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想要成爲精明侯爵少夫人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6萬 字
樹木的嫩芽逐漸舒展開來,白天愈來愈長。雖說如此,湖面上仍結着冰,寒冷的日子尚未離去。
不知爲何,我帶着前世的記憶轉生到一個與手機遊戲「凱蘿琳與虹色
魔法點心
」,簡稱「魔法凱蘿」極其相似的世界。
在遊戲中用來吸引攻略對象的魔法道具「虹色餅乾」其實是一種有毒餅乾。在確定讓包括菲利普第一王子在內,我國有權勢的貴族子弟喫下有毒餅乾的罪魁禍首是鄰國梅里克帝國後,各國陷入紛亂。
如今,這個世界早已和「魔法凱蘿」毫無相似之處。不過會演變成這樣並不奇怪,畢竟每個人都在努力過着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完全依照遊戲劇情發展。
當然,我也不希望步上游戲劇情中被判處罪刑的命運,因此拼命掙扎到最後一刻。終於在去年年底,與遊戲裏的女主角攻略對象之一——路法斯少爺於史坦領地的神殿舉行婚禮,成爲名副其實的夫妻,真是幸福到令我難以置信。
這一切都多虧了我的家人、朋友,以及周圍的各位,還有路法斯少爺。我每天都心懷感激,道不盡感謝之意。
接下來,只要解決與梅里克之間的外交問題,我就能無憂無慮地享受這一生——與路法斯少爺一起。
自從作了那個惡夢後,路法斯少爺除非有重要的工作,否則都會在晚餐時間準時回家。我都已經長大了,還是有夫之婦,卻依然要讓路法斯少爺爲我操心,真是太羞愧了。
路法斯少爺在家裏基本上只處理史坦領地的事務,現在卻又多了國政的事務。
我認爲自己至少也要處理領地的帳簿和文件歸檔,儘量主動幫忙。在彼此感到舒適的沉默中,唯一能聽見的就是翻閱紙張和筆在紙上書寫的聲音。
當我將文件整理完畢,準備向婆婆大人請示時,敲門聲響起。
路法斯少爺應了一聲後,麥克走進來。當我打算迴避時,路法斯少爺卻將我攔下來。
「琵雅,妳不用出去,這裏不會提到妳不該知道的事。可以請妳幫忙泡茶嗎?我們一邊休息一邊談。」
「好的,我知道了。」
我到走廊請人送熱水過來,在房間的一隅泡茶時,側耳傾聽麥克向路法斯少爺報告的內容。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得知與梅里克的關係,今天也很遺憾地依然沒有顯着的進展。
與鄰國梅里克帝國的關係可說是陷入僵局。他們依舊不承認自己與一連串下毒事件有關,即便捕獲了間諜——勞倫前醫療師團長一家,他們仍矢口否認,辯稱這是亞修貝爾王國捏造的指控。
不過各國聯手的經濟制裁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我想現在應該已經對梅里克國內的生活造成了影響……
順帶一提,勞倫一家目前正在接受審判,他們三人大概無法逃脫死刑的命運。尤其是前醫療師團長,審訊時發現他背地裏竟犯下了超過十起的謀殺案。
「路法斯少爺,領地那邊傳來消息,盧斯南山脈國境的B地點,多次出現假扮山賊的梅里克士兵入侵的情況。當然,已經全數逮捕,並從他們口中取得了所有情報。不過,據說敵軍派出的士兵品質明顯有所下降。」
「既然他們連那個地方是故意設置的陷阱都沒發現,品質有所下降也不足爲奇。這次梅里克的行動也許並未得到指揮官的同意。還是說,管理層已經無法正常運作,指揮系統陷入混亂了?」
路法斯少爺用他那雙長腿,迅速將我抱到二樓的房間。
「啊,這份地圖呢,是我們故意散佈給梅里克的假地圖。妳看,更動後的地形是不是看起來比較容易入侵呢?當然,沒有放上妳的簽名,我不打算讓妳揹負這個責任。」
「是啊,各國也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梅里克身上。接下來,應該會有一些國家開始對梅里克採取進一步的制裁。聽說帕斯瑪預計再增加五種經濟制裁的項目。」
實際上,我在史坦領地河灘上看到的那塊化石,大小約有一立方公尺。
「刺眼?」
「……像這樣嗎?」
「雖然我們這邊只是正常加強防守,並沒有打算要入侵梅里克。」
至今公會已經培養出十幾位測量師,不過只有史坦領地和洛克威爾領地的地圖,是由我親自繪製到極爲精細的程度,我甚至逐一檢視過所有的複製品,確認沒問題。然而眼前這份地圖,盧斯南山脈國境附近的地形卻與我的記憶稍有出入。
伊莉瑪公主正在學院的某處專心聽課。希望她能夠爲了解決母國水資源的問題而努力。
這麼一說,我才突然想起來莎拉對穿着打扮一向都很挑剔。
「什麼?」
路法斯少爺用筆指着的地方,正是我感到奇怪的那片區域。我再次將這份地圖上的地形與記憶中的版本進行比較。
「麥克,晚安,明天見。」
在前往研究室的路上,我一邊希望短時間內不要有人叫我過去,或是有突然來訪的客人,一邊告訴自己不可以輸給伊瑪麗公主的上進。我依然穿着制服搭配白袍和眼鏡。我現在已經無法想像除了這身裝扮,我還能穿什麼來學院。
這間學院的主人,拉古納校長穿着一如往常的黑色長袍,大步地走進研究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他的眼神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閃閃發亮。
「只需要調查一個地方即可。國內地質學最高權威——史坦博士親自在現場指揮並指導後輩,留下這樣的實績對國家來說是必要的。」
我起身迎接,正準備請他坐在沙發上時,校長用他那雙因實驗而遍佈燒傷痕跡的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
——是第一次遇見強尼叔叔時的那塊雙殼貝化石。
