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義作side——

記憶中的約會，我會早早等在商量好的地點，在度秒如年中，未央在視野的盡頭出現。

她已經不是高中時那個戴着眼鏡，不怎麼起眼的土氣女孩了，那時似乎只有靠我牽住她的手，才能帶領着她走出這個小小的世界。

她會穿着彰顯出女性魅力的可愛服飾，踩着不怎麼習慣的高跟，梳着護理編織過的長髮，只是精緻的淡妝遮蓋不住羞紅的面容，顯得還些許稚嫩，但清亮澄澈的眼眸卻輕易地勾住行人的視線。

這樣的她每一次都能讓人陷入恍惚和懷疑之中，如此等級的女朋友大概不是我能配得上的。

寒酸的自己好像漸漸矮小起來，苦澀得有些佝僂，啞然的喉嚨只能費力地發出幾個磕磕絆絆的音節，勉強傳遞出問候。

真難聽啊。

她大概是沒有聽見，靠近了以後駐足等待着什麼。行人在兩人身上交替打量的目光，好像讓她的臉頰更紅了。

每次約會兩人相見時未央總是羞於向我打招呼，可能在人多的地方，不好意思讓人知道，自己是我這種人的女友吧。也很少能和她牽上手就是了。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去打破這沉默。

我大概是個嘴笨無聊又冒冒失失的小屁孩吧，能夠贏過別人的，只剩下可悲的時間了，如此對自己說到，要好好珍惜和她的每一次相處。

“義作君，看來是我遲到了呢。”

發着呆回憶着往事的自己，被女孩的聲音拉回現實，胳膊好像被抱住了，加之俏皮的口吻，讓我一時間以爲是清醉。

“未央，你來了啊。”如今卻是能輕鬆暢然地說着話。

她好像有點愣住了，漂亮的眼眸中含着一絲驚訝。

不，我怎麼記得擅自打擾別人發呆的人，應該不是自己纔對。

“義作君，在叫着人家的名字呢… ”

聲音嬌滴滴的，不似方纔那般活潑。未央輕輕垂下了眼簾，看不清她的表情。

“現在想想，偶爾叫一次也無妨吧，如果你不討厭的話。”

“… ”她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溫熱的感覺讓人莫名的安心舒適。一頭黑髮在鬢角扎着漂亮的公主辮，傳來的淡淡花香味撩動着我的心房，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

咬緊嘴脣，努力不讓苦澀的東西從心尖流出。

“你是我的朋友吧。”

即便未央一開始稍顯消沉，不過食物的美味的確能讓人在味蕾和精神上得到雙重的滿足。雍寺這傢伙在這方面還是蠻靠譜的。

“不… 不會叫的吧…

未央還是繼續沉默着，不如說現在我也不會給她開口的時機。

“哦，那再見了。”

可我不會留給她退路。

對她步步緊逼。

“怎麼了嗎？”未央好像注意到了我的沉默。

“桂宮小姐，你好。”

事與願違的，小個子少女在稍微愣神之後，朝這邊跑了過來，身穿洋裝揹着書包的姿勢顯得有些笨拙。

“可以，畢竟答應過你。”明顯感到衣襬上被拉着的力道加重了。

視野中捕捉到了昨日在吸菸室遇到的女孩。這倒是意料之外的情況，雖然昨天也想到過這種可能性，倒也沒深究。因爲這邊算是有些偏的近郊，充其量也只有一個冷清的小商場和幾家餐飲店鋪，結伴的女生來這邊，除非是像雍寺那樣愛探店的老饕，不然的話，大概是有薪資不錯的打工地點之類的。

“你會支持我的吧。”

雖然不會真的去做，也有些對不起桂宮小姐。

“扶風君… ”桂宮輕聲開口，匯合而成的語氣多少還是質問的意思。

名叫桂宮的女孩似乎也發現了我，看到她今天是一個人，也許同伴有什麼事不在。她應該不算行動力很高的類型，雖然有些對不住，但還是希望那邊裝作路人的樣子。

“謝謝你扶風君，我會給你發消息的哦，今天就先再見了，拜拜。”

雖說是大概清楚原因的，但還是要和她好好說明。

朋友就好，不會讓她再近一步了。

… 可以加你的line嗎？”

「這應該，算是個機會吧」

但。

“如果下次有機會，還想再來。”

“抱歉，我朋友有些認生，不過還是想請你相信我。”

QR code掃描的聲音響起，這樣一來兩人便加上好友了。

轉頭向未央那邊尋求確認，她微微低着頭，劉海擋住了表情，從剛纔起就一直沒說過話。

女孩有些神色複雜地打量着我和未央，侷促的雙手無處安放。以她展現出的性格來說，想必是付諸了很大的勇氣。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抓住我衣襬的手似乎已經放下了。

我會讓她徹底絕望，讓眼前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旁邊這位是我的朋友，今天真是巧遇呢。”儘量還是別提昨天和雍寺一同過來的事爲妙。

確認桂宮走遠之後。

胸膛裏傳來一陣陣的寒意，痛苦的電流讓人忍不住顫抖，這也許，是對撒謊之人的懲罰。

“不，沒有騙你，她就是我的朋友，對吧，含涼。”

“是不是感覺有種命運的緣分。”

這才意識到說話有些大意了。

‘嘟’

“我如果想和她交往… ”

她慌慌張張地從我肩膀離開，鬆開了手。

“是嗎。”

“沒… ”

“欸！… 對不起”

不知從幾時起，變得如泥潭一般的氛圍，如今離開了唯一的活潑的泉水。

哪怕心有不甘，哪怕不願意，

她應該也會順着我的引導，做出肯定的答覆。

“可以叫人家小未央哦。”

這樣一來就徹底結束了。

我下定了決心。

桂宮微笑着輕輕歪了歪腦袋，轉身啪嗒啪嗒跑開了。

兩人走出店門，朝着車站的方向散着步。

話說，從剛剛就一直抱着我的胳膊，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義作君真了不起呢，能發現這種深藏街巷的餐廳。”

未央支支吾吾的，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雖然是很可愛啦，鑲着蕾絲的白色綢質連衣裙襯托出她的盈盈腰肢，針織開衫的袖口露出雪白的手腕… 不過我不會說一句多餘的話，那些讚賞之語不應由作爲友人的口中吐露，不過也許清醉是個例外。

“扶風君原來有女朋友嗎，明明說是… ”

哪怕，她還喜歡着我…

我停下了腳步，一旁的未央也跟着停了下來，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我們。

“含涼，你看，剛剛這個女孩子挺可愛的吧。”我低頭看向身旁的她。

“… 真的嗎？這~這樣的話，之前的約定…

兩人聊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氛圍輕鬆愜意，時間似乎藏在炭火慢焙的紫砂茶壺中，隨着凝練的茶香瀰漫，跟着悠悠升騰的白汽消散了。

“在之前和她遇到過，說是如果還能再相見，就交換聯繫方式。”

未央一直以來是有些許軟弱的，完全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桂宮欣喜地拿出手機操作了起來。

女孩子特有的甜美可愛的聲音，在向我道着別。

不知何時未央已經攥住了我的衣襬。

空曠的車站，只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她微弱如遊絲的聲音，清晰傳達到了我的耳畔。

桂宮好像很快接受了我的說辭，有些期待地望向我，眼睛彎成了月亮，只是偶爾也會顧慮地看幾眼未央。

和朋友的愉快聚餐，現在只剩下乏悶，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

“這樣子會讓別人會錯意的，下次不要再做了哦，我們是朋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