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5

——義作side——

兩人漫步在淺川的岸堤上，未曾想在這裏也能聞到，那種來自鄉野的味道。

淡淡的，卻又餘韻悠長，像是河岸邊，那些從冬天甦醒過來的青草，或是慵懶地曬着太陽的山茶花，興許是潺潺河水帶來的溼潤水汽。

淺川兩旁零星散落着幾株櫻花，這裏的櫻樹上還是些可愛的小花苞，再過些時日，想必雖不及千鳥淵那般盛，但也會有一番別樣的韻致。

回味着晚餐在《礒田》的那條赤點石斑，用沸水澆灌後靜置，這種叫‘湯引’的刺身喫法，作爲鄉下人的自己確實沒有見識過。

「不知道未央會不會喜歡這頓。」

傍晚的斜陽下，一旁的她，有些陶醉地望向淺川的河面，舒展的柳眉下眼睛微微眯着，長長的睫毛反射着陽光。

從大地上逐漸醒來的那抹嫩綠色，從風裏飄來的芬芳和溫度，從比冬天更加有活力的水流聲中，就能夠感知到：

春天，亦如身旁女孩那隨風輕輕飄動的裙襬，已然來臨。

賓館是LDK型的，難怪前幾天商量的時候，她給人有種下定決心的感覺。對女孩子來說，同意兩人一起出門過夜，也許就意味着那種事吧。

一想起這個，就感到腦袋燒得直冒煙，雖然覺得還是應該隨着我們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慢慢來比較好，但保不準… ‘嗚——’誰家開水壺響了，嘛，是大腦宕機了。

“義作，怎麼了嗎？”

因爲纔剛到房間，未央身上還是出行時的那套着裝，之後也許還能看到她穿居家服的樣子，甚至睡衣之類的…

“吶，未央。”

“嗯~ ”

“你不換睡衣嗎？”

“欸~ 現在睡覺的話，會不會太早了點。”

“啊，也不是說現在就要睡… ”

「變得有點奇怪的自己，口無遮攔得都說了些什麼呀。」

“不，不是，我… ”

她一如既往的神態，是無論做什麼都無比認真的樣子，也許還是不要去打擾爲好。

未央小跑着離開了，關上浴室門後，還特意儘可能小聲地轉動了鎖頭，大概是在顧慮我這邊。

幸虧之前找雍寺做過功課，訂酒店的時候選了帶網絡電視的，等下就一起找部電影看吧。

“嗯。”

她有點自暴自棄地從門後出來了，好像鬧情緒似的，偏着頭故意不看向我這邊。

“一定會的… ”

雖然被這麼防備着略微有點受傷，但還是裝作泰然的樣子走過她的身旁，說出準備許久的情話。

兩人也漸漸放鬆下來。不經意間，自己正擺弄着她那纖纖玉指，在手中的觸感，宛如瓷器般珠潤。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幾乎是同時的，彼此都錯開臉去。

兩人盤着腿坐在沙發上，還沒商量出什麼結果來。

未央微微低着頭，有些侷促地撥弄着自己的小手，可以隱約看見，她粉色的臉頰以及通紅的耳朵。而且她剛纔，話語中重讀的地方也不太對勁。

她似乎也沒怎麼多想，就同意了下來。

只見未央像有些認生的小貓一般，小心翼翼地揣測着我的神色。

五感似乎都只用來感受着彼此心跳的頻率，餘光匆匆掃過了電視上的畫面。

比自己略低的體溫，不禁讓人想用身體去溫暖。

不禁嚥了口唾沫，「該不會是什麼色情浴衣吧… 」嘛，雖然應該沒什麼可能性。

“我先去洗澡了… ”

正欲抽走之際，她的小手蓋了上來。

兩人的交談聲，似乎模糊地消散在了有些燥熱的空氣中。

“是呢是呢，剛剛忘記說了，這兩座城我也很喜歡，而且呢，人家還知道布達和佩斯其實是兩個地方哦，這對多瑙河左右兩岸雙子城的連結，還有一段故事來着…

“義作好像有點沒精神的樣子… ”從一旁傳來耳語聲。

“但是義作的手熱熱的，我很喜歡… ”

義作總能跟我想到一塊兒去，” 未央有些興奮地拍拍手說着，這些讓人害臊的話，搞得內心癢癢的，“也許有一天，我們倆能在多瑙河上，看到對於歐洲人而言，來自‘東方’的日出。”

“… 抱歉… ”

被直勾勾地盯着，好像讓她更加難爲情了。

“阿加莎的書看過太多次了，那要，要不，就看恐怖片吧。”