「小琵雅,陛下無論如何都希望委託史坦博士負責這項工作。」
「沒錯,簡單來說,牠是飛在天空上的暴龍。」
「麥克,我穿着制服的樣子,應該不會看起來很刺眼吧?」
「難道是找到石油了嗎?而且還是自然噴發?」
「不過,這已經不只是史坦領地的問題了吧?」
另外,關於唆使伊莉瑪公主的人是馬裏烏斯•貝亞德子爵,而他的背後勢力是梅里克這件事,國家的高層已經心知肚明,但目前仍沒有掌握到確切的證據。
「琵雅,妳差不多忙完了吧,我們也去休息吧。」
「如果有心的話,想必還是能擺脫騎士團的監視。」
「貝亞德子爵現在在哪裏呢?」
「哎呀?校長!」
帕斯瑪王國因爲伊莉瑪公主事件曾與我國發生過爭執,但雙方各退一步,相互妥協後,還是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在路法斯少爺與帕斯瑪的交涉中,洛克威爾領地的灌溉技術似乎也有所貢獻,真是萬幸。
「真是幸運呢。應該比煤炭還要好用得多……這是我在某本書看到的知識。希望亞修貝爾王國地下蘊藏大量這種資源。總之,恭喜您。」
「嗯。但也不能隨意將消息傳出去,引起國民的不安。當然,那些對時勢敏銳的人應該已經主動蒐集情報,並做好應對的準備。話說回來,前陣子伊莉瑪公主的手下闖入修道院,搶走假裝成『魔法粉』的小蘇打的事,大部分的人都認爲與馬裏烏斯——也就是梅里克有關。使許多人對梅里克的厭惡日益增加。」
麥克露出訝異的表情,看來我的意思並沒有傳達給他。
「史坦領地又發生小規模衝突了嗎?」
「我從未用那種眼光看過您……在我看來,琵雅小姐跟外面的學生幾乎沒什麼兩樣。就算說您已經結婚了,即便我一直待在您的身邊,至今仍會覺得難以置信……可能是因爲您的表情和言行幾乎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當我換上睡衣回來時,路法斯少爺已經手腳俐落地增強壁爐的火勢,房間瞬間變得溫暖許多。路法斯少爺坐在沙發上招手示意我過去。
當初凱蘿琳在修道院裏遭受威脅的事件,因爲一方面無法確定對方身份,另一方面也沒有刻意要求保密,結果事情就這麼傳開了。
繪製地圖無疑更便於土地管理,但即便再怎麼當作機密處理,繪製完成的地圖遲早都會流出去。只要具備專業知識,就能夠從地形推測出軍事設施的可能位置,也就是說,可能會暴露我國的軍事部署。
就算沒有我的簽名,只要是從史坦領地流出的精細地圖,幾乎所有人都會誤以爲我是繪製者。
「……也許他們有什麼祕密計劃吧。」
「這麼頻繁嗎?」
「今天也辛苦了。睡前我們來聊點什麼吧?如果您沒有特別的要求,我打算針對翼龍進行一個小時的說明。」
「這是預料之內的事,不用擔心。琵雅,妳也過來坐下吧。」
在抬頭的瞬間,我的嘴脣就被奪走了。
婚禮上噴發間歇泉的事情仍記憶猶新。難道是附近的火山活動更加活躍了嗎?
校長遞給我的那張紙,是找出其他石油開採可能地區的調查委託書。而且右上角還蓋有「緊急」的紅色印章。
不過,像這種沒有證據的話題,或許早已作爲茶會閒聊的話題,到處流傳。例如透過艾梅莉亞的母親——奇斯侯爵夫人及其親友等。畢竟奇斯侯爵夫人應該不是那種會眼睜睜看着罪魁禍首在傷害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後,還可以繼續逍遙法外的女性。
果然還是想去之前就看中的王都西部海岸線,而且那裏還是我跟路法斯少爺賭注的獎品……但是那裏有軍港……要編什麼理由才能進去呢?雖然照之前的情況而言,只要以測量爲藉口就行了,不過我無法判斷軍港附近是否可以繪製地圖。
前世有衛星照片,根本不會想到假地圖這種東西。但在這個世界,地圖真僞的判斷全憑繪圖者是否值得相信。因此,只要我繪製的地圖具有可信度,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敵人會基於頭銜而無條件相信地圖。
「爲什麼妳的手這麼冰?覺得冷的話,應該要告訴我的。」
「嗯——就是會不會覺得我穿着制服像是在裝年輕,有點不太適合的感覺?」
和我有十年交情的麥克,似乎還把我當作孩子看待。
「麥克,如果這麼做,只會讓外界對他產生更多疑慮。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他理應會老實地接受監視。」
「竟然有那樣的生物?」
我將打算說出口的話吞回去。身爲這個國家的貴族,我有責任輔佐國王陛下。更何況陛下與校長平時都給予我諸多照顧。
「以護衛的立場來看,我希望在現今緊張的國際情勢中,您能繼續穿着這身難以辨識身份的制服。」
「一直無法過上平靜的生活,真令人焦慮。」
「等等,剛纔不是說他們一直入侵失敗嗎?爲什麼還要執着於用攻擊來解決呢?」
「請、請稍等一下。雙殼貝化石聚積而成的石灰岩有時的確會孕育出石油,但並非所有的情況都是如此。而且石油自然噴發很靠運氣,如果只是想用那種化石當作標記來尋找的話,化石本身很顯眼,很容易找到。所以這件事不用非得由我來……」
看到校長這麼高興的樣子,他或許參與了國家資源開發領域的事務。畢竟他可是我國學術界無可撼動的第一人。
麥克將地圖和資料攤開在桌上。我將茶輕輕放在稍遠的地方,聽到兩人的對話,坐立不安地忍不住開口詢問。
帕斯瑪對於梅里克支持的馬裏烏斯操控公主,差點將其捲入騷動一事感到非常憤怒。對於我國至今未對馬裏烏斯採取行動,帕斯瑪也相當不滿,但由於先引起騷動的是公主,他們也不便強硬地要求我們,只好將全部的矛頭都指向梅里克。
「不行!季節變換的時候最容易感冒,怎麼能讓妳走在那麼冷的走廊上?我馬上帶妳回房間。」
「在王都。他臉皮非常厚,依然像平常一樣生活。那些對國家局勢毫不關心的家族,甚至還會邀請他參加派對。不過,現在國家終於派人監視他,儘管行動得有點晚,應該還是會得到一定的效果。」
