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歌劇魅影》加斯東·勒魯著 竹久悠真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2.3萬 字
1
《歌劇魅影》,乃是加斯東·勒魯所著的名作,不過相比於小說,可能更多人只接觸過戲劇或者是電影吧。不但以巴黎歌劇院爲舞臺,考慮到克里斯汀娜、歌聲和舞臺裝置等等設定,將這部作品搬上舞臺,的確再合適不過了。
然後,儘管在原作中以醜陋的樣貌出現,但大多數改編作品中,扮演那位幽靈的都是絕代的美男子,這似乎已成爲一種傳統了。這樣一位才華橫溢卻有着不幸一生、戀情專一的人物,抓住了許多粉絲的心,可以說是最棒的角色了。
但是諸君啊,請莫要忘記,所謂的幽靈,扮演的是壞人的角色。而從這個幽靈手上救下自己的戀人克里斯汀娜的正義英雄,是儘管毫無特色卻充滿了正義感的男人,拉烏爾。請各位千萬不要忘記這點。
諸君,爲拉烏爾喝彩吧!
秋意漸濃,正是木葉徐徐染上沉香的絳紅色之時節。隨着我協助摯友黑崎大我的巡禮之旅的進行,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這一巡禮也快要迎來終幕了吧。在他所傷害過的那麼多女性之中,還留有一位對我來說也十分重要的人。
笹葉更紗。我的同班同學,清眉秀目的才女。同時也是我懷抱好感的對象宗像瀨奈的摯友。雖然她說過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但心裏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若是她能放下過去的一切,向前邁出腳步,什麼樣的努力我都願意付出。
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室。當我帶着暫定入社的黑崎大我過來時,這裏的社長,二年級的前輩,葵栞學姐正在一個人畫漫畫分鏡稿。
這位少女正是黑崎大我所愛。她既是我們苦苦追尋的終點,也是被黑崎大我所深深傷害的其中一人。
不可以打擾正在工作的葵學姐。我們分別在教室內找了個地方坐下,拿起書開始看。儘管外面掛着『漫畫研究社』的招牌,對我來說這裏就是完完全全的文學社。
「呼——,完成了」
栞學姐放好筆,取下眼鏡。她攏好畫完的分鏡稿紙,哐哐地在桌子上整齊,然後遞給我。
「吶竹啪,麻煩你看下這個,然後告訴我感想」
我接過稿紙,瞥了一眼大我。他正恨恨地看向我手上的紙沓。
第一個閱覽栞學姐的分鏡稿、進行確認,這工作總會落到我頭上。只不過,明明知道大我在這裏還這麼做,看起來也許就像栞學姐故意避開大我一樣。
不,自信點可以把「也許」去掉。不過,她也可能只是不太想讓大我看見這樣的稿子吧。
題目是『我的那個很長的叔叔』,栞學姐畫的同人漫畫基本上都是R18。
主人公是女大學生。雖然家境並不富裕,她卻對未來有着明確的目標,在市中心一個人靠着獎學金和兼職過着拮据的生活,也就是所謂的窮苦學生。
然而,席捲全世界的流行病讓兼職無法繼續,她因此付不起大學的學費。
不願意放棄夢想的女大學生,爲了賺夠學費,開始了援助交際。
「這邊還是希望您能出手啊。去年不也是多虧了葵同學的應援演講,我才能當上學生會長嗎」
「舊教學樓的教室都沒有鎖的」
開個會,這麼說可能有點老套了。基本上就是內藤學長闡述一下自己的思想,講述一下學生會今後的方針。既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普普通通吧。不過,把這樣普通的內容在所有人面前普通地說出來,也有其困難的地方吧。像我就做不到。
『嗯。其實,有一件事希望能拜託竹久』
『你不說也知道啦。學園祭的時候也是這樣吧』
「真的假的……」
「你這麼說的話,我其實也覺得自己和內藤學長合不來的。而且,本來就不是我自己說要幫忙,而是被人強行塞了工作。不過,爲了這件事不得不和笹葉同學作對,有點討厭呢」
看完稿子的大我看起來有些苦惱,皺着眉頭說道。
「這樣啊,你願意做應援演講啊!」
「哦呀,難得見到學生會長和副會長一起大駕光臨,這是有何貴幹?」
2
真是毫不遮掩的說法。但是我想說她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
「嗯,就是……今年也快要到學生會選舉的時候了呢」
「內藤學長,我們換個地方吧」
好了,終於開完會了。就在我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內藤學長小聲地開口了。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話說我有一件事想問下黑崎君……那個……你去年是和笹葉更紗同學在交往嗎?」
栞學姐的話讓我記起了另外一人的身份。
「……原來如此。我已經明白了。就是那個,應援演講的事情對吧」
第二天放學後,內藤學長一個人來拜訪了漫畫研究社的活動室,想就學生會選舉的事情開個會。然而,栞學姐正在全神貫注地修改原稿,在這裏肆無忌憚地交談恐怕並非上策。
「怎麼會這樣。這樣的話我再來幫你有些不妙了吧? 從道德方面考慮也是」
「當然。笹葉同學是要做副會長的候選人對吧。我大概能夠想象得到。其實我們是要幫內藤學長做學生會長的應援演講。然後今天內藤學長也說了你的事……就是說,你是去找他商量了這件事對吧」
而且聽到這裏,我心裏對這個名叫內藤的人的不信任感油然而生。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內向還是怎麼樣,但明明是拜託別人來做自己的應援演講,卻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這是什麼意思呢。讓這種人做學生會長,真的沒問題嗎?
