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做的事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2萬 字
有生以來第一次住到塔樓式公寓裏之後,感覺明白了爲什麼大家都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極高的防音性能,萬全的安保措施,和鄰居只有最低限度的關係,二十四小時隨時都能扔垃圾,想喫飯不用走路就有便利店,送貨上門的服務也很齊全。總之就是生活相關的消耗非常低。雖然會遠離人與人之間的溫情這類東西,但如果是以工作爲主來考慮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
決定搬家後,雖然煩惱過要選擇什麼樣的形式,但結果分開租借工作場所是正確的。既能集中精力工作,也不用在意其它人。
「雖然說這種耍帥的話,但你還是挺怕寂寞的吧」
雖然搭檔一直這麼說,但實際上,寫作時一個人的時間是很重要的。只有這點是不會變的。
開始了寫文章的工作以後,在心裏下定了決心。
要作爲職業人士獲得絕對的信賴這點。
寫故事沒辦法變成常規作業。雖然也有能實行儘可能類似的量產製度的人在,但果然還是有不確定因素。寫小說的工作,並不是只要動手就能完成。
正因如此,這份工作在截稿日期這點上,大致都是腥風血雨。編輯想要儘早確實得到有趣的原稿而不斷催促,作家說着寫不出來寫不出來並感到痛苦,然後在接近極限的時間點上吐着血提交成品。
當然,也有不順利的情況,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就會推遲發售,或者發生糾紛,最壞的情況下聽說還會跳槽或者發起訴訟。
我不想這麼做。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完成原稿上。
要是給了一個月的期限的話,一週會用來構思和填滿要點列表,一週用來補充情節和勾勒細節,剩下的兩週聚精會神地執筆,我使用的是這樣的流程。並且絕對不會因爲自身原因改變這個流程。
結果,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超出過截稿期限。當然質量也沒有下降。負責的編輯和編輯部對我的評價應該是相當高的。
爲什麼,我會如此糾結於信賴關係呢。
這是爲了在今後來了重大工作的時候,能沒有障礙的接下。
對於執筆中的小說以外的工作,出版社並沒有定下限制。如果那也同樣是小說的情況下,雖然也有獨佔契約還是別的什麼的案例存在,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全看作家自己了。
然而如果這個作家是趕不上提交期限的拖延慣犯,並且說想接其它工作的話,最後關係產生巨大裂痕的可能性就會很高。可能剛說完話就會得到,還請您拒絕,的回應的吧。
所以我決定要在工作上取得信賴。這樣的話,決定接下並行的新工作的時候,我也能自信地斷言“我可以同時兼顧兩邊”。現在的負責編輯對我有大恩。就算是爲了不背叛對方,這也是最低條件。
這麼決定後我就準備了相應的環境。搬進塔樓式公寓也是其中的一環。
每週五天。從週一到週五都會呆在這裏集中寫作。自從採用了這個方法以後,工作節奏才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這麼說起來,剛纔交給我的時候想着之後再處理就忘了。
逐漸減少開發部的人數,開發規模也不得不縮小。公司明顯是想解散開發部。
「那,從重新確認現狀開始吧」
「請多指教。我是河瀬川的舊識,橋場」
「姑且提一下,上層,也就是審查企劃的堀井常務,並沒有用職權騷擾般的態度應對。因爲這樣或那樣的理由所以不能接受,思路清晰地進行了細心的說明」
小島小姐露出了感覺像是舉手投降似的苦笑。
「那個時候,是我進入公司的第三年呢。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既有頭腦頑固的上司,在公司也會感到有一些拘束感」
雖然只是六年而已還算不上舊,但確實有一段空白期,所以我就這麼介紹了自己。
這種碰壁的案例首先要做的,是收集所有的材料然後一個個驗證。
在其中的某處,應該會有我等待着的未來。
◆
「嗯,從我這邊來說社長能有精神自然是很好,就當作是這樣也完全沒問題」
「我,我纔是」
然後今天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會合。上一次只是確認地點和情況,說好了正式的討論從下次開始,
櫻井小姐這麼說着看向上方。
不管是什麼時候,我都做好了準備。
(……是這樣,介紹我的啊)
「等等等,那,那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並沒有」
峯山小姐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向我搭話。
因爲大幅度縮小規模,也就不可能製作大型作品。另外,關於開發週期長的企劃的書面請示也通不過,只有週期短且開發成本低,不會有延期要素的企劃才能通過。
「一直有在演職人員表裏看到你,很高興能認識!這次還請多指教~!」
「社長」
「我來遲了對不……」
河瀬川感覺像是計策用盡似的進行了總結。
「就是這樣,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橋場你知道的那樣」
雖然覺得評價過高,但在關於部門存續的重大事情上讓外部的人員參與,說不定說到這個程度才正好。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這麼仔細觀察着。不過,像這樣列舉出來的話,確實看起來會覺得像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河瀬川這麼說以後,便開始說明開發部目前所處的狀況。
接下來,就只需要等對方的聯絡了。
「你來了啊。那我來介紹。Succeed開發部的工作人員,擔任策劃的櫻井小姐和擔任程序的小島小姐。還確實保有幹勁的兩個人,讓她們也來參加了」
「晚上好」
是因爲沒想到會說這些嗎,河瀬川的突然面頰通紅慌張了起來。
「就,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好了,那這個就拜託你了」
(雖然能理解,但也不是有什麼確實保證的選項吧)
我如此堅信,今天也依然創作着故事。寫着爲了讓別人讀到的故事。
◇
因爲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我只是微妙地表示了肯定。
於此相反,沒有比與冷靜恭敬又質樸的人爲敵更費勁的事情了。因爲很難找到突破口。而且,在戰略上很嚴密的話,等其大意後進行突擊也不容易。
「和一週前相比,表情變得特別開朗,也能在茶水間聽到嘴裏哼着歌,宿醉第二天早上東倒西歪的情況也沒有了,看着電腦畫面笑嘻嘻的情況也增加了。還有……」
「首先驗證最後提出的企劃和被打回的理由,然後再思考應對方法吧。雖然老土,但只要好好進行研究,分析,實踐的話,應該會得到些什麼啓發的」
