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痛苦的決定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9121 字
凱蘿琳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後,我們回到了依然緊張的日常生活中。
路法斯少爺終於下定決心放棄維持始終沒有好轉的現狀。他認爲僅靠經濟制裁無法在不引發戰爭的情況下讓梅里克屈服。
「要走下一步棋了嗎?」
「嗯,我正在嘗試聯繫梅里克帝國國內在前皇帝時代活躍的保守派。計劃向保守派提供物資支援,從內部動搖、推翻現在對我們亞修貝爾懷有強烈敵意的皇帝派政權。」
今天本應是難得的休假日,但路法斯少爺上午仍前往王宮處理政務。
他回到家後,我們一起喫了午餐,原本打算拿着各自喜歡的書,悠閒地靠在沙發上閱讀,最後卻將書本放在膝上,討論起眼下緊迫的問題。
「原來如此。不過梅里克現在正處於鎖國狀態吧?我們國家的人能夠輕易潛入嗎?」
「正面進攻當然行不通。所以這次會派出史坦家的影子。萬一被抓到,也可以推託說是史坦家擅自採取行動。而且老實說,我認爲我們家的影子比王室的影子更加優秀。」
「史坦家也有……像王室一樣的『影子』嗎?」
「有喔,不過琵雅不必在意。侯爵夫人和侯爵少夫人的任務是在明面上活動。」
對於我小心翼翼的提問,路法斯少爺爽快地正面回答。
影子……之前在幫忙回收亨利少爺的「虹色餅乾」時,隱約有聽說過,當時很驚訝居然有這種像忍者一樣的組織。或許是因爲我現在已經正式成爲史坦家的人,他纔會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影子的存在吧。
「已經從公公大人那裏得到下令影子行動的許可了嗎?」
「是啊,舉行完婚禮後,父親認爲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自行決定、處理。當然,還是會向父親報告。」
看來路法斯少爺已經早一步成爲史坦家中成熟獨立的一員。而我還遠遠落後於他。真糟糕。但心急也沒用。
話說回來,遊說梅里克保守派確實是個好方法。無論是多麼好戰的國家,裏面應該還是有不少人像我們一樣,想盡可能避免引起戰爭。
不過正因爲是保守派,大概也不會想出面站在鋒頭上。在現今的政權,還是即將與鄰國開戰的狀態下,應該會擔心行動後將被強烈抨擊,而選擇靜觀其變吧。
「史坦的影子很優秀,應該很快就會與保守派接觸。不過,他們未必會輕易站出來對抗現在的政權吧?對他們來說風險太大了。除了物資支援之外,還必須準備一些更有影響力的籌碼或是特別的禮物。」
如果要讓人做出違背國家意識的行動,必須提供一些具體且具有吸引力的報酬,否則成功的機率會下降。
「確實如此,畢竟他們幾乎不可能輕易聽信局外人,也就是他國人說的話,並輕易賭上自己的命運。除非我們提供對梅里克未來重建時極爲重要的誘餌……以先前梅里克襲擊我國的原因來看,顯而易見地,他們想要的誘餌是資源……也就是琵雅。」
我大聲喊叫莎拉的名字,畢竟四手聯彈無法一個人完成。
久違聽到好消息讓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沒問題,我覺得比起我負責的旋律部分,莎拉的部分更有趣,更適合進階者。」
我莫名感到緊張,但又忍不住想要確認,我輕輕地將門推開一個縫隙,偷偷看向裏面。
「可是讓弟子去危險的地方,身爲指導者……」
「不要說『但是』了,琵雅永遠都得待在我的懷裏。我不會去梅里克,所以妳也不用去。就算需要請求協助,妳也不必親自前往。測量和繪製地圖這些工作,不是已經有用心培育的許多後輩了嗎?」
「那種曲子根本不適合在人前演奏……唔!」
莎拉笑着移動手指,途中還加入像是輪唱一樣的和聲,一起高唱「無敵~~」。路法斯少爺露出燦爛的笑容,麥克則捧着肚子笑到身體前傾,顫抖不已。
勞倫一家不僅擁有卓越的醫療技術,連情報工作及翻譯方面也展現出了令人震驚的才能。雖說如此,路法斯少爺的發言有實在難以忽視的部分!
