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下定決心了」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7575 字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的記憶始終斷斷續續。
與貫之在山丘上對談,然後分道揚鑣。我始終缺乏後來的記憶,不知不覺中穿梭到二○一八年的世界。
當時我究竟怎麼製作遊戲的呢。還記得與北山共享住宅的夥伴們一起製作。可是不只我們而已,應該有人幫忙穿針引線。是老師嗎?不、不對。桐生學長嗎……也不是他。
「怎麼說呢,我心想時候差不多啦。」
登美丘罫子,我都叫她罫子學姐。說着一口生硬的關西腔,是製作遊戲的名人,還是神祕小女孩。在我們製作同人遊戲的過程中,給予全面協助的恩人。
如此印象強烈的人物居然會從記憶中消失,實在很不可思議。但有件事情我十分確信,一直試圖查明原因。
「罫子學姐,請問妳……」
我纔剛開口,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
她立刻制止我,
「這些事情現在先別問。時間久了你自然會明白。」
並且很乾脆地防止我追問。
「接下來。」
罫子學姐再次停頓片刻後,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時間差不多了。」
「嗯,知道了……應該吧。」
雖然她完全沒告訴我具體內容,不過我已經能充分想像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差不多……該與我目前的世界做個了結。以及弄清楚爲何我從二○○七年的世界,穿梭到二○一八年來。
而且我還知道,關鍵掌握在我的面前,外表看起來像小女孩的學姐手中。
「你想回去吧。」
「欸~欸~爸爸!你看你看!」
就算重頭再來,我也不認爲一切都能順利。不如說,可能接下來會面臨重大失敗。畢竟天有不測風雲。
搭電車轉乘,回到都心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我的腦海中浮現貫之害羞的笑容。
浮現奈奈子活力十足的笑容。
罫子學姐的表情好溫柔……看得我又好想哭。
眼淚奪眶而出。剛纔我還能忍耐,現在終於忍不住。
「難道你不惜拋棄這一切幸福,也要回到過去嗎,少年?」
在登戶站下車後,我直接走回自己住的公寓。
「怎麼會突然……畫畫呢。」
「這……是……」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像目送孩子的母親一樣,面露溫柔的微笑,
「表情不錯喔。」
「可是,一旦你回到原本的世界,這些當然都會消失無蹤。無可替代的家人,有幹勁的工作與夥伴,全都會消失。」
我好不容易纔停止哭泣,道歉後抬起頭來。
「呵呵,不過啊,爸爸已經看過更多圖畫得很棒的人了喔。」
「我……不是爲了想獲得幸福而回去。」
雪白的機身沐浴在太陽光下,看起來閃閃發光。
以及志野亞貴充滿包容力的笑容。
說着已經完全習慣的問候,同時我打開房門。
「我想要……和大家一起。」
「是志野亞貴……的畫……」
「你現在不是順風順水嗎?在中型遊戲公司大顯身手,也深受同事信任。加上回家後還有超可愛的太太和女兒等待你。這種生活不是無可挑剔,幸福得就像一幅畫嗎。」
她便對我伸出手。
「媽媽她啊,超────級會畫畫呢!」
來到未來後,我得知了許多事情。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又傲慢,以及多麼無知。還知道哪怕我是這種人,從很久以前就有人需要我。
「那位叫……御法彩花小姐吧?她的畫讓我覺得很棒。所以我也想跟着畫畫看。」
「因爲媽媽其實超級會畫畫的耶!」
我想創作。
身穿圍裙的志野亞貴從後方現身。
所以,至少──
「我回來了。」
接二連三浮現之際,某些事物在我心中迸裂。
但我還是想回去。因爲我想和大家一起共度時光,然後成長。
「是指神發嗎?」
有一臺小型液晶平板,似乎是我去年買給真貴畫畫用的。
