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從二〇〇六年的夏天開始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5624 字
橋場恭也,二十八歲,單身。
二○一六年秋天,任職的成人色情遊戲公司,因爲社長失蹤宣告破產倒閉。
想成爲遊戲製作人的夢想也隨之破滅,走投無路之下只好回到老家。
也沒特別想做什麼,一天又一天順利過着無業的尼特族日子……
我的自我介紹,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拜最高層級的命運捉弄所賜,我穿越時空回到了十年前。
還來不及思考,就得先面臨一個重大抉擇。
十八歲的自己,要選擇念什麼大學。
一間是實際上已經畢業的普通大學,另一間則是嚮往已久卻沒去讀的藝術大學。
面對這樣的機會,我會做出什麼選擇,自然是不用再多說了。
然後,就在那個藝大,我擁有了命運般的邂逅。
就是在原本的十年後世界,讓我相當崇拜,人稱「白金世代」的遊戲創作者們。
這羣人綻放着耀眼光芒,充滿個性、快樂卻又可怕,我與他們的生活就此揭開序幕──
◇
和歌山縣,白濱町。
我們來到這個擁有關西數一數二海水浴場的城鎮。
暑假的時候跟朋友一起到海邊來玩,一般來說,就是個大學生會做的快樂活動。
「唔……喫不完捏……大家喫咩……」
旁邊白色沙灘上,鋪有藍色墊子,上頭躺着一個女孩子,冒着如水珠般的汗水熟睡中。
不管是用片假名寫,還是用漢字寫,寫起來都同樣是四個字──志野亞貴。
雖然連身泳衣很適合她嬌小的體型,但那對彷彿要脫離胸前似地,強調出雄偉的胸部,正隨着呼吸上下起伏,這畫面實在太……
「我纔不要!」
「是啊,而且妳還兩種都有喫,好了,快起來,快點。」
志野亞貴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抬頭問我。
經歷種種意外之後,最後終於還是拍出來了,但現在又有新的課題在等着我們,不但是新的團隊,而且還是要拍五分鐘的短片。
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之後,志野亞貴站起身,又再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我就說了!這裏一定要說臺詞!就是爲了讓累積的情緒好好地講清楚,前面纔會拍沉默的情況啊!」
就在志野亞貴鏡頭對着的前方,有兩名爭吵不休的男女。
但在十年前,就只是個說着可愛博多腔又好相處,但肉體相當具危險性的女孩子而已。
「那好,我再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想辦法協調出結論。」
「妳真的是不懂耶!」
「我不是已經說明原因了嗎!前面都已經這麼長的沉默了,至少最後要好好地講清楚!」
接着,我走到有團扇幫忙扇風的女孩子那邊。
飾演奈奈子的小暮奈奈子,是這個拍攝現場唯一的演員。
要是進行得順利,或許可以拿出不得了的傑作,但如果事事都走到這田地,製作人的胃恐怕要千瘡百孔了。
河瀨川英子擔綱導演。
「……好了,我知道你們兩個的堅持,但能不能稍微各退一步,或是試圖理解一下彼此?」
我安撫地輕聲問道,對方隨即露出一個燦笑。
「太好了,奈奈子就是奈奈子。」
志野亞貴則是負責拍攝。
「那我就來準備囉,恭也同學,那邊就拜託你了~」
「現在正在等拍攝,喫飯的話,剛剛大家一起喫過烤花枝和炒麪了。」
而且是我相當崇拜的創作人,秋島志野。
鹿苑寺貫之負責劇本。
「你說這是什麼話!哪有那麼冗長的高潮,我沒辦法接受!」
