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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4170 字

——義作side——

父親他病了,一個臨近退休年齡的老頭。

我還記得上次新年夜裏,他打聽到霧月靜流和其他董事會的人去國外賭場的消息,便隻身追了過去。

不懂英文,單認得幾個ABCD的傻老頭,估摸着看明白幾塊路牌都夠嗆。

父親是個很開朗的人,向來如此。

媽媽告訴我,他報平安的時候笑着說大不了當作旅遊。

但接下來一連幾天,也沒見他給媽媽發照片,發自己喫了什麼住在哪裏之類的,說好的旅遊…

這個當年信奉‘開源有效、節流無用’論的人,節省起來就是快二十年。

怕他又天天喫速食拉麪搞壞肚子,我告訴媽媽說國外那邊有剩菜盲盒可以買,很便宜,然後媽媽轉告爸爸,爸爸說他不認字。

於是,後面的日子裏,父親每頓飯前我都會在社交軟件上手把手教他點單,賭城很大,每到一個新的街區都有新的店,我循着谷歌地圖,和他發來的照片,就好像我跟着他一起在旅行一樣。

我從未和父親說過那麼多的話,發那麼多的消息,他就像是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從沒爲他做過什麼,他也從沒要求過我什麼。

所以至少,不能再給老爹平添煩惱了。

任何會讓他想起這段冗長灰暗過往的異物,我都應當不去沾染。

沉默的、無機質的白光,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門牌上貼有名字的病房,以及,那突如其來的她的身影。

窗外,年邁的杉樹們卯足了勁挺直腰板。

她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藏青色高領針織內搭包裹着白皙的脖頸,泡泡袖設計的駝色開衫泛起細小波浪,大抵全是那些我連名字都念不對的時裝展推出的秋季新品。

精緻的眼妝,粉色的腮紅,此刻卻讓我萌生一股莫名的厭惡,一種與這片空間格格不入的異質感。

她妨礙了我,我只覺得她麻煩。

… “前輩是變笨了嗎?人家可是你女朋友呀…”

“人,人家是第一次喝酒啦,雖然不是很清楚,感覺像下午那樣,只在泳衣外面套件外套是不是太大膽了,總,總之,只是覺得那樣穿得好薄,而且還要喝酒,會很害羞的… ”

“嗯,沒事。”

淅淅瀝瀝的春色裏,有木槿花開,

所以,求求你,

不能把氣撒在至親的人身上,也許在內心深處,她並不包含在此。

混亂的感覺讓腦海都快停止運轉。

聲音越來越小,都快和自己一樣縮進衣服裏去了。

只有一塊寫有她姓氏的門牌被掛在病房門口,還想讓我,把事情想得多樂觀…

當然不是真的瑪奇朵哦,好像是用咖啡利口酒、伏特加之類調製的雞尾酒,學姐搗鼓着咖啡粉的樣子真的很可愛。而且學姐的口味也有些出乎意料的帥氣呢,不像我,只能喝些果味短飲。

你能喜歡,我真的好開心。

“耳墜?”

山手線遊戲還在繼續,但我的腦子裏已經什麼都不能想了,胸口好疼,因爲,我是那麼急切地想要…

他轉過頭掃了一眼,扶起我倚靠在他肩上的半邊身子,然後便沉沉地趴在了桌子上,連同夜晚的睏倦一併陷了進去。

我傷害了霧月,未經思索地。

我以爲能見到她穿白大褂的身影,我特意披了風衣,打了領帶,我還照了鏡子…

也許她從來都不是我所必要的,不是母親,不是父親,不是未央。

彎腰重新坐了起來,雖然很害羞,但還是向他湊近了些。

“耳墜… ”

“抱歉。”