「小琵雅!」
「我們也察覺到了梅里克皇帝派的動作,他們在煽動當前的激進政權,主張在史坦領地繼續增強軍備之前,他們還處於優勢時開啓戰爭,進行大規模攻擊。」
「翼龍?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這也是古代的生物嗎?」
「嗯?什……」
我正要說自己其實不冷……但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路法斯少爺橫抱在懷裏。
看似一切如常的馬裏烏斯,其實已經失去了王妃的庇護,行動也受到限制。真希望能夠早點抓到他的把柄。
◎
就我看來,對方的情況明明只會愈來愈不利,但路法斯少爺推測梅里克似乎另有打算。
路法斯少爺邊喝茶邊補充了一句。
「妳怎麼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呢?接下來就是小琵雅出場的時候了!給妳。」
「麥克,辛苦了,你可以退下了,明天的行程照常。」
「這只是委託喔。聽說妳曾向陛下展示過一種與石油貯藏巖擁有相同紋理的化石,所以陛下特別表示一定要委託妳。」
聽到完全不知情的危險消息,我不禁以略爲尖銳的聲音回應,麥克見狀微微一笑,隨即向我解釋。
「我們領地與梅里克接壤的國境原本就一直處於緊張狀態。不過,自從琵雅小姐採用新技術繪製地圖後,我們加強了國境周邊的軍備,而這個舉動似乎讓對方更加疑神疑鬼。」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不過仔細想想,這個世界沒有地下資源的分佈圖,如果還不到自然噴發的程度,要找到資源簡直難如登天。
當我們準備離開書房時,路法斯少爺拉起我的手。
路法斯少爺向我招手,我在他身旁坐下,快速看了一下眼前的地圖。嗯?
身爲史坦侯爵領地領主的公公大人,同時也是我國的宰相,國家的高層當然已經掌握了這個問題。
「是。晚安,路法斯少爺、琵雅小姐。」
「路法斯少爺!我現在不是穿睡衣,我可以自己走!」
我稍微拉起裙襬,開口詢問。
「不是!是油啊!黑色的油!和帕斯瑪那裏的一樣,被稱爲下一代能源的那個啊!」
「琵雅,去換件溫暖的衣服吧,之後就別再說工作的事了。」
「假地圖……」
「好的,辛苦了。」
「既然麥克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聽從你的建議嘍。不過如果真的不適合,你要直接告訴我喔,畢竟丟臉的會是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你。」
我稍微放下心來,拿起麥克已經檢查過的幾封信件開始翻閱。
「什麼?又是溫泉嗎?」
我攤開自己繪製的地圖,上面標註了相關資料與化石的挖掘地點。我推測未開發土地的地質,並想像那裏會挖出什麼樣的化石。
「您不是纔剛畢業一年嗎?要是覺得『刺眼』的話,莎拉會提出建議的。」
麥克離開房間後,我收拾茶杯時看了看時間,發現我們已經交談了一個小時。
「爲、爲什麼要對我下達這種命令呢?」
「小琵雅!湧出來了!從地面咕嚕咕嚕地湧出來了!」
「其實牠們是不同的羣體,但都是主龍類。翼龍的體型有小到如小鳥般,也有大到跟這間房間差不多的類型。牠們會在空中飛行。來自空中的襲擊光用想的就很可怕,根本逃不了。像我這種沒什麼運動神經的人,一定會直接從上面被一口吃掉。」
當我一邊思考着這些與正事無關的內容,一邊根據腦中勾勒的地質圖繪製草圖時,門突然「砰」一聲被用力打開。
「梅里克目前不斷朝這裏派兵。與之前零散地進入整座山脈相比,他們集中在一起更容易一網打盡。這樣能夠大幅保存我們家族私兵的體力。」

當我苦於不知該如何回覆時,站在後方的麥克開口了。
「拉古納校長,請問您是否有預計開始調查的日期呢?」
「當然是愈快愈好啊。」
「那樣的話,有些事情必須先確認。主人不會允許琵雅小姐在冬天參與挖掘活動。此外,若要借用史坦家的名義,也要向身爲家主的宰相閣下通報並獲得同意,才合乎規矩。」
「確實……如果小琵雅生病了,相關人員都可能會有性命之憂……好吧,老朽會寫封短信給宰相和路法斯。後天之前給我答覆吧。」
我朝校長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準備去泡一壺溫暖香甜的熱茶。
麥克向各方聯絡後,得到要我們直接從學院前往史坦侯爵宅邸共進晚餐的指示。
我們抵達時,路法斯少爺已經到了,但公公大人並不在家。
「看來公公大人一如既往地忙碌,希望他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不用擔心,雷歐是個懂得將工作分配給其他人的人。來,開動吧。久違見到你們兩個,我很開心。」
「可是被他分配了一堆工作的兒子,人可是在這裏喔。我開動了。」
我一邊覺得他們母子之間毫無顧忌的對話很有趣,一邊將史坦領地風味的燉菜送入口中。姜的辛香刺激味蕾,全身都暖呼呼的。
「話說回來,琵雅,這次的委託不是探索地底的石油嗎?難得妳會對挖掘相關的工作表現得如此興致缺缺。我還以爲妳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呢。」
理所當然的,路法斯少爺和婆婆大人早就聽說了這件事,甚至可能已經將內情調查得一清二楚。
「路法斯少爺,要在這麼廣大的世界中,找到埋藏於地底的石油只能靠運氣。光是想到我指出的地點沒能找到石油,就讓人感到恐懼。」
自從聽了校長說的話後,我一直在內心尖叫「僅憑一個日本研究生的知識,怎麼可能輕易找到石油啊!」,根本無法承擔這種責任。
要是在我指定的地點,耗費了大量的人力、金錢和時間,結果最後什麼都沒找到呢?那我豈不是得切腹謝罪?