貫之對於自己所寫的作品,抱有強烈的執着和自信。
「和好……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身高比貫之還高,渾身充滿肌肉,而且還穿三角泳褲,全身上下通通都是那種類型的必備元素,偏偏皮膚卻一點都沒曬黑。
「橋場,你可以幫忙說服這個想當作家,卻一點都不懂影像的男子嗎?我告訴你,那個場景要是一直講話,整個情緒會一點也不剩的!」
「喂,志野亞貴,不要睡了,會得日射病的。」
由老師所編的新組別,把如同水和油的兩個人放在一起。雖然無法得知老師的想法,但應該早就猜到會這樣。
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成熟,比起學生,看起來更像社會人士。
大概是因爲保養做得很徹底,長時間在大太陽底下討論,肌膚還是一樣白皙。透過纏在腰間的沙龍裙,隱約可見底下的筆直修長雙腿,也同樣如瓷器般充滿光澤。即便冒着被踢死的危險,也想湊近看看那雙美腿有多細嫩。
還在睡迷糊的狀態,真的太可愛了。
魁梧男子火川元氣郎問我。
但是現在眼前的這個爭論,絕對不是那麼可愛的東西。
「讓大家久等了,再過一會兒就會繼續拍攝了。」
「你纔不懂!」
而且火川是很愛操心的人,跟那副體格簡直背道而馳。只見他不斷來回張望,同時還要扇着團扇,畫面實在很搞笑。
啊!用整個掌心去摸也絕對很舒服。如果是用雙手,一定就像是溼溼的手去碰到電池般觸電的感覺,就是像這樣……全身都……
「噢!真假啦!要開打了嗎!果然最後只能互毆比輸贏了嗎……」
在上學期的功課,我們拍了個三分鐘的短片。
「來!你聽我說,恭也!」
另外還有──
在如此嚴格的條件下,我們以全新的小組成員面對作業的挑戰,但是……
然而她一開口,大人般的沉穩就會蕩然無存,實在是很遺憾的一件事。
志野亞貴的泳衣側邊,有個較大的剪口,使得胸前的布料沒有太多拉扯空間,所以她一伸懶腰,胸部就會因爲反彈,好像快掉出來一樣……還柔軟地搖晃着。
但我內心裏其實是祈禱成分居多,真的「希望他們可以想想看」……
「這樣啊!真不愧是橋場,真的很懂那兩個人耶!」火川佩服地點着頭。
長度多了兩分鐘,拍攝期間卻是隻有短短兩個月,比上學期的時間更短。
大概因爲打工是做勞力活的關係,他那穿着一件泳褲的身材,不但充滿肌肉,更是呈現小麥色的黝黑肌膚
男生開始向我告狀。
「奈奈子,臺詞都記好了嗎?雖然到現在還不知道要不要卡掉那段。」
每次一動,便有如小皮球般跳動,不只是柔軟,更有着與年紀相符的彈性。看起來好像擁有超強彈力,我真的很想體驗看看,那不管按壓多少次都會回彈的感覺。
「什麼?厲害捏~因爲那兩人都是很堅持的人咩~」
柔順長髮高高紮起,信仰如鋼鐵般毅然的教條,她就是身爲導演的河瀨川英子。
……其實我心裏真正的想法,是覺得要吵多久都無所謂,但問題在於時間是有限的。而讓他們清楚這點,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這回換女生轉向我了。
「我就跟你說!這裏絕不能講臺詞!不要開口,繼續累積情緒,在瞬間的遲疑一下後忽然笑出來,回個『嗯』這樣纔對吧!」
「不要!」
三白眼再加上細瘦高䠷的身形,擁有如岩石般頑固的主張,他就是負責劇本的鹿苑寺貫之。
河瀨川對於電影的知識和理論,抱有強烈的執着和自信。
看他們互相反彈成這樣,還以爲之間有磁場作用呢,我在這時插進兩人中間。
這次的「新•北山團隊」,成員共六人。
(「啊」什麼「啊」啦,傻眼,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回倒是口徑一致地拒絕我死命的協調。爲什麼就這種時候這麼有默契啊!