與前輩的交談已經沒了下文,我其實,還想再多聽聽他的誇獎,就算是兩人單獨聊聊天也好。自己還從未有過那麼強烈的衝動,想要和一個人訴說關於我的事。

害羞的學姐也好漂亮,耳後彎彎的髮絲撩起,露出姣美的脖頸,長長的黑髮也和前輩很配……

一把將前輩披在我肩上的外套攥入懷裏,順帶捂住了臉,整個人仰躺在軟墊上翻過來翻過去的,就好像能借此揮發掉臉上的熱氣一樣。

前輩似乎也提起了精神,把背挺得直直的。不過在他調整坐姿的時候,下意識地用手撐了下坐墊。

我現在,一定笑得很幸福呢。

空氣溼漉漉的,有好聞的味道,

掛在帳篷頂上的吊燈忽閃忽閃,似是星光穿過,連接了咫尺距離男孩那柔軟的眼角。

她不像未央那樣是個愛哭鬼,不論發生什麼都能開朗地笑着,一直都是如此,從我認識她以來,一直,如冬日的暖陽般活潑,就好像我家那個愛鬧騰的老爹。

——清醉side——

嗯?啥?原諒我?好奇怪的回答。

我急地閉上了眼,朝着小夕的方向在空中胡亂揮手。

誒,等,等一下,我剛剛,在說——

前輩真的脾氣超級好的,好開心~

這次也沒什麼不同,打個馬虎眼,一笑了之,

或許運氣不站在我這邊,又或許是我還未下定決心,自己總在錯過機會,一次次的。亦如那個下雨的傍晚。

透過露珠,那顆悸動的心,如同淡淡的漣漪,讓人慌亂不堪。

“抱歉。”

“對了,扶風,小清醉可是專門換衣服了哦,你不會沒發現吧,她爲了——”

單從效果來說,反倒是幫我解了圍,大家都笑了起來。

“海角雕鴞。”

“扶風都變得有點大手大腳了嗎,哈哈。”“喂,義作,不準藉着喝酒欺負小學妹哦。”

悄悄地把手握成拳頭形狀。

倒是和前輩有點像欸。

醉意襲來,頭暈乎乎的,好奇怪。

現在也安安靜靜的,一個人調着先前雍寺前輩教給她的咖啡瑪奇朵。

糊弄過去就好了,這樣來看,其他人應該沒有聽見纔對,前輩有聽到嗎,他會不會和我一樣,正心動得不行呢?

大家該不會都聽見了吧,嗚…

緊緊抱住懷中的衣物,那是他給我的,酒香漸冷,如夢的細雨滴落。

躺在墊子上團起身子,朝前輩那邊投去有些期待的眼神,雖然他看不到啦。

有些過意不去,會放心不下含涼學姐,就算學姐本人似乎沒怎麼在意,總是溫和地看着我們,不怎麼說話。

“好啦好啦,繼續山手線吧,先前那輪義作和含涼你們兩個有點過分了嗷,‘前目的地’啊‘小徑分岔的花園’之類的,聽都沒聽說過,倒是來點池袋、澀谷、上野這種報菜名級別難度的啊,”

‘前輩的話,知道親嘴嘴是什麼感覺嗎?’

不,不行,只能使用<祕技·高速翻滾>了 &#4;0;。•ˇ‸ˇ•。&#4;1;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我努力這樣想着,爲自己辯護,好讓自己輕鬆點。

是替代品。

或許是臉埋在胳膊肘裏的緣故,聽前輩的聲音有些悶。

我對前輩說了親親,

“耳墜… 很好看。”像是在配合着解釋,前輩從眉眼間擠出一抹笑容。

結果,

親親…

突然間,把弄塑料包裝發出的嘎吱聲消失了,只留下晚風吹過帳篷,以及煤油燈裏微弱的焚燒。

“原諒我。”

其實,自己原來也有一頭黑髮,只是後來爲了能讓爸爸注意到我,纔去染的…

浪濤徘徊在黑夜裏,掩蓋了我細若蚊蠅的爭辯。

你告訴我這些淡紫色的小花朵們朝開暮落,所以又名日及,

要是她不出現的話,或許遭殃的是某個護士,某個路人,或是車上那個皮實耐打的方向盤。

“那這輪準備開始咯… ”

向來認爲自己總是很理智,不會情緒化,但我錯了。

不過學姐似乎有聽到,在短暫的愣神過後,下一秒,她扔掉裝有咖啡粉的那頭,手裏只留下一截短短的塑料封條。

“真是沒辦法,前輩酒量好差。”戳戳他的臉頰。

耳畔傳來前輩的聲音,語氣有些顫抖。

不同於以往他那種有點隨便的態度,這算是彬彬有禮還是刻意疏遠,我不明白。

地址是雍寺給我的,說在這裏能找到那個人。

“嗚哇!!~”偷偷溜出來的聲音比想象中的還大。

是可有可無的其他人。

一不小心,說了好多話。

她和別人沒什麼不同。

什麼嘛,不會是嫌我重吧。雙手叉腰,想要質問他來着。

雖然只是稍微蹭到了手指,他很快便抽開了,但那種感覺就像是灼燒一樣,好燙。

看樣子學姐也迷糊了呢。

“那,那個,剛剛前輩撞到我的腳了,好痛哦。”