「而且我原本就打算暫停測量和化石挖掘的工作,研究室也準備先關閉一段時間。幸好我的研究室並沒有存放任何容易腐壞的物品。」
「哎呀,爲什麼呢?」
「雖然從年底結婚到現在才過了一個月左右……但我深刻感受到自己作爲史坦家的一員還有許多不足之處,我希望能夠重新向婆婆大人學習。啊,如果您沒有時間,我會去請教洛克威爾的母親或祖母。」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多帶着一點自信,與路法斯少爺一起度過這樣的一生。從結果來看可能並沒有差別,但對我而言,正如婆婆所說,重要的是那一刻的心態和我的生存方式。
「只要琵雅開心就好,這次的調查委託我也會幫忙回絕。」
即使我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那樣的威望,但希望至少要達到站在路法斯少爺身邊時不會感到羞愧的程度。
「琵雅,妳成爲我女兒已經十年了吧?雖然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卑微,但在我親自教授的新娘課程中,真的沒有教妳高階貴族必須的常識和禮儀嗎?」
雖然我從來不認爲認真的安潔拉會在畢業論文上出問題,但凡事總有
萬一
,在結果出來之前,難免會感到擔憂。
「路法斯少爺,這次的委託在國內,而且那裏現階段大概是全國警備最森嚴的地方。請讓我以妻子的身份爲您分憂解勞!」
安潔拉開心地笑着,讓斯皮爾的前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今天跟我一樣將深紅色的頭髮盤在後頸。讓人意外的是她竟然穿着長褲!聽說這是她父親的舊衣服,雖然衣服略顯寬大,但穿在她身上卻非常合適。
「瑪蕾娜說她想成爲琵雅小姐的第一弟子,幹勁十足呢。前幾天她還在路茲領地的小山丘上,反覆練習之前學到的技術。更別說她還偷偷跑進我的房間,偷看記錄着琵雅小姐指導內容的筆記本。」
婆婆大人揚起右眉,路法斯少爺卻優雅地微笑着對我說道,並啜飲一口紅酒。
「不全力保護瑪莉可以嗎?」
「所以結果如何?」
瑪莉如此回答後,露出一貫從容自若的微笑,表現出熟女的風範。
「我纔要感謝妳接受這麼突然的邀約!或許這算不上什麼謝禮,但我已經正式向國家報告安潔拉•路茲子爵千金會作爲助手同行,所以旅費和日薪全部都會由國家支付。」
抵達目的地時,現場的氣氛比想像中還要嚴肅。
「琵雅,妳不是早就從所謂的『新娘課程』中畢業了嗎?」
這次光是來回移動就會花費四天,再加上兩天實際在現場調查的時間,六天下來,國家給予的報酬應該是一筆不小的金額。粗略估計下來,用於購買畢業舞會的禮服和鞋子後還會剩下一點零頭。
「瑪蕾娜現在還對挖掘和測量感興趣嗎?」
「國家正式承認的助手嗎?……天啊,多麼光榮的事……」
「可以幫我轉告瑪蕾娜,等天氣暖和後,再一起去挖掘嗎?」
「是!啊,真是太開心了,瑪蕾娜一定也會替我感到高興。其實她本來也想來幫忙,不過在我告訴她這次是王命,並不是來玩耍的之後,她就忍下想來的慾望了。她一聽到『王命』,眼睛就閃閃發亮,費了一番工夫才讓她冷靜下來。」
「琵雅,妳完全搞錯重點了。」
在我耳邊小聲說話的人,是與我和瑪莉一起乘坐馬車的助手安潔拉。
「可、可是,我能做的事也就只是全身沾滿泥土,與土地相伴而已。」
「咦?可是我就是會忍不住對瑪蕾娜放水呀。」
我沒有反駁,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個「悠哉地坐着」纔是最困難的部分啊。
「唔!」
如果我真的去做那種事,結果絕對不會只是輕微的失敗,還會遭受批評,揹負沉重的債務,最終面臨澈底失敗的困境。
真的是如此嗎?我只是每次都繃緊神經,小心翼翼地應對,努力避免失言。
「……啊。」
我相當清楚作爲貴族女性,進入山中測量和挖掘的行爲……有多麼不正常。即便我有些許功績,甚至學術領域的排名高居第五名,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至今沒有遭人公開議論,全都要感謝路法斯少爺的庇護。
我完全能夠理解路法斯少爺的心情,就算沒有我的幫助,路法斯少爺也會讓史坦家愈來愈興盛,這是既定的事實。
「琵雅小姐!」
我懷着羞愧的心情,向婆婆大人低下頭。
路法斯少爺表示要和我一同前往,但不管怎麼調整行程,他都沒辦法請超過兩天的假。
◎
「以高階貴族女性的角度來看,琵雅確實有些不足之處。例如社交能力、膽識,以及貴族間的策略手段等。」
「琵雅小姐!『我』纔是您的第一弟子喔!請不要因爲瑪蕾娜年紀小就偏袒她!這可是一場跟年齡和姐妹身份無關,認真嚴肅的對決!」
婆婆大人優雅地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繼續說道:
「母親,就算琵雅沒有爲侯爵家增光,我也會好好守護家族的地位。」
「是、是的。」
「沒問題,前幾天畢業論文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我確定會順利畢業。」
「感覺瑪莉小姐完全就是侯爵家能幹的侍女呢。」