「是這樣喔?」
海灘遮陽傘陰影下,一名女孩子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旁邊有個魁梧的男子,拿着超大團扇在幫女孩子扇風。
「哇……」
「這個臺詞是特地保留到關鍵一幕才用,這傢伙竟然說要全部剪掉,只帶表情的特寫就結束耶?這樣要表達的東西根本就表達不出去,拜託你趕快說服她好嗎!」
「齁,對捏對捏,攝影機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不能繼續待在這麼危險的肉體身邊了。
「志、志野亞貴,妳那個,攝影機,對,攝影機妳顧一下。」
志野亞貴的嘴巴咀嚼般地一張一合,一會兒後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又不是小孩子的零用錢,說好不容易存了這麼多,要留在最後一口氣花光,這可是電影的呈現啊!」
學生之間的活動少不了爭論,不過大部分都跟情情愛愛有關。
輕輕揮揮手之後,她雙手緊抓住攝影機,開始左右移動取鏡。
「你們兩個都先停下來吧。」
不管怎麼看,都好像是比攝影機小的身體被甩來甩去。
「放心!不要看我這樣,我從昨天就一直在背臺詞了。」
(令人想摸了……唔!)
「那當然,我可是用生命在當演員呢。」
志野亞貴把一旁的大型攝影機拿到自己身旁,看着觀景窗。
我常會覺得,天真無邪的個性再加上這種胸部的組合,真的是太犯規了吧,要是讓這世界上的人都看到的話,感覺就是引人犯罪的源頭。
就像一個好機會上門,我雙手往她臉上一掐,隨即感受到那新鮮的彈力柔嫩,實在難以想像這是已經出生十八年的皮膚。
她手比了個V,告訴我沒問題。
「還沒,還在爭論。」
(十年後,這女孩子可是能代表日本的畫師啊。)
「不過,我覺得最後還是會妥協的,因爲那兩人應該都有在思考如何讓步纔對。」
我橋場恭也,擔任製作人。
一位是擔任本作品主角奈奈子的小暮奈奈子,另一位是副導火川元氣郎。
搖搖頭甩掉困擾,我伸手拍拍那如孩童般的細嫩肌膚。
「嗯……?啊,恭也同學,已經喫完飯了嗎?」
跟劍拔弩張的導演、編劇那邊比起來,這邊則顯得有些悠哉。
「欸、欸,怎麼樣?那兩個人能和好嗎?」
總之先表示進入延長賽後,我離開兩人身邊。
「啊,對捏齁,的確是這樣,他們那邊已經拍完了嗎?」
擅長運用肉體語言的火川,似乎老是把爭論跟肉搏戰劃上等號。
只見她鼻子用力一皺,並摘下太陽眼鏡。
鮮豔的比基尼泳裝,相當適合她那立體的五官、明亮的咖啡色秀髮。本人無論外貌或身材都相當出衆,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真的女演員一樣。
(不過……就是那個……奈奈子的身體……)
遠遠超越志野亞貴的豐滿胸部,還有緊實的纖纖細腰,而腰部以下的曲線,也是那麼地帶有肉感。
由於她到剛纔都在游泳,仍有點點水珠和沙粒沾附在肌膚上,性感度更是倍增。
志野亞貴的身體,讓人強烈地「想摸」,奈奈子的身體則是教人想用手掌「搓揉」,用兩隻手徹底感受那份柔軟。
(太危險……這是怎樣?這裏怎麼全都是一些危險的東西啊。)
雖然外表看似十八歲,但內在的我是二十八歲,差不多是越來越少有機會跟年輕女孩子接觸的時間點。
而且肉體也是十八歲,對這樣的我來說,這個天國實在太刺激了,不只是視覺和嗅覺,連觸覺也想火力全開,因爲我身處在一個超越VR的世界。
「嗯?恭也,怎麼樣?還有什麼事嗎?」
奈奈子奇怪地看着我,我狼狽地別開視線。
「沒、沒事!什什什什麼都沒有,我去看一下貫之他們!」
再次搖搖頭,好讓冒着熱氣的腦袋重開機,同時往貫之那邊走去。
「所以呢?有結論了沒?」
我一問,河瀨川便用力地點點頭並回:「有了」,貫之則是有些不情願的模樣回答:「算吧」。
「決定要保留臺詞,不過似乎很有可能在剪接的時候剪掉。」
