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US TRACK
《虛軸少女》 · 藤原佑 · 1.5萬 字

虛軸病院~最後一葉~

一
寒冬將至的十一月。
故事就發生在吹起秋風的這一天。
在這家醫院值勤的城島晶醫生一如往常,來到病房巡診。
「有沒有好一點?」
病房裏——少女在白色的病牀上挺起上半身,看着窗外的遠方。
「今天的午餐好像沒喫完喔,硝子。」
名叫硝子的少女,緩緩面對醫生。
她是個皮膚白皙的女孩子。
肌膚不見生氣,只有綁在頭上的緞帶發出潤澤的光芒,顯得相當突兀。
過了長達半年的住院生活,已經身心具疲的硝子瞥了露出諂媚微笑的晶醫生一眼。
然後惡狠狠地開口:
「少跟我裝熟,不準隨便叫我的名字。」
「啥……」
說他在裝熟真是太過分了。
晶醫生和硝子是堂兄妹,兩個人都姓城島。他是擔心病倒的硝子,爲了她着想,才讓她住進自己工作的醫院。
「妳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呢。」
醫生恢復鎮定,繼續陪笑——
「醫生今天的心情好像也很好。看到我日漸衰弱讓你那麼開心嗎?」
外面是隔壁房舍的紅磚牆。
硝子微微低下頭,然後再次看向窗外——自嘲地笑了:
晶醫生和舞鶴小姐在四〇四號房前面站定,敲了幾下門。
「那條藤蔓的葉子。」
幾經波折之後,晶醫生走出病房,重重嘆了口氣。
住院病患直川君子在牀上挺起上半身迎接兩人。
「首先是直川小姐吧。」
「我看看……」晶醫生看著書名念道:
「真是的……連我都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沒有這回事。妳的病已經好了。」
「你看那個。」
「那你幹嘛一直傻笑?職業笑容?其實你心裏很不是滋味,恨不得我趕快死掉,好減少你的工作吧?」
見到殊子媽媽聳肩抱怨,硝子不禁冷笑。
「啊、你看,又一片。」
「用妳最拿手的催眠術操縱我的心就好了,媽媽。」
「沒關係的,醫生,你不用說這種話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救了。」
硝子輕聲說道:
所言甚是。
由於舞鶴小姐率先移動,晶醫生的疑問就這樣被擺到一邊。他自己都說了,巡診還沒結束,所以也無計可施。
「請——進——」回應拖得老長。
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像是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裏。
「喔,妳在看什麼書啊?」
不過在這個即將進入冬天的季節,葉片有一半已經枯黃,而且每一片看起來都弱不禁風。
硝子卻是超級毒舌。
「不過即使操縱我的心,我的病一樣不會好就是了。」
「藤蔓上的葉子掉了——這下子只剩六片。」
不過直川小姐還是毫不介意地笑着將封面秀給晶醫生看。
「內容啊——是主角煌開着自由到處旅行的故事——」
「聽說今晚會有暴風雨……到時候藤蔓上的葉子也會掉光吧。看來我的壽命就到今晚了。」
「倒是你,又被那個病人打敗了?真是活該。」
她輕描淡寫地回答。
他從看過無數病人的經驗裏,切身體會到這一點。所以她不但喫的東西變少,還這樣一心想着「自己會死」——
硝子這麼一說,晶醫生才發現有條藤蔓從地面沿着牆壁向上爬,上面長了葉片。
「……吵死了。」
晶醫生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舞鶴小姐單手拿着病歷揮了幾下,然後對着晶醫生嗤之以鼻:
晶醫生聽到硝子這麼說,忍不住皺起眉頭。
「……咦?」
「……『煌之旅-the coordinated world-』?」
「你在說什麼?我是因爲割腕成癮過頭,甚至把自己的手切斷了,你應該知道吧?」
「書名是——這個——」
晶醫生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不過立刻將疑慮拋在腦後。
「咦……妳說什麼……!」
「不要說那種讓人不知道算不算依照本篇設定的話好嗎!」
晶醫生專注地盯着牆壁發問:
「而且我現在只要一遇到心煩的事,晚上還是會拿着剃刀在義肢上割來割去喔。」
硝子的媽媽如此說道,聽起來相當疲憊。
「誰會這麼覺得!」
晶醫生反手關上門,便聽見等在走廊上的護理師以略帶諷刺的聲音開口:
「這段很傳神喔——『在充斥着廢物駕駛的古夫的宇宙裏,一架自由(注:Mobile Suit。專指被貫穿胸口,駕駛員也不會死的機體)緩緩向前飛去……』」
「……巡診還沒結束。下一個病人是誰?」
晶醫生笑着詢問最喜歡看書的直川小姐。明明沒什麼興趣。
藤蔓的葉子在十一月微寒天空拚命忍受秋風吹襲,還是一片一片掉落,和她的模樣恰好相反,卻又有幾分相似。
