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3344 字
——義作side——
我和清醉的位置更靠門一點,所以就先出來等着了,不過座位不是連着的嗎,不知道這倆人在幹什麼。
走出影廳的雍寺,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夕則相較剛見面時,反而來得拘謹了點,亦步亦趨地跟在雍寺身後。
喂喂喂,你倆這一看就沒少親熱吧。
“霧月學妹,覺得我的選片如何?”雍寺很快打起了招呼。
忽然有點不想讓這貨接近清醉了。
“我覺得很棒哦,大炮隆隆隆的,還有噠噠噠的槍聲,地雷‘砰’地炸開的時候,會嚇一跳呢~ ”
她兩隻手一會兒作飛機一會兒當坦克的,槍林彈雨的擬聲詞在她那兒都會變得可愛起來。
不禁莞爾,其實也沒必要回答地這麼認真吧。
“這樣嗎~ 霧月學妹能喜歡的話是最好啦。”雍寺套起了近乎。
雖然明知道和小傢伙相處,最後都免不了寵着她,不過這才過了多久,你倒是問問哥們兒我的意見啊…
明顯能感覺到清醉有變得活潑起來,輕快地邁着步子,一不小心就走到前頭去了,時不時地還會蹦躂一兩下,裙襬跟着翻飛跳動,就像平常學校裏那樣。
大概是一起的人都比較好說話,不用顧慮那麼多的緣故。
“小霧月從影院出來之後,就一直很開心呢,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夕帶着慈愛的笑容看向清醉,雍寺則是不懷好意地瞥向我這邊,這貨估計還惦記着兩人在情侶座上的拌嘴。
“欸?… ”
清醉的腳步忽地頓了頓,稍顯有些慌亂的樣子。
淺亞麻色的頭髮絲絲透亮,沐浴着陽光凝成的露。
“開心什麼的… ”
安靜的風,把一縷髮梢,吹斜在了雪白的臉頰上,她用手撥弄了一下,漂亮的眼眸不合時宜地看向我這邊。
剩餘的,獨自一人,僅僅只是麻木罷了。
漫無目的地加着油門,並不是去往公司的道路,自己早已失去了方向感。
因爲她,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確認手機裏的收信。想知道睡着的時候,她會不會突然的,來和我聊天。
桶也是借來的,沾有泥土和雜草的桶壁把她裙子的一側蹭得有些髒,拉環上的泥巴,不知什麼時候,也被她給蹭到臉上去了。
爲什麼,又會想起她,一遍又一遍地…
偶爾清醉會過來蹭飯,偶爾回老家陪媽媽看爛俗電視劇,偶爾和三五老友出門野釣,偶爾在想她的時候,自己纔有真正活着的感覺。
燃燒的煙霧中,記不起她的樣貌,恐怕,就連名字都將淡忘。
《窄門》裏的那種離別對愛情的補完,彷彿紮下了有毒的根系,鬱結出的,是對凡夫俗子而言,徒增痛苦的果實。
懦弱到極致的狡猾。
重新回到,沒有她存在的,真實…
……
原來剛纔那,僅僅只是一瞬。
四人形成一幅微妙的構圖。
… 可我不知道未央在哪兒…
“… 給予國際編號1703,並命名爲Nanmadol… ”
屋外的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顫抖地厲害。
也許是分手前的那幾個月,期待她能回頭看自己一眼,期待前一天發出的消息,她能因爲可憐我而回信。想知道,在無數條信息石沉大海之際,她會不會看到僥倖殘餘的。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她不會再在老家的那幢小房子裏等我,不會再像兒時一樣小義小義的輕聲喚着我… 她或許已經結了婚,或許畢業後去了國外,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我也不再是那個不穿鞋子就在馬路上奔跑的小孩,會把破了的襪子揣兜裏,想着以後縫好了還能用… 只要輕踩踏板,燃油引擎急速轉動的轟鳴便會隨之尖嘯。
雖說如今就算想問後續也沒轍,不過以後總歸是有機會的。
不再像之前那幾次,只是眼前一瞬的畫面,或是一小個片段。如今不僅到了能自由行動的程度,自己甚至已經驅車行駛了有一段時間,而且根本得不到任何有關返回的信息。
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氣息,和灰暗的天光一起,壓抑着胸口。
要說有誰會不合時宜地打斷這段自白,就只有雍寺那貨了。
像是詭譎的喀爾巴阡山脈中的一場日落,太陽掙扎着投出最後一點光芒,留給那位公爵的古堡以嶙峋的身影,隨後,鋪天蓋地的黑暗,帶着漫天的鴉羣席捲而來。
可即便擁有了幾噸重的玩具,自己甚至,還比不上當年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孩,那個你會在月色下爲其開門的倒黴蛋,會接過他手中髒兮兮的破襪子。