當初我在這個世界見到的事物,就是讓我感到如此絕望。
我感覺自己全身充滿力量。
這個世界有許多我值得愛的人。即使在這短短几個月之內,我也接觸過非常多人。
我偶然想起。
我從長凳上起身,
「……抱歉。」
「孩子的爸,歡迎回來……啊,真貴已經給爸爸看了嗎?」
看在他人眼中,這一幕肯定相當怪異。因爲一個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居然摟着可愛的小女孩哭個沒完。
由於不斷選擇逃避,導致我在後悔中拚命向過去祈禱。
眼看我要直接牽她的手時,急忙阻止自己。
「就算你選擇活在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人責怪你。應該說,會讓人懷疑你爲何要選擇其他選項呢。」
罫子學姐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然後罫子學姐直接低下頭去。
她回過頭來。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視線,不對……
即使碰壁,吵架爭論,或是將來會分道揚鑣,但我依然想投身創作。想在創作的現場,和他,以及她,和大家在一起。
「我想煩惱,想遭受痛苦,想感到絕望,想身陷完全無法思考的境地。如果和大家……和他們在一起就能經歷這些,那纔是我追求的事物,遠比幸福的未來更重要。」
當年與他,以及她們的故事後續。如果我的行動能更有自信一點。發現河瀨川的體貼,瞭解大家的心情,不要獨自揹負一切,能多和大家對話就好了。
上頭竟然有一幅插圖,還是以我愛不釋手的筆觸繪製。
一切都濃縮在她的這句話之中。
然後留下一句「稍後見啦」,隨即不知所蹤。
說出難以置信的話,還讓我見識到不可思議的光景。
「因爲我有想道別的對象。」
我一直摟着她,痛哭了一段時間。罫子學姐溫柔撫摸我的頭,同時始終任憑我發泄情緒。
「話雖如此。」
她背對着我,仰望飛機飛向高空的藍天。
然後開始對我說教。
志野亞貴笑了笑,然後抱起真貴。
「……嗯。」
她的視線我只在與貫之道別的那一天見過,宛如要射穿人一般。
◇
「等搞定之後,終於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啦。」
以前在大坂的時候,大學附近有很大的冷暖溫差。冬天冷得要死,夏天卻又熱到爆。即使在沒什麼像樣冷暖氣的房間內,我們依然非常開心……過着每一天。
可是……我實在停不下來。之前一直揹負的事物與好不容易找回的強烈想法重合,排除了其他所有情感。
飛機起飛的巨大聲響從腦後傳來。
我想回去。回到二○○七年他們還存在的世界。與河瀨川道別後,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我試玩了一下恭也你說的遊戲。」
不需要與誰過着甜蜜的時光,也不是當個開金手指的英雄。
當時志野亞貴的印象,彷彿藉由每一項題材再度復甦。
「我、我……」
「好啦,走吧。」
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我甚至覺得世界已經從這裏開始扭曲了。
其實不是。
仔細想想,這裏成爲「我家」也不過短短几個月之前的事。
她一臉害羞,然後露出下定決心的笑容,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像央求某些東西的孩子一把抱住罫子學姐,拚命懇求。
她點點頭,
「我、我想回去……我、我想要回去。回到那段時光,與大家……與大家在一起的時光!!」
「怎麼啦,事到如今還對這個世界依依不捨?」
是夏季的畫。
以藍天與大海爲背景,穿連身洋裝的少女。
我沒有順道去公司,而是直接回家。雖然我也想看看共事過一段時間的同事們,但我想控制在無論如何都想見到面的對象。
看起來實在很像小女孩的她,對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的我,
太陽的強烈光芒曬得我的頭皮滋滋作響。雖然高溼度讓我全身泡在汗中,但神奇的是,我並未感到不舒服。
