裏很多女孩子聽到打雷都會嚇一跳,男孩子則會保護她們。
想要給彩苑阿姨也送上幾束。
0; ・ω・1;安上,
從髮梢到裙襬,不斷有水分滲出,滴滴答答地落個不停。
阿姨偶爾會邀請我過去做客,自己也是在餐桌上的隻言片語裏得知了義作有參加社團的事。
熱乎乎地洗完澡我才發現自己有點放得太開了。
媽媽告訴我康乃馨開了,但好像是因爲農協沒有調配份額的緣故,所以大概賣不出去錢。
感到肩膀被厚實的織物所包裹,一下子將呼嘯的風雨隔絕在了外頭。
隨着門被打開,心情跟着高漲了一大截。
滿目雨聲,漸漸地,又重新佔領周遭一切。
滑着拖鞋急匆匆跑來開門的男孩,正用一隻手拿毛巾擦拭着頭髮。
雨聲消失了。
雷聲也許能作爲天氣類的新詭計也說不定,就像《夏與冬的奏鳴曲》裏那樣。
上次的重逢彷彿就是個小插曲,和他依然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着。
就是我可以把我的眉毛摘下來,
要是沒有的話,我的眉毛會很辛苦哦。』
急促的腳步聲回來了,在我發呆之際。
其實我也很糟糕,作爲尋求幫助的人,同樣什麼都沒說,很傲慢呢,而且失禮。
大面的落地窗玻璃上結着霧,我遇到了他。
偶爾會和我聊天的女生們,一如往常,有些去了社團,有些去見了男友,剩下的幾個也像平時那樣結伴離開逛街去了。
因爲在學校裏很少說話,此刻,我想要跟着即將到來的雷聲一起說些什麼。
隨後是腦袋,他象徵性地拿浴巾揉了揉我的頭,接着快速鬆開手。
回去吧,本就是來借傘的,只要這種最低限度的交情還在就好。
“怎麼還站在外面?”
浴室間開了一條縫,兩隻手一刻不肯放鬆地把衣襬往下面扯,我探出腦袋想找到他的身影。
“扶風,扶風你在哪?”
我在他那兒,大概是叫‘喲’和‘喂’之類的。
還是一個人。
然後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音節,便扭頭回到屋裏。
媽媽說她打算在週末把全家都用康乃馨妝點一番,在我房間裏放上我最愛的藍色。
去趟圖書館吧。
“好,謝謝。”
夏天的雨總是很突然。
他驚訝地看向我。
雨下得還是很大,眼前突兀地閃過青白色的光。
雨水透過襯衣黏在皮膚上,將陌生城市的煙塵與嘈雜一併吸附,帶有涼意。
他圍着厚厚的圍巾,制服外頭披了件大衣。
『我有一個特異功能0; ・ω・1;,
0; ・ω・1;ノ又摘下,
“我的短袖,拿件給你穿?”
他好像愣住了,看了看我的臉,又把視線略微下移。
我跟着他一起往下瞧了眼,旋即一把將門關上。
大腿露出來了…
而且,他的耳朵好紅…
好像從剛纔開始,心臟跳動的幅度就要比平時高,興許是洗澡時把水開得太熱的緣故。
我想,要是自己能和他一個班的話,會不會每天都變得快樂。
“吹完頭髮就快回去吧。”
他隔着門對我說。
和小時候一樣,一誇他就害羞。
他沒變,我很開心。
“以前明明喫完晚飯都不捨得姐姐走。”
我想調侃他幾句。
“… 也對,要是我明天拿着你的校服去你班裏找你,那就不妙了,你很討厭這樣吧。”
討厭?什麼?
隔天在學校裏,反倒是我去A班還衣服。
我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他。
因爲他朝着門靠在牆上,正和一個高挑的短髮女孩子聊天。
女孩子一邊講話一邊從他手心裏拿薯片喫。
不知道爲什麼,腦海裏自顧自地回想起,昨天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場景。
因爲他的衣服是寬鬆款,短袖穿在我身上感覺像是長袖。
一旁的油汀熱烘烘的,帶來太陽的氣息。
洗澡前就把眼鏡摘下了,耳畔的頭髮垂落,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也看到我了,兩人的視線撞上,他二話不說就衝了過來。
可事與願違,反而變得有點失落,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十七歲的自己大概是個笨蛋吧。
吶,
所以最後就變成我手裏的一袋地瓜和一袋花生。
沙發不大,他就坐在我身邊,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很好聞。
爲什麼要對我生氣呢?
眼神裏表露的不是開心。
他笑着對我說,‘你是在模仿超人起飛嗎?’
我把雙手向前舉,想試試看是否真的如此,袖口沿着胳膊滑了下去。
媽媽要我順便拿點自家種的東西過去。
拿康乃馨到學校去有點不大好,草莓也沒熟。
其實,我原本是開心的,看到他在高中也有好好交朋友應該更開心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