下午的時候也是,夕姐姐不經意間聊起上次我們四個人約會時候的事,我手舞足蹈地想要打斷她,雖然明知道夕姐姐很照顧我,但還是會很着急。

我求求你,

“喂~ 前輩,有聽見人家剛剛說什——”要不然就是腦袋暈暈了,前輩這傢伙。

學姐停下了雙手,指尖那支速溶咖啡袋斷成兩半。

唯獨前輩沒有笑,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是媽媽留下的,因爲覺得這次旅行很重要,所以有帶來。

謝謝你呀~

“清醉怎麼了?”夕姐姐揮動着撲克牌向我招了招手。

雍寺前輩拍拍手,重新熱絡起了氣氛。

“不許看的說… ”

被男孩子碰到的地方是不是都會像這樣發燙,那,那樣的話,接吻…

說起來,前輩他,會不會真的沒有發現啊… 當,當然,沒發現的話也沒什麼關係啦,只是,會有一點點受打擊,只有一點點哦。

耳墜…

耳墜的話題就這樣短短地結束了。

“夕姐姐,那個,只是因爲… 畢竟下午穿的是泳衣啦,所以纔會換。”

大概是休息完畢了,他把手肘支在桌面上,坐起身子回應了我。興許是夜深了,感覺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什麼呀啊啊啊~

站在決堤的防洪壩前的人恰好是她,僅此而已。

碰到了…

我說了親親,

“太平洋海鱺。”

“這難度絲毫沒降啊不是,喂,小夕,不準查維基哦,算犯規。”

“笨蛋,不然你幫我喝?女友都不袒護嗎。”

前輩知道親親是什麼感覺嗎,人家還是第一次哦,前輩也是第一次嗎,真的是第一次嗎,騙,騙人的話就不理你了。

“輪到清醉了,名字裏帶有‘海’的動物。”

“倒數了哦,三——”

“二——”

“親親。”

“什麼?”

朋友們都說,由男孩子那方告白會更加浪漫,他們還說,倉促決定的表白往往都不會成功。

我呆坐在被褥上,窗外的月亮安靜地躺在鱗波里。

前輩叫上雍寺前輩到屋子外頭抽菸去了。

手機屏幕隨着羣聊中的消息流閃個不停,按下待機鍵把背面朝上,在光熄滅之際,我不知該看向哪裏。

爸爸今早告訴我,他決定要讓我轉學,或許會去東京也說不定。

我不怪前輩,也不想責怪爸爸,我很笨,很多事情都不懂,總是比其他孩子慢一拍。

大人們都不願意把事情告訴那麼笨的我,媽媽離開的那一天,我以爲她只是去旅行了,我想要努力做個乖孩子,好讓她在下次旅行的時候,能記得帶上我。

前輩也是一樣,在他眼裏,我一定是個笨小孩吧。

可是,可是一想到如果兩人就此分別,前輩也許會就此忘了我…

稍微有點想哭。

月光,已被大海碎成點點粼粼的希望。

所以,

我知道的,就算前輩今天從未誇過我漂亮,就算我穿上新買的泳衣他也只是說些無關痛癢的俏皮話,就算前輩今天刻意和我劃清界線,就算前輩看含涼學姐的眼神很讓人在意…

但是,只要是情侶就沒關係了,只要是情侶的話…

不想再被拋棄了。

屋外,有絲絲白煙吹過。

我只是,

即便是隱晦的暗示也好,求求你…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的,那只是被海邊的蚊子咬到了而已。

笨蛋前輩,笨木頭,大豬蹄子,如果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心意,你倒是告訴我啊…

就算,學姐那雪白的脖子上,有着發紅的吻痕…

心臟彷彿就像被塞住了一樣,我什麼都做不到,也沒有理由開口向前輩求救。

夜,只留給我一個剪影的位置。

我會告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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