真貴從後方發出誇張的腳步聲跑過來。然後,
再度吹起強風,四周籠罩在海邊的潮溼空氣中。熱氣溼溼黏黏地緊貼不放,我感到汗水涔涔流下。
就在這一刻。
「……是嗎,那就去吧。」
我好不容易說出口的是這句話。
「…………」
我想向她們道別。
我堅定地抬頭,轉身背朝藍天邁開腳步。
「哇哇哇,等等等等一下!」
我曾經有特別的對象。
創作很開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從頭到腳貫穿全身。
不知不覺中,依然手捧着平板的我,已經緊緊摟住兩人。
「咦,怎麼了,恭也?」
「爸爸,怎麼了嗎,爸爸?」
沒有理會兩人的疑惑,我始終保持相同的姿勢,淚流滿面。
「這個世界上,肯定沒有哪件事情是完全無用的。」
河瀨川這句話一直在我腦海中反覆。
御法彩花由於志野亞貴的畫獲得契機,而成爲插畫師。志野亞貴也再度因爲她的畫,獲得畫畫的契機。
雖然以世間大小事而言,都顯得微不足道。
但是對我而言,這可是千金不換……值得高興的事。
◇
最後一天,我一如往常與她們共度時光。
讓真貴進來洗澡,稍微陪她玩一下,然後和她說晚安。
與志野亞貴一起進入被窩,互相親吻道晚安。
然後,
「真是不可思議。」
共枕長談了好一段時間。
「明明那麼久沒有畫畫了,可是一旦心中想畫的瞬間,就絲毫沒有阻力呢。」
從看到御法彩花的插圖到她重拾畫筆,時間短得讓人喫驚。連她本人都十分驚訝。
「……真的,虧你想得出這種方法呢。」
感覺志野亞貴表情中的寂寞似乎消失了。
我原以爲在這個世界……再也沒機會說這句話。
我們自然地相吻。
「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放心吧。你回到過去後,原本在這個世界的三十歲橋場恭也,就會伴隨肩痛與腰痛復活啦。」
「謝謝你,恭也。」
「我感到……非常開心。」
我用力點頭同意罫子學姐這番話。
志野亞貴一如往常,露出包容力的笑容。
「我好想……再畫好多好多的畫。然後呢,畫畫的時候應該會……非常專注,所以像是真貴啦……呼啊。」
志野亞貴輕輕說着,然後輕撫我的背。她當然不知道我爲何會說這句話。可是她的溫柔一如往常。
於是我們摟着彼此,進入了夢鄉。
總之我先詢問先前一直在意的事情。
「就算不再畫畫,我還有你與真貴,我原本以爲這樣就足夠了。每天我都過得很充實,我以爲這樣沒有任何問題。」
一如往常喫早餐,爲了日常瑣事而笑。
她們肯定以爲我一直是平常的我。
雖然我心想哪有這麼好的事。可是河瀨川和志野亞貴,我直接交談的對象的確都這樣告訴過我。
如此一來,我終於下定決心離開這個世界。
然後在她耳邊開口。
「恭也你不需要道歉啦。」
「有事情要……告訴我?」
早上起牀後,隨即見到彼此的身影,我們都相視而笑。
是在製作遊戲的公司任職的上班族,早出晚歸。今天回到家後同樣會說「我回來了」。
志野亞貴今後會接二連三畫畫嗎。御法彩花是否能完全復活呢。真貴長大後會做什麼。B組所有成員是否能順利製作遊戲。社長今後會不會多爲開發着想一點。還有河瀨川……會繼續天天戰鬥嗎。
「自從你來到這個未來後,總認爲使用自己具備的能力等於開金手指或作弊。你覺得因爲知道未來,所以活躍是應該的。」
走向車站的途中有一座小公園。由於現在是通勤時間,沒有任何人,悄然無聲。
「接下來……要畫什麼呢。」
「對了,有兩件事情要告訴你。」
遠端並列着兩張長凳。還設置了一座沒什麼人使用的飲水臺,水龍頭可能壞掉了,水不停流出來。
終於要回到那段過去了嗎。
「對。首先是關於你具備的資質。」
這是我早就想問她的問題。
◇
長時間親吻彼此,暫離,再度反覆親吻。
罫子學姐視線緊盯着我,
「欸,恭也。」
「來,路上小心喔。」
真貴同樣一如往常,綻放燦爛的笑容。
我在志野亞貴與真貴的目送下,在門前穿上鞋子。
「對呀。得趁你改變主意之前纔行呢。」
大家目前怎麼樣了呢。雖然相隔好幾個月,可是對我而言……真的感覺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說到一半,我緊緊摟住志野亞貴。
可是我已經不會再遇見她們。