總之,先從能做到的事情開始探索吧。
從二十三樓向下看去,是彷彿創造物一般的街道。
而實際上,那之後的四年裏,茉平先生大幅改善了公司內的勤務狀況。將業務上的過失明確化,消除無用的部分,然後將得到的利益通過工資和獎金返還。因爲過於理想的展開,他在公司內近乎被神化了。
河瀬川向我介紹了兩人。
「誒,啊,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問他怎麼樣的企劃才能通過的話他又不願意回答呢。明明是個像章魚燒似的溫和大叔,在這點上卻過分嚴厲呢」
「我們說到底就只是內部的人。所以能想到的企劃範圍有限,不論怎麼反覆遊動之後也不會取得什麼進展」
拘謹地坐着,童顏小個子的女性是櫻井小姐,旁邊戴着寬眼鏡,頭髮束在後方的女性是小島小姐。
終於得到了負責編輯的保證。
「抱歉抱歉,我馬上看。這個一直看到最後就可以了對吧」
所以,雖然已經遠離現場很久,但還是來拜託了像我這樣的外部人士。
「誒,爲什麼?」
「首先是在最開始減少部門的人員數量。被判斷爲不需要的人會被強迫調到其它部門,至今只製作過遊戲的人都受不了這點而跳槽了。就這樣規模被削減到了原來的一半」
我接着這麼問道,河瀬川點了點頭。
我一邊快速翻看着一邊問道,峯山小姐簡短回答了一聲“是的”,並保持着在辦公桌旁等待的姿勢。
「唯一自始至終提到的就是,感覺不到有製作的必要,這一點呢……」
「部長一直有提起。說你是個很可靠的人」
而遺憾的是,茉平先生和堀井先生正是這種類型的人。
是怎麼回事啊,我剛一點頭示意,
「就算這樣,我也會等着的」
今天是週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會議和商談,我在公司裏安靜地處理着業務,迎來了下班時間。
股份有限公司Succeed,在海外企業Clastic的支援下,四年前改換了經營隊伍。那個時候,公司名也從SucceedSoft改成了Succeed,不僅僅是軟件業務,而是作爲綜合性的內容企業重新起步。
確認了手機上傳來了下午六點的鬧鈴,我輕鬆地舉起手告訴大家。我聽着,您辛苦了~的回應聲,匆匆忙忙地把文件收進揹包,從座位上起身,
這樣的話,不從最開始就做出像樣表現的話,幻想會早早破滅也說不定。做好覺悟吧,我這麼想着又重新拿出幹勁。
河瀬川以外,已經有兩名女性先就坐等着了。
爲了不出錯,我用手指一邊比劃一邊看着數字,
「等,等一下小島小姐!不過,確實是這麼說的……」
「啊,那個,打擾了」
櫻井小姐也像是帶着高評價的感覺和我打了招呼。
我打了聲語氣莫名快活的招呼,就這麼跑着離開了。
「結果,面向PS或者PC的遊戲全都不行呢。剩下的就只有手機,智能機,和陣天堂3TS,而且也製作不了像是RPG那樣的強勢遊戲類型」
「在這家店的話,不會看到公司或者業界的人,而且也得到店主的許可了」
原本,曾以開發部的改革爲目標的茉平康就任社長,從以前就認識茉平先生的公司職員們都是抱着歡迎的心態。
「社長,最近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和河瀬川進行的企劃討論,定在了離新宿兩站路的東中野的一家咖啡廳裏。好像是她常去的店家,
「怎怎怎怎麼了嗎,峯山小姐」
帶進來的外側人士,突然拿出了最棒的解決對策大喊萬歲萬歲萬萬歲。雖然在故事裏是很常見的案例,但遺憾的是這裏既不是異世界也不是遊戲內的世界。
「那,我走啦~!」
「總算,到這一步了」
從三人口中所說的話來看,公司並不是罪大惡極。不如說正是因爲這樣才難以應對。
「但是,卻被打回了,嗎」
小島小姐,看到我的反應後嘻嘻笑道,
「所以,收購以後期待會有所改善……」
因爲看起來立刻就能完成,所以她打算直接在這裏收下的樣子。既然這樣的話,我趕緊開始看了起來。
打開店門,我看向定好的四人桌,
她突然這麼說道。
峯山小姐帶着有些詫異的表情,一直轉着頭看着我的背影。
「六年,嗎」
就是這樣。店主好像原本就和業界有些聯繫,雖然人看起來不怎麼親切,但不會做出任何像是插入對話似的事情。
粗暴又不細心那一類型的人其實意外容易駕馭。進行讚揚並且不表示反對徹底服從的話,大多情況會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而受到喜愛。
但是,只有在對開發部門的應對這點上除外。
小島小姐用意外尖銳的眼神盯着我的臉看。
「對,是有這麼想呢」
「爲什麼突然用禮貌語啊。那個,您還沒檢查月報,回去之前請先過目」
「就算是這樣部長也提出了有魅力的企劃。不管是預算還是週期,在符合公司提出的條件的基礎上還有望成爲令人愉快的作品……」
啪地遞出了文件後,我再次做起了回家的準備,
「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辛苦了」
所以,以最後的機會爲名目進行的企劃競賽也不可能提高士氣,一直被逼到了緊要關頭,這就是現在的情況。
聽我這麼說後,三人同時點頭。然後都嘆了嘆氣。
感覺上很短,但卻是相當長的時間。說不定,會就這樣無事發生地結束。是會讓我懷抱這種不安的長度。過去也有過,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啊,的焦躁。
「這位就是……KH先生,了呢」
我這麼說後,三人都點了點頭。
「好,那就開始吧」
因爲還有本職工作所以只是限時參與,但就這樣,時隔六年我又回到了娛樂產業的現場。
雖然完全不清楚這個走投無路的狀態能不能多少得到改善,但我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火焰正在逐漸被點亮。
◇
「所以,這就是那個企劃吧」
並不是平時的泰國餐廳,而是在深處帶有日式單間類型的餐廳裏,我在九路田面前攤開了大量文件。
「嗯,不用說也知道要對外保密,處理的時候注意點」
知道了,九路田這麼回應後仔細地看起了企劃書。
這次決定協助企劃的時候,我向河瀬川提議也叫上九路田。
但是河瀬川對這個提案面露難色。問她爲什麼之後,
「九路田是正式職員。雖然Succeed和他的公司處於友好關係,但要是把他捲進需要對外保密的事情上來的話,對雙方都不好」
給出了極度正當的理由。
但我覺得在這次的事情上九路田的力量是必須的。他是能超過河瀬川用嚴格眼光看待數字和內容的人。而且在這六年裏,九路田不僅僅是嚴格,也能在看到各種各樣的關係性的基礎上進行判斷。
所以我在讓九路田加入這點上劃了一條底線。
僅限和我一對一會面。也不使用短信,只在工作以外的時間對話。不做會議記錄,由我記在腦中,回到公司以後作爲“熟人的意見”總結起來。
雖然是非常拘束的做法,但就算這樣他的意見也相當重要。
「看完了」
九路田放下企劃書,呼出一口氣。
「首先,能告訴我感想嗎」
聽我這麼說,他撓了撓頭說道,
因爲這些經歷,而對遊戲本身產生厭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也就是粉轉黑的關係圖。
「啊,就是這樣」
「我打算要退出」
九路田沒有做聲,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從現階段來看,採取暫且退出的形式,是爲了項目能正常進行下去的我的決斷。
