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帶插畫)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5814 字
——義作side——
行駛開闊的濱海公路上,一側是長滿針闊葉混交林的山巒,潔白的刺槐盛開于山麓,另一側是海,水天相接,茫茫一片。
公路由東西兩條沿岸築堤組成。西起袖浦、今井、流木至淺瀬,東抵荒井、鳥居崎。
沿途持續的震撼彈似的音浪,讓聽覺感知變得遲鈍。
小傢伙一個勁地讓我超過遠翊叔他們,直到後視鏡裏沒了影她還是興奮個不停,好說歹說才放緩了速度,後座上的這傢伙倒沒了動靜。
大概瘋久了也累了吧。
“我說啊,好端端的有車不坐,非要來摩托上受苦。既沒個靠背,座墊也硬邦邦的,現在有你好受的。”
“「~吸鼻子~」不會啦,人家第一次坐,超開心的。「~吸鼻子~」”
“怎麼了?冷嗎?”隔着頭盔,聲音顯得有些悶。
“沒啥,我沒事的。”
“冷的話要說哦。”
清醉沒有回我的話,風裏傳來海鳥的聲音,她把鎖在我腰間的雙手緊了緊。
有意放緩速度,撞在胸膛上的空氣一時間稀薄了些。
扭頭朝身下瞥去,她夾在我兩胯外側的雪白大腿,正不規律地打着哆嗦。剛剛不回話估計就是怕事情暴露。
「真的是,一點都不聽話,穿了裙子還一定要坐上來。」
一隻手鬆開車把,按在慣用手的拇指下,用力夾住手套脫出。被棉質手套包裹了一路,甚至手心上還冒着些汗。
她的小手很近,略微握了一下,觸感冰涼。
沒去在意清醉那突然的一激靈,找個安全的位置便停車放下腳撐。
“~ 怎麼了?”她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即便隔着防風罩,還是能清楚聽到小傢伙醒鼻子的聲音。
“… ”
“清醉來了”“是正主來了纔對”“扶風學長,這是你點的小清醉一份~”
“我哪有,擦個鼻涕而已。”
一想到這可是隻有我知道的祕密,只有自己纔對得上的電波,會心的微笑禁不住還是浮現在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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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錯嘛,量還挺——”
直到午休鈴響,心還是砰砰直跳,和朋友們拌嘴那會兒被分散了注意,等一個人冷靜下來的時候就開始在意得不行。
“笨,誰讓你衣服穿那麼薄”
“來,乖,跟着我做,‘哼~’”
“我就說他會忍不住來找我的嘛。”雖然翹着嘴,卻仍然掩飾不住內心的雀躍。
“那,那前輩有感覺到什麼嗎?”漂亮的眼眸裏閃過一抹色彩。
“前輩說,我的衣服很薄嗎?”興許是在我胸口上趴累了,她仰起脖子看向這邊。
和我一樣的心急…
“啊!怎怎怎麼肥四~ 嗚… … 前,前輩?”
“來的時候就不聽我的話,路上冷不和我說反而想瞞着,像今天這樣,要是弄成感冒怎麼辦,清醉不是最討厭生病了嗎?”
他們倆似乎聊了起來,畢竟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呢,瞄到前輩下意識掏口袋的動作,臉上憋不住差點笑開了花。
便當和零食不像平常那樣有味,聊天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這種感覺好煎熬。
張開手掌擋在胸前,像剪刀石頭布一樣抵禦着清醉的出招,肉乎乎的小拳頭打在手上莫名有點癢癢的。
——清醉side——
“好啦,不會說的,我們的小公主。”她把頭偏過去,像是放棄般嘆了口氣。
“欸,有點隨便呢”“哪裏,幹練的感覺很不錯呢”“沒說地點,是打算讓清醉決定嗎”“清醉還沒答應呢,當然不用先約地點咯”
女生們眼裏都快冒星星了,比我還高興的樣子,雖然男生的語氣裏稍微有點不滿,但大家都是好孩子,都很可愛呢。
“好呀。”
心羽的聲音出現在不遠處的校舍樓下,無法抑制的緊張內心讓人對一切都很敏感,下意識用餘光朝那邊瞥去。
只是,在小巧秀氣的鼻尖上,有一長一短兩滴晶瑩垂掛。
“等下上車前記得還我。”
“他是A班的哦,很厲害的。”
不曾想,一場夏雨之後,青綠叢中嫩黃花蕊星星點點,意識到自己太心急,摘下一小片潔白的陽光蓋在頭上隱藏心事。
唔哇,咲良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輩那個大笨蛋,嗚~ 受不了了~
沒關係,鏡頭裏的自己還是一樣的可愛,肯定能贏過其他女孩子。
“哼——”
“以,以後會乖乖的,會聽話。”聲音軟軟的,雖然帶着點小結巴,但是耐不住可愛。
才發現自己怎麼臨場了反而想躲着他,是隱隱覺得不要表現地太在意會比較好嗎,人家也不清楚… 複雜的心情混着甜蜜的底色浮現,也許…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即便作爲近十年的老友。
“好好好,你說是就是。那,你也得答應我,”
按下發送,隨後是‘嘟’的一聲,傳信成功了。
似乎是心羽的緣故,朋友們漸漸都往他那邊圍了過去。
邊說着,已經在line裏打好字了。
“到底是不是呢?就先賣個關子吧~ ”像惡作劇一樣向他們眯了眯眼,我對前輩可是超有信心的哦。
「心羽好像往這邊指了指,是在告訴前輩我在… ?!」趕忙一把收回目光,頭撇向另一側。
“欸,要讓那個學長過來嗎?”