「像是畫畫的時候,逐漸融入世界的感覺,以及作品逐漸接近自己腦海中構圖的快樂。更重要的是想畫畫的心情……這些原本遺忘的事物突然回到心中,我感到……」
志野亞貴撫摸我的臉頰,笑了笑。
說到這裏她開始抽泣。眼角還泛起淚光。
「嗯……嗯。」
「妳只要專心畫畫就好了。」
能說出這句話,真的好幸福。
我深呼吸一口氣。總覺得一想到再也呼吸不到這個世界的空氣,就想先吸一口。
「──嗯。」
她與繪畫的連結果然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比我想像中快多了。」
可是,我不能對她們說出「永別了」這三個字。
◇
「路上小心。」
到了平常的出門時間。
最後一次向我確認。
接近我,說了一句「可是呢」。
然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志野亞貴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彷彿累積了好幾年的話題決堤般,她感興趣的事情接二連三化爲語言說出口。
「沒錯。所以不論河瀨川或志野亞貴,她們都感謝你。我想奈奈子和貫之肯定也有相同想法。」
我摸了摸志野亞貴的頭。總覺得過去的她就在自己面前。
「但是呢,你真的沒有使用任何卑鄙手段。沒有濫用情報害人,或是用惡毒手段賺錢。始終靠自己的力量,爲了幫助大家而行動。所以纔會深受大家的信賴。」
說了好一陣子之後,志野亞貴彷彿突然回神,
「爸爸,路上小心~」
搭乘電梯來到一樓後,漫無目的的我邁開腳步。
「抱歉,志野亞貴。」
打開門後,我走出戶外。眼角略爲泛起淚光。由於不想讓兩人見到我在哭,我並未回頭,直接前往電梯大廳。
「不用擔心。我會盡全力支持妳,所以……」
我不知道具備什麼資格,才能獲得回到十年前的機會。但如果罫子學姐的話可信,或許是因爲我能將這種幸運發揮在正道上。
視線朝上,語氣戰戰兢兢,
即使在命運的捉弄下再會,她們應該也不是同一人。
說着,罫子學姐突然舉起手。
「那就走吧。」
拜託,她真是多嘴呢。
罫子學姐面露微笑,
「那我出門囉。」
所以,
志野亞貴露出母親的面孔,我則展現父親的模樣。然後叫醒真貴,一天隨之開始。
說完後,我再度分別抱緊兩人。
其實我還想知道這個世界的未來。
但我還是更關心那個世界的未來……想和大家攜手並進。
哈哈笑了兩聲後,搶先回答我。
「我來啦。」
「罫子學姐,我穿梭回原本的時代後,這個世界……」
傳來青草的熱氣與乾燥的沙子混和的氣味。
「……是這樣的嗎。」
不停響起水嘩啦嘩啦灑出來的聲音,以及前往車站的人羣腳步聲。只有我們兩人站在原地,然後面對面。
輕快的態度彷彿突擊訪問般,罫子學姐已經在電梯內等待。
將手置於我的肩膀上。
「這個啊,我想畫大的事物。因爲一開始不太清楚該怎麼畫,背景才畫得小一點。不過下一幅畫我想畫更大,以及更廣闊的事物。大自然景物也好,建築物也好,還有畫女孩子。由於一直沒關注大家最近都在畫什麼樣的女孩,我也想看看別人的畫……」
「不過你當然不是英雄。而是突然不知從何而來的攪局者,擾亂原本要發生的未來。這可不是爲了大家,或是你要拯救誰之類……你已經知道了吧?」
她似乎已經發現,我擔心自己是否會消失,
「我出門了。」
電梯門一打開的瞬間,
感覺得到,志野亞貴在我胸口不斷點頭。
「我覺得自己之前太自負了。」
穿梭到未來之前,我一直以爲只要用自己的能力助人即可。而我也受到他人的感激。可是在我干涉過去的時間點,我的所作所爲已經改變了即將發生的事。
「所以……我已經不再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雖然我也相信大家,但更重要的是相信我自己,拿出真本事。」
罫子學姐發出懷念的『嘻嘻嘻』笑聲。
「歡迎回來,主角。接下來又要面臨地獄啦。」
然後她稍微離開我一段距離,手高高舉過頭頂。她一揮動手臂,時間旅行多半就會開始吧。
「對了,罫子學姐,還有另一件事……」
一聽我說,罫子學姐彷彿這纔想起來,
「對了,你……」
她應該有告訴我什麼。可是到頭來,我還是忘記了聽到的內容,甚至不記得自己聽過。
我並未被旋轉的漩渦吞噬,或是圍繞在大量數位時鐘之間。我只是熟睡般失去了意識,然後。