表面上一如往常地度過幾天后,今晚也一樣在午夜後與路法斯少爺一同入睡。然而半夜突然醒來時,發現理應在身旁的路法斯少爺並不在。
「但是——」
「……那就交給他們了。」
我盯着自己一點都不靈活的手指。明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還是感到難過。
路法斯少爺似乎有絕對音感,慢慢地彈奏了兩、三次就幾乎都記住了。彈奏的時候,我們時不時地對視,調整時機,當從頭到尾完美契合時,我們還歡呼、擊掌。
這麼說來,之前路法斯少爺演奏給我聽的自作曲也是一首節奏非常快的曲子。
「太好了。那要彈嘍,預備——開始!我們是無敵的~~」
我抬頭看向路法斯少爺,發現他的臉紅透了。血液循環變好了?看來很有效呢。
「既然如此,那妳就大大方方地公開發表吧。」
「那另一首曲子呢?」
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並起身,在適應黑暗後環顧整個房間,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琵、琵雅!雖然按摩很舒服……」
就在我不禁嘟起嘴時,路法斯少爺連忙解釋。
「這十幾年來,他們一直拼命尋找新的礦山。不僅如此,他們也渴望擁有敵國亞修貝爾的詳細地圖,甚至想要讓亞修貝爾繪製他們的地圖。因此從琵雅還小的時候開始,梅里克就屢次伸出魔爪。」
◎
路法斯少爺像是突然想到好點子似的露出壞笑。
「勞倫一家精通梅里克語,而翻譯文章的工作主要是由夫人負責。妳還記得去年參加的學會嗎?甚至連尚未正式以文字發表的最新論文,勞倫也以速記的方式記錄下來並送回國,真是可惡。以後公開發表的論文,就只用化石研究的內容吧。」
「看吧~讓您失望了吧!所以我纔不想彈啊!」
是去洗手間了嗎?但過了一小段時間後,他依然沒有回來。難道是有急事要處理?必須在半夜叫醒路法斯少爺的工作,多半與梅里克有關吧?
「感覺只要聽琵雅彈鋼琴,就能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而且這也是當初打賭的獎賞,妳會彈給我聽的對吧?」
路法斯少爺竟雙手合十,雙眼閃閃發光,露出絕美的表情懇求我!我一秒內就屈服了。
我無視路法斯少爺訝異的詢問,豁出去般大聲地邊彈邊唱。
「好的,請坐。稍等一下,要把椅子放在作爲聽衆的最佳位置……好了,那麼,琵雅,請開始。」
這個世界既沒有電視,也沒有網路,幾乎得不到任何關於國外的資訊,基本上只有特權階級進行外交活動時纔會前往海外,所以生活不像前世那麼貼近其他國家。
麥克邊用指尖擦拭眼角的淚水,看着莎拉說道。
「太棒了!我已經很久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這種讓大家轉換心情的機智,應該遺傳自我的岳母大人吧?能擁有這麼幽默的妻子真開心,也謝謝莎拉。」
「從這次針對油田地區進行襲擊就可以得知,梅里克的天然資源近年來幾乎已經枯竭。雖然他們正拼命地隱瞞這個事實。」
這是前世掀起過一陣熱潮的電影主題曲。我非常喜歡這首歌,所以將它改編成雙人彈奏版。分配好兩人的部分並降低難度後,才能夠彈奏。
我只好認命,勉強回想起在幼時學過,類似前世《拜爾鋼琴教本》的練習曲,在時不時錯拍的情況下彈奏完畢。
雖說事到如今才意識到這點,我的身體仍然不由得變得僵硬。路法斯少爺撥了撥我的瀏海,輕柔地將頭髮塞到耳後。
既然都提出當初的打賭了,也只能乖乖答應。路法斯少爺牽着我的手,將我帶到放有鋼琴的接待室。
「哎呀哎呀。不過,該不會是大小姐小時候跟我一起彈的那首吧?那首曲子要彈給路法斯少爺聽,稍微有點粗俗呢。」
「笨蛋,我怎麼可能會讓妳去梅里克!」
「我也這麼覺得。」
「太好了……我的研究能幫上忙真是萬幸。」
路法斯少爺如今完全脫胎換骨,不再是過去那個纖瘦的少年,體格鍛鍊得相當健碩。我用力揉捏着他僵硬的部位,但無論再怎麼靠近,還是會有一些地方碰不到。
「路法斯少爺!化石纔是我的主要研究!」
路法斯少爺興致勃勃地打開琴蓋,讓我坐在鋼琴前,而他則坐到我的背後。看來他今天不打算放過我了。
「真的,沒想到能聽到琵雅小姐和莎拉的歌聲,今晚應該能夠愉快地入睡。」
「那就從弟子中挑選史坦領地出身的人,他們比妳強上一萬倍。」
想到弟子們驚人的戰鬥力,我老實地讓出這個機會。
我覺得有點抱歉,便將手繞到他的背後,順着他的脊椎開始按壓。