車上的廣播裏,各個晨間新聞臺都播報着颱風最新的動向。
可不管怎樣開關鎖屏,只有空蕩蕩的頁面彷彿譏諷着自己,什麼都沒有,什麼都… 一切不過是自作多情。
‘下次晨跑的時候會還的啦’,不過我知道,這貨在休息日就純純是隻大懶貓,大爺估計是指望不上她了。
垃圾的廣播聲依然嘈雜,可也許這纔是真實。
當年的自己,至少知道她家的方向,不會迷路。
真的,不想留在這兒嗎… 積累了近十年的時間和記憶,與父母的,與清醉的,與朋友們的,以及和她短暫的戀人時光,要是捨棄了的話…
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便回到了這段擁擠的上班路,沿途收聽着垃圾音質的車載廣播。
有人說,當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一個人下館子,一個人蹲在路旁抽菸,一個人在小小的陽臺,看向那片沒有星星的夜空,也就辦完了成人禮。
能不能,去找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不清路前方飛來的,是塑料袋還是什麼別的東西,打了個方向盤躲避開去。
……
記得有一次喝得很晚,正巧在興頭上,可下酒菜卻喫完了。
像是有種被拋棄的不甘,像是想到‘再多給我一些時間’之類的話,自己聽了都不免苦笑,這幾個月來不也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不曾改變嗎…
可我知道,那不過是句屁話。
你也許,就在這座偌大的城市某處,也許同樣趕在上班的路上。
雖然一直掠在海面上,還未登陸,可那從建築物間隙吹來的勁風,打着旋,遊蕩在街道各處,與枯枝敗葉一同尋歡作樂。
到了分流的入口,我駛離了主幹道,去往車流更少的高架路。
好想見你…
以前大學的時候,偶爾會參加辦在她公寓裏的小型酒會。她那地方屬於高檔住宅區,有一條河流過,綠植佈置得也很好,春天還能在樓下賞櫻。
放映結束那會兒,清醉要走了電影票的存根。一開始還不知道小傢伙要拿來幹嘛,不過解散前,她給我們每人都變了一隻千紙鶴出來。
原來這傢伙以前晚上散步的時候,有認識一個夜釣的大爺。今天過去碰碰運氣,恰好遇上豐收。
不經意間,思念成災。
說是因爲這家影院的票據顏色很好看。
愈加明顯的排斥感,雖有察覺,也許某一天就會被‘彈出’,回到自己本該在的‘真實’,但沒想到來得那麼突然。
毫無新意的,平凡的真實。
“和大家還有前輩一起,當然會開心… ”一如往常的開朗音色。
你還好嗎?
興許是夏風太過調皮,不聽勸阻般的,吹亂了她的額髮,任憑女孩怎樣梳理,都難以看清其後嬌小的臉蛋。
早餐的煎蛋在口中滑落。
內心澀索着,在退縮,在害怕。
“早八點,氣象廳再次將Hinnamnor升爲猛烈颱風,聯合颱風警報中心亦再次將其升爲五級超級颱風… ”
今天開得比起平時都要快上不少,想要找個地方靠邊停車,或者乾脆一口氣趕到公司。因爲完全沒把握,自己會不會在什麼時候,就突然暈眩過去。
和你再也不曾相遇過,也許這個時代,比歌德當年更加殘酷,不留餘地和幻想,只剩絕對的真實。
交錯的時間只讓自己變得更加懦弱,被風颳來的葉片貼在窗玻璃上,抽搐幾下之後,終是如浮萍般被剝離。
‘返回’嗎,想不到在自己潛意識裏,已經成了那邊的居民。
不妙的預感還是應驗了。
不過確實和捉知了差不了太多,她手裏提着個桶,是去的時候不曾帶着的。
要是自己來到這兒,只是作爲一名觀光客的身份,就算去見了你,就算和你說了話…
颱風要來了。
即便是那個過往的延長線,即便未來無法更改…
下意識地,不,或許只是一廂情願地認爲,目前的狀況與前些日子發生的沒有什麼不同,不過又是一場臨時的錯亂罷了。
‘大勝利~ ’記得再次進門的時候,她是這樣宣告的,像是暑假裏捉了很多知了回家的小學生。
凌晨時分開業的便利店並不近,旁邊則癱着因爲替女孩子擋酒,而一個個人仰馬翻的男生們,但清醉說她有辦法,說着便要下樓。
…
可畢竟太晚,不放心女孩子一個人。我屬於擺爛的那批,而且酒量也還行,不過爲避免引起誤會,還是叮囑了幾個學妹一起陪她去。
大爺送了幾條石鯪和一條赤眼鱒,還有很多網兜裏的小蝦小蟹之類的。
“啊咧,只有‘前輩’是單獨的嗎?”
其實,也見到過你,都是在夢裏。
夢到你站在高高的楊樹下,陽光很溫柔,你開心地笑着。夢到打雷那天,教室裏停了電,我悄悄地牽起了你的手…
要是之後還會回到那所高中,回到那個高中生的身份,就應該沒什麼關係了吧。
原本在餐桌上喫早飯的工夫,電視裏同樣正播放颱風的消息,聽着主持人唸到它的國際編號:‘17… ’,亮光在眼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