「哎呀,被我說中了?你真沒用。」
「……嘖、真是個無趣的男人。你就是這樣纔會沒人氣,明明是主角。」
封面印着以可愛的筆觸繪製的彩圖,旁邊加上書名。
「呼……」
「這是怎麼樣的故事?」
「爲什麼房號都是那麼不吉利的數字啊……?再說這裏可是一樓。」
然而——
二
「是啊,怎麼了?」
總之卑鄙的晶醫生用假咳將一連串的譴責矇混過去,從舞鶴小姐手中搶過病歷說道:
忽然——硝子面帶微笑。
「怎麼會開心……」
六片。藤蔓剩下的葉片數量。
晶醫生不由得皺起眉頭。
「……咦,義肢?」
「不用連這種設定都搬進來吧……」
「……妳在跟誰說話啊,舞鶴?」
「會在意這種小事就證明你的個性真的很差。」
她只要看到晶醫生痛苦或煩惱的模樣,就會開心到無以復加。
硝子露出冷笑,以本篇中只有某人會用的討厭口氣說話。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
放在薄被外面的雙手,中間攤着一本文庫書。
晶醫生無言以對。
「四〇四號房的直川小姐、四〇九號房的皆春小姐、四九四號房的姬島小姐、四四九號房的柿原小姐,就剩下這四個人。」
「那個是指?」
說話的人是在這間醫院工作的護理師——更正,是護士小姐,舞鶴蜜。
「等那些全部掉光時,我也會死。」
他心想,早知道就不要問了。
至於姓氏和硝子不同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只有不會做人的人才會追問別人家裏的私事。更何況這原本就是平行世界的惡搞短篇,所以會發生什麼事情都很正常。請接受。
她留着一頭細軟的短髮,戴着眼鏡,名叫速見殊子。
「……這孩子真是的,最近老是說這種話呢,醫生。」
「什、什麼無所謂?」
「不用搞出這種新設定!」
治療疾病時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求生的意志。
「嗯。這是衝擊文庫現在最受歡迎的作品——」
「話說我實在不喜歡護理師這個稱呼。當然是叫,護士小姐。比較可愛啊。開什麼玩笑。我完全不覺得哪裏性別歧視了。」
媽媽的正職是催眠師……不知道收入是怎麼來的。
「哎呀醫生,你好像挺沮喪的?」
晶醫生喫了一驚。因爲硝子的病一點也不嚴重,以醫學角度來看更可以說是已經痊癒。再來只要等硝子找回活下去的動力,應該立刻就能恢復——
「算了,無所謂。」
舞鶴小姐笑了起來,聽起來像是欺負媳婦的小姑。左臂的義肢無力垂在一旁,隨着她嗤笑的動作微微搖晃。
「吶,你覺得會在義肢上割腕的女生如何?不覺得是種新的萌點嗎?」
「停!不用念出內容沒關係!從各方面來說都很不妙!」
晶醫生連忙阻止她。
「嗯,呃……妳的身體會不會不舒服?話說她生了什麼病?」
舞鶴小姐面無表情地回答:
「受到父母虐待渾身是傷。」
「……我說爲什麼只有這種部份遵照本篇……」
「可是沒關係。君子很堅強的。」
不知爲何,舞鶴小姐洋洋得意地如此斷定。
「而且虐待她的家人已經全都不在這個世上。」
「…………妳……算了……我不管了。」
晶醫生一臉放棄的模樣。真是的,這種程度還只是牛刀小試。
「還好嗎,君子?傷口會不會痛?三餐有沒有正常喫?不可以熬夜過頭喔。」
「嗯,我沒事——舞鶴小姐對我最好了——」
「妳……妳在說什麼!這純粹只是工作!」
直川小姐輕描淡寫地開口,害得舞鶴小姐瞬間滿臉通紅。
大家都看得出來她有多高興。
「別說這麼多廢話趕快來量體溫。還要換繃帶呢……喂,你幹什麼,誰準你碰君子了!我還要幫她換衣服,滾出去啦這個變態!」
鏗。
「……痛!」
舞鶴小姐在細心照顧直川小姐之餘,拿起放在一旁的時鐘砸向晶醫生。哎呀哎呀,到了這個地步,看來是沒辦法指望舞鶴小姐繼續幫忙了。
「妳願意原諒我就好。」
晶醫生連忙設法挽救,但是就在此時。
病人——皆春八重坐在牀上,看着電視。
「沒有耶……大概是先斬後奏吧。」
「有沒有……徵得同意啊……?」
『大氣啊,彈奏交響曲吧!』
這是他的真心話。
「不、撫子黑透了!」
……有沢老師對不起。
「該不……會……」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
芹菜小姐在故事裏算是最正常的人,有她過來幫忙實在是件非常值得感恩的事。
畫面一轉,身穿襯衫的殊子不知爲何拿着指揮棒挺身站立:
聽到晶醫生的問題,芹菜小姐便看向手上的病歷。
背後傳來一個顯然不太高興的聲音,讓他嚇得肩膀抖了一下。
「真是沒辦法……」見舞鶴小姐高興成那樣,晶醫生也不好意思生氣,只能嘆口氣,把舞鶴小姐丟在這裏,走出病房。
「第一集那是什麼結局!過分!」
「八重,妳在看什麼?」
「啊、嗯。」
然而,另一方面。
「……太過分了。」
話纔剛說完。
芹菜和皆春兩人一聽見這句話,臉色大變。
「就是啊。」
看見晶醫生的微笑,芹菜小姐臉上微微泛紅。