除了物資支援外,他還提出了一個計劃作爲籌碼,目的是將對方拉上談判桌進行交涉。計劃的主要內容是「若保守派站出來併成功奪取政權,我們將立即派遣身爲史坦博士的弟子,且能夠保護自身的公會成員,協助進行地質與資源的調查工作」。這項提議呈報給陛下時,起初陛下對此面有難色,認爲我國在毫無過失的情況下這麼做,會顯得過於卑微。
「以琵雅的研究成果作爲誘餌,結果出現了超出預期的大人物。雙方經過多次的談話,這邊決定在暗中支援他們。琵雅,謝謝妳爽快地允許我們使用妳的研究。」
再加上,如果我能夠取得一定的成果,對史坦侯爵家也有幫助。
「唉,突然覺得好累。琵雅,快幫我療愈一下,拜託了。」
但也正因爲如此,如果能夠爲和平盡一份心力……畢竟這也是我自己提出的建議。等到兩國簽訂類似和平條約的契約後,勉強可以接受……
「嗯——您果然在辦公室坐太久了,背部好僵硬。嘿咻、嘿咻。」
「不是的,我不是說妳的彈奏技術不好。只是岳母大人說過『她會與我四手聯彈,彈奏一首愉快的曲子』,我纔會那麼期待,拜託啦!」
——難道他指的曲子是〈踩到貓〉嗎?我記得小時候因爲琴藝太差,覺得鋼琴課無聊,就隨手彈了那首曲子,結果母親覺得很有趣,還特地請我教她完整的版本。
無論是對我還是路法斯少爺,這大概會成爲那些無法解決的事的小小放鬆吧。
「不用了,我已經好多了!現在時間還早,要是繼續下去,我真的會忍不住的……對了!今天我想聽琵雅彈鋼琴。」
「竟然要唱歌嗎!」
「當然。與大小姐的快樂回憶,我全部都記得。」
不久後,透過潛伏在梅里克,融入當地生活並進行諜報活動的我國間諜——影子按照計劃成功潛入該地,還順利與保守派的重量級人物取得聯繫,並進行會談。
「咦?這樣就結束了?」
「什麼——!」
如果我那不起眼的研究能在通往和平的道路上有所貢獻,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們可沒有高估琵雅的價值。據我們所知,勞倫已經將妳發表的論文全部翻譯成梅里克語並送回國。也就是說,他們在瞭解妳的研究內容之後,認爲這些研究對他們有幫助。」
路法斯少爺認真地點點頭。我一直認爲自己之所以有護衛跟隨,是爲了避免當初害怕「魔法凱蘿」的我受到凱蘿琳威脅,以及防範那些打算綁架史坦家未婚妻來勒索贖金的惡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外國勢力試圖把我帶走。
莎拉麪露難色,我實在無法反駁。
不知道是不是成功轉換了心情,路法斯少爺從隔天起便精力充沛地採取行動。
真是的……都已經好幾年沒碰鋼琴了,心情好沉重……就在此時,我突然意識到因爲彈鋼琴的事情,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不愉快記憶——像是與梅里克的關係或前世最後的記憶——都被我拋在腦後。
路法斯少爺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摟進懷裏。頭上傳來他有點不高興的聲音。
「……有路法斯少爺在,我當然不會擔心。不過他們隨意地高估我的價值,還企圖要綁架我……想起來真讓人討厭。」
儘管感激路法斯少爺的體貼……但真的一點都不想彈鋼琴,我對彈琴真的毫無信心。
聽到我的呼喚,莎拉急忙地跑過來,當然,麥克也跟着進入房裏。當我說要一起彈奏那首「貓之曲」時,莎拉的頭頂彷彿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如果國家政策完全依賴天然資源,那麼資源枯竭對梅里克而言無疑是國家存亡的危機。
「翻譯?」

察覺到路法斯少爺凝視着我,不禁感到困惑。
「不過只要能夠爲了和平幫上忙……即便您要我去梅里克,我也會去的。雖然不可能現在立即前往,但如果情況允許的話……」
前往梅里克……光是稍微想像就讓我感到害怕不已。
這麼說起來也沒錯?但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我披上長袍,靜靜地打開通往走廊的門,外面沒有人,但從樓下隱約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音。果然有人來訪。
「莎拉,妳還記得怎麼彈嗎?」
