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4167 字
——清醉side——
五年級的時候,學校邀請家長父母一起參觀,好像還會有旁聽課。
『我有爸爸媽媽的哦』,不只是想向同學們證明,而且自己也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媽媽了。
晚上看到阿姨幫妹妹吹頭髮,忽然想起媽媽來。
剛開始,要一個人洗頭的時候,眼睛很痛,但以前媽媽幫我洗,水就不會碰到,會很舒服。媽媽還給我吹頭髮呢,她一邊說『清醉的頭髮很好看』,一邊輕輕摸我的頭,她的手很軟。
有爸爸在,應該也不會寂寞吧,但是爸爸工作很忙,不能隨便打擾他。
所以有好好努力,把自己在爸爸心中的分數攢起來,攢了好多好多天,已經數不清了。沒有惹麻煩,也沒有撒嬌,一直想要買的布娃娃也放棄了,是個乖孩子哦,這樣的話,爸爸他一定會答應我的吧。
等了好久好久,終於在參觀日前的一週,喫晚餐時,鼓起勇氣對爸爸開口了。
因爲阿姨不喜歡我和爸爸說悄悄話,不能讓阿姨不開心這點,我也做到了哦,有點小自豪呢。
已經練習過好多好多遍的話語,就像仙子的魔法一樣,說出來就能再見到媽媽了,說出來就能再變回一家三口的魔法。
「爸爸,下週學校有家長參觀日,您能和媽媽一起來嗎?」
「… 」
好像失敗了呢,爸爸沒有說話,但是看過來的眼神很嚇人,差點把我嚇哭,眼前好像糊住了,但是不能去擦哦,影響到阿姨喫飯就不好了,只能小口小口扒着晚飯,裏頭摻着不知從哪兒一滴一滴落下的東西。
原來爸爸也有讓人這麼害怕的時候呀,爲了不再看到這麼嚇人的爸爸,會繼續努力的。
…
不喜歡家庭聚餐。爸爸和阿姨牽着手很幸福,妹妹走到兩人中間,他們牽着妹妹的手盪鞦韆,好像更幸福了。
可是,和爸爸牽手的,應該是媽媽纔對吧,只有相愛的男孩女孩才能牽手,爸爸他是犯規了吧。但自己可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因爲這點,這點事,就哭哭鬧鬧的。
要不還是不去的好,可是我不敢說,害怕爸爸覺得我是在耍性子。而且在餐桌上,要是大人們發現我不在的話,爸爸還要費力解釋,這樣一來,自己不就惹麻煩了嗎。不能讓爸爸和阿姨困擾呢,也可能根本沒人會注意到我不在。
這樣的我,是不是變得懂事了點呢,爸爸他會發現嗎。
有在好好努力哦,只是想要有人能誇誇我。
『明天我會去那兒。』
妹妹應該早就由阿姨護着,撐傘鑽入車裏了,或許是爸爸那輛也說不定。
『想要遇見你。』…
流光從眼中劃過,眉峯似蹙,他柔軟的表情,似是盛夏那會兒,尋到了孩提時,埋於海邊的珍寶,海浪沒有洗盡沙灘上的字跡。
「沒有的事,好啊好啊,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菜呢,嘿嘿~ 」
「我的話,纔沒有… 」
「去哪兒倒是無所謂,因爲… 今天可是帶了這個。」
「女孩子出門當然要做足準備的啦。」
「咳咳咳—— 」
只是,不想再體會不安。
手裏攥着他遞給我的幾張鈔票。
陽光頗爲和煦,一如昨晚的月色。
「老實回答你的自己,還真是個笨蛋啊。睡出來的而已,恰好睡成這樣了。」
糟糕的是雨勢漸大,自己還忘記帶傘。
… 『土合站很漂亮呢,但一天只有一班列車。』
雍寺晃了晃手中的包,黑色的皮革質地,角落上寫有『Partagas』。
…
「只是確認個事情而已啦,很快的。」
夏風裏不再帶有什麼別的味道,天空不再有被吹斜的煙跡,只剩一如既往的蟬鳴,像在作答。
「應該是C班的帥哥前輩哦。」
「現在,該回哪裏好呢?」
可當自己被呼喚的那刻,一絲晚霞,穿過單薄的雲層,穿過紫堇,穿過木棉,停在了兩人腳前。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但他時而擔心的樣子,似乎隨時會抱住將要摔倒的自己。
那是個傍晚,天氣陰沉得可以擰出水來。
指尖微微伸出傘外,觸碰到清潤的雨水,露珠盈盈泛着光。
這個壞傢伙,總喜歡一邊抽着煙一邊笑話我。
吶,你會抱抱我嗎?