“笨,笨蛋,懶得理你。”
“嘻嘻~ ”
“怎麼這樣,嗚”“說嘛”…
“他發消息來了!”
被簇擁在女孩子的花叢裏,他好像也不怎麼緊張的樣子,只是禮貌地保持着微笑,時不時說上幾句大概是在回答問題。
“這才過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你就凍這樣子了,還有其他選擇不成。”
清醉眨巴着眼睛看了上來。
說完她便害羞似的把臉埋進我懷裏,像個一直長不大的孩子。
“是說,騎車的時候… 有感覺到什麼嗎?”她再次躲進了懷裏,拿額頭抵着我。
“他?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學長嗎?”“帥嗎帥嗎?”“是叫扶風來着”“看看他怎麼說的”“不會是表白吧?”朋友們聞訊圍了上來。
前幾日連綿的大雨將天空淘洗,雲彩也變得更加清麗。
“嗯,讓前輩中午去我們那兒好了。”天氣預報說今天台風風眼過境,難得能放晴,所以大家商量好要在中午出去曬太陽。
“沒吧,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 好。”聲音很小。
“對呀。”
畢竟要想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作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對理智的消耗依然無比巨大。
“是啊。”
“一定要我坐回去嗎?”
“‘哼’一下,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
‘『有點事,中午你有空嗎』’
“…”她的肩膀輕顫,隨後低下了頭。
“以後不許這樣欺負我。”
“大笨蛋大笨蛋~ ~ ”
“清醉,要來張自拍角度的嗎?”
“… ”看她的眼神還在轉着圈圈,臉上也越來越紅,大概是大腦宕機了。
作爲美少女,讓人看到這樣的糗事確實挺辛苦的。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習慣起來,畢竟我可早就習慣了,最多隻是對於破壞了眼前的美景有點愧疚而已。
優子一直抬頭看着他,咲良和小結她們則咯咯笑個不停,那個笨蛋,印象裏好像沒有這麼會說話吧。
“嗚~ ”她抹着眼角,委屈巴巴地嘟囔道,“一聲不吭就這樣子,你要人家怎麼辦纔好… ”
“來了~ ”
“原來是這樣嗎”“帥嗎?帥嗎?”“頭腦很好吧”“期待起來了呢”“A班啊,書呆—”內藤君的話被女生們的視線硬生生嗆了回去,優子則一個勁地問着‘帥嗎帥嗎’,讓我不禁笑出聲來。
清醉仰頭看着我,不過眼神已經完全混亂了,要是在漫畫裏大概頭上會冒煙之類的吧。
“也不知道是誰,整天吵着嚷着讓我陪她一起去高三轉轉。”
“清醉,快過來快過來,這裏光線好好,等下拍好傳ins。”
挽起的一頭長髮從中抖落,山風呼來,吹開了在陽光下呈現白金色的髮絲,露出其中那足以令人屏息的姣好面容,宛如雪白的精靈在宛轉的迴廊裏追尋,訴說關於樂園的故事。
感覺到胸部嗎?雖然憑這傢伙的規模觸感不怎麼明顯,不過就算意識到我也不會說的就是了,這種出格的話。
“對不起嘛,消消氣消消氣。”
“心羽最好了,等會兒不要說出去好不好嘛~ ”握住一旁心羽的手,向她眨了眨眼睛。
“嗯?”有意想讓她再說一遍。
草坪上的蔥蘭花開了,原本以爲只是普通的小草,枝枝帶着雨露,不言不語。
“嗚~ 就是欺負嘛,就是就是。”
“感覺什麼?”