「當然啊?要是因爲顧慮編劇就不下刀,那纔要懷疑夠不夠格當導演呢。」
「好了吧!妳也是有同意的,就不要再多說廢話了!要是妳願意閉嘴的話,我們也不會吵成這個樣子!」
「就算現在不說,之後還不是一樣會吵。好了,我們開始準備吧。」
河瀨川迅速把頭往後一轉,準備要開拍。
「OK!」
接着,她也看向了我。
雖然還沒得到確切的證明,但我猜得應該沒錯。
「聽好,準備好之後,我們就開拍了喔!」
一直挑戰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也令人相當興奮。
她一邊低聲哀叫着,一邊也朝我踢一腳沙子過來。
志野亞貴進入備戰狀態。
「你、你你都隨便做出這種事嗎?爭不贏別人就脫人家的衣服,卑鄙到了極點!」
我開始認爲像這樣的事情,應該就是創作者吧。
同時還要負責音響設備的貫之,也拿着收音麥克風大聲回應。
「攝影機已經都好喏~」
「準備……開始!」
「就這樣直接先拍一次吧,我想把一開始演的那種新鮮感拍進來。」
「哇!總、總之我們先做好準備!」
卻是開心又刺激的每一天,而且一個不小心,腦袋還會想怪怪的事情,把這裏當作快樂天堂。
所謂的照順序,就是按照分鏡順序拍攝的手法。
「亂說!算了,你走開!」
「聲音也沒問題了!馬上就可以拍了!」
也告知其他的工作人員後,開始着手準備。
就算是像現在這樣,已經身處在跟製作有關的現場,我還是不停地這樣問自己。不過當然,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呀……呀啊啊啊!!」
「……好,我知道了。」
「幹麼?一副看到稀奇東西的表情!」
我點點頭,接着大聲地向周圍宣佈:
所謂的製作,究竟是怎樣的一件事呢?
帶着仍有些不快的眼神,河瀨川確認起拍攝流程表。
「照順序拍嗎?」
「曝光OK,狀態很好!」
「妳怎麼都準確猜中我的心情啊!」
「你……你這個爛人!!」
貫之伸長手,抓住河瀨川的肩膀,想要叫住她……但那隻手卻……
「說得也是,我不想打斷這邊的情緒。」
大概是誤測了距離,三個人發出三種不同聲音。
橋場恭也,十八歲,大藝大學一年級生。
用眼神示意準備都OK後,再確認河瀨川導演點頭。
「那、那就……要繼續拍囉?」
奈奈子在泳衣外披了件外套,並迅速起身。
二○○六年的夏天,我們熱熱鬧鬧地度過了──
啪────!!貫之臉上出現響亮的聲音。
「哇哇!」
「那要先走一遍戲嗎?還是直接拍?」
「因爲你都寫在臉上了啊!別說了,橋場你也過去那裏!」
縱然是曝曬在夏天豔陽下,汗水從額頭涔涔低落的酷暑。
河瀨川將泳衣的帶子牢牢綁緊之後歸隊,我們終於開始進入跟拍攝有關的話題了。
「這很明顯就是不小心的啊!我、我只是想叫住妳而已!」
場記板上寫好數字後,在鏡頭前擺好。
「喂,我話還沒講完──」
可是這樣的場景,纔是大藝映像學科學生們的日常。
一邊用雙手拚命護住胸前,河瀨川一邊淚眼汪汪地痛訴。老實講,這畫面真是情色得要命。
河瀨川脹紅了臉,起伏不算大的胸口整片露出。
莫名可愛的叫聲,響徹整個沙灘。
火川的大手上拿着小小的曝光計吼着。
不曉得是因爲長時間曝曬在太陽光下,布料幹了之後就變得容易鬆脫,還是意外手殘的河瀨川,沒有把帶子綁牢,無論原因爲何,事實上結果就是──
◇
河瀨川用孩子氣的口吻,朝貫之踢沙趕他走。
重新上了大學,進來到藝大這個地方,我反覆湧上這樣的疑問。
「好,第十場、第八鏡,要正式來囉!」
乾澀的打板聲響起。
「啊!」
「噎?」
攝影機上亮起的紅燈,把愉快的緊張感驅趕到一邊去。
大學生、海水、泳裝,還有各種充滿渡假村風情的器具當中,我們正在拍攝單調又沒什麼動作的影片。
我點點頭並說:
貫之的手正中河瀨川的脖子,而且不偏不倚就是泳衣綁帶的地方。
然而這樣的自問自答和反覆多方嘗試,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