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3467 字
——義作side——
到上毛原站的路段上,鄉野的風景多了起來。菜園裏一叢叢,一片片,青澀的果實溼漉漉的,一側,是剛綠的竹,在夏風中瀟瀟作響。
列車駛過幾個不大的池塘,茂盛的柳枝,不像初春那般鵝黃嫩綠,旁兒石榴園裏,花蕾在晨霧中朦朧,淡紅色,在疾馳的車上看得不真切,如霓似虹。
對我而言,這算是場久違的旅行,但其他人在體感上大體是‘去年剛來過’,顯得不那麼有興致。
會寧澗高中一般在高二組織修學旅行,不過高三兩個沒有升學壓力的班級,倒也能一塊兒參加,算一項福利就是了。
“爲啥今年還來這兒啊?”
“你就拉倒吧,之前是誰,因爲能見到好多高二學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 同輩都搞不定,還想釣學妹?… ”旁邊女生們聞言,也一同開玩笑地指摘着這哥們兒。
嘛,收回前言,看來年輕人興致還是蠻高的。
班導兼年級主任的上林老師坐在前面那排,倒是能理解,他特意把班上幾個搗蛋的損友安排在身後,不過自己怎麼也被拿來鎮場子了,帶小孩的事我可不在行。
上林有點無精打采地嘮叨着安全細則,察覺到他幾次想摸索上衣口袋的小動作,和自己掏褲袋時無奈的神情一樣,果然老菸民之間是會互相吸引的。
哦~ 原來這就是我坐在他身後的理由,還得是荒木老師的定理好用。
“義作,咋樣,夠兄弟吧,給你調這兒來了。”鄰座的好友輕佻着語氣,向我使着眼色。
不用你指啊喂,這麼近誰看不到,自己只是刻意撇着頭而已。
… 上次和她一起乘新幹線是多久之前了,六年?或許已經七年了… 久到自己都快忘記她的樣子。
照片之類的,當然從沒看過。
有人說,女人總喜歡翻開照相回憶過去。可我知道,男人只是不想像女人那樣流淚。
百無聊賴地再次看向車窗玻璃,在同一片晴空下,陽光照舊,斜斜地投射着光彩,卻已經找不到,那個只和自己相隔一條走道的身影。不過能確定的是,那道身影正挺直着脊背,亦如往常,美得如一座雕塑。
上午的行程和高二一樣,到惠林寺體驗修禪和茶道,下午開始就解散了,高二那邊則會坐上大巴到別處,不過估計和往年一樣,有很多高二生偷跑出來。
入口前對稱佈置的,是兩座石制經幢,穿過牌匾上寫有‘雜華世界’的垂花門,便算正式進入寺裏。
“… ”
欸,有點不妙的感覺,在人流裏和幾個損友分開了,雍寺也因爲和我們班錯開時間還沒過來。
『… 唔~ 壞心眼~ 前輩肯定也沒喫齋食的說。人家要餓肚子了啦,前輩~ 』後面還附帶了一個貓貓表情。
“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 她會喜歡這樣的詞句吧…
綻着標誌性的燦爛笑容,清醉向這邊輕鬆地打起招呼來。
隱隱還是能感到,在楊楊她們的方向,有這麼一絲視線讓人在意。
「還是沒變啊,這個大意的小鬼。」說來奇怪,被這傢伙麻煩,自己不由得生出些寬慰的感覺。
“哦,抱歉了… ”趕忙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抽開,夏季的校服有些薄,掌心還能感受到殘留的餘溫。
惠林寺的佈局延承正統禪宗,那是從一海之隔的中央帝國南北朝時期發展起來的。經幢由印度的石塔演變,而垂花門於營造法式便有提及,“虛柱蓮華蓬五層”,文人常提‘舍宅爲寺’,用在這裏也不奇怪。
學校在出行前都會通知到,寺裏的齋食可能會喫不慣,所以可以自己帶便當過來。
只能說不愧是元氣美少女,原本喧鬧的廳堂,頓時變得安靜了不少,衆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當然,好奇女孩喚的是何方神聖的,也不在少數。
“前輩~ 這樣說很失禮呢,是和美少女一起哦。”
“哇,前輩們好啊~ ”
“前輩— ”
女生們摟摟抱抱的場面還真是治癒啊,不過看樣子,是她一臉害羞得被其他兩人架着… 憑小春的身高,‘架’一詞,可能還不太到位。
“謝謝前輩~ 手作便當get!”
“ok,來,拿好。”
並非做着什麼傲嬌發言,應該只是單純有點困擾。
楊楊和她那邊似乎有點小騷動,隱約能聽到‘這裏人太多’‘會很顯眼’之類的話,小春則是在一旁傻了眼。
“纔不是呢… 哎呀,被前輩發現了~ ”
掀開蓋子,濃郁的香味似乎沖淡了先前僵硬的氣氛。都是自己拿手的菜色,對味道姑且還是有自信的,要是周圍有聽冰鎮的啤酒那就再好不過。
向廳堂裏用餐的人羣瞥了一眼,也不知是要望向誰,還是要確認什麼。
在列車上雖說用餘光注意到了,不過那時沒發現她白皙的脖子上,首飾的光澤,多添了份成熟感。
“那真實原因呢?怎麼不和你朋友她們一起。”
「小心鮭魚籽漏出來哦。」
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但最後還是放了下來。
她身上是美式高街的橄欖綠長袖t,配上寬鬆的黑色工裝長褲,和楊楊一樣的酷酷風格。今天人很多,不喜歡露出肌膚倒也是一個原因。
「不,就算你壓低聲音用手擋着,估計也難起什麼效果哦,那夥人的耳朵可是尖得很。倒是老老實實待著看完消息啊… 那就沒這麼多亂子了。」
‘叮鈴’,是line來消息了。
轉身張望了下,高二的大巴似乎還沒到,要是清醉在旁邊的話,或許還能嘮幾句嗑,畢竟將來園林山水也是考題。
“能兩個都要嗎?”