「路線不一樣!別人的是全裸的肌肉猛男,我們的是人偶狂反社會精神異常喫人肉的媽媽還有無法溝通的爸爸!」
「就是啊!什麼嘛!小晶每次都這樣,滿嘴藉口……!」
「一直相信的結果卻是那樣!」
「這個星期剮開始的『虛神!』。」
再搞出更多莫名其妙的梗就糟了。
儘管有些尷尬,晶醫生還是大口做了幾次深呼吸,接着敲門把門打開。門一開,病房裏便傳出輕快的音樂。
朝熒幕看了一眼,晶醫生不禁啞口無言。
電視裏那個長着野獸尾巴的少女——是硝子。她鼓起臉頰,以鬧彆扭般的語氣說道:
晶醫生關上病房的門。
「咦咦!」
「……如果……」
「好吧,既然小晶這麼說……」就原諒你好了。她輕聲唸唸有詞。
「如果是像妙音、護久夜那種定位的角色該有多好!」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啊。」
搞什麼。
「一直祈禱還不是沒用!」
「那麼……下一位病人是誰?」
「是……是啊。反正只是問診,知不知道病名都沒關係。」
「不過小芹過來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芹菜小姐發起颯來相當恐怖,所以晶醫生的慌亂溢於言表。
熒幕上有個女孩子。
「是皆春八重。病症是……」
不知爲何,那個女孩子飛在空中——而且還有一條毛茸茸的可愛尾巴,搖來搖去。
——然而。
「而且妳們想想,兩部作品也是有共通點……」
彷彿是被皆春同化——輕聲低語。
晶醫生連忙否定。而且如果她是撫子,自己就是啓太。是散佈猥褻物品罪的慣犯。自己可不想變成那樣。
「你說有什麼共通點!」
「呃……那個……」
晶醫生看着病歷,沒想太多就唸出聲來:
「咦……啊!」
「妳在看什……」
「……新的動畫節目。」
皆春掩臉啜泣。晶醫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咦?」
無計可施之下,他只好向芹菜求救。
「那個、小芹……設法安撫她一下……」
糟了。晶醫生心想。
芹菜小姐低下頭來。
「沒錯……哪裏有救了!」
「呃、就是……對了!都有很多變態登場!」
唸到一半,芹菜小姐便以刺耳的尖叫聲打斷他。
「說、說得對!好險好險……!」
音樂是從電視喇叭傳出來的。
『……笨蛋啓太……不對,是笨蛋晶~~』
「咦?」
她抬起頭來,瞪着晶醫生:
她是森町芹菜。是晶醫生的青梅竹馬,也是這家醫院的護士之一。
「得另外叫個護士小姐代替纔行……」
唸到這裏,芹菜的聲音便停住了。
「如果,我也是個更有魅力的配角……!」
皆春帶着一臉怒意,狠狠地瞪着他。
「什……什麼?」
仔細一瞧,不知不覺芹菜也和皆春小姐一樣,咬着嘴脣,聲音顫抖:
「就是說啊。太過分了。我……我也一樣……」
「等、等等……」
「我說……小芹?」
「是怎樣的節目?」
「我應該……應該值得更好一點的待遇吧!沒錯,至少……至少應該像撫子一樣!」
「這是把我當成代替品囉,小晶。」
「就是說啊……」
「咦……是嗎?」
芹菜小姐大概什麼都不知道吧,只是天真地詢問皆春。
「嗯?怎麼了?」
「……好了好了,現在是巡診時間。皆春小姐,把電視關掉吧!」
晶醫生終於想通那幾個字代表什麼意思。幸好幸好。
「不可以把那麼沉重的設定搬出來!」
「不行——!」
「……我可是看你有麻煩,特地過來幫你的。」
聽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吼着非常不妙的話,晶醫生試圖制止。
竟然是崛江的聲音。
晶醫生差點犯下剛纔舞鶴蜜的愚蠢過錯。
演技相當逼真。
「小心一點,小晶!怎麼可以隨便把那種烏煙瘴氣的設定搬出來呢,壞毛病。」
抄襲也該有個限度。得儘早關掉電視纔行。
「我看看……姓名,皆春八重……感染症……?原因是援——」
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一名身材高眺的護士。
聽見芹菜的回答,晶醫生不由得臉色發白:
「妳——」妳跟我說也沒用啊。
「笨蛋小晶!滾出去——!」
「……痛!」
卻被盛怒之下的芹菜踢飛。看來已經力不從心,晶醫生只好飛也似地逃離病房。
「唔……爲什麼這家醫院的病人都這樣……!」
落跑的人還敢講這種話,可見他的人格有多卑劣。
話雖如此,不知爲何似乎還想乖乖巡診,嘴裏一邊嘀咕,一邊直接走向下一間病房。
「我看看……姬島姬是吧……」
總之,從前幾次的經驗看來,這次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不過晶醫生甩開這種不祥的預感,心想這次一定沒問題——然後敲了敲門,把門打開。
「姬島,有沒有……」
然而。
「哼哼哼哼哼!來得好啊失敗作!」
「哪裏不……咦?」
聽見奇怪的笑聲,晶醫生確認一下病房前的名牌。沒有錯。
的確是姬島。
可是爲什麼這個女孩,會站在牀上挺身迎接晶醫生呢?