「都是因爲母親又跟路法斯少爺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最後我拉長音符結束,將手指從琴鍵上移開。兩位男性隨即報以熱烈的掌聲。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如果婆婆大人知道我做出這種行爲舉止,那就糟糕了。幸好忠於婆婆大人的侍女瑪莉並不在場,我鬆了一口氣。
在我們談話的同時,路法斯少爺非常自然地搬了一張給莎拉坐的椅子,放在我的旁邊。麥克則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抱胸,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我下定決心點點頭,莎拉露出愉快的笑容落坐,將手指放在琴鍵上。
爲了避免發出聲響,我慢慢地下樓,看到書房裏透出燈光。我走到門前,正想敲門,卻聽見裏面傳來一個既陌生又似曾相識的男性聲音。
「咦?我嗎?」
「我記得是那個姐妹吵架又和好,最後聯手打敗敵人的故事曲……對吧?」
「……唉。好吧,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莎拉——!」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嗎?」
「有故事性的歌詞很棒,而且曲子很有速度感。琵雅,也教我怎麼彈吧,這次我想跟妳一起演奏。」
更何況過去五十幾年因爲戰爭,梅里克與我們亞修貝爾王國之間長期處於緊張的關係。光是說自己來自亞修貝爾就可能引來仇視的態度。
「就如同以往一樣,我以後也會好好保護妳的,別擔心。」
「看起來很有效呢,太好了!接下來我要認真按了,請您趴在沙發上。」
然而路法斯少爺保證「國家之間的正當賠償絕對不會退讓分毫,請陛下放心」,成功說服了陛下,獲得允許,得以將這項計劃作爲新的策略付諸實行。
「咦?」
眼前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是神情冷峻的路法斯少爺,麥克站在他的身後,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位身形消瘦的男性。看到那位男性的長相時——我驚訝不已。
他那標誌性的長髮如今剪得比亨利少爺還要短,天真無邪的笑容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緊繃、僵硬的表情。傑雷米少爺——對那個試圖殺害菲利普殿下的人,實在沒有必要使用敬稱——傑雷米•勞倫居然在我們家!
我用雙手捂住嘴巴,努力不發出驚叫聲,側耳傾聽。
「在影子的協助下,沒有想像中的困難……」
「毒藥的製作方法呢?」
「製作方法本身其實並不算複雜,但原料只有梅里克那裏有,而且如果工具不夠精良,提取上會……」
傑雷米又在討論毒藥!而且交談的對象竟然是路法斯少爺?
在我腦袋一片混亂,屏息注視這場深夜的密談時,突然有人靜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將尖叫聲吞回去並轉頭一看,發現瑪莉將食指豎在嘴脣上。我點了點頭後,瑪莉指向樓梯,我便跟在她後面老實地回到房間。
「瑪莉,那個……我不該做出偷聽這種沒規矩的行爲……抱歉……」
「琵雅小姐,這裏是您的宅邸,您可以自由地隨意走動。至於剛纔的事,我沒辦法給您任何答案。不過看來並不會馬上結束,請您先回到牀上休息吧。」
「說得也是……」
我聽從瑪莉的話躺回牀上,她熄滅燈光,關上門。我當然不可能馬上就能夠入睡,直到天色開始透出微光,我依然獨自輾轉反側。
當我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牀上起來後,莎拉聽見聲響,過來敲門並走入房間。
「早安。」
「早安,莎拉,我不小心睡過頭了。路法斯少爺呢?」
「路法斯少爺已經出門上班了,他說不要叫醒您。另外少爺要我轉告您,晚上回來後有話要跟您說。」
「……我知道了。反正待在家裏也坐不住,我要去學院。抱歉,早餐可以麻煩妳幫我包起來嗎?」
「我就知道琵雅小姐會這麼說,已經做好三明治了。」
「不愧是莎拉!」
之後我在學院度過一天,做了一些不太需要動腦的工作,例如保養挖掘工具、列出缺少的物品清單、整理收據等等。
「也就是說,勞倫家與梅里克專門的聯絡人,曾極爲隱密地在勞倫宅邸舉行過會談?」
「當然,傑雷米二十四小時受到監視,只要他有任何可疑的動作,在審判之前就會被殺死。雖然沒有告訴其他人,總之他已經無法背叛我了。」