“這是前輩從家裏帶的嗎,難道是自己做的嗎?啊,還有兩份欸,就這麼在意人家… ”
“只是大熱天的不想出門。”用商量的語氣開口道,相似的一幕似乎發生過許多次,不過每次敗下陣來的,好像都是自己。
“雖說的確是‘新幹線風’… ”
‘叮鈴’—
出奇的,想象中的話語並沒有到來,她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原本蹦蹦跳跳的公主辮蔫巴地垂着,倒是讓自己有些心軟了。
這傢伙似乎完全無視了周圍那幫小鬼想殺了我的眼神,還有楊楊她們詫異的目光,徑直來到跟前,用手掩着小嘴耳語道。
至於我這邊爲何多做一份…
不,爲什麼又會想到她。
“如你所見,不是我想坐你旁邊的。” 小春散發着冷漠的氣場。
“前輩,不要這樣推啦,有點害羞的… ”
“嘻嘻~ 那我要鮭魚籽和金槍魚的那份~”
“想的倒美。”
最後商量出的結果,還是讓小春坐我邊上了,然後是楊楊,她離得最遠。
那邊應該也看到我了,雖然很想招呼過來,嘿嘿,如果讓楊楊自投羅網的話,可能會更好。
『僧人做這麼多齋飯很不容易的哦,要心懷感激的喫掉。』
當年清醉那傢伙就跑來這兒撒嬌,要走了我多帶來的一盒便當。大概是忘跟父母說了,也可能是她母親辛辛苦苦做好的,讓這個馬虎的傢伙給忘帶了,畢竟以她的廚藝,自己最多也就熱個速食。
不速之客就到了。
“行吧行吧,還是我這隻草食動物比較適合當工具人。”
“不如說是懲罰吧… ”
正想隨便找個位置,不覺注意到了一旁三個女孩子的交談聲。
嘛,到頭來,還是被她牽着鼻子走。
清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之前的氣氛一掃而空。
所以說,最想避免的就是這種情況啊…
剛纔那個,大概只是錯覺罷了。與其聽一個沉悶的男人,在這兒傻傻發着無聊的見解,她應該更樂意看帥哥在球場揮灑汗水。
儘量不去在意這令人如坐鍼氈的局面,以及她吐息中帶着的溫度,拿出了自己從家裏帶來的貨色。
清醉一副小朋友收到聖誕禮物時的樣子,把便當盒抱在胸口上,有些興奮地蹦躂着,亞麻色的辮子輕輕晃悠。
小鬼們吵吵嚷嚷地湧了進來,參事和幾個行腳僧大概早得知會,看樣子還是有些嚇到了,不免讓人感到滑稽。
“… ”
“高二不是有集體安排的嗎,齋飯也沒有喫,學好的事情不做,學壞倒是在行。”
『好了好了,我帶了兩份,你什麼時候到?我會給你帶出來的,別來高三這邊添亂… 』
“那爲啥不讓楊楊坐過來啊… ” 有點失落地翻着書包。
“欸~ 原來前輩這麼受歡迎嗎,旁邊的學姐們都好漂亮哦。”
『前輩前輩!有沒有多的午飯!人家沒帶的說,嗚嗚嗚~ 』
“看起來好好喫的樣子,前輩該不會是在新幹線上推銷的乘務員吧。”
自己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畢竟相處太久,和這傢伙在一起,距離感就容易失調。清醉可能有點嚇到了吧,被只比自己大一歲的人這樣說教,多少會不高興。準備接受她諸如“要你管”這般的回擊。
“這個是的鮭魚籽和金槍魚便當,都是事先醃製過的熟食。還有這個,Fukagawa Meshi,算是東京特色菜,用味增燉的蛤蜊蓋飯。”
“她們都和自己的男朋友或者曖昧對象一起有預定了,所以今天下午就變得孤零零了… 雖然有很多男生來約人家,但還是覺得和前輩一起比較安心… ”
回味着茶室裏信玄餅和抹茶的餘韻,跟隨班上的同學,結伴在廳堂落座。
小春和楊楊都是很溫柔的人,能和她們交朋友倒是件好事。
在這傢伙說出什麼了不得的話之前,趕緊起身把她支到外頭。
“話說,你要哪個?”
打着字正準備投降。
“想到了,我決定,獎勵前輩下午和我一起逛街,就當是午餐的謝禮了。”
感嘆寺中庭院“月到風來”或是“水以留空,煙波聚分”,大抵是好過‘真厲害啊’,可惜四下無人能言說。
還是拿這個小妖精沒轍,雖說本來就是給她準備的,但總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