站在史坦侯爵家成員的立場來看,欣然接受王室的委託纔是對家族有益的選擇。拒絕請求並不會讓史坦家的忠誠受到質疑……但肯定會讓王室感到失望,進而對我們的評價大打折扣——不僅僅是對史坦博士個人,整個家族都會受到影響。
路法斯少爺也認爲如果是安潔拉的話就沒問題。
「什麼?」
「但我和琵雅終究是不同的人。妳不用模仿我拉攏派系,掌控社交界,也不需將領地的資金投入新業務,追求利益。妳不可能做到像我一樣的成果,而且還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這時,站在門邊的麥克小心地舉起手。
「咦?」
「哇啊!恭喜妳,真是太好了。」
「安潔拉,在畢業前夕這麼忙的時候,妳還答應我的邀請,真的沒問題嗎?」
麥克如此說道。
白期待一場讓我有些泄氣。因爲我是入學即畢業的特殊生,並不瞭解正常的畢業流程。
「琵雅……」
至於我身上穿的衣服,是路法斯少爺十歲出頭時的舊衣服,大小剛剛好。想到當年的路法斯少爺居然和快要滿二十歲的我身材一樣……我不禁望向車窗外,看着滿地落葉的闊葉林,在心裏感嘆自己真是一點都沒長大。
「很好。」
兩位你一言我一語。
……這句話讓我感到醍醐灌頂。爲什麼我總是將自己身爲研究者的身份與史坦侯爵家一員的身份分開來看呢?
「我早就知道了。」
瑪蕾娜隨着年齡增加,接觸到更多資訊後,若開始對這種穿着褲裝,全身沾滿泥巴,被部分人視爲粗鄙的工作感到厭煩,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當真的遇到事情時,不要說採取行動了,我光是低着頭避免破壞現場氣氛就已經竭盡全力……我對自己的表現感到非常失望……這次希望不要侷限於書本上的學習,而是緊緊跟隨婆婆大人,在社交場合的現場進行實地演練。」
「也就是說,在排名揭曉前都無法得知結果。」
之後,我一邊聽着路法斯少爺和婆婆大人談論王都與領地最新的消息,一邊享用佳餚。
「與其這樣,還不如發揮自己擅長的領域來爲史坦家族做出貢獻。」
在瑪莉和兩隻狗狗的守望下,我們一邊說着輕鬆愉快的話題,一邊往調查地點前進。
「他們不是說了『只有琵雅才能做到,拜託妳了』這樣的話嗎?那妳就裝作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給點面子幫他們忙,順便賣個人情。更何況這並不是妳不擅長的工作。」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當然儘快採取行動爲好,而且也必須讓強尼叔叔和校長放心,於是我馬上動身前往自然湧出石油的現場——從王都出發搭馬車需要花費兩天時間的王室領地。
「現在我們與梅里克之間的局勢依然非常緊張,這次的調查又關係到國家能源問題,相當敏感。我沒有辦法同時全力保護琵雅小姐和莎拉。」
「唉,我可以說話了嗎?無論是多小的煩惱,都可以找我商量喔,畢竟我們是夫妻啊。琵雅太認真了,我很擔心妳會因爲想太多而生病。」
「嗯,的確如此。老實說,周圍的人都知道。」
「我可以照顧自己,不用麻煩麥克。」
「路法斯,閉上你的嘴。這是攸關琵雅未來生存之道的問題。」
婆婆平靜地說完這句話後,我訝異地說不出話,將手中的刀叉放回餐盤,雙手緊握並放在膝蓋上。
就在我這麼想時,安潔拉苦笑地表示:
聽到這句話,我驚訝到忘記呼吸。我的確已經完成了第一侯爵夫人,也就是婆婆大人的新娘課程。但我一直無法自信地表現自己,愈想愈覺得愧疚。
安潔拉和蓋伊博士打了一個賭,內容是「如果安潔拉今年度的數學成績排名第一,就可以在畢業後與博士約會」。
「所以這次您指名我爲助手,我真的非常感激,可以幫我分散注意力!」
「既然如此,妳爲什麼想要毀了這個能讓王室欠史坦家人情的絕佳機會呢?」
既然還有二十年的時間,在這段期間內,我一定……也能爲史坦領地和洛克威爾領地做些什麼!
「我、我知道了!」
「……路法斯,你覺得呢?」
路法斯少爺皺起眉頭,閉上嘴。
「請恕我發言,雖然樣本數不多,但琵雅小姐的社交表現一直都相當穩妥,並沒有犯下明顯的錯誤。」
路法斯少爺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放在膝上的手。
順帶一提,我們腳邊還有索德與斯皮爾,牠們作爲精銳護衛的一員乘上馬車,正在嗅聞安潔拉的氣味。
「我們一起合作,做出與薪水相符的成果吧。」
我放鬆下來了。社交的部分就以不勉強自己,達到及格爲目標,然後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拿到滿分,藉此來反敗爲勝!就用這個策略來爲史坦家貢獻力量吧。
彷彿對我們夫妻倆感到失望般,婆婆大人嘆了一口氣。
「還有啊,我還年輕,暫時不打算隱退。很遺憾,琵雅,妳的頭銜在未來二十年裏都還會是侯爵少夫人。知道了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瑪蕾娜在寒風凜冽的戶外,鼻子凍得通紅,揮舞着錘子的模樣。真的好可愛。
我比安潔拉還緊張,雙手合十,默默祈禱。拜託是第一名!希望安潔拉能順利去約會!