在我出聲前,河瀬川搶先回答道。
「誒……這是怎麼回事,恭也」
「說不定是太像個優等生了。把理所當然的東西,通過理所當然的方式做出來」
但是,就算明白這點,也不能扭曲這個判斷。因爲我相信作爲製作人必要的條件,就是能力還有認清退出時機。所以,我認爲不能以道義和感情來下決定。
「雖然不能斷定,但確實有着什麼強烈意志或者感情的吧」
這麼說來,我覺得確實可能是這樣。
在Succeed的企劃發表會結束,採納了許多九路田意見的方案被採用了。
雖然從嘴裏說了出來,但卻想不到那到底是指什麼。
「這樣啊,確實是這樣呢」
「企劃本身很正直,我覺得是認真地做了出來。要是在我們這兒的話毫無問題會通過,就算在其它廠家,雖然可能會被說要做到智能手機上或者加入氪金要素之類的,但不會有什麼特別糟糕的反應吧」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雖然也有無法判斷九路田說的是對還是不對這點,但更重要的是因爲我覺得,這話就像是被擺在我自己面前似的。
對於我的假設,九路田立刻否定了。
就會變成這樣。
如果不負責核心的話就轉向協助。確實,是可行的方法。
不可能會忘記的記憶,又再次鮮明地甦醒了。
「因爲討厭遊戲本身,就打算將其排除嗎……?」
「說起來,遊戲是爲什麼而存在的。嗯,根據人和時代會被解釋成藝術或者文化,但基本上是娛樂。爲了讓人感到快樂,爲填補閒暇時間而存在的創作品」
他這麼問我。
「考慮九路田的前進方向,還有我的工作領域,如果自己加入的話反而會成爲阻礙……因爲這麼想,纔沒有把協助當作選擇。是這樣吧,橋場?」
六年前。我輸給九路田,決定改變道路的,那個時候。
「據我所知,現任社長和上層部,看起來並不會做這麼孩子氣的陰暗事情。會不會是正看着更遠處的,別的什麼東西呢」
不參加這個項目的事,和把製作人的工作轉讓給九路田的事。
在他看來也是搞不懂爲什麼這個會通不過的樣子。
說到這裏,九路田拿起河瀬川的企劃書。
「那麼,站在製作那一側思考這點。個人製作的東西,表現自己,希望得到認可,雖然有很多理由,但如果把公司要養活員工當作前提的話,最重要的就只有一點吧?」
「——這個打回,說不定是代表着這個意思吧」
假如就算內心發生轉變,我也不覺得那兩個人會做欺壓職員的事情。就算是當下的河瀬川她們,也沒有任何指責上層部的人格的話。
「……這樣嗎」
「這樣啊……」
「……是啊,說不定就是這樣呢」
正要結束話題的時候,貫之突然,
「但是,這個構圖本身,也有可能是刁難不是嗎?」
(但是,這個走向不怎麼好呢)
我知道他想說的。放棄夢想的貫之,把他再次帶回來的正是我。這個行爲的側面,一直有着「哪天要一起製作大型作品」的想法存在。這次的企劃,明明就是特別好的機會,爲什麼要在這裏退出。一定有很多疑問吧。
如果可以找到通向正確答案的線索就好了。
「誒,但是」
「關於這點,這份企劃各方面都有照顧到。開發成本低,全年齡適用的遊戲類型,不分男女都能享受的內容,容易宣傳,不論哪一點都是能寫進企劃教科書的級別」
當然,他無從得知堀井先生說的話。所以說這只是偶然,
「雖然遺憾,但既然這麼決定了的話」
「嗯,我覺得這纔是對這個企劃來說最好的選擇」
「但是,這份企劃卻被打回了。爲什麼?」
像是吐出一口惡氣似的這麼說完,他又繼續說道,
然而,對於這個意見九路田他,
這麼回答後,貫之,
「單純厭惡而想要除外的話,首先就不會再給機會的吧。既然還允許做企劃,那就是說還對其抱有某種期待,這麼想才合理」
「恭也你那個,擅長各種推動和思考的事情,大家也都明白的吧。這樣的話,比如說協助九路田或者英子就不行嗎?」
「太,太突然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
「畢竟是,恭也決定的事情呢」
「娛樂產業,並不只是在沒有危險的地方盡情地玩耍,總有一天必然會走下坡路。所以明白這點的廠商,就算說不定不會受歡迎也會將與當下的走向不同的東西製作出來打入市場」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恭也」
「沒錯。只要公司是個追求利益的集團,不好賣的話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再進一步深究的話,不管賣得有多好如果是赤字的話也還是不行。也就是說,低成本並有希望賺到錢的,適合握着錢包的人的企劃纔會被接受」
如果這是正確答案的話,雖然遺憾但正面進攻不會有任何意義。
感覺正面進攻的可能性在逐漸消失。
當然,有事先告訴九路田,但對於其它成員來說就像是晴天霹靂,理算當然般地提出了疑問。
◇
在道理上說明不了的事情,往往會帶有私人因素。因爲並沒有聽說過上層和河瀬川之間有什麼個人上的過節,如果要列舉出對象的話,
正當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時候,我在全體會議上說出了想法。
「好不好賣,嗎」
「看到打回的內容,我不這麼想呢」
九路田平靜地把企劃書放在了桌上。
九路田把臉轉向我。
2009年末。
他指向了文件的其中一個部分。
「我覺得橋場是判斷沒法這麼做吧」
「從可能性上來講,我覺得說不定是這裏」
構成企劃的能力,統帥能力,預測判斷的能力,不論是哪一點,當下都是九路田更勝一籌,找不到由我來領導的優點——我細心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內容?是哪一點?」
那裏寫着這樣的文字。
雖然至今都沒有想過,但作爲可能性也有能說得通的點。
只是這麼回應了一句。
九路田所說的,別的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
「還真是被限制得很緊呢。河瀬川是變成受虐狂了嗎?我要是站在她的立場上的話,在這份企劃前就只有狠揍上司一頓或者直接離開公司這兩個選項」
大家都開始接受了這點,就是這樣的氣氛。
奈奈子像是接受了似的點了點頭。
但卻說到我心裏了。就像是自己被這麼說了似的,有着咕咚作響般的沉重。
「輩前,這這這這就是說,要完全退出企劃,嗎!?」
早早地搖了搖頭。
九路田說起了對遊戲存在意義的看法。在某處和加納老師的話也有相通的地方。而這是我自己也認可的解釋。
九路田實際打開了符合依據部分的文件。
『感覺不到硬要去製作的理由』
「那,這個企劃被打回的理由,果然是被刁難故意不讓通過,嗎?」
「硬要去製作,理由——」
「那,就以這個形式繼續進行……」
全部說明了一遍之後,奈奈子立刻出聲說道。
一瞬間,六年前的記憶在眼前甦醒。大阪時代的Succeed。面對的正是堀井先生。對於我提出的企劃,從正面說NO否定的理由,正是九路田提出的假設。
我用連自己也感到喫驚的冷靜態度告訴了他們自己力所不能及和已經達到極限的事情。
茉平先生因爲不同的遊戲製作方針而被公司流放。作爲理解者的堀井先生,在遊戲製作現場也是多次飽嘗辛酸。
擔任河瀬川的輔佐也很難。她本來負責的領域,通過我的加入進行分擔的話,只會產生浪費。大多場合都是儘可能一個人負責會更好,就算只是爲了省去聯絡的功夫。
「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
但是,位於根底的到底又是什麼呢?