等小傢伙冷靜下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是對坐着面面相覷的狀態了。
這會兒也沒什麼事,只是等着遠翊叔他們過來,於是悠哉遊哉地給她戴起手套來。
「來,來了… 」
“夕姐姐也騎的摩托,明明都是女孩子… ”
“嗯。”
“暖和吧。”
囑咐內藤君記得把照片傳我,便快步朝人羣走去。
『午休的時候我們在中庭旁邊的草坪那邊,隨時可以過來』
“所以呢,以後乖一點,要聽話,好嗎?”
“小清醉,出發吧~ ”
「前輩,又想抽菸了嗎~」這傢伙一閒下來就有這種習慣,不過也表示着他現在很放鬆不是嗎。
他還是老樣子一副隨隨便便的感覺,但在看到心羽的時候對她笑了笑。
嘛,總之就是這傢伙掛着兩行大鼻涕,隨手抽了幾張紙巾輕輕捏在她鼻子上。
在儲物格里摸索一番找出紙巾後,便幫她摘下頭盔。
清醉一隻手拿紙巾遮住鼻子,另一隻手就這樣往我胸口的位置招呼過來。滿臉通紅的樣子,讓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難不成剛纔做的太過了?不,以前也沒見她反應這麼大。
“人太多的話,就是稍微有點擔心”“帥嗎帥嗎?”“真的不要緊嗎”“對這個姓稍微有點陌生”“能愉快相處就好了”
特意擋住寫有‘大笨蛋’字樣的備註,把聊天窗口展示給他們看。
“所以清醉要去找他嗎?”
沒等我說完,紙巾就被搶走了,隨後便是如雨點般落下的小拳頭。
儘管朋友們的話語讓臉像燒起來一樣,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從婚嫁的馬車隊伍裏劫走公主,是屬於俠盜的浪漫。
“前輩,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那就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吧,快點快點。”抱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跑了起來。
和風拂過發燙的臉頰,輕快的腳步越過一塊塊浸潤雨水的磚石,我不知道要去到哪裏,僅僅是因爲他在我身邊,那樣的感覺就已經…
月桂綻出靦腆的笑顏,此刻,也許只需要一句小聲的告白。
——義作side——
『你要去嗎?』在課間向雍寺發着消息。
『我ok啦,等下問問小夕。』
『女朋友這麼黏,你這傢伙真是狗運好。』
『還好吧,對了,跟小霧月商量好時間沒有?』
『等下跟她說。』
『帶兩個女孩子出門,你也蠻辛苦的(笑)』
『清醉那邊偶爾帶她出去玩玩,畢竟快畢業了不是。至於含涼,只是跟她有點事。』其實,連未央會不會去這一點,我心裏都沒底。
『非要帶出去才能解決的事,呵,你小子,該不會是想親熱想瘋了吧。』
『傻不拉幾的,懶得和你理論。』
…
放學後的街道上,偶爾有孩子追逐嬉鬧,買菜回家的老人推着手推車慢慢走着,零星路過幾個高中生,大概是歸宅部的人,經過一片小小的公園,就到了該要分別的路口。
以往每天從公司下班,自己也一直是一個人,只有數不盡的路燈,吹在臉上的夜風,和那彌散的煙味作伴,就像今天這樣,我早該習慣了。
總有一天,會再也見不到她,亦如此刻,孑然一身。
是明天,還是下個月,抑或是明年,我不知道。
我是她的病人。
我想告訴她,不用在心裏給我留位置。自己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許多問題還沒能問出口,得到答案之後,我會自己離開。
又對他說氣話了,還發了脾氣,我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期待收到你的回覆~』
來之前給媽打過電話,說今天晚飯去含涼那邊喫。
遲遲沒有得到回覆,只剩沉默兀自流動。
“那就這樣。”
爲什麼,在我面前她總會低着頭,明明只有我虧欠着她,我纔是那個配不上她的人。
她的眼眸變得暗淡,像往常那樣低下了頭。
所以,
“替我謝謝阿姨,有機會我會補償… ”
鳶尾的花期很短,記得陪她買花的那天,夕陽很溫暖,她的笑顏比花還美。
光潔的黑色髮絲垂下,在她的耳後勾起一道弧度。想伸手觸碰,可是我不能。
含涼沒說完的話被關在了門的另一側,消散泯滅,那種沒有意義的語言。
懸在兩人之間的細長鐵鏈,脆弱而堅固。
去了趟超市,也去了那家花店,自己就像個第一次追女生的笨小孩那樣,拎着大包小包來到熟悉的公寓門口。
“這是我媽買的,託我給你送過來。”撐着一口氣,圓上該說的謊。
含涼僅僅開了道門縫,繃緊的防盜鏈發出零碎的金屬碰撞聲。
先前爲自己鋪設的氛圍瞬間凍結,沒說完的話被嚥了回去。
還有還有,我在門口發現了一束花,是藍色的,很漂亮很漂亮,因爲放在家門口的窗臺上所以很傷腦筋呢,義作有沒有什麼頭緒呀?