坦白說,安潔拉的實力和經驗目前還不及公會的男性成員。不過她非常認真且積極地學習測量與地圖繪製,將來一定大有可爲。而且像這次是需要一起乘坐馬車,長時間同行的委託,同性的助手還是感覺比較自在。
「很可惜,結果還沒出來。畢業論文直接關係到是否畢業,所以指導教授會提前以口頭通知,但各科的成績要等到畢業前最後一次返校,拿到書面資料後纔會知道。不過既然能畢業,代表至少有及格。」
「謝謝您,琵雅小姐。不過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今年度的數學成績排名……」
「沒錯,簡單來說,琵雅缺乏的是經驗。妳的缺點在於太過緊張,以及無法應對突發情況。不過只要妳清楚這一點,並讓莎拉和瑪莉這樣值得信賴的人留在妳身邊,避免陷入孤立無援的情況,就不會有問題。反正侯爵夫人本來就只需要悠哉地坐着就好。」
「現在我們姐妹倆可是競爭對手喔。我們在比誰先掌握琵雅小姐的技術,可以獨當一面,賺大錢讓家裏變富有呢。」
安潔拉眼眶溼潤,用雙手捧着臉。
我以會帶着史坦家的精銳護衛爲由,總算說服了路法斯少爺。因此這次的調查行程,我的護衛和同行者,包括麥克和瑪莉在內,總共五人。不過,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莎拉並沒有隨行。
「這可真是……會讓人等到心神不寧呢。」
「琵雅,妳是希望對史坦家做出貢獻,並擁有足以站在路法斯身旁的威望,對吧?」
森林被粗暴地開闢,地上搭建了三個用於野營的大帳篷,四周還有許多穿着紅色制服的騎士匆忙地走來走去。
這時馬車的門打開了,一直保持警戒的麥克走進車內。
「麥克,陣仗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呢。」
「是的。騎士團成員的身份應該都很清楚明確,但我無法掌握所有基層人員的情況。琵雅小姐、安潔拉小姐,務必要記住,除了穿着史坦制服的人及瑪莉以外,千萬不要與其他人一起行動。這樣好了,斯皮爾跟着安潔拉小姐,索德跟着琵雅小姐。」
麥克似乎一眼就判斷出哪一隻狗適合哪個人。
「休息地點是我們的帳篷,就在那裏。除了帳篷裏提供的飲食之外,絕對不要食用其他食物。」
我和安潔拉從車窗望出去,看到一個掛着黑鷲家徽旗幟的帳篷後,向麥克用力點點頭。看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麥克的部下,與測量公會的弟子已經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
話說回來,有必要懷疑國家調查團隊提供的食物是否安全嗎?——我心中閃過這個想法的同時,立刻想起國家醫療師團的團長曾對他人下毒的事情,便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我帶着索德,在麥克的護送下下了馬車——雖然穿着褲裝和靴子的我根本不需要扶着他人的手。這時有幾位騎士匆匆跑來,這些騎士的身材都很魁梧,我嚇到身體不禁抖了一下,不過一想到有麥克哥哥在,就放下心來,努力平靜心情,抬頭挺胸。
在麥克和爲首的騎士簡單交談幾句話時,他們身後突然走出一位身形健碩、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他推開幾名騎士,大步走向前。
他沒有穿紅色的騎士團制服,而是跟我一樣,穿着就算弄髒也沒關係的襯衫和褲子。雖然是冬日清晨,他的額頭卻已滲出薄汗。
索德自然而然地站到我前方低吼,試圖威嚇對方。
我剛開始還以爲是熟悉此地的嚮導,但在看到那一頭鮮豔的紅髮時,猛然驚覺不對。爲什麼這個國家的大人物總是穿得如此隨興啊?