「我等得好久、等得好煩、等得好焦躁啊!把我關在這種地方你一定很開心吧!不過也到今天爲止,我終於要離開這個……」
碰。
晶醫生默默關上房門。
「呃……剛纔那是……」
「……啥~~!」
「可以啊。」
碰。碰。
接着殊子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姬島。
「對了,這是探病的禮物。」
殊子以輕柔的聲音哄着姬島,跟着坐到她的身旁,玩弄她的頭髮。
「如何?萌嗎?」
「一隻小町……一隻小町……一隻小町……一隻小町……一隻小町……」
只見姬島的臉越來越紅,正中殊子的下懷。
無限小公主——更正,姬島似乎罹患了精神疾病。
「來吧!我隨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所以我不是說了是我不好嗎?」
「不要在意這種小事啦。」
但是表情、行爲舉止,都和剛纔的她截然不同。
然後戰戰兢兢地再次開門。
正中紅心。
該怎麼說,我想她的意圖十分明顯了。
「……不、妳不是、硝子的媽媽……」
「嗨~~晶。你好像很傷腦筋呢。」
「裏緒,是我。」
「咦……怪了?」
「一隻小町……一隻小町……啊,是晶。今天好嗎?一隻小町……」
「要量體溫嗎?」
「YES~~!我就是新的護士小姐也是最後一個護士小姐,真正的護士登場——!」
「呃……我還好吧。」
這樣也能對話。他心裏閃過這麼個想法。
這時——
「呃、這個嘛……」
「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碰。碰。
「如你所見。」
「真是的,竟然這樣對待我。」
「啊,晶醫生,你好。」
殊子露出春風一般溫暖、令人沉醉的微笑,對着困惑的姬島——
裏面是一雙低跟的藍色鞋子。
隨着虛假至極的亢奮聲音,一個纖瘦的人影突然現身。
使出最後一擊。
晶醫生陷入混亂。
另外一隻手同時對着完全被晾在一旁、一臉茫然的晶醫生做出揮手的手勢,作示趕人。
「晶醫生,巡診的時間到了吧?我什麼時候才能出院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數到第二隻。算了,還是不要想這個問題比較幸福。
戴着護士帽和眼鏡,一頭細軟短髮的殊子,穿着緊到不能再緊、短到不能再短的迷你裙,還拎起裙角,開心地擺着姿勢。
碰。碰。
「咦……」
就在此時。
「……原來如此。」
這是一人分飾兩角。請接受。
晶醫生總算理解了。
雖然心情莫名鬱悶,但是眼前的百合花園沒有任何一丁點他能夠介入的餘地。應該說這次沒有被時鐘砸、被踢飛,已經算好的了。
然而晶醫生卻說:
雖然已經沒有護士,但是轉念一想,沒有或許還比較好。
抱着一隻貓咪布偶,嘴裏唸唸有詞。
「裏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
最後一個病人是柿原裏緒。
一不過晶也真是的,誰叫你不等我就跑來下一間病房,纔會搞不清楚狀況。」
「來吧失敗作!接下來要玩什麼?你要如何躲避我的侵蝕!」
然後就被罵了。
「哼,不要以爲這樣我就……」
「哎喲……殊子學姐……真是的……」
「…………什麼嘛……真是的。」
這下不得了。姬島以迷濛的眼神注視殊子。
殊子也沒閒着,一副早就計劃好的模樣,伸出手指滑過姬島的下巴。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
要忍耐。只差一點。再去下一間巡診就結束了。
「是嗎?一隻小町……既然晶還好,那麼裏緒也還好。一隻小町……」
看樣子已經不是哪裏不舒服的問題了,但是晶醫生似乎想把種種問題都當成沒看到。
如此說道的殊子將晶醫生拖出病房,再次關上門。
又打開。碰
「殊子學姐,請不要拿我來玩!」
姬島帶着既像困擾又像生氣的表情瞪着兩人。
「咦……這是……」
晶醫生隨手敲敲門,走進病房。
「是的,怎麼了嗎?」
這次傳出活潑的聲音。一名頭髮綁成兩束的少女坐在牀上。
「反正有我在你放心。我會給晶堅若磐石的支援。」
「所以啊。」
姬島撕開包裝紙。
「可是,我還在住院……」
裏緒是晶醫生的同學。依照慣例,他不知道她是因爲什麼病而住院。從之前的病人看來,反正也不會有什麼像樣的症狀。隨便了。
晶醫生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可是沒時間讓他氣餒。
「可是晶在說謊。」
「……唉……」
「肌膚也很有光澤,照這樣看來應該快要可以出院了。養好病以後想去哪裏玩啊?」
裏緒和其他病人一樣,在病牀上挺起上半身坐着。
樣子看起來和剛纔一樣。
最後兩人甚至開始這樣那樣,晶醫生只好別過頭去,聳肩離開病房。
「……殊、子?」
不過姬島卻是——
「是堅若磐石還是以卵擊石啊……」
「嗯,對啊。」
關上。碰。
然後打開。
「你不知道她的症狀吧?看好囉。」
「呃……」
真是出乎意料。
「爲什麼我要扮演這種不幸的角色?這一點都不好笑!妳有沒有在聽啊殊子學姐!」
關上打開。碰。碰。
「即使住院還是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好乖好乖。」
「哈哈哈哈哈!這次你想要我選誰當目標!即使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我……」
「追根究柢,要是殊子學姐可以再振作一點,我就不會變成這樣……」
晶醫生的嘀咕完全被忽略。
「請問、妳是……姬島對吧?」
「咦,要送給我的……?」
「等姬病好了以後,再穿着這雙鞋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咦?」
裏緒的視線從手邊的布偶,移到晶醫生身上。
「我說謊?」
是說了。
「晶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還不是妳們這些病入膏肓的傢伙害的。他在心裏如此吐槽。
「怎麼會呢?」
不過還是努力不形於色地回答。