一個人竟能身兼多個角色!簡直像是前世的間諜電影。
路法斯少爺,您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然而正因爲他如此優秀,直到菲利普殿下的性命受到威脅之前,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懷疑過他。
他牽着我的手,我們並排坐在沙發上。
「嗯,傑雷米從不久前開始成爲我的手下。我讓他去調查梅里克,畢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項任務。」
「嗯,就如同妳所說的。單靠與其他國家一起對梅里克進行經濟制裁無法解決問題,在得到這個結論後,我們開始考慮下一步的行動,最後決定支持保守派,對吧?」
「他當然不是單槍匹馬。包括監視員在內,其他工作人員都視情況靈活地給予協助。不過,我聽說他本人也非常頑強,拼命地完成任務。最好是全力爲我國效力啊……我會善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的。」
路法斯少爺實際上應該根本不想再看到傑雷米的臉,畢竟對方曾試圖謀殺他所敬愛的菲利普殿下。但他吞下個人恩怨,選擇與傑雷米見面,並朝着減輕傑雷米刑罰的方向行動。
「什麼?」
「在那裏,我們發現他們正在開發一種殺傷力比『魔法粉』高出好幾倍的毒藥,目的是要用於與亞修貝爾的戰爭。我判斷必須立即採取應對措施,於是讓傑雷米潛入其中。」
「傑雷米在隱藏身份的情況下,透過影子的幫助成功潛入梅里克,偷取了梅里克剛開發完成,預計當作未來最強武器的最新毒藥,並在離開前毀損製造的設備,讓他們無法輕易地再做出毒藥。不僅如此,他還救出學者們,製造了一場原因不明的火災,燒燬整棟建築物後順利逃離國境。」
「嗯,首先,我們家的影子在聯繫保守派的同時,也在尋找拉古納校長那位行蹤不明的梅里克學者朋友。我們根據部署在梅里克的影子所提供的情報進行推測,找到這些學者被軟禁的地方。」
「與此同時,我們還準備了另一個不能公諸於世的計劃。因爲光靠表面的這個計劃,速度不夠快。」
路法斯少爺說完這句話後,維持抱着我的姿勢站起身。
「嗯?怎麼了?」
我輕輕地用雙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雖說如此,這些學者真是可憐,大概是在權力的壓迫下,被迫進行自己根本不想做的研究,精神狀態也因此正瀕臨崩潰吧。
確實,我切身體會過死亡的可怕。
我回想着那次的談話,點了點頭。
「再加上,勞倫家堅信的梅里克直到今天都沒有派人來救援。」
關於昨晚的事情,他之所以能夠冷靜地向我解釋,大概也是因爲他已經事先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雖然表現得跟平常一樣,但那只是爲了不讓周圍感到不安的演技。
從這件事可以再次證實我之前的猜測,在這個世界越過國境並非易事。一個子爵家的少爺根本不可能隨意進出梅里克。
「順帶一提,傑雷米從未踏足過梅里克,他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待在亞修貝爾王國,完全不會遭到懷疑的完美間諜。這是國家負責審訊的人得到的供述,可信度非常高。」
「那具體來說,他是扮演什麼角色呢?啊,只要告訴我可以說的部分就好。」
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這個世界既沒有照片也沒有通緝令,如果不是原本就認識,的確不可能暴露身份。
「嗯,聯絡人僞裝成藥材商進出宅邸。當然,我們已經處理掉那個人了。梅里克極爲隱密的毒藥工廠則隱藏在距離首都非常遙遠,地圖上根本無法找到的地方。因此根本不可能發生暴露了傑雷米的長相這種事,反而最需要注意的是避免在國內,尤其是在貝亞德周邊泄漏這次的計劃。馬裏烏斯的親戚中仍有一些聯絡人在我們的監視下,正觀察狀況中。」
「而且不光是王妃,勞倫也有許多待在陛下身邊的機會。另一方面,貝亞德身爲伯爵家,恐怕不會主動親近比自己地位還低的勞倫子爵家。」
路法斯少爺溫柔地將我摟入懷中,將彼此的臉貼再一起。
我記得校長曾經失落地表示,自己有位失去聯繫的重要朋友。
我想起在祕密房間時看到的貝亞德伯爵,他確實是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