就和河瀬川說的那樣,就算九路田和我同時擔任製作人的職位,前進方向和重視的地方也還是不同。如果讓這些人負責同一個項目,說不定會發生惡性衝突而導致事情難以進展。
當然,如果有能幫忙的地方的話我也會行動,如果判斷自己加入有利於進展的話,說不定會在那個階段參加。
是比試從最開始就不成立的情況。
啪的一下,我有種像是觸電了般的感覺。
在發表要從某個事情上退出的時候,不論怎樣都很難帶來正面效果。在場的氛圍變得有些失落。得想辦法向他們傳達這個決定是件積極向前的事情這一點。
(那就再,補充說明一下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畢竟是恭也君,決定後說出口的事情呢」
從意外的地方,傳來了朝向積極方向的話。
「志貴……」
是在我心裏覺得最難傳達這件事情的對象。
「恭也君一直以來,在製作什麼的時候不是一直都只思考怎麼做纔是最好的嗎?」
對於她的提問,大家都點頭同意。
「所以,這次辭去製作人的事情,我覺得也是爲了讓作品變得更好的決定。是這樣的吧?」
這次是對我的提問。
「嗯,對啊。比起這樣順其自然地繼續下去,我認爲還是這樣更好」
我毫不遲疑地這麼回答後,志貴微笑着點頭,
「那,就和一直以來都一樣呢」
通過這句話,將一切都歸納總結進去了。
大家的表情,看起來都像是想通了一樣變得舒暢了起來。
(志貴,謝謝)
最後的最後,又被她的體貼幫助到了。
如果說有什麼悔恨的話,那就是很難找到頭緒報答這份恩情這點吧。
「具體的情況,我會在和九路田還有河瀬川商量決定後再告訴大家的。如果在進展上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的話,今後就去問九路田他們吧。還有就是——」
「Succeed在教育事業上傾盡全力,英語教材或者大腦訓練之類的,是要做這種帶有協同作用的東西嗎」
然而這裏並沒有敵人。雖然有好幾個擁有有趣才能的傢伙,但都是專精一項的類型,立場相近的也就只有河瀬川了。
(但是,我並不是爲了妄下結論才被叫來的)
所有人都因爲河瀬川的話而重重嘆了口氣。
然而,橋場突然,從現場退出了。工作被推到了我這裏,也不能拒絕,就接受了。
注意到自己早熟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呢。
Social Entertainment Systems。因爲名字很長,業界的人都叫它Socie或者Sos。知名電動機廠商的系列公司,總公司位於大崎的超大大樓裏,總之是個稱之爲大手也不奇怪的遊戲廠商。
不論怎麼整理要點,果然最後都會牽扯到錢。
確認了圖像。寫了紅字的部分,都好好得到了改善。
假如那個時候,我擁有那個的話。也許就會站在不同的立場,明白到自己的企劃有多渺小也說不定。
所謂的商品,不用說必須要有魅力才能賣出去。擁有其它類型所沒有的吸引力的吸塵器就算貴也能賣出去,就算吸引力平平,價格異常便宜的話就能賣出去。不論哪個,在「性能」,「價格」上有很強魅力的纔是商品。
「下結論還早了點。如果接下來真的能改變,我會接受這番話的」
「賣得好,嗎……原來如此」
我決定,要呆在這傢伙的近處。因爲我確信這樣的話就會遇上有意思的事情。
◇
(……到,極限了呢)
小島小姐和櫻井小姐都笑着表示同意。
「唔,是呢……」
第二天,又在咖啡廳內進行着企劃會議。
「拜託了哦,既然錄取了你,可是期待着你能幹一番大事的呢」
「叫上你真是太好了。說不定有什麼會改變,會這麼期待呢」
雖然只是簡短的話語,但卻是十分困難的事。
河瀬川雖然接受了這點卻還是嘆了口氣。雖然明白但是卻做不到,她的反應看起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那傢伙經常說,我擁有信念這點很厲害。那可能是指作品至上主義這點,但實際上,我並沒有內在。結果,就只是在尋找能愉快地打架的對象罷了。
中學,高中的時候我就樹敵無數。也就是把周圍人全都當成笨蛋的中二病的亞種。所以也沒有交到朋友,想着這裏都會有些什麼樣的人而進入了大藝大。
然後,
不能被遊戲的類型束縛,要從整體的方向上思考。
總之去思考吧。然後再向前進。
那個時候的我,有着在根本上不足的東西。
像是緊跟着平淡訴說着的小島小姐似的,櫻井小姐也點頭說,
我對小島小姐說的話提出了疑問。
「剛纔變得有些悲觀了呢!我會加油的!」
這如果用遊戲世界來舉例的話,比如說可以留存在歷史最佳遊戲列表上,毫無疑問很有趣的遊戲,那不論是高價,高難度,還是小衆,都有叫座的可能性。但這只是相當的一小部分,並不是想做就能做出來的。
「九路田先生,角色的草圖完成了,我發送到你那邊」
然後現在,我再次注意到了這件事。
我在大家面前這麼宣言到。
徹底迷失了之後,結果我還是決定繼續現在的工作。因爲對誆騙大人有自信,做好了書面工作並描繪了直到就職前的經歷。然而,進去之後的景色,完全是一片白。
河瀬川帶着坦率的興趣這麼問我。
「很好呢,就這樣繼續吧。也發給負責模型的人」
「哦,謝謝。那我馬上看共享」
娛樂產品是什麼,遊戲是什麼,從根源上來說這些到底有什麼必要,我並沒有可以用來說明這些的表述。
「新的企劃,怎麼樣。有進展嗎?」
「如果用上3D或者開放世界的話,只是這樣預算就能輕易過億,如果邀請知名人士來擔任人設和劇本的話,也會需要相當一筆錢。所以,用出衆的想法不增加預算就引出魅力,雖然是理想的方法……」
「思考看看吧」
這時候我才第一次知道了那傢伙厲害的地方。各方各面的關照,下的功夫,還有溝通,我不經意做着的事情,那傢伙是以多高的水準完成的,我認識到了這點。
所以我,可憐地追着那傢伙的亡靈。那傢伙不會就這麼結束,絕對會再回來的。
「如果能做到這點的話,這個問題早就解決了吧」
把在這個企劃的最後,完全離開創作的這個想法留在了心裏。
小島小姐這麼說道。雖然我覺得確實有些道理,
聽說河瀬川來聯絡他,我內心雀躍般的高興。帶着像是在祈禱般的心情等着後續的情報。每天都在許願拜託他行動起來。
「橋場,你怎麼看?」
我曖昧不明地回答。其實,並沒有什麼進展。
可能是因爲有這樣的原因,總之我備受期待。只做普通工作的話,感覺會被說還不夠令人滿意。
「早期的時候有提出過。說是教育部門已經在進行了所以沒必要,立刻否決了」
然後結局是,企劃受挫了。
我爲了讓大家打起精神而鏗鏘有力地說道,三人都點了點頭,
我如果不依附於些什麼就沒法活下去。所以我找了橋場。和已經離開業界開始工作的那傢伙聊了個夠。他在別的業界,正要獲得成功。在祝福的同時,我內心果然還是抱着些什麼想法。
「只要是在公司提出企劃,預算就是必要的條件。然後,想要簡單明瞭地做出好賣的元素,預算也是必要的」