儘管如此,裏緒的大眼睛——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還是帶着幾分認真,盯着晶醫生。
「咦……?」
「裏緒的意思不是晶被病人搞得很煩。晶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喔?不對……不是忘記了,而是不願想起。說得清楚一點,就是在逃避。」
「我在……逃避?」
「吶,晶。」
如此說道的裏緒不再撫摸小町(布偶),先是緩緩閉上眼睛,然後睜開:
「晶……晶爲什麼不肯面對硝子?」
——這麼說了。
「……我……」
晶醫生茫然若失。
「對了……畫家……嗎……!」
「哎呀呀。你以爲這句話很有道理嗎?面對美國德州因爲不幸的意外變成植物人的珍妮佛(17歲),你還忍心說這種話嗎?」
然而晶醫生興奮過頭,完全沒想到這件事。冷靜想想就會發現剩下的固定班底很有限。
「喔,是嗎?那麼姑且先聽聽看你的要求吧。要我做什麼?分你一些毒藥?還是想要上吊用的繩索?」
「珍妮佛(17歲)是誰啊!」
而且門牌上清清楚楚寫着她的名字,他卻連這個都沒看見。
明明完全忘記還說差一點,真虧他有臉說得出口。
意有所指地說道。
「算了,先別管這些了……佐伯老師,我要鄭重拜託妳一件事。」
「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隨着震動,那具二十多歲女性的勻稱肢體——也可能是屍體——便跟着擺動。
收到這個之前沒有任何伏筆,突然冒出來的嶄新情報,晶醫生喫了一驚。
說出最後一片葉子掉了自己也會死的硝子。
感覺之前好像在哪裏,具體說來是在第四集聽過這句臺詞。同時又多少有點覺得:不,我覺得還是你們這些怪胎害的。
門沒上鎖,所以直接打開。
「就是這家醫院的三樓,是便宜的出租公寓。然後啊,聽說其中一間……住了一個沒沒無聞的畫家。」
「你看這個。」
「謝謝里緒。我差點就忘記一開始的目的……」
硝子一心覺得只要葉子掉光自己就會死。
沒錯。
「不好意思……!」他胡亂敲過門便扭開門把。
這也難怪。沒有哪個人怪到會想住在醫院樓上的公寓吧。會自願生活在這種地方的,只有人格特別「那個」的人。
「都不是。我希望妳幫我畫畫。」
「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
「妳好歹是個畫家吧?所以我希望借重妳的畫技,在牆上畫藤蔓葉片的壁畫。沒錯……畫卜無論狂風如何吹襲都不會掉落的葉片!這麼一來硝子就會找回她的求生意志了!」
「聽我說話!」
「哎呀,絕望了?對這個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越來越淡薄的社會絕望了?」
「……可是我想會不會就這樣沒有我的戲分嘛。等待的時間說有多無聊就有多無聊……所以爲了排解無聊,就想說來死死看好了。呵呵呵呵呵呵。」
卻得到反效果。
晶醫生終於沉不住氣,將手術刀抵在妮雅畫家的脖子上逼迫她。
「給……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被叫成老女人的妮雅畫家好像大受打擊,悶不吭聲。哎呀哎呀,怎麼才因爲這點小事就心煩意亂。有沒有確實攝取乳酸菌啊?
她把手放在下巴想了一下才開口:
「不要一出場就死!」
「……咦?」
無論是身心脫序到不行的病人,還是恣意妄爲和病人打情罵俏的護士,都和自己無關。現在根本不是巡診的時候。
「之前在『透視世界特搜部』看到的。」
「不要再抄襲了!」
三
然而——
「妳說……什麼……?」
妮雅畫家終於點頭。
「嗯,晶表現得很棒喔。」
晶醫生煞有其事地握拳、點頭。
「咦……」
沒錯。
晃來晃去。
「你在說什麼啊晶同學?我在這裏不是『老師』喔。」
「還一個人飾演雙胞胎!妳這個老女人不適合玩這招,我把妳打成垃圾喔!」
「……總之我有件事想請妳幫忙。事成之後不管是要我陪妳自殺還是怎樣都可以……」
「這個人類真煩。閉嘴。」
「我……或許是在逃避吧。」
也不知是否看穿他的真正想法,裏緒高興地點頭,雙手抱着小町(布偶)玩起「飛高高」。
「謝謝里緒!」
「啊、忘記數小町了。」
佐伯妮雅畫家已經上吊了。
「夠了……」
「誰要跟妳這種人一起死!」
無力的晶醫生不禁雙手扶地。
「哎呀,原來是要割頸不是割腕啊?這樣也很棒耶。」
晶醫生連忙衝進房裏,用帶在身上的手術刀割斷繩子。
她連咳都沒咳一聲,蒼白的臉孔有了動靜。
「哎呀晶同學,我很健康喔?」
「妳明白我的用心了嗎……?」
趁着這個空檔,晶醫生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全都說出口:
「……加油喔,晶。」
「一隻小町……一隻小町……」
結果——房間裏。
妮雅畫家的身體受重力牽引倒在地上。
「哎呀,是什麼事呢?晶同學有事要拜託我……該不會……」
「現在我們醫院裏有個失去求生意志的女孩。她一心以爲如果病房窗外的藤蔓葉片全都掉光,自己也會死掉。所以……」
「是啊,我明白了。不過晶同學,我沒辦法幫你這個忙……」
可是有一個更強烈的想法。
妮雅畫家愣了一下。
「要選哪種方法?藥物?割腕?自焚?跳樓?還是溺水?」
「無所謂了!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是要我陪你一起死吧?」
「畫……畫?」
「那種幾近抄襲的臺詞也夠了……」
「竟然是『急救911』!」
明明完全沒有想要自殺的意思,晶醫生還是撒了謊。反正這也是家常便飯。
「心靈也是身體的一部分!」
「所以只要用我的剪刀把長在她心靈庭園裏的藤蔓葉片全部剪除就行了吧?」
自己或許是在逃避(老實說,他其實是把硝子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只是這個天大的失誤死也不能說出口。而且承認自己其實在逃避感覺比較帥)。
明明每次看紙部落格都會感受到挫敗感。
「那麼爲了這麼棒的晶,來個特別大放送。裏緒給晶一個提示。」
「結果病得最嚴重的一個在這裏……」
那麼、既然如此——反過來說,只要葉子不會掉落?
