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3441 字
——義作side——
類似東京的昭和通,街道兩旁密集排布着各色居酒屋、餐廳和娛樂設施,Pasela的招牌隱藏在一個個打着‘折扣’或是‘大賣’的廣告海報中。
在錢包裏剩餘不多的大鈔中取出一張,遞給司機後便匆匆下車。
將近三十分鐘裏,小春沒再傳來什麼別的訊息。這傢伙不報個平安也不提後續,發來的消息裏同樣既不含要求,也沒有期待,只大概闡述了下情況。
該怎麼說,這種做事做一半的感覺倒也像鹿巖的風格。
店門口只零星地站着幾個立牌,上面印着不同風格的房間圖片,除此之外,便只剩店員臉上那一塵不變的營業笑容。
「看樣子是已經進去了… 」
大概從一開始就是個愚蠢的錯誤,自己不可能對着隔音門一間間探查過去,何況只要適當想象一下,要是未央真在裏頭,不速之客推開門後和幾人面面相覷,簡直沒有比這更傻的場面了。
不過外人而已的我,到底要以何種身份自居,對她說‘我們回家吧’,或是對那羣小鬼喊‘別纏着她’?
就根本不應該過來,僅憑胸中不知名臆想的擅自發作,便腦袋一熱…
直到這會兒,自己才隱約察覺,清醉她,可能會很不滿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祈禱這邊沒有發生什麼。
“先生,一個人?是有預約嗎?”
“不,有朋友在了。”
“哦,房間號是多少?我帶您… ”
“不用了。”
上到二樓,窄窄的中庭邊上有一排五連坐的轉椅,各自配一臺大寸的顯示器和手柄,街機區兩旁,各式粗點心塞滿了一牆的貨架,木製的檯面下吊着幾個寫有‘祭’字的紅燈籠,小寸的電視堪堪擠在架子中央的冰箱上,傳來足球賽事的轉播聲。
小春坐在復古風的吧檯前,漫不經心地刷着手機裏的漫畫,一旁是煮咖啡的中年店員,機器微弱的嗡鳴,被溢出房間的滾滾聲浪蓋過。
“佑… ”
小春抬頭掃了一眼,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來,應該是有所預料。
“擱着嘲諷我嗎,倒是你,不過去打個招呼?”
也就不再有痛苦、成長、激情,與未來…
“嗯。”
“你的歌呢,不回去嗎?”我問小春。
…
“… ”
“不問嗎,和誰一起唱歌之類的。”
“… 和未央在一起。”見我不說話,她又補充道。
滾燙的熱水混合着研磨好的咖啡豆,伴隨苦澀的甘醇在空氣中瀰漫。
‘儘管我們已不在此處’
他帶領着她看清,我不過是未央一廂情願的希冀。
“… ”
見對面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即便不大情願,但還是自己這邊先開口。
“小姐,你的Cafe Breve,請慢用。”
咖啡機嘀嘀地響着,水溫慢慢上升,冒出縷縷白色霧氣。
是啊… ‘如果你痛苦的話,我會來救你的’,會有某個少年,如此對她訴說吧。
“小春… 楊楊和你一塊兒來的?”我拐彎抹角。
“… 你們幫她發的短信,對吧。”
‘那種未來從未出現’
‘曾幾何時心中描繪的’
“… ”
定格了的心智,再沒機會和她一起領略路上的風景。
店員大叔慢條斯理地用絹巾擦拭着器皿,水壺嘟嘟地冒着泡。
“楊楊提議來這兒的,恰好遇到,不,總之就是碰到了。是高二的幾個男生,裏面好像還有個之前來班裏找過她的,其他的我也沒見過。
“扶風,午餐的便當,她帶了兩份。”
小春按下鎖屏鍵,終於轉過頭看我,“我要是不說的話,你們兩個悶油瓶,大概誰都不會問,誰也不會主動提吧,這種事。”
“在裏面唱歌呢… ”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似乎輕鬆了不少。
所謂的成熟冷靜,不過是壓抑與理性交織的而成的麻木。
她又低頭看向手機,回答地有點冷淡。
“你來了,扶風。”
‘再過十年 或是百年’
瓷杯擱置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春話語剛落,叫座和鼓掌的聲音從某個包廂中傳出,接着是一段經典的前奏響起。
我倆都想走的來着,可還是拗不過楊楊,說想要看你反應。嘛,要怪你就怪楊楊吧。”
我和她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聲音的方向。
…
“午休的時候,她跑來找我和楊楊,問知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那時候,我看她的表情,失落得讓人心疼。”
“看起來花了好大的工夫。我倒想嚐嚐來着,可惜是留給你的,不過,最後還是浪費了。”
既然有楊楊在,自己倒是能稍微放心了。
“… ”
“謝謝。”
在零食架子上挑了根美味棒,拋向空中讓其旋轉起來,隨後穩當地接住。
“這個,算她們包廂頭上。”朝小春和店員大叔那邊揚了揚下巴。
“是她的歌哦,不留下來聽完嗎?”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不可抑制的想象…
年紀稍小些的男生們調動起了氣氛,女孩起初有些靦腆,但也逐漸不再拘謹…
各色射燈投下迷離的光,妝點了她烏黑的秀髮,勾勒出朦朧的側臉…
大概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未央就已經做出了改變,能好好地交朋友,變得開朗。
她並不需要我。
“你不是閒得很嗎。”小春追問道。
下樓時才發現,一旁牆壁上,掛滿了被來時匆忙的自己所忽略的,昭和年代的各種照相。
暗沉的木紋與深色啞光漆,倒挺契合整家店的風格,從黑澤明的《七武士》,到小林正樹的《切腹》,文藝得令人傷感。
“我可是翹了約會過來的。”
“… ”
“… 義作,你知道的吧,她對你… ”
小春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緩緩的,可還是追上了自己的腳步。
打消了留在樓道里聽她唱歌的念頭。
到了晚上,旅舍那緊鄰玄圃後池的圍牆外,燈火漸熄,只是夏夜的青空下,暮色未深。
倚靠在有些年份的石磚牆面上,夏風將煙跡吹斜。
畢竟是高中僅有的機會,不,特殊到說是一輩子僅有也並非不可,在即將獨立前,沒有父母,沒有多少約束,和如此多的同齡人一道的這場遠行。
“謝謝,我會記住的… ”
你會怎麼回答?