那就是,堅信的事物。
六年前的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六年後的我是否擁有。
對於從走投無路無可奈何開始的逆轉劇本,我早就習慣了。
河瀬川期望的事情,現在好似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肩上。
我內心當然清楚狀況很嚴峻這點。就算去思考,也不一定能把問題解決。
是的,小島小姐這麼說着點了點頭。另外兩個人好像也是相同意見。
「看起來不去考慮那方面比較好呢……」
「是這樣呢,本來就是爲了想出辦法才集中到一起的,試試看吧」
「是因爲預算嗎?」
◆
河瀬川也終於能自然地露出微笑了。
(沒錯,說不定……)
砰砰地拍了我的肩膀後,製作人就這麼離開了。真是麻煩呢,我這麼想着拍掉了並沒有沾在肩膀上的灰塵。
「可以讓其賣得好的部分,吧」
錄取我的製作人,對我打了早上的第一個招呼。
櫻井小姐有些遺憾地說道。
如果公司關注的是這一點的話。
「硬要去製作,的理由……呢」
辦公桌的另一側,收到了工作報告。這是從上個月纔剛來的美術負責人那兒發來的。
也有其它的例子。遊戲的趣味性雖然一般但圖像和音樂很突出很出色,附有數不盡的迷你遊戲,通關後的享受要素很充實之類,關鍵點在於要怎樣創造出魅力。
我靜悄悄地進行着離開舞臺的準備。
我沒能成爲橋場。
事實上,刺激的事情確實一件一件地發生了。橋場身邊的創作者,一個接一個地覺醒了。我也熱衷於和自身不相稱的企劃,收集到了資金。雖然那傢伙讚揚我說我很厲害,但其實我只不過是一直踮着腳罷了。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自己處於輕輕一推就倒的狀況下。
「就算沒有可行的手段,我們也不是爲了放棄才集中到這裏的,總之先思考看看吧。先從能想到的地方開始,然後再考慮下一步吧」
我能進入這樣的公司,主要是靠虛張聲勢。在學生時期通過了這樣的企劃,做了這樣的東西,進行了這樣的演講後得到一名製作人的賞識而被錄用。聽說是已經很久沒有過的來自大藝大的企劃職務的錄取者。
河瀬川輕描淡寫地回答後,所有人再次沮喪了起來。
「確實,我們現在提出的企劃有些保守,但這也是有理由的」
也是,假如這個是正確答案的話,那就會變成開發相當受限的遊戲了,不覺得這算是好事。
河瀬川做的遊戲,完成度很高卻賣得不好的理由。說不定正是因爲這個魅力的部分並不突出。
這並不是熱情或者幹勁之類的,情緒上的問題。
如果能做到這點,說不定就能打破壁壘。
最棒的對手消失,應該望向哪裏,我開始搞不清楚了。甚至看不清要不要繼續製作職務。以爲所向之處沒有敵手的小鬼,失去敵人後就像是沒命般的驚慌失措了。
「哈,是的……有在做」
遊戲歷史上,從被認爲已經飽和的類型中誕生出不得了的大熱門作品的案列有很多。而且並不一定是出自大型廠商,也有來自獨立製作或小型廠商的情況。
「九路田」
在會議前,我把自己總結了九路田的感想和推測的紙張分發給了大家。思考打回的理由,在這點上大家都能接受,但在關鍵的部分上,所有人都只是歪着頭。
在學生時期一直都在和那傢伙競爭。就算說是爲了看橋場怎麼行動纔去上大學的也不爲過。終於來了個可以全力擊潰的傢伙了。思考着企劃和他對抗。然而那傢伙,總能異常巧妙地跳出我的掌心不斷勝出。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感到憎惡。
然後是,姑且還算有趣,但價格特別便宜的遊戲。這從市場上來看算是相當危險的手段,但叫座的可能性很高。1000円的話不會買,但是200円的話買下來也行,這樣的話,就算不怎麼有趣評價也不會下跌。
——希望你能通過俯瞰視角看。
這時候橋場恭也出現了。我覺得是來了個不得了的傢伙。
然後,我的企劃失敗了。想着說到底就只是這麼回事的時候,橋場找到了我。他邀請我一起參加企劃。我把這當成決勝戰在心裏鼓起幹勁,指出了橋場訂立的企劃上的漏洞。然後那傢伙會認可我,結局是一起製作同一個作品,我心裏是這麼描繪的。雖然是陳腐的梗概,但我覺得如果對象是橋場的話沒有任何不足。
雖然很難用一句話說清,但如果是說那個時候九路田擁有,而我所不具備的東西的話,倒是有個準確的表述。
(不,應該還有什麼能做的纔對)
「非常感謝」
對重做的內容表示OK,負責的人看起來也很開心。
「啊,說起來」
像是順便一提的感覺,我再次向他搭話。
「之前說的先前公司的事情……有聽說什麼嗎?」
負責美術的人,之前在Succeed,也就是有在河瀬川手下工作的經歷。
因爲這個,還有河瀬川的事情,我一有機會就會向他打聽,
「那個的話,部長,還以爲她一定會辭職的」
「之前也聽你這麼說呢。有變化嗎?」
負責的人說,沒錯是這樣的,然後又繼續說道,
「說絕對要讓企劃通過,好像又提起幹勁了。還問我們周圍是不是也發生了什麼」
「……這樣啊,謝謝」
說完話後,我走向茶水間。
確認了周圍沒有人在以後,
「太好了!」
我隱祕地做出了勝利的姿勢。
那個河瀬川甚至都下了決心要辭去工作離開公司。不論聽誰說了什麼,那份決心應該都不會動搖的。
但是隻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那傢伙的迴歸。把我們的人生攪的天翻地覆,讓其變得異常愉快的那傢伙,如果回來了的話。
就是這個。這纔是橋場恭也啊。
「嘻嘻,那傢伙……果然是變成這樣了啊」
(我踏入進去的話,就做過頭了)
「…………!」
「……到時間了」
再次認真重新修改了企劃書,有沒有覺得理所當然而看漏的點,有沒有新的視角,認真地重新檢討了一番。
感覺早川希望能立刻得到批准。因爲也有考慮僱用新的設計師,所以來和我進行最後的確認,
◆
「作爲想法的集合體來看的話,我覺得已經達到不錯的程度了呢-」
接到早川打來的內線電話,我靠在坐習慣的椅子上。在TWINS的辦公室,今天大家也像往常一樣地工作着。只有社長一個人,鬱悶地思考着工作以外的事情。因爲公司業務以外的事情而這麼煩惱已經多久沒有過了呢。不,這說不定是第一次。
「那個,能不能請兩位的創作者朋友,來參加呢……?」
假如要把大家集中到一塊兒,那就需要相應的覺悟。但我說到底只是處在河瀬川企劃的「協助」立場上。不過是在日常工作的空餘時間想點子和幫忙歸納罷了。
河瀬川慌張地安撫起櫻井小姐來。
正因爲這樣,還缺了一點點的部分就更是令人着急了。
如果這麼做的話,就絕對沒有退路了。
「啊,知道了」
大的理由有兩個。
剛一進入會議室,早川就開始說起了關於新業務的事情。
而那到底是什麼,我現在還沒有想到。
有什麼需要迷惘的呢。擁有充實的工作,受到值得信賴的同伴的恩惠,也能好好看清將來。