「……爲什麼?」
像是忽然想起這回事,視線回到布偶身上,又開始喃喃自語。
裏緒目送他離開,瞥了隨着嘈雜的聲響關上的房門一眼。
他在道謝之後立即轉身,白袍的下襬跟着飛舞,瞬間衝出病房。
「對……說得也是。」
大概是因爲剛纔去過那個世界吧,妮雅畫家的狀況極佳。
「……哎呀,我……還活着?」
於是晶醫生丟下所有工作衝上樓梯,抵達三樓便宜公寓的其中一個房間。
頭上戴着扁帽的她終於起身,對氣喘吁吁的晶醫生髮問,口氣像是在嫌他麻煩。
整層公寓幾乎都是空房,只有一間有住人。
掛着濃密黑眼圈的雙眼緩緩睜開,同時紫色的雙脣微微顫抖。
晶醫生想到一個好點子,不禁感到興奮。
因爲自暴自棄而口出惡言的她——打從一開始,晶醫生就是爲了讓硝子恢復健康,纔會要她住進自己工作的醫院。
和本篇一樣,對話完全不成立。
「給我閉嘴!」
她看了眉頭深鎖的晶醫生一眼,搖搖晃晃站起來,然後走向房間裏唯一的傢俱——衣櫥,慢吞吞地握住把手。
「我……辦不到。」
她打開衣櫥。
裏面。
「什麼……這……」
裏面——什麼也沒有。
非但沒有衣服,連畫畫用的畫筆、顏料、畫布、畫架之類的東西也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是這樣的,之前我炒股失利欠了一屁股債,所以東西都賣光了。呵呵呵呵呵呵。」
「怎……麼、會……!」
唉,怎麼會這樣。
仔細一看,連衣櫥都貼上寫着「查封」的封條。
原來上吊是個伏筆。
佐伯妮雅畫家已經沒有辦法畫畫了。
「怎麼……怎麼會有這種事……」
晶醫生雙膝跪地。
唯一的希望也落空,已經無計可施。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體溫瞬間驟降。
終於——
「……開什麼玩笑……」
再說要拿相機當主題,規定頁數根本不夠我寫,應該說根本會變成完全不會有你們出場的短篇。真的要寫等到下個系列再說吧。
吵死了。夠了。我要作結了。
彷彿墮入黑暗面的安納金使用的神祕力場,將晶醫生和妮雅畫家託上空中,然後用力一甩,將兩人甩向窗戶。
窗外的景象一如往常,是隔壁熟悉的紅磚牆,以及爬在牆上的藤蔓。
什麼你是誰?
八重等人的視線全盯着自己的臉,硝子有點不好意思:
追根究柢還不是你這個主角一點也不有趣纔會變成這樣。連個像樣的吐槽都辦不到,最後還怪到我頭上?
平常的固定成員聚集到硝子住的病房。
六人各自用不同的話語調侃硝子。硝子在她們的視線包圍之下,表情絲毫沒有改變,只是稍微羞紅臉頰,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一般開口:
「這下子又可以多和晶在一起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話說要要負責十二個月之中的一個月也就算了(※編輯部注:此短篇出自以「月曆」爲主題的官方盜版《電擊BUNKOYOMI》),偏偏分給我的是十一月。十一月。又不是過年又不是情人節又沒有女兒節又沒有開學典禮又沒有聖誕節什麼活動都沒有。十一月有什麼?都是「薄酒萊新酒上市」、「全國豆腐祭」、「刀具之日」這種耶?要我拿這些做什麼文章啊。所以我就四處調查,終於找到有「最後一葉」這個故事可以用。
等等。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
一暴風雨好像已經過了,可以幫我拉開窗簾嗎?」
「……是!」
「太好了,硝子。」
「呵呵呵呵呵……我的人生也隨着股價暴跌了……呵呵呵呵呵呵……」
也只有番外篇可以這樣搞了。
「嗚哇——好火熱喔——……」
是又怎樣?
爲了探視來到病房的殊子護士,看着這樣的她開心地笑了。
「咦、等、等一下……」
「昨天明明還在說什麼『藤蔓的葉片全部掉光我就會死』之類的話——」
「難怪我就覺得敘遊的部分不時會出現奇怪的字句,原來是伏筆!話說作者自己跳進來收尾……就算是番外篇的短篇,這樣也太隨便了吧!」
晶醫生將籠罩全身的絕望化爲憤怒發泄,咬着嘴脣心想:爲什麼?
此時房間裏再次產生神祕力場,將晶醫生整個人託了起來。
「這、這個理由也太無聊了!」
四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
「我好不幸——————!」
五
我是Nikon派的!