聽到路法斯少爺的話,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傑雷米泄漏情報的可能性很低,不過仍必須對周圍保持警戒。畢竟馬裏烏斯對傑雷米的相貌瞭若指掌。
「……妳到底要讓我多高興才肯罷休?都已經結婚了,我對妳的喜歡卻只增不減。琵雅,我們回房間吧。」
「不,根據對勞倫一家三口的審訊內容,他們是不同的聯絡系統,只有在接到命令時纔會合作,大概是想避免因隨意的接觸造成懷疑。作爲貴族,他們保持着安全的距離,不過實際上,他們可能也對彼此沒什麼興趣。」
「勞倫家和貝亞德家是否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聯繫呢?」
「原來如此。不過,傑雷米原本是梅里克的間諜,任務失敗後被亞修貝爾捕獲,現在正在等待判決這件事難道不會暴露嗎?」
「路法斯少爺,我還沒換上睡衣!我可以自己走。」
「反正馬上就會換成睡衣。」
說得也是,就像我們國家中潛伏着梅里克的間諜一樣,梅里克境內也會藏有我們國家及其他國家的間諜。正常來說,間諜即便返回自己的國家,也不會放鬆警惕,做出泄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的確如此。以醫療師團長的立場來說,自從證實毒餅乾事件的主謀是貝亞德伯爵後,他應該也知道國王陛下對貝亞德家族的不滿。因此勞倫家不可能主動靠近貝亞德家。」
「抱歉,昨晚讓妳擔心了。他突然說有事要報告,所以沒能來得及告訴妳。」
我不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什麼,對於不善言辭的自己感到鬱悶。不過路法斯少爺當然能夠得知我的想法。
「路法斯少爺,雖然因爲您是祕密行動,這些事無法載入史冊,但我會在您身邊見證一切。謝謝您沒有放棄追尋和平的道路。」
這都是爲了避免戰爭,爲了不讓國民遭受苦難,也就是說,他爲了國家壓抑自我,忍下私人的情緒。
房門「砰」一聲關上,下一秒,我的嘴脣被急切的吻堵住。
「但、但是,傑雷米之前似乎對梅里克忠心耿耿,他難道沒有反抗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傑雷米的確是個適合的人選。他對梅里克的語言、歷史和國土都相當熟悉。而且若不論爲人的好壞,他確實是一位毒藥專家。
路法斯少爺微微揚起嘴角。
「詢問傑雷米時,他表示『雖然認識,但從未交談過』。即使有需要事先協商的作戰計劃,參與者應該也僅限於家主,畢竟帶着一大羣人行動,只會引人注目。至於馬裏烏斯這個人,他自認爲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難以想像他會主動去救援傑雷米,而不是嘲笑傑雷米的失敗。雖說如此,可能性也不是完全爲零,所以我們依然在密切監視他。」
路法斯少爺說這些話時,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這就是所謂的雙面間諜嗎?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正想抱怨他的話根本是歪理時,已經到達我們的房間。
「……只要琵雅這麼想,我的努力就有價值。總之這麼一來,梅里克的祕密武器,也就是他們想作爲談判籌碼的新毒藥,已經落入我們手中。接下來就是父親和陛下的工作了。」
路法斯少爺與往常一樣在相同的時間回家,與我不同,他看起來跟平常無異。用完晚餐後,他邀請我到書房,也就是他昨晚與傑雷米密會的地方。
「……真大膽啊,傑雷米竟然能完成那種事情。」
「那馬裏烏斯和傑雷米呢?」
「報告……嗎?」
「……路法斯少爺,您真的做得很好。」
「但您就不怕他背叛我們嗎?」
「也就是說,曾經是梅里克間諜的傑雷米,成爲路法斯少爺的間諜了嗎?現在他是盟友,而昨天的談話也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問題?」
「潛入鄰國的間諜——知道其長相的頂多只有負責聯絡的人。即便是面對自己人,也儘量不會露臉。」
「琵雅……」
「如果就這麼下去,傑雷米必定會被判死刑。畢竟攸關性命,爲了減刑他什麼都會做。在死亡的恐懼下,忠誠根本不值一提。死刑的死法可不像喝毒藥那麼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