我輕輕撫摸索德的頭,安撫牠的情緒,接着小心翼翼地低頭行禮。
「早安,考克斯騎士團團長。」
「早安,史坦博士。像這樣直接見面,還是自史坦侯爵府邸以來的第一次呢。上次承蒙關照了。」
騎士團團長露出與亨利少爺相似的笑容,如軍人般從腰部優雅地彎下身,行了最高規格的禮。
「騎、騎士團團長,請抬起頭!」
「史坦博士,這次雖說是受陛下之邀,但能讓我協助如此緊急的調查,萬分感謝。」
團長說完後便伸出他那粗壯的大手,輕輕抬起我的右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差點驚叫出聲,還好及時忍住。而周圍的騎士們看到此景象則騷動不已。
「騙人的吧?居然叫我們根據這張只是畫得看起來像地圖的塗鴉去找嗎?」
工作時天氣很好,我和安潔拉還一起聽瑪莉說了許多女生才懂的趣事,完全不覺得無聊,度過了一段愉快的露營生活
我從衣服上方緊緊抓住「妖精之淚」,充滿自信地指向前進的方向,隨後麥克找到一條山徑,帶領我們穿越灌木叢。
狗狗們在兩側奔跑,後面跟着幾位穿着紅色制服的騎士,應該是負責護衛與監視我們的人吧。
「博士拯救了身心飽受折磨、生命受到危險的亨利,還提議舉辦挽回名譽的劍術大會,爲考克斯家守住了未來。我甚至覺得對博士送上自己的佩劍表達敬意也不爲過。不過我早已把劍獻給了陛下,沒辦法再獻給妳。」
「啊,原來如此……是路法斯啊……沒問題,去哪裏都無所謂。」
在伊莉瑪公主事件時,明明我纔是那個害怕彼此分開的人。
「這方面的事情只要去請教比我們先進的帕斯瑪應該就可以了吧。妳看完了嗎?」
「騎士團團長,好久不見。剛纔承蒙您的關照,感激不盡。託您的福,看來我之後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自由行動了。」
「騎士團團長只是根據他認爲最好的選擇行動。那麼,琵雅小姐,接下來您打算要如何處理?」
我們重複了好幾次相同的流程,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我們與瑪莉和狗狗們待在帳篷內,麥克守在帳篷外,騎士則是在更外側保護我們,同時把握時間休息。
在王妃前去療養的現在,不知道這些監視的騎士還會不會連混濁的水晶都收回去呢?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讓人覺得憂鬱。
「天氣還很冷,居然讓我的琵雅在山裏野營……」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由此可以判斷這裏的石油應該是含硫量高的「酸原油」。類似硫化鐵的物質也會散發着硫磺的氣味,我想我國的土地應該有許多這樣的土壤。
「琵雅看起來很開心,但我這幾天可是非常寂寞,稍微有點想鬧彆扭呢。」
爲了避免路法斯少爺的工作量繼續增加,我也真心希望如此。但我的丈夫算是那個領域首屈一指的人,拒絕會不會帶來壞處呢?應該不會吧?不對,路法斯少爺可是「絕對不會做自己討厭的事的直率之人」,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麥克向我鞠躬並離開帳篷後,安潔拉好奇地歪着頭詢問:
「是的。這裏的事情我幫不上忙。」
「這樣啊……那好吧。其實我本來就不太擅長拘謹的說話方式,但直接叫妳的名字,可能會被路法斯殺掉,所以還是算了。我跟校長一樣叫妳小琵雅好嗎?一想到妳和亨利他們同年,就忍不住想把妳當孩子看待。這樣可以嗎?」
這時路法斯少爺無奈地低頭看着我。
幾天後,那處油田遭到襲擊。
我向團長說明接下來的行動計劃與調查流程,請求他的理解與支持。團長一邊點頭傾聽,一邊承諾現場的每一位騎士都會遵照我的要求。
「還請您以後也多多關照我和路法斯少爺。等令公子結婚後,希望能允許我繼續與艾琳保持聯繫。」
「這一帶長時間以來都很和平,所以根本不需要精確的地圖。」
「總之,先騎馬去看看能進入的地方,走到當天能回到營地的最遠範圍再返回吧。」
「那、那個……路法斯少爺,我有幫上忙嗎?婆婆大人會稱讚我做得好嗎?」
「好的,這樣的稱呼更方便我們交談。那個……您和路法斯少爺也很熟嗎?」
「嗯,我現在明白雷歐和路法斯爲何會如此強化警備了。這份性情難能可貴,但也稍顯危險……那麼,博士,我再次正式向您表明……我是亨利的父親。而博士是亨利和艾琳小姐的恩人,換句話說,您是考克斯伯爵家的恩人。」
原來如此……是牽制啊。由現場的領導階層,也就是團長對我表達敬意,應該是爲了避免讓我這樣的小姑娘遭到輕視,想必是路法斯少爺或陛下的指示,真是感激不盡。確實,這麼一來我就可以毫無拘束地行動。我必須表現得更有自信,不能辜負這份好意。
不過隨着石油的湧出,情況就不同了,這裏將會成爲國家最重要的區域。
「真是的……侯爵家的人,而且還是女性,居然毫無怨言地在帳篷裏睡覺,史坦博士因爲這個原因,在王宮裏的評價急速上升喔。」
既然他能夠直呼路法斯少爺的名字,那一定是路法斯少爺及史坦侯爵家都十分重視的人。團長的身心強度應該都相當卓越。
「嗯,現在總算可以卸下重擔了。其實和暴龍相比,要找這種化石還算容易。可以請國家負責人過來看看嗎?」
「嗯?……看來妳似乎誤會了。我並不是爲了做給部下看才向博士表現出恭敬的樣子。我是個粗人,完全不懂博士詳細的研究。不過作爲騎士團的負責人,陛下讓我看了我國最新的地圖,那份地圖讓我大爲震撼。所以我是以一員守護國家的騎士的身份,毫不吝惜地讚美博士的貢獻。等局勢穩定後,請務必來我們領地一趟,我們會熱烈歡迎妳的到來。」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測量內陸的王室領地喔。」
當團長用那雙與亨利少爺如出一轍,真摯的藍色眼睛注視並讚揚我時,我連忙糾正了團長的誤解。
「當然要早點回來,我一收到琵雅回來的消息,就立刻跳上馬車了呢。」
「好了,長途旅行一定讓您感到疲憊吧?請先到我的帳篷,我準備了溫暖的飲品。」
一再讓這位肩負王都治安,默默守護我們日常的長者對我低頭行禮,我實在承受不起!