茫然望着窗外的硝子——
「咦?等等!不會吧,你是作者……」
「痛!你這個傢伙,竟然用敘迆文要這種卑鄙的手段!」
「咦……你是誰?」
大叫——喂。
「呀喝——狀況還好嗎?」
而且我一直想要試一次。試一次又不會怎麼樣。
「啥、等等、佐伯老師!爲何連妳也抓着我!」
「哎呀呀,硝子今天真有精神。」
「藤蔓的葉子……」
一夜過去,早晨來臨。
「……還有十一月三十日的『相機之日』吧!你不是很喜歡相機嗎!」
是啊,到底爲什麼?
給你一點面子就開始亂說話了。
大概是堅強度過風雨了。
「啊……」
——如此坦白了。
殊子對驚訝的硝子眨眨眼:
「這樣一來,就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
「好好好,知道你們恩愛了!」
僅剩的一片。
很乾脆地承認了。
戶外的風越吹越強。
場面一下子變得熱絡。
經過風吹雨打依然沒有凋零。雖然顏色看起來快要枯萎,但確實還留着。
日暮時分。
因爲殊子的話而嘴角上揚,以充滿活力的聲音說聲:
「真是的……我也想這樣做……」
「哎呀晶同學,才聽你對着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吼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又飛起來啦?難道接下來要朝窗外DIVE TO BLUE?太棒了。呵呵呵呵呵…i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兩人衝破窗戶,順勢以拋物線軌跡撞上隔壁的牆壁,就這樣緩緩朝醫院的庭園滑落——
「好吧……其實是裝病沒錯……」
「……這就是愛啊。」
晶醫生大吼:
「這是怎樣……接下來不是應該進入畫家不顧己身安危在狂風暴雨的夜晚幫我畫藤蔓樹葉壁畫的劇情嗎?爲什麼故事的發展會變成這樣啊!」
殊子遵照她的話,拉開窗簾。
「咦,真的嗎——?」
聽她這麼說,硝子稍稍低下頭:
「……爲什麼?」
「這麼說來,藤蔓的葉子不知道怎樣了?」
「……哼,沒空理妳。」
芹菜也嫣然一笑,開口逗弄她。
「還有……每個登場角色都在裝傻。故事乍看之下好像有主軸卻又完全不是那回事。然後亂抄襲亂套梗拖到這個地步還給我來這招。開什麼玩笑……」
「小公主和八重也來了……我很好,託妳們的福,我的身體正在慢慢康復。」
還有——
終於開始遷怒。
「原來如此,硝子真會算計喵——」
「咦?等、等一下,該不會……」
「有沒有發燒?」
什麼無聊。
「哼。反正是裝病吧?君子過來!妳還沒量體溫!」
「叩!」一聲,晶醫生突然被神祕的力場推去撞牆。
「那……那是因爲一九七七年的這一天,當時的小西六寫真工業(柯尼卡)推出世界上第一臺自動對焦相機……」
當手動對焦已經死了嗎?啊?
「開什麼玩笑!創造這個世界的傢伙是誰,給我去死一死!」
「因爲……我以爲只要那樣說,晶醫生就會讓我一直住院。」
暴風雨即將來臨。
所以我一開始纔會拿已經有範本的「最後一葉」當主題。可是……寫到這裏時身體出了毛病,慘到不行。一下子起葦麻疹就是半個月不消,一下子又是發燒,偏偏這時寫的是醫院短篇,真是笑死人了。我纔想去醫院啊。而且已經超過截稿日三天,不自己跳進來要怎麼收尾!
「啊,小君。早安。」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硝子——我帶布丁來看妳囉——」
相機歸相機,但那是自動對焦相機之日。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種佛了嗎!」
舞鶴蜜兇巴巴地這麼說。
她微微一笑:
來到醫院庭園散步的柿原裏緒,發現有兩個人纏在一起倒在地上,慢慢走了過去。
「啊、是晶和妮雅。喂——」
這裏從病房的窗戶看過來是死角,看不見他們兩人。兩人渾身泥濘,可以想見昨晚的暴風雨有多麼驚人。
「喂——還活着嗎?」
裏緒在附近撿根樹枝,試着戳戳他們。
「啊。」偶然在上方牆壁看見什麼,歪頭表示不解,不知道是什麼。
大概是兩人墜落途中撞到牆壁留下來的,一個紅褐色的血手印——看起來就像快要枯萎的藤蔓葉片,清楚地留在牆上。
虛軸咖啡廳~如果虛軸少女是戀愛SLG~

這是發生在某一天的事。
你(這裏把名字設定爲晶)一個人走在街上。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你喫掉冰箱裏的布丁卻沒有告知,踩到硝子的地雷,被她趕出家門。
但是不湊巧的,你還沒有喫午餐。再這樣下去會因爲餓肚子而橫死街頭。
——所以你決定找個地方喫飯。
眼前有三家相鄰的咖啡廳。每家咖啡廳的招牌都寫着「女僕」兩個字,但你餓到沒有察覺。喜歡的人就算察覺也沒關係。總之有三間店可以選。
要走進三家店裏的哪一家,或是離開這裏,都是你的自由。
只要你有勇氣,那就前進吧!