『… 』
「… 哦…」
「髮型不錯啊。」
「下午玩得還開心嗎?」
「膽子這麼大?」
「這也不是吸管啊,你是小學生嗎。對了,別過肺… 」
在被朋友們逐一圍堵之前,趕忙轉移了話題。
朋友們沒什麼出去玩的打算,也並不想回家,所以放學後我獨自待在部室。可以把心情塗抹在畫布上,還挺喜歡的。
可一個小孩,對着另一羣小孩傾訴,又能有什麼用呢,何況,我還是其中那個大點的孩子。
爸爸已經多久沒有摸摸我的頭了呢,六年?今年高二,也許七年了。
「雍寺,哪兒淘來的啊,這支的雪松木和巧克力味挺濃的。」
「早說啊。」
爸爸他很忙,不會來的。如果想要司機來接,也要先告知爸爸。
「沒有你在,當然不如平時了嘍。」
「清醉,怎麼回來那麼早啊?我們都纔剛回呢。」
自己有些意識到,大人有時候不如孩子聰明,你向他們伸手要抱抱,他們以爲你只是餓了。
…
『還在運營哦,而且啊,傳說,在站臺偶然遇到的話,能給兩個人都帶來好運之類的。』
我也算是那種和一般人都能處得來的類型,以前也有過幾次,受雍寺拜託,和他們情侶一起喫飯來着。準確來說,是雍寺的幾任前女友,自己又不擅長拒絕這傢伙的請求,只好勉爲其難地充當了幾回待遇不錯的燈泡。
「嘛,今天空出來陪兄弟不行嗎。」
早晨的商業街人並不多,我倆就這樣百無聊賴地,看着螞蟻在灰色的地磚上來來回回。
不是說好了,去看貓貓的嗎… 還想問問你,我和貓貓,哪個更可愛呢…
彷彿已經站在雨中,雨水一點點地,奪走身體的溫度,逐漸變得冰涼,冷得想要顫抖。
「討厭,別笑話我好嗎,明天會陪你們的啦。」
「有一箱呢,少一盒也看不太出來吧。」
被他護着,躲進傘裏了。
害怕爸爸看向自己的失望表情,害怕阿姨嫌麻煩的樣子。
眼前的帥哥又習得了一項耍酷的技能,自己這算是助紂爲虐了吧,這小子,一根雪茄的學費可不夠哦。
「上午去哪兒有安排嗎,已經有點期待了呢。」
「別像捲菸一樣抖菸灰,適當阻礙燃燒,不然燒太猛了。」
甚至還叫人家『喂』。
這個隨便至極的開場白,這個人一定沒有好好看過馬爾克斯。
…
「好了好了別鬧了,話說,你女朋友今天不在嗎?」
不敢告訴爸爸自己沒帶傘,爸爸說今年高三要努力的時候,不敢糾正他,不敢告訴爸爸自己的生日,不敢向爸爸展示自己的畫,不敢生病,不敢撒嬌…
「欸?高三… 」
「真假的?」
「行吧,那你說去哪兒。」
上中學之後,呆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爸爸會在阿姨不在的時候拿錢給我。
但好像沒有人回應。
「欸~ 在房間的梳妝鏡前,翻箱倒櫃,挑來挑去的人,也不知道是誰~ 」
『欸—』
腳步變得輕快起來,踩出陣陣水花,相合傘的距離,他就在旁,饒有興致地看着。
下雨天,也不討厭呢。
『在上午第一班,也是最後一班列車發車前。』
在我的建議下,兩人在車站旁的商業街找了家咖啡廳,在張着遮陽傘的戶外挑了個位置,隨意喫了些早點。
…
在他的笑臉前敗下陣來,出乎意料的,自己沒有躲開。
「當然好,明天據說還邀請有高三的學長一起哦。」
當自己笨拙地,向他訴說起新學的香水調子時,便已經有什麼東西,在難以察覺的角落,開始慢慢變質。
「還有,別沾上口水了,會發苦的。」
『這樣嗎,估計是爲了吸引遊— 』
「不,我理解的,久違的二人約會嘛~ 」這傢伙,不知道啥時候閃到自己身後來了,不懷好意地貼在耳邊說道。
手機裏已經輸好了號碼,可遲遲不願按下呼出鍵。
「信你就有鬼了。」
『那是接近廢棄了吧。』
我這邊倒是有些菸灰。
畢竟這是身爲高中生不該犯的失誤。