「一定是因爲我很容易就會感冒……應該吧……」
路法斯少爺在我的耳邊低聲呢喃,我的臉因此愈來愈燙。
「那是當然!艾琳小姐還請妳多多照顧了。」
「琵雅小姐……這裏明明是帳篷,但卻比路茲子爵家的宅邸內還要暖和,您真是備受寵愛呢。」
我示意團長品嚐爲確保安全,瑪莉親手泡的茶,重新以年輕後輩的身份向團長低頭致意。這頂帳篷裏的人都清楚這些舉動背後的意思。
「什麼?就因爲那種事嗎?」
這顆與路法斯少爺眼睛相同顏色的祖母綠,不僅已經戴了很久,而且只要戴在身上,就感覺隨時都和路法斯少爺在一起。對於軟弱的我來說,它可以給予我力量,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
我指示公會的夥伴們進行測量和繪製草圖,讓趕來的國家負責人檢視目前的情況。我簡單向他說明了這些化石和地層的特徵,以及採集樣本的方法,並承諾回到王都後會提交詳細的報告後迅速撤離。
由於能和團長一起觀察戒備最森嚴的區域,我省去了許多顧慮。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但也僅僅是覺得「原來如此」,並未感到感動。畢竟我只對化石感興趣。
我坐在麥克的馬上,安潔拉則坐在其中一位護衛的馬背上一起前往。
第二天,我們騎馬奔馳到比昨天更遠的地方,重複相同的工作。當我們順利在一個看似在很久以前曾經崩塌的山坡上發現雙殼貝化石時,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
「不過?」
「琵雅小姐,我們找到了呢。比想像中還要小的化石密集地聚集在一起,因爲形狀和之前看到的樣本有點不一樣,這些化石大概來自好幾萬年前吧……」
「怎麼樣,小琵雅?」
「我想要暫時獨佔琵雅,可以嗎?」
「騎士團團長,感謝您出來迎接我。我會全心全意爲國家完成任務的。」
我們離開現場後,團長滿臉笑容地與我揮手告別,隨即騎馬快速返回王都。以他的速度,今天之內應該就能抵達了吧。
「太好了……這樣的話,我的任務就完成了。不過就算挖掘那裏,也不代表能夠輕易找到石油。」
接着,團長親自帶領我們前往石油湧出的地點。
「只有一天而已,多虧了路法斯少爺,帳篷裏很舒適。而且索德還陪着我睡覺。」
「亨利少爺和艾琳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爲了朋友努力是理所當然的吧?另外,您是亨利少爺的父親,在私下的場合叫我琵雅就好了,也請不要再使用這麼正式的說話方式。」
「「「瞭解。」」」
一聽到我的回答,他的手臂環抱住我的頭和腰,把我整個人抱在懷裏。
麥克借來的地圖看起來相當模糊,像是隨意描繪的草圖一樣。
「嗯……我覺得提煉上應該會非常辛苦。」
在抵達目標的山坡後,我和安潔拉開始仔細尋找雙殼貝化石。我之前已經在研究室讓安潔拉看過實物。
團長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看起來和亨利少爺幾乎一模一樣。
正當團長想再次低頭致敬時,我連忙阻止他。
結束六天的旅程後回到家。
「團長那麼忙,還特意抽出時間陪我,真讓人不好意思。」
「當然,琵雅用只有妳才能做到的方法努力了呢,謝謝妳。不過……」
「琵雅是我的,我可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團長的表情從騎士的領袖,瞬間變成了一位「父親」。
總之,我順利完成了責任範圍內的工作。
我焦急地詢問後,路法斯少爺露出溫柔的眼神。
「咦?那個……團長,不好意思,是否可以麻煩您移駕到我們的帳篷呢?」
「是啊,路法斯對我來說,是個從小就幫我那個不成器兒子收拾爛攤子的男孩,在他面前我真的抬不起頭來。他還曾經擔任過軍中的高層,我偶爾會叫他來王宮的騎士團訓練所一起訓練。不過這幾個月來,他連這樣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能夠借到周邊的地圖嗎?我可以根據地圖判斷出與這裏是相同地層的地方,之後再依序探索那些比較容易進入的區域。」
安潔拉會如此喫驚也不奇怪。就我所知,除了我之外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地圖的女人,畢竟她曾抄寫過無數張精通導線法的公會成員所製作的地圖。
因爲路法斯少爺的過度保護,在他準備的簡易暖爐、蓬鬆的枕頭和毛毯的幫助下,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露營,舒適到讓我感到意外。
「那種事就讓王室用自己的錢看着辦吧。看是要從帕斯瑪請技術人員,還是動員挖掘石油什麼的都跟我們無關,也絕對不會負責這項工作。不過考慮到現在的情勢,他們大概會先封鎖那片區域,放置一段時間吧。」
根據手中的地圖(?),西邊看起來似乎有一條綿延的山脈。
團長隨意地伸出手示意,我扶着他的手朝史坦家的帳篷走去。
過去陛下委託我繪製地圖的地點,大多是曾經發生過水災的海岸線或國境周邊。
在我洗完澡神清氣爽時,路法斯少爺回來了。
他用雙手輕輕捧住我的臉頰,親吻額頭和鼻尖。
「好、好的……」
「喀噠」的關門聲傳來,我轉頭一看,發現剛剛還在幫我整理行李的莎拉退下了。
「歡迎回來。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回來了,沒能在玄關迎接您……」
「琵雅小姐,您沒有帶地圖嗎?」
「咦?什麼?」
「纔不是什麼『那種事』。而且聽說經妳指導的國家研究人員,在妳發現的那片地區,又找到兩處有相同化石的地方。」
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見到王妃,不必擔心「妖精之心」會被奪走,但我還是覺得日常佩戴那顆粉紅鑽石實在太過沉重。因此除非路法斯少爺有特意吩咐,否則我平時都只佩帶「妖精之淚」。這條項鍊現在也在我的襯衫下。
路法斯少爺輕鬆地將我抱起來後,以這個姿勢坐在沙發上。
「那、那個,我的工作其實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最麻煩的手續和規則制定都是靠公公大人與丈、丈夫,還有許多人的幫助。您這麼誇獎,實在讓我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