我並不想同意。
但是,我沒有采用這個想法。
「確實是已經充斥着先入者的類型。然而考慮到電子書籍的話,出版業界還有繼續成長的空間。因爲進入得晚了所以是徒勞,應該沒有這種事吧?」
和網絡上有各種各樣的人介入的案件不同,這會被算作設計師個人的實績。而且,通過把成品和名字一同留下,也能培養責任感。
雖然河瀬川這麼說,然而,還剩有惱人的點。
以這個骨架爲基礎,加入劇本並在視覺上定型的話,根據素材轉化爲相當不錯的良作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也有和九路田商量,定下了要展現其魅力的方針,並各自認真提出了想法。結果,一直是在改善細節的部分。
從中選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是我現在在工作上最信賴,而且是我期待着一定會做些什麼的傢伙。
我們公司能參與制作的廣告,不怎麼能體現出製作者的實績。但就算這麼說,能在廣告競賽得獎的工作都被大手掌握,小規模的代理店都是很難培養人的工作。
然後是第二個。是和我有關的事。
那傢伙接通了電話。這個瞬間,我就不容分說地講了起來。
(如果能有什麼,大的衝擊的話……)
內容,當然是關於企劃的事。櫻井小姐說的,藉助大學創作者同學們力量的想法。如果只是妄想的話,當場笑笑就結束了。然而,遺憾的是這件事很有現實感,讓人困擾的是,這作爲打破現狀的想法來說是可行的。
「大家都辛苦了。覺得作爲方案來說已經進行了相當的加強」
不過說來也是,因爲剛纔的話而突然明白些什麼的,毫無疑問是我和河瀬川。因爲活用了名聲的作品,正是六年前遭到凍結的企劃。
「嗯,是這樣呢,如果能得到什麼協助的話,會賣得很好吧」
不知是因緣還是宿命,不論怎麼遠離,這個標題一直在我身邊揮之不去。
身爲代理店的我們公司,作爲實際運作部隊的製作部。雖然有着做出實際成績的藝術總監和設計師,但所做的事主要是進行指示和修正外部提出的設計,部門全體動力低下成了問題。
我和河瀬川不由自主地望向對方。
結果企劃明顯變好了。思考了用在RPG上明確可以成立的系統,不用3D而是使用點畫的意義,不在於預算而在於遊戲性這點也定了下來。關於對應硬件,把既要應對消費者也要應對PC的下載市場作爲前提,不用陣天堂3TS而是改成了PS。
我回想起了六年前,在我大幅改變道路的時候,貫之的表情。想說些什麼,但卻說不出口,就是這樣同時帶着焦躁的表情。
「是,是嗎?」
我思考,受挫,想要製作的作品。
這個部長提出的提案,是創造出能成爲設計師實績的工作。
既然大幅轉動了船舵,想要再回到之前的狀態,就需要各種各樣的犧牲。如果我要去揹負這些的話,就會把太多東西捲入進來。
櫻井小姐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而有些茫然。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寫着『超企劃』的羣聊。雖然是很孩子氣的活見鬼的名字,但卻是我心裏最重要的羣聊。
「但是,如果被說沒有決定性的特點,會覺得確實是這樣呢……」
「那個……」
在那之後,可以說企劃已經得到了改善。
參加廣告競賽,積極參與案件,建立自己公司製作的服裝品牌,在各種各樣的提議中,能立刻實行的,是裝訂書籍等的業務。
「作爲現在開始的業務種類就這樣真的好嗎……」
櫻井小姐無精打采地垂下肩。
「在這點上,裝訂的工作會和設計師的個人實績掛鉤。雖然單價不怎麼高,但應該會成爲簡單又容易構建的工作」
成爲了創作者的大家,已經身處伸手也無法觸及的地方。事到如今就算大聲呼喊,聲音也傳達不到了吧。
◇
我從座位上起身,走向了會議室。
早川和峯山小姐,還有其它的公司職員,看到這麼不安定的狀態已經感到了不安。不能再讓他們看到更加動搖的狀態了。
「就算是考慮進這些各種各樣的因素,我覺得還是晚了呢」
「但還是,找不到能大賣的點……嗎」
覺得自己說了多餘的話,櫻井小姐將手放在面前不停揮動着,想要撤回發言。
這個企劃會議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做出能讓上層部予以通過的企劃書。
在集合了這樣的成員的基礎上,還因爲預算有限付不出多少酬勞,就算是朋友,不,正因爲是朋友所以纔不能這麼做。
只要還擔任創辦公司的代表,把離開當下領域形式的協助看作是無法容忍的行爲才比較妥當吧。本來現在就爲了擠出時間給企劃會議,持續着沒有事情的話就到點下班的日常了。
河瀬川這麼說後,總之決定先休息一下。
「下午三點開始在會議室。在那裏決定各種新業務。雖然都是隻需要蓋章就行的議題,但我想你可能也有什麼想說的,如果感覺有疑問的話就在那裏全部說出來。不要等到事後」
「不,不是,並不是這樣的,櫻井小姐……」
首先第一個。同學的創作者們,和六年前相比已經變得非常有名又有人氣。如果是剛出來闖蕩的時期還好說,現在的話,就算只是集合到一塊兒聊天應該都會很辛苦。
我這麼回答後,她小聲說道,
重新選擇,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能給想工作的人工作做,公司也就沒有存在意義了。希望能儘早做決定進行應對」
沒有完成那個奇蹟的自己,選了正確答案。
「我,去抽根菸」
「對,是這樣。這怎麼了嗎?」
然而。關鍵的那個『魅力』的部分,還是覺得沒有達標。
個人的想法自不必說,加入娛樂產業業務種類,我覺得有些太遲了。在裝訂的世界有着歷史,已經很有名氣的事務所和個人,幾乎接下了大部分的工作。進入紅海風險很高,而且看起來也得不到很多回報的樣子。
「請問怎麼了嗎?」
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以前的笑聲。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作爲朋友一直觀察着果然是有意義的。
早川和我都立刻同意並尋求意見。
我點了點頭。在之前的商議時也提到過的話,但作爲確認事項,早川還是特地進行了說明。
結果這天,並沒有完成企劃書的最終稿。
◇
「已經太遲了啊,不管什麼都」
「是啊,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再稍稍加把勁吧。轉換立場的話,說不定能想到不同的點子呢」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果然不行的吧,這麼便宜地依賴別人的名聲這種事……」