要不，我也變成貓好了。

大衛帶領着副艦長進入他自己的房間，石制的巨大砌塊磚牆，像地堡般，在昏黃的光芒下，訴說着古樸與神祕。

大衛察覺到沃爾特的異樣，操着毒蛇般甜蜜的言語，慢慢接近着他，曖昧的氛圍似是要接吻。

還未獲得回應，我便兀自伸手挽住她的肩膀，將女孩拉向自己這邊。

這會兒，未央只從門邊探出了腦袋，一臉害羞的表情。

…

心臟的跳動逐漸失去了控制，一陣陣的酥麻感貫穿了胸腔，自我彷彿漸漸了無蹤跡，只願把她揉進自己的身軀。

雖然幾次心神不寧地望向浴室的位置，先不說酒店安裝的是實木門，自己也沒那個膽子去做啥幸運色狼就是了。

溼漉漉的黑髮，有幾縷黏在她那雪白的脖頸上，顯得有些煽情。

柔軟的身姿是那樣脆弱，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一般，只能無比珍惜地，用胸膛，用手臂，去感受那份溫度。

“這樣啊。”

“好癢哦… ”

只記得膽小的貓咪慢慢地爬向自己，最後在懷中害羞地蹭着。

“要不我們… 可能人家就沒那麼怕了… ”電影的聲音蓋過，自己未能聽清。

她爛漫地暢想着，屬於二人共同的未來。

夢綽繚亂的光影中，是她在卸了妝後，那早已看慣了的面龐，比起白天來略顯稚氣，但卻是那樣惹人憐愛。

胸口卻略微嚐到一絲寂寞，是期待着什麼，反而落空了的感覺。

既然是出遊的話，晚上各自看書總有點說不過去，雖說兩人也有很多桌遊可以玩，比如撲克什麼的，但考慮明天的出行計劃，還是做些放鬆的事比較好。

帶着些許溼潤的香氣，充盈了整個鼻腔。她的體溫，穿過薄薄的睡衣，傳到了自己身上。

手放在她小肚子的位置，軟綿綿的，誘惑着，想要來點惡作劇。

聞言，未央急忙用手護住了胸口，一臉委屈地看了過來。

素色帶斑點的綢質居家服，寬鬆的設計遮掩了身材，只在左側胸前，印了一隻正打着瞌睡的小熊圖案，以表裝飾。長長的褲腿拖到了地上，從中露出的腳指頭，不安分地打着架。這副神態，看上去像是在保健室接受檢查一樣。

選的是雷德利·斯科特指導的《異形·契約》，配合着氣氛地關了燈，房間很快暗了下來。

熒幕花花綠綠的，可我只是藉着其上的光亮，一遍遍地，確認着未央在自己身邊，至於電視上跳動的畫面在講什麼，倒是不怎麼關心。

「怎麼可能，會拒絕你」

只敢在心裏想着些有的沒的，自己也還是那個矯情的小屁孩。

火速撤離事故現場。

貪戀着她身上好聞的洗髮水的味道，影片裏穿來的爆炸和驚叫聲似乎不存在一般，用臉輕輕蹭着她那頭秀麗的黑髮。

她的小手滑入掌心，光滑的肌膚，惹人憐惜。

看來兩人談話的頻道，產生了些偏差。

“未央~ … ”

“嗯~ ”未央像是配合着一般，握住了我另一側空着的手。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的確碰到了她的手。

擾亂心絃的流水聲停了下來，之後過了沒多久，便響起了開門聲。

“《東方列車》也不錯呢，從衆城之女王君士坦丁堡，到色雷斯邊境的普羅夫迪夫，一路駛向薩瓦河畔上的貝爾格萊德，貝多芬和莫扎特曾定居過的維也納，再是慕尼黑，最後到達夢幻般的巴黎。光是念出這些名字，就感覺一顆心，已經飄向那充滿異域風情的東方祕境了呢。”

“等會兒再‘睡’，是嗎？”

心中彷彿有什麼融化了一般，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 要不，再，近點… ”

室內開着暖氣，兩人的居家服在這早春顯得有些單薄。

其實我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就是了，雖然已經是情侶，照道理不論看啥都能膩歪在一起，但畢竟都還是新手，這種類型的電影大概效果更加吧。

“反，反正不許笑話我。”

不知什麼時候，手邊傳來一絲溫涼的觸感。

屏幕上，人造人大衛，正將船員們引向他佈置的溫牀中。

“要坐過來嗎？”

“但我覺得很可愛呢，小笨蛋…

“傻站着幹嘛呢，等我來給你量三維嗎？”掩飾不住笑意地想調戲她兩句。

那我也洗澡去了嗷。”

“咱家未央，老是會關注奇奇怪怪的地方。與其說學醫，倒感覺文學部那邊更符合你的氣質… 不過要我來選，可能更想去看看布加勒斯特和布達佩斯，維也納曾有翼騎兵與奧斯曼鐵騎爲其爭戰，還未留下過突厥人的痕跡，但瓦爾納倒也不錯，那個讓教皇老頭驚掉下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