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2581 字
——義作side——
夜色凝練,均勻。
颱風帶來潮溼的涼意。
‘咔噠咔噠’了不下十幾次,才顫顫巍巍點着了火。
佝僂着坐在車裏,手邊細白的煙向遠處飄去。
離開老家,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停車,街道上,風吹落梧桐新長的葉。
就像對那個人的恨意一樣,一切早就變得麻木,無感。
如今即便罪名再加一條,即便罪名是讓我失去了未央,又能有什麼意義,腦海裏妄想再次揍他一頓不成?
五味雜陳的感情讓每一次都呼吸變得渾濁而廢力,思緒無法安定下來。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諷刺,好似命運的捉弄。
和清醉早早就認識了,可等確認她是那個人的女兒,則過了很久。
因爲小傢伙是那樣美好,那樣惹人憐愛,根本沒法把她和那種人渣聯繫在一起。
霧月,有着與始作俑者相同的姓氏,
但自己從未對她有哪怕絲毫的恨意,只是希望,她能儘快從那個家裏逃走,不管逃去哪…
如果逃到我身邊的話,我會感到安心。
我想,我大概,
是愛着她的。
那我愛未央嗎?
我猶豫了,我不知道。
我沒法對清醉撒手不管,卻可以放任未央的離開,可以選擇傷害她。
“是在邀請我,還是她?”
“沒有別的,要說的了嗎… ”
然後我——
——
余光中閃過女孩白皙的手臂,感覺衣襬被拉住了,即使這份力量是如此之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她低着頭,聲音婉轉如鈴,我從她的臉上讀不出表情。
“自己去問她。”
“今天,我可以去找她嗎?”
即便面對的是她。
或許在我按下這串號碼後,僅僅幾次呼吸的工夫,她就會接起電話。
… “等把今天的小星星賣掉,我們就去買好喫的吧,姐姐請客哦”…
課間時分我叫住了她,她點了點頭,而後無言地跟了上來。這大概,是兩人隱晦地坦誠身份後第一次對話。
“… ”懸掛在她耳旁的髮絲輕顫,漂亮的淺色瞳孔裏映出驚訝與遲疑。
抬手輕撩她的額髮,將一縷劉海挽在她耳後。她像是在躲閃,把臉側了過去,可幅度很小,只是象徵性地小小抵抗了一下。
偏僻的樓梯井裏採光窗洞開,看見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我隨手合上。留下的那道狹縫間,片狀的陽光匯聚成線。
“含涼,我… ”
雍寺告訴我她要結婚了,雖然只是可能,但她要結婚了。
寂靜之下,我大概說錯話了
彷彿多年前本該死去的記憶衝擊在胸口上,傳來的疼痛令大腦空白。
我頓住了腳步。
…
“哦,好。”
“你可以問問她,如果她想去的話,我也阻止不了,不是嗎?”
已經記不得,自己到底傷了她多少回。
沉默勻質地彌散開去。
是禁忌,是詛咒。
回憶起昨晚在‘那邊’,雍寺最後那句戲謔的話語——
她的拒絕和我的道歉亦如往日般熟練。
有許多需要確認的事情,何況如今兩人的每分每秒都成了倒計時,我想多少爲她做點什麼,也是爲了自己。
她拍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 “我又不用你可憐… 什麼小義小義的,以後,別再這樣叫我了,含涼”…
因爲由喜歡變成的愛是不一樣的。
也許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着我發現她的弱小,等待着我向她伸手。
她會拋下工作,拋下那些什麼狗屁追求者,連夜過來找我嗎?她會不知所措,會哭嗎,畢竟從小就是個愛哭鬼。
“… ”她的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等待
“那就這樣。”
“… 我,”蠢笨的嘴無妄地張合着,快三十歲的人還是改不掉在她面前會緊張的習慣。
以前從未想過她是怎樣度過一個個漫長又悶熱的夏夜,她的公寓裏沒有空調,她告訴我洗個冷水澡就好,我說這樣啊有機會我也試試,然後聽過就忘了,因爲她說了洗冷水澡很舒服,那我還多想幹嘛,才懶得多想。
“這樣嗎。”
寒流擊穿胸膛,壓迫着肺裏的空氣,好想說出那句,我愛你。
“這樣啊,抱歉,是我欠考慮了。”
經歷颱風一夜的摧殘,道路兩旁東倒西歪的樹木隨處可見,不過今天倒剛好趕上風眼過境,難得放了晴。
亦如分手前她給我的每一個求救信號,在如此畸形的關係下她還是說着她沒事,我也依舊聽之任之。
未央今天沒有遲到,不過還是老樣子沒打招呼,徑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了。一頭長髮隨意地散落下來,幾縷垂在肩頭。
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國中起,她便總是孤身一人,她的不愛說話,她很少表露的笑容,她面對我時的溫柔,用心做好的便當被我砸在桌上時,她是那樣顫抖不止…
答應我,認真待她,好嗎?”未央一直低垂着的眼簾小小地抬了抬。
“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不會去的。”
緊蹙着的柳眉下,溼潤到快要印出水來的眼裏似乎滿是委屈和埋怨。
“好久不見。”
“也是呢…
“這週末的山節會多放一天假,有空的話,要一起出門嗎?父母的熟人在海邊有所小房子,老人家的子女孫輩都不在身邊,會很歡迎我們過去的。”
她昨天寫日記告訴我了。”
我看着她,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含糊不清的喉嚨發出沉悶的聲響。
也就是說,戴眼鏡的,是這邊的她嗎。她們之間是有好好交流過,那如今眼前的她,知道昨天我吻未央的事情嗎?不,和她都接過吻了,還是嘴對嘴的,這種程度大概不要緊吧,大概。
她要結婚了。
手指顫抖着,浮動在手機屏幕裏雍寺發來的那串號碼上,心跳聲宛如倒計時。
可如果到時候想提前回來,我保證不了接送哦。”
“她說她還是有點抗拒隱眼,所以平時還是戴眼鏡。”
“最近,有回過老家嗎?”儘量讓聲音顯得冷靜。
不過咫尺距離,她錯開了目光,下垂的眼角略顯倦怠,眼眸裏淡靜如海。
灼熱的心臟,在夏夜凝結成霜的空氣中跳動。
大概自始至終從未變過的只有雍寺,那個只會給人平添煩惱的蠢蛋。
察覺到我的窘境,含涼輕嘆了一口氣。
輕浮有錢的帥哥也許一天就要說上好幾回,也見過老實人發自內心的表白,在酒會上,在電影裏,可是唯獨我做不到。
要是在那之前能趕上,能告訴她說我愛你。
‘我愛你’三個字,這輩子從未說出口過。
雨珠淋在髮梢,流向領口,與先前未乾的水分混合在一起,奪走體溫,只留下溼漉漉的粘膩。
手裏夾着的煙,不是剛纔點着的那支,便利店門口的櫥窗玻璃上反射出川崎ZX青綠色的塗裝。長長的菸灰斷了,只燃了半截。
——“你要是和你那個富婆小女友結了婚,問題不就解決了。”
原來自始至終,那個又笨又壞以爲全世界都欠他的,都只有我一人而已。
“… 是你。”
“這樣啊,謝了。”
恍惚間朝着她的方向點了點頭,就要轉過身去,透過窗玻璃的那束陽光突然變得十分暗淡,近乎熄滅。
“我會的。”
“這和扶風同學沒什麼關係吧。”她的肩膀抖動了一下,拒絕的意味再明確不過。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封住一般。
密密麻麻的雨點撞擊地面,水幕託舉着搖搖欲墜的天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