小島小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店外。河瀬川在筆記本電腦上檢查郵件,我和櫻井小姐再次重看企劃書。
「那個……說這話可能有些失禮,部長和橋場先生,是大藝大畢業的沒錯吧?」
「啊,斎川。這次有事要聊,陪我喫個飯。沒事,想喫什麼都是我請客,隨你喜歡。事情?到時候再說。好好期待着吧。嗯,那就這樣」
河瀬川回應後,櫻井小姐像是更加不好意思了,
包容了一切,溫柔地爲我送行的志貴的表情。
他們的,然後大家的臉逐個浮現在眼前。我從他們面前離去,然後現在身在不同的地方。
對於早川的提案,我還是貫徹反對的態度。
時間已經不會回來。
對於小島小姐說的話,大家都表示認可。
「我們的製作部沒有工作做的事情,已經不用再說明了吧?」
櫻井小姐帶着戰戰兢兢的感覺舉起手。
喜悅只在轉瞬之間,所有人都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雖然是這樣,爲什麼我……是這麼的。
現在的部長,是從大手設計事務所轉職過來的,進取心特別強,是不喜歡維持現狀的類型。對於小規模的我們公司來說,可以說是非常理想的人才。
那之後過了一週。
我十分曖昧不清地回答了以後就沒有再提了。
從建立公司的最初開始,就是以BtoB爲工作的主軸,不踏入娛樂產業的業務種類,而且更重要的是,瞄準其它公司進不去的空間,以製作新的工作框架爲主,我們這麼決定並做出了行動。關於這個的理由和意義,早川應該也早就明白了。
然而,他始終進行着辯駁。對於明顯已經有了先入者的領域,仍然主張要主動踏入。
「還不晚。這裏還留有餘地。你過度依賴先入爲主的觀點了」
「不,晚了。現在才進行這個類型的工作沒有意義」
語氣逐漸變強,我用像是確信般的說法嚴厲拒絕。
我覺得果然是說過頭了而想要再補充一下,就在那瞬間。
「只要還活着,就不會有什麼爲時已晚的事!」
「誒……?」
我喫了一驚。一直以來,就算多少帶着點感情,都會保持商務說話方式的早川,突然打破了這點,用像是大學生一樣的語調這麼喊道。
「啊,不……抱歉,一不小心」
他自己也很意外嗎,剛一說完,就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道了歉。
我被那麼一說雖然也有些困惑,但剛纔的話逐漸被喚醒。
(只要還活着,就不會有什麼爲時已晚的事……)
彷彿是對着自己說出的話。
早川撓着頭繼續說道。
「喂,橋場。說實話,我也覺得這個類型是紅海。風險超過回報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他繼續說,
「提議的製作部的人,在明白這點的基礎上,好好展示出了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以他本人開始,隊伍的成員都說想要這麼做」
「到這個程度了啊……」
「是啊。我們要站在阻止這份幹勁的立場上……真心要這樣做嗎?」
翻頁的手已經停不下來。
「……可怕」
「社長,非常感謝你能同意」
在遠方耕種農作物的主人公收到了一封信件。並沒有寫是誰寄來的。只是寫了短短一句話。
我就這樣站在那裏,一直注視着上方。
「貫之,你……」
嚥下口水,做了深呼吸。然後我,開啓了積累了六年的故事。
對於提議的新業務,我做出了GO的手勢。
早川說的在哀血裏出現的臺詞。強而有力的話,讓人印象特別深刻。但是,這句臺詞並不存在於我的記憶裏。
然而,在最前線戰鬥的人們相信。
早川最後這麼說道,然後離開了會議室。
但結果上,並不是記錯了。
注意到後,就發生了改變。轉爲了避開風險並降低其可能性那一側的人。
哀虐的血色之劍,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關於異世界轉生的作品。主人公是個還算擅長運動的高中生,他進入了中世紀西方幻想類的世界,從得到任何人即使連觸碰都做不到的吸血魔劍,血色之劍開始,在那之後被捲入各種縱橫交錯的人和事裏——就是這樣的內容。
「剛纔的話,說動我了呢」
「啊——」
——你在說什麼啊,摯友。
但是,
「不一樣,不一樣……啊」
根據筆跡和使用的紙張,主人公察覺這是信賴自己的同伴寄來的。但,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
「哈哈,畢竟這應該是你也一定會喜歡的話呢。我不知不覺,就這麼說出口了」
這個現象表示的,只能是一種情況。
雖然想要說些什麼,但結果不清楚有沒有正常地發出聲音。動搖和感動,強烈到讓我處在很難說是普通的狀態。
說到底,我和他在看書的興趣上不同,最近應該也沒有聊過這類話題,是我記錯了嗎。
然後作爲重要的存在,原先單純只是搭檔好友的劍士,和主人公的動向產生緊密關聯,在感謝向自己展示了生存之道的主人公的同時,對最終打算走上錯路的主人公耐心勸告,表示信賴,並告訴他什麼時候都可以回來。
我一定是,主動想要忘記吧。
曾是川越京一的作家,變成了川越恭一。
已經太晚了不是嗎。
社長,要接受內部的情況,並不得不成爲對外的牆壁。絕不能在內部豎起牆壁。這是我尊敬的一位社長說過的話。
「已經是好幾年前了吧。說是當作轉換心情你推薦給我的不是嗎。你還說故事完成度很高,很有趣哦」
主人公,擁有強大的力量,與各種各樣的人接觸,有時也會被惡人利用。我之前讀的哀血,被利用的主人公最後轉向反擊,對至今欺騙了自己的人燃起了復仇的火焰,是這樣的展開。
有些刻意地這麼說道,並低下了頭。
「不,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是商業作品的輕小說這點毋庸置疑。是了不起的作品,商品。
完全不記得有這麼件事。
我對這點產生了興趣。
軍團疲於應對。失去了主人公這個核心,雖然在個別場面頑強戰鬥,但在大局上被慢慢地壓制了。
他露出平時的爽朗笑容說,
◇
但是,原來的故事中本應作爲復仇的展開,在改變版裏,將重點移向了大國和反抗組織間的戰鬥,主人公成爲了描繪搖擺於那個夾縫間的糾葛的存在。
過去像是貪戀似的等着新刊的作品。就算是離開了娛樂產業的現在,我也還記得那個故事,當然也記得有名的臺詞。
「哀血的內容……改變了嗎?」
就像曾經,當自己沉淪就快被黑暗沾染的時候,主人公對自己做的那樣。
最新刊,就在這句臺詞後結束了。故事和我知道的內容完全不同。充滿悲傷,沉重的故事,改變面貌成了在嚴酷環境中依然帶有強烈希望,不願放棄的人們的故事。
然而,就算有這份記憶,也並沒有和早川說的相符的臺詞。
(立場不同的話……就會看不清一些事情呢)
是怎麼一回事呢。我絕對會喜歡的話,爲什麼會明白這種事?