把鳶尾捧在懷裏,花萼的淡藍和淺綠尚未染勻,夏暮的涼意便爲其點亮明眸。未開的花苞嬌嫩得讓人不由屏住呼吸,隱藏心中那股洪水潰堤。
下意識握緊了搭在門板的手。
我只能像這樣,卑鄙地,戴着僞裝,向他索取脆弱的愛意。
敲了敲眼前這扇薄薄的板制戶門,腦海裏已經盤算起等下做飯的順序,因爲怕她急着去上晚班,所以還特意買了預製飯,等會兒先把米茄泡一泡,明太子她家裏有的話拿出來解凍一下,至於海苔、蒜末、荷蘭芹之類的等出餐的時候再切…
“… ”
… “答應我,認真待她,好嗎… ”
“來的人是我…
她是天使。
‘你可以問問她,如果她想去的話,我也阻止不了,不是嗎?’上午的時候,含涼是這麼說的,所以,意思是我可以來找她,對吧。
曾用毒藥侵害我心靈的天使。
你就那麼失望嗎… ”
他會不喜歡也是無可奈何。
昨天的親吻、擁抱也許什麼都算不上,因爲總會有一個別的男人,最終佔據她的全部。
看樣子這會兒還真無處可去了。
沒什麼食慾,便早早地乘車趕往打工地點。
不過好像沒提到你有留下來一起喫,等晚上我會在日記裏問問她。如果義作沒有一起喫飯的話就太可惜了,希望你們倆能好好相處哦,有什麼煩惱的話記得來和我說哦,一定會努力和你一起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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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作,好久沒有和你發消息了,今天過得還好嗎?剛纔她寫日記給我了,她說你有送好多好多食材過來,謝謝你呀,她說今天的晚飯特別香呢。
“… ”
不是這樣的…
把裝有花束的紙袋往身後藏了藏,其餘的袋子從門縫裏遞了過去。
“未——”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我還以爲… 來的人是她。”
門開了。
她知道在高峯期我會走,因爲她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利用我。
把袋子放在朝向廊道的窗槽裏。那之後無論是被別人拿去也好,還是任其枯萎,都與我沒了關係。
但如今還沒作好那樣的準備。
“含涼,她還沒來嗎… ”
等到事情結束,她就要回去結婚。
‘叮叮噹噹’
“我沒有這麼想… ”喉嚨裏的聲音比自己預想中更加軟弱,強忍着痛感將其限制在胸口。
挺立的鼻樑上沒有架着鏡框,深邃的淺色眼眸彷彿能攝人魂魄。
已經顧不上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盤算了一路的菜譜之類的也拋諸腦後,有些強硬地將門板合上,在感傷和無助決堤之前…
——未央side——
那就隨便買包柔和點的,路上慢慢抽吧。
我只是,想在最後的時光裏,給這邊的她留下一些我真心愛過的回憶。
昨天傍晚那截燒斷的菸灰,預示着,也許自己和未央的情況並不一樣,但最後的結果,終將是兩人被這邊的時間所徹底排斥。
‘咔嚓’
她垂着眼簾,手放在胸口,依然沉默不語。
她咬住嘴脣,用力地吐字,可是聲音細若遊絲,像在自嘲,像是病人。
“… ”
昨天親她的時候問過能不能叫名字,她是同意的來着,那,今天她會叫我的名字嗎,還是說,像很久以前那樣叫我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