──穿梭了時間。
「嗯……」
醒來之後,我見到熟悉的天花板。大約四坪房間的天花板裝了兩盞日光燈,不過其中一盞不停閃爍。
「我回來……了嗎?」
我確認手腳是否能正常活動。
連指尖都十分靈活。最讓我高興的是,即使朝有些奇怪的方向扭曲,身體也不會輕易抽筋。之前三十歲的時候,只要稍微有點奇怪的動作,部分身體一下子就抽筋。
我環顧四周,發現似乎沒人。
這究竟是什麼時候的共享住宅呢。沒有和人談一談,我連這個問題都無從解答。
「啊,這個。」
「話說恭也,大事不好了……貫之他剛纔跑回來。」
河瀨川的一席話,終於讓我發現這一點。肯定人生不只針對我一人,而是包括當時的所有人在內。
以前我一直認爲,自己要對別人的人生負責。所以在未來纔會無限絕望。
「咦,噢,歡迎回來……」
「啊,恭也同學!你醒了呢!」
意思是說,至少是冬天或是前後不遠的時節。
好不容易獲得鞋子上沾了泥土,抬起腳步,走路的感覺。
當時志野亞貴的道別,彷彿從天空的彼端傳來。
不久柏油路變成泥土路,羣山近在眼前。
──接下來,纔是我們重製人生的起點。
「說他……不念大學了。還說已經告訴過你,要向我和志野亞貴打招呼。」
可能這句話讓她一頭霧水,奈奈子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我不能在無意中產生掌控全局的錯覺。要讓自己逼近極限,並且認真面對得到的答案。只要是我竭盡心力而得到的,肯定會化爲成果。
面對不安的兩人,我開口掛保證。
在我即將起身的瞬間,
奈奈子向我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另一人探頭,映入我另一側的眼簾。
「我去外頭一趟,馬上回來。」
然後幾乎在奈奈子歪頭感到不解的同時,
「恭也同學,你會回來吧?」
「對了,記得被爐還沒收起來。」
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腳下包裹在溫暖的東西中。
隨着充滿活力的聲音,還響起有人走下樓梯的聲響。
因爲我知道他們原本的未來,由於我的介入而破壞了這些未來。
「啊,恭也!志野亞貴,恭也醒了喔!」
我向自己低聲開口,並且緊緊握拳。
我走上斜坡。這裏是與貫之分別的地點入口。穿過住宅區旁,橫越公園,我並未改變步伐,一直往前進。
婉約的笑容,以及帶有方言的柔和聲音。
「接下來纔要開始呢。」
我看到志野亞貴帶來的泡麪包裝袋。
五月的風還有一點寒冷,有時候甚至冷得我發抖。
「奈奈子……我回來了。」
……是嗎。現在正好是那件事的後續啊。
我帶回過去的並非金手指能力。而是人生僅此一次的創作熱情。
「恭也同學,貫之同學他……怎麼了嗎?」
「我知道了。這麼說……接下來正要開始吧。」
可是人生的價值不應該由他人決定,而是自己。他們在那個未來自行做出選擇,開創了人生。即使我的想法與行動介於他們的人生也無所謂。可是以旁觀角度說他們不幸或糟糕,這種行爲顯然充滿了傲慢。
外頭天氣很好。那一天突然烏雲密佈的天空已經不復存在。
來者有一頭亮褐色的秀髮,端正的容貌。以及碩大的胸部。
最後終於走到盡頭。連我都上氣不接下氣,手靠着電線杆調整呼吸。我深吸一口氣擦拭汗水,然後回過頭來,望向我剛纔走過來的道路。
「咦?」
啊,我終於……回來了呢。
我起身後,
其實我沒什麼目的。
只是想走路腳踏實地,確認一番。
以視線追尋朝東方天空消失的軌跡,我邁開腳步。
「放心……我哪裏都不會去。」
在一片蔚藍的空中,白線向遠方劃出一道水平線。
所以我不會再後悔。我絕非正確無誤,既非正義夥伴也非英雄。這件事情我要銘記於身心,追求自己渴望的事物。
「恭也,你沒事吧?你剛纔倒在屋前,我好擔心你呢!」
但我依然持續行走。
「路上小心。」
我想創作作品。因爲想創作,才得以回到十年前。
見到她擔憂地窺視我的神情,我差點流下眼淚。
──我終於有了實際的觸感。
但我並未瑟縮身體或躲避強風,繼續行走。
「嗯,好……」
微笑以對後,我打開懷念的老舊房門,走出屋外。

「志野亞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