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清醉side——

“… 你們說的那個學長，是有女朋友的——不是不是，沒有喜歡的人啦，有的話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好不容易纔向朋友們澄清了，其中也不乏有對我表達過好意的。

如果只是模棱兩可地說有心上人，雖然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拒絕，能更加方便點，但搞不好也會增加誤會。

‘她喜歡的會不會是我’之類的，給別人帶來煩惱總是不太好的，更何況是想要搞好關係的朋友之間。

我可不像某個壞人。

那種人，哪裏好了…

無聲地嘟囔着嘴巴，腦袋枕在曲起的胳膊上。有注意到，底下墊着的課本還是攤開的，抬了抬手肘將其捋平，以防弄皺了。

頭頂，吊扇懶洋洋地上着班，窗外偶爾傳來幾串體育課的哨子聲，在陽光灑下的地方，三兩個細小的微粒，於空中愜意地浮動着。

“你們上週去的，是武田信玄的菩提寺… ”這節是國語課。

日光中，雙手透着粉色，來回轉動了下，似乎想在手心手背看出些不同來。

“因爲江戶時代的檀家制度，菩提寺纔開始在平民中普及… ”記得那時，他是這樣告訴我的。

百無聊賴地扳弄着指頭，想起在部室，他拿筆的樣子。

會在約會的時候，和女孩子講喪葬與寺院的事，大概也只有那個笨蛋了吧。

輕輕握拳，再鬆開，柔和的光，透過指尖。

印象裏那雙手很修長，指節分明，即便是很粗的1號油畫筆，也會變得像玩具一樣。

把雙手相互交疊，輕輕釦上。只是傻傻的，做着這樣沒有意義的動作。

如果牽起來的話…

自己的手，會被牢牢握在掌心吧…

稍微想象了一下。

感覺自己已經變得奇怪。

但別人的心意，還是要好好回應纔對。

但是那種大騙子的話，絕對不要。

“你們… 是怎麼跟他說的啊？”

餘光瞄到了，角落上的署名。

高二A班，一個很認真的男生，在運動會做實行委員的時候認識的。

我只是可有可無的，他也只是玩玩而已。

可人家纔不會接受呢，就算做這些小女生會覺得浪漫的事，自己也沒那麼容易…

“和以前一樣… 雖然很感謝好意… ”

“話說，你不在的時候，好像有個學長來找過你。”“對欸，嚇了一跳的說，還以爲是老師，叩了下教室門就進來了。”

地點是體育館背後，去過好多次，稍稍有些厭煩了。

小心拆開米色信封，雪白的信紙露出的那刻，感覺到了莫名的緊張。

他看待我，在旁人眼裏，原來是這樣的…

我是不會戀愛的，高一那次不算數，所以是不曾，今後… 今後也不會。

…

“唔~ 好麻煩欸。”

即便告訴過自己不可能，但還是會有，心裏的一絲期盼，也許會以這種方式與我和好。

只好把臉貼在桌子上，用冰涼的觸感降降溫。

“欸… ”

帶着雜質，以及泥土的舊垢，因爲雨水的沖刷重新顯露出來。

“因爲看起來像是來帶話的樣子，所以就如實講了。”“是有提清醉被表白。”“以後還是不要說的好嗎？”

“我回來了~ ”

“辛苦了呢。”“本來還想說，清醉要是有了男朋友也不要拋下我們之類的。”“笨，拒絕了告白的那邊也是很心累的，這會兒還開玩笑。”“嗚嗚嗚，抱歉，原諒我吧。”

「明明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卻自說自話地闖進來。」

‘別忘了，你當初甩我的理由。’帶着警告的話語。

胸膛裏傳來一陣刺痛，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就像那場雨。

事到如今才察覺到，也許自己就是這麼遲鈍。

“嗯~ 我沒事的啦。”

就算不能成爲戀人，善良又有趣的男生願意做朋友的話，自己也會很高興的，而且如果是帥哥，還能讓人養養眼。

去體育館的路上碰到了七摫。

“不過他也不怎麼驚訝，只是有點頭疼的樣子。”“嗯，聽說你不在就走了。”“會不會是那個學長某個膽小的朋友，想認識清醉呀。”“不自己過來有點差勁的說。”“確實呢”…

雨後的空氣，清新的和風中伴着植物的芬芳， 一切都變了，但一切，又並不都是那樣纖塵不染。

緩緩展開對摺的信紙。

其實早就預料到，那種笨傢伙可想不出來這樣的…

聽到自己被告白也絲毫不會動搖，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對了，清醉，外文老師讓你去她高三辦公室，拿資料之類的。”

窗外，高高的白樺亭亭而立，樹影綽約，透出些葉脈的光亮。

做朋友就好。

‘用不着你提醒。’

“清醉清醉~ 終於回來了啊。”“今天好像去了挺久的樣子。”“情況如何？”

在厭惡的人面前，展現着與平時不同的模樣，還真有些諷刺。

心跳漏了一拍。

“誰讓你自己攬的活。”

“心羽陪陪我嘛，好嗎？”

“可以叫男生陪你的哦，我想他們一定很樂意。”

“心羽壞壞，到時候肯定會被學姐們團團圍住的，很傷腦筋的啦。”

“擔心的居然是這個嗎… ”

…

高二高三兩棟樓並不相連，由交通筒作隔斷，老師的辦公室在樓層的盡頭，中間要依次經過各個班級。

“今天試了Calbee加豆乳的組合，意外的很不錯呢，清醉要不也試試~ ”

雖說遠不是第一次來，面對許多遞向這邊的目光，縮了縮身子，一點也不像平時的自己，但畢竟不想弄出動靜來。

走廊上人來人往，還好沒有他的身影，會不會，是在教室裏呢…

“這樣啊，心羽也喜歡早餐喫甜食。”

過了B班，前面就是高三A班。

不自覺，把朋友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就是有點擔心會長胖，好像比平時喫得多了點。”

經過教室門，面向走廊的寬敞窗戶略微反着光，心裏一個勁的打着鼓，緊張到有些喘不過氣來。

“嗯… ”心不在焉地應答着。

思緒早已跟着視線，穿過一個個攢動的人影，穿過中午喧鬧的教室，被牽引着，雖不是看慣了的那株白樺，一樣散發出幽寂的感覺，被那細緻的葉脈所牽引。

只是想要遠遠看上一眼…

看上… 一眼

教室小小的一角。

“清醉，怎麼突然跑起來了啊~ 等下我嘛~ ”

風的信使推開行雲，搖動白樺寂寥的枝丫，也扶起了少女烏黑的長髮。

有那麼幾縷，與少年白色的衣領一同，被吹散開去。

女孩俯下身子，姣好的面容，月般恬靜。

葉片如檐下風鈴啾喳。

…

嘴脣微啓，似是在給身旁打着瞌睡的男孩，哼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