「姐妹」咖啡廳→翻一頁
「貓殺」咖啡廳→翻兩頁
「布丁」咖啡廳→翻三頁
不進入任何一家店→餓死
「貓殺」咖啡廳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主人。」

「歡迎回來,主人。」走進「布丁」咖啡廳,兩名女僕前來迎接晶。一個是活潑的馬尾女孩,另一個是綁着緞帶的嬌小女孩。
「……裏緒?」
「小晶喜歡這種打扮嗎?」
……算了,先點餐好了。
「嗚喵?」這邊也不行。居然這麼快就萬事休矣。
妹妹劈頭就是一句「歡迎回去」。
可是晶的肚子還是很餓, 心想隨便找間咖啡廳進去用餐好了。這時,晶看見三家相鄰的咖啡廳——
「喵!」戴着貓耳與肉球的裏緒,只會喵喵叫。
「是·祕·密。」殊子用手指抵着嘴脣。
「不過如果小晶喜歡,那個……」芹菜莫名積極,大概是在本篇待遇太差的反作用吧。
出乎意料的是相當適合。正當晶感到訝異時。
「請勿在意這一點。」聽說不可以在意。
「來吧晶同學,別客氣。不要緊,基本上這也是有營養的。」
托盤上放着兩樣東西。一樣是某種黏糊糊、看似肉片的物體,一樣是黑紫色的不知名黏稠液體。液體明明沒有煮沸卻在不斷冒泡。這是什麼?
「……主人,你的視線一直落在芹菜學姐的胸部喔。」
誰理你啊→作者會很沮喪
她擧起手上的菜單,朝晶扔了過去。晶承受不住,連滾帶爬地逃出這家店。
「爲什麼飲料蛋糕輕食全都是『時價』……還有最後一項『特別服務』又是什麼?」
「給我妳那本菜單。」因爲太可怕了,所以晶看向蜜。
「……主人?」硝子噘起嘴巴。
「嗚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嗚喵!」是個很有貓咪風味的罐頭。
「別問什麼要不要,快點拿些能喫的東西出來。」

「哎呀……真的要嗎?」佐伯老師愣了一下。
「住、住手……!」不管晶叫得多麼慘烈,裏緒硬是將充滿貓咪風味的食物塞進嘴裏——
「你想喫誰啊,好色。」
「呵呵呵,歡迎回來,主人……」走進「貓殺」咖啡廳,佐伯妮雅老師穿着一襲清純的女僕裝前來迎接晶。
「呵呵呵……要點什麼呢?嘻嘻……」
「咦?等一下……」佐伯老師在背後使勁按住晶的肩膀。
「那麼給我起士蛋糕和咖啡。」原則上價錢還算正常,所以晶隨便點了兩樣,蜜便默不作聲地回到櫃檯後面。
「……什麼好不好?」
「這、這可不是爲你做的!」
→BAD END
「不、等等,我只是來喫……」
「太過曲解我的意思了!」
「哎呀,晶……不對,是主人,歡迎回來。」
「姐妹」咖啡廳
「哼……拿去。」竟然用丟的。
佐伯老師對裏緒使個眼色。於是裏緒便「喵!」了一聲點頭,消失到櫃檯後面,然後拿着不知道什麼東西再次回到桌邊。
「裏緒,救我……」
「所以呢?你是來做什麼的?」呃、當然是來喫飯的。晶正打算這麼回答,臉頰依然泛紅的芹菜輕聲說道:
「這樣如何,主人……?」芹菜害羞地以僵硬的動作稍微向前傾。只是她越往前傾,硝子的臉越來越沒有表情。
這個情況着實令人羨慕,但是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卻相當難受。
晶覺得自己真是太傻了,竟然有一瞬間覺得這個冒牌艾瑪正常。
→LOOP END →回到開頭
只是纔剛走進店內,硝子便突然開口,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晶一陣驚慌,芹菜則是羞紅了臉。話說晶最初就是被這個嬌小的女孩趕出家門纔會出現在這裏,但是……
哎呀呀,硝子終於發飄了。
走進「姐妹」裏,一對顯然是誤會什麼的姐妹走了出來。擺個臭臉的妹妹,打扮與其說是女僕,不如說是歌德蘿莉風。而姐姐的打扮與其說是女僕,不如說是特種行業小姐。話說姐姐的衣服背後不知道是什麼模樣。

→BAD END
「來,菜單。」殊子親手將菜單遞過來,但是
抵怕適、葡羅萬寧、易舒覓妥、悠樂丁……列出來的都是這種光看就想睡的藥名。
「哎呀,這樣好嗎,主人?」然而不知爲何,殊子一面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一面站在原地看着晶。
「沒有其他東西嗎……真正有營養的東西。」
「不,也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這家店的制服特別強調胸部的部分,所以視線自然會固定在那裏。
晶不由得顫抖。
「那本菜單上的東西,都是小蜜做的喔?」
「……歡迎回去主人。」
「嗚喵。」裏緒拿起湯匙在貓罐頭裏挖了一口,笑嘻嘻地遞到晶面前。晶雖然極力掙扎,但是佐伯老師不肯放手。最後甚至壓住晶的下顎,硬是拉開嘴巴。
「呃、我看看……」正常接待的佐伯老師,和只會說貓話的裏緒。晶的腦袋一片混亂,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打開菜單。
「要全部喫掉喔?如果沒有喫光就要處罰。」
「呵呵呵呵呵呵今日推薦是酣樂欣喔。」
說出標準臺詞的妹妹,以及開心地以低沉的聲音發出威脅的姐姐。在兩人包夾之下,晶忍不住後悔。早知道就不應該選擇這家店。
然而菜單上完全沒有蛋糕、飲料之類的餐飲。
「讓您久等了。」晶還沒來得及驚叫,蜜已經回來了。
殊子露出充滿服務精神的笑容,惹得晶一陣惡寒。
「我知道了。既然晶同學都這麼說……」
「布丁」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