「被搬走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可是,被他摸摸頭會感到很安心。
要不是提前打掉他的手,這貨說不定已經摟住我的腰了。
——義作side——
以及,撫摸着我的頭時,留下的觸感。
懦弱的自己,最討厭的自己,不想讓別人知道。
「哦,」傳來雍寺這個呆瓜的聲音,「這是你掉地上的蛋糕屑。」
「吼吼,那~ 進展還順利嗎?」「清醉回來啦,再聊什麼呢?」
「還是不該問的好。」
一直覺得,只要有很多很多朋友就好了,這樣一來,即便不願呆在家裏…
「來羣馬,當然不能錯過土合站咯。」
「怎麼了,不感興趣嗎?」
「真的啊,爲了和我一塊兒出門搞這麼莊重。」雍寺輕佻地拋來一個眼神。
「好像迷路了,欸,你看~ 」
「我爸書房裏偷偷拿來的。」
「喂,忘帶傘了嗎,一起回去?」
不過我確乎是知道,未來這匹野馬會被哪個女孩牢牢拴住,不免有些感慨起來。
訂婚宴那天,自己是和清醉一起去的,被雍寺特意湊在了一塊兒,她倒是樂得如此,可以喫到雙份的餐後甜點,記得當時,這個小傢伙還把我的那盤九繪魚給喫了。
不過清醉直到現在,都還沒回消息。
雖然的確是我不好,但她一向是個有點沒心沒肺的樂天派,沒見她能生這麼久的氣,兩人也幾乎從未吵過架。
不曾經歷過的情況,讓人有些無措。
「雍寺,如果… 朋友不回消息… 」
「哈?」
「女孩子… 」
這傢伙好像瞬間來了勁,緩緩吐了口煙,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有些後悔說了出來,不過也只能病急亂投醫。
「吵架了?」
「不,應該… 不算吧。」
「女孩子嗎… 能和你吵架也確實不容易,大概是因爲你太笨了。」
這貨一項很敏銳,不過,那種理由,絕無可能。
「嘛,算了… 」點了點食指。
能想到那種地方去,說我是個毫無自知又自欺欺人的蠢蛋,也沒啥錯就是了
「只是不想拖着,怎麼才能快點和好… 」
「我也懶得管什麼事情經過,吵架之後有見過面嗎?」看到雍寺那把握十足,眯眼笑着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還沒呢。」下意識地彈了彈指尖的菸灰。
「下次見面的時候抱一抱不就好了。」
「這樣麼… 」
「… 花花公子的招數,也就你能用用了,多少靠譜點行嗎。」
陽光帶來燥熱的空氣,菸嘴比起平時要燙一些,大概是燒得有些過頭了。
「還特意挑在車站旁邊… 我的話是無所謂,讓別的人等可不好。」
「我會幫你結賬的,下次記得請客— 」
灰白色的地磚上,之前熙熙攘攘的一家子螞蟻,現在已經不知去向,大概是找到方位了。
讓我第二次拒絕她,這種事,根本,就做不到。
「放心,我可不會怎麼在意我們的雍寺君。只是,不願意而已… 」
本該細品的雪茄,自己手頭上的已經比雍寺那邊短了一截。
「… 」
「應該不止這件事吧…
「這大概率就是最優解哦,既然我們膽小的義作不敢用的話… 」雍寺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一頭漂亮的金髮在鬆軟的陽光下晃動着,「獨處的時候,試着比以往距離近一點,如果對方沒有流露出厭惡的話,就safe。」
一定,會改變什麼吧,無論去與否。
有什麼要忙的就趕緊去,看你這樣子,還以爲我是在做壞人呢。」
「也沒有。」
未央她,有時候確實是個笨蛋呢…
「抱歉了,雍寺。」
「但我猜,根本就用不着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