「故事完成度很高,該不會」
「我推薦的?」
「又不是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說什麼太晚了嘛!」
但是,好友的劍士,並沒有斥責主人公爲脫隊之人,一直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
我坦率地這麼回答後,
雖然接着正文之後還有後記,但我沒能再繼續讀後面的內容。因爲眼中溢出了止不住的眼淚,視野已經完全變得模糊不清。
對於裏面會有什麼等着,我打心底感到恐懼。
回來吧。
我對接下去的展開在意的不得了。
這本書是什麼呢。
這之後,事情平滑地進行了下去。在文件的同意欄上蓋章,確認預算,和協作方的商談之類的,也組織了關於今後的計劃。
隨意應付了晚飯後,我拉開壁櫥,打開了前些天買來以後就收起來的紙袋。從塞着的CD和BD裏取出了被全新包裝包裹的輕小說系列。
我叫住了早川,
主人公的名字和世界觀,還有登場人物和發生的事件,都沒有大的變化。
會在意是有理由的。
早川有些喫驚似的這麼說道,然後又說,
但是,不讀不行。
哀虐的血色之劍。川越恭一所作。學央館LN文庫刊。
我現在在讀的哀血,明顯是不同的故事。
「是哀血啊。『哀虐的血色之劍』。川越恭一寫的」
他會回來,一定會的。
對於從他口中說出了意想不到的標題這點。
大國認真對反抗組織發起了攻勢,那個戰場。
握緊拳頭,垂下肩膀的主人公。
但是,這一字之差,經過六年時間連綿起伏的最後,爲我帶來了無可比擬的東西。
我告訴他自己被他發自內心的話打動了之後,
僅僅相差一個字。如果說區別就僅此而已的話,也就到此爲止沒有下文了。
難以置信。沒想到這樣的展開,竟然從幾年前開始就準備好了。而且,說不定我可能根本一直都不會注意到。
我立刻想起了Succeed的事情。雖然狀況不一樣,但對於自己成爲了牆壁這點,我感覺到些許恐懼。
主人公抬起頭。然後他笑着說道。
在關鍵時刻不在的我——事到如今,要和你們並肩戰鬥什麼的。
第一次知道翻頁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事情。
作爲反抗組織和大國抗爭的主人公。對其內部的勢力鬥爭,利用自己力量的行爲感到疲憊,放棄了劍的道路離開了軍隊。
「誒!怎麼可能是這樣,因爲……」
這天,我說有事要忙而早早地回了家。
「這可是寫在橋場你推薦我讀的書上面的內容啊」
我無言以對。
對自己說的話感到慚愧。我對讓我注意到這點的早川,在內心表示感謝的同時說,
「很好的輕小說,真的。畢竟對人生都產生影響了啊」
能不能把主人公叫回來,自然地有了這種聲音。
內部產生了糾紛。既有“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看法,也有“已經不會回來了吧”的悲觀意見。
然而,在這裏的是我所不知道的哀血。應該會有我不知道的川越恭一,鹿苑寺貫之在這裏。
然後那個時刻到來了。
「哈……?」
就這樣,主人公再次下決心要回到反抗組織。但他無數次問自己,事到如今纔回去真的好嗎。
我大加讚賞這點,並推薦給關係好的朋友,也就是說,
結束了大部分的工作後,我們從會議室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雖然感到煩惱,但周圍的人們什麼都沒說便爲他餞行。因爲知道他的內心已經在惦記着反抗組織。
這時,好友的劍士走近,拍了他的雙肩。
「早川,抱歉。這件事,能進行下去嗎」
位於眼前的是直到最新刊的哀血,乍一看包裝並沒有改變。負責插畫的畫師還有構圖也是,看起來都和記憶中的一樣。

但是,現在在我眼前的,毫無疑問,
「哈哈……什麼啊,那傢伙」
我意識到,拿着書的手在顫抖着。
我注意到了。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到底是誰。
「真是個噁心的傢伙啊……把這當情書了嗎」
然後我明白了。
這個故事是爲了誰,想讓那個人做什麼。
「去製作,這點嗎」
就和過去我製作的視頻一樣。
川越恭一,用上了能被動畫化的大作,通過故事向我還擊。
這份氣魄,我不可能感覺不到。
「……該,怎麼做呢」
完全脫手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用故事裏的情況打比方的話,就是接下來要向反抗組織踏出一步的階段。
是什麼呢。該從哪裏開始着手纔好?
從和大家聯絡開始嗎?
如果是這樣,從誰開始?
寫些什麼,怎麼寫纔好?
我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突然各種各樣的事情開始在腦中打轉。有種大腦跟不上突然打開的開關的感覺。
這次是,電話的鈴聲。是不顯示電話號碼的來電。
「喂」
代表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電話的鈴聲,和敲門的聲音。
突然,寂靜被打破。
「——好像挺有精神的嘛,橋場」
是加納美早紀老師的聲音。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了柔和的聲音。
把輕小說堆在牀邊,我只是直直地注視着窗外。
平時不會接的電話,不知爲何這次我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