“何況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 偶爾放一放也沒什麼問題。”
一牆之隔的庭院裏,又刮過一陣竹浪,簌簌的,有細長的葉子飄向空中。
只能深吸一口,將胸中雜亂的思緒,一併隨着煙霧化在空氣中。
“哈哈哈… 還真有點。”大概是今天聽到最詼諧的話了,出自這個和自己鮮有交流卻年齡相仿的班導。
“老師也來這兒偷閒?”
“哦,多謝。”
“… ”
一直用的是便宜塑料貨,打不着也就扔了。
上車那會兒打的招呼,想必就是兩人今天最後的交談。
我陪笑了聲。
自己並未回去,即便明知是無謂的等待。
“‘和平’的鐵盒嗎,品味不錯。”他擺了擺手,走到一旁,隨意找了個角度挨牆倚着。
我得想起來,這很重要,這是今天最後的解藥。
“是呢。”
注意到的時候,指尖那點已經悄悄燃盡。
“哦,上林先生嗎,這麼巧。”直起背來,向那邊微微頷首。
“一個人也別呆太遲了。”
乖乖湊了上去,倒是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回憶起大學時光,我不厭其煩地給她發短信,幻想能等到回覆,我會一直等從十點、十一點、到凌晨,直至再無法安眠。
嘛,她倒是會大大方方戴上我送的禮物,但今天好像還一直沒回消息。
“鐵盒的煙氣挺滿的,不過香有點勾多了,容易膩。試試我這個。”
難免會讓人悸動,
上林大概沒什麼訓導的意思,我也默契地放鬆下來。
當時,說了什麼?‘早上好’?
依然有情侶出入,似乎並不在意時間早晚。
不怎麼盛的杏樹底下,藉着對方手上微弱的橘紅色火光,勉強辨出來人。
“扶風,一個人?”
“不,還挺高興來着,放下教室裏的身份,和年輕人們一起出來旅行,蠻不錯的。感覺人都年輕了些,也能跟你們一起成長——哈,聽上去像是老生常談的話,不過的確是事實。”
這會兒… 那就道聲晚安吧,不過天色還沒那麼晚,晚上好?有點重複的嫌疑。
我只是有點被這種氣氛感染,忽然的,想和未央說說話。
“沒女朋友嗎… ”
“像個失業遊民一樣。”
“要走了嗎,老師也挺辛苦的。”
兀的想起了清醉,那傢伙倒是送過我一支Dunhill,可自己一直沒拿出來用。像是不願有什麼東西,因此改變… 還真是個彆扭的人。
叼上遞來的黑標,在褲兜裏摸索火機的時候,上林先生已經擦着了他那隻煤油輪。
“… 那羣小鬼,哪裏管的住。”
噪鵑吹起了長串的口哨,如漸進曲般,一下子又歸於沉寂。在琢磨着它的去向時,遠處枝頭上,忽地葉影攢動起來,卻也只能讓人望見漆黑的樹蔭。
先是一如往常地,叫我的名字。
但那幾個字,每次聽你喚出聲,都感覺過於可愛了,所以稱呼姓氏也是可以的。
接着是收到你禮貌又真誠的問候,想知道你會糾結用‘晚上好呀’,還是‘晚上好呢’這樣的尾音。
從指尖飄出的縷縷白煙,逐漸稀釋在了晴朗的月夜下。
一顆心一點點安穩下來,隨着自己的臆想,安穩又平靜,這種我用了十年的方法。
夜深了,翳然林木,葉影瀟瀟。圍牆頂堆壘的灰瓦,縫隙之間透出隱隱月色。
不知什麼時候,月光拉長了兩個人的影子。
“找到你了。”
沉浸於幻夢中的自己被這道聲音驚醒。
“很美的庭院,
好開心,能在這裏見到你。”她對我笑。
“… ”
我說不出話來。
在她面前的自己,似乎永遠擺脫不了這股青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