「我拒絕」
「嚯,真敢說啊。當時星野君本來就已經做了一年的副會長,在人氣上已經有壓倒性的優勢了。無論我怎麼演講,勝利都不在話下吧。這也是我當時會同意演講的原因。只要向已確定會勝利的陣營略施小惠,接下來應該會方便很多吧。但是我已經不想再來一遍了。再說,本來我也不是願意在人前演講的性格。請你回去吧」
栞學姐整理好稿紙,準備回到自己的桌子旁。見此情形,我趕緊喊住了她。
「去哪?」
「笹葉同學怎麼了嗎?」
「不,不了……這種事對我來說有點太那個了……而且,我要是做了候選人,也沒法做應援演講了……」
不過,這樣的疑慮沒到次日便被打消了。
「之前交往過一小段時間。不過現在只是比較熟的同班同學的關係」
「一樣是非常糟糕的作品呢。要說哪裏糟糕,就是這部作品討論了社會問題卻半途而廢這點。畫風很好,角色性格也很鮮明。在此之外,我覺得房事的場景也畫得非常色情。只不過,故事中途卻觸及了社會問題,這會讓人考慮多餘的事情,主人公也太過可憐了讓人衝不出來,而衝不出來的色情漫畫是沒有存在的價值的」
「今年高一重點班的學生,容貌端正、成績優秀的黑崎大我,以及伶牙俐齒、神通廣大,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平步世間的竹久悠真。他們比我更加適任,肯定能夠比我這種人做得更好」
「唔,該怎麼說呢? 其實另外有人也這麼拜託我了。不過,那邊不是我上臺,所以讓我演講也是有可能的……」
我有在盡力幫你了,不過……
來者一位是露骨地表現出精英感的學生,一位是看戴着黑框眼睛,起來很老實、不善社交的男學生。那位精英我認識,正是學生會長星野學長。另外一人的話……雖然有在哪裏見過他的印象,但確實記不起來。我對於自己認不出人這一點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哦,這樣的話就太好了。可以拜託你嗎』
「呃,不是這個問題……」
「嚯嚯,確實有道理。我會參考的。趕緊照着這條線重畫吧……」
也就是說,我能就這樣輕輕鬆鬆地給學生會賣一個人情。
「這,這樣啊……這樣的話……」
——真是再妥當不過的意見。哪裏有男生會去對喜歡的女性畫出的色情漫畫做出正經的評論呢。沒有注意到這點的正是徹徹底底的失態了,還讓栞學姐冷酷地補了一句「這樣啊,真沒有用呢」。以我的觀點來看,這樣的辱罵算得上是一種「獎勵」,但大我估計沒有這麼覺得,他看起來有一點點的落寞。
這時,兩名來訪者打破了這陰沉而憂鬱的氣氛,走了進來。
『對,就是這樣……能不能拜託你呢?』
競技歌牌社的活動室裏沒有桌子,不過有定製的榻榻米。未經許可就使用,心裏多少有些顧慮,但我還是上到榻榻米,同內藤學長和大我盤腿坐下圍成一圈。
『抱歉,都這個點了』
「抱歉。這個……該怎麼說呢……我想我提不出什麼有用的建議」
『你說的也對……這些咱也知道,所以一開始咱確實是打算競選副會長的……所以今天咱纔去找內藤學長談話了……但是,咱覺得完全不行。咱可能從根本上就和內藤學長合不來』
聽到了意外的名字。我怎麼也沒想到過內藤學長的嘴裏會突然蹦出來她的名字。笹葉同學實際上是認真而沉着的女性,但外貌上會有點像辣妹,有時候也露出冷淡的表情讓人感覺難以接近。況且,雖然我不敢直接下結論說她和內藤這樣內向的類型合不來,但我覺得這兩人要想關係好起來肯定得花不少時間吧。
但讓我憤憤不平的是,明明是我們要幹活,收下作爲報酬的點心的卻是栞學姐。真是個惡劣至極的上司。
「這樣啊,這樣的話……」
要是直接聽這段話可能會有些誤解,我補充一些信息,其實學生會長星野學長是三年級,栞學姐是二年級。但星野學長這完全是聽前輩講話時的態度吧。
3
關於應援演講,計劃是由我來寫稿子,大我來進行演講,這樣分配應當是最有效率的。內藤學長的弱點硬要說就是外表方面,以及不善言辭的性格吧。只要他願意認真,我想這些應該算不上是問題。因爲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需要表達,只要大我這個外表上就被人所愛的角色通過內容詼諧的演講贏得好感,再用內藤學長的誠實打動觀衆,無論對上什麼樣的對手都不會輸掉吧。話說回來,現在有其他候選人和我們競爭嗎?
「旁邊,競技歌牌社的活動室怎麼樣?」
「嗯。啊,不對……現在還不能說。就是她找我商量了一些事……」
說實話,我還是覺得這個人靠不住。儘管他是現任學生會副會長、下屆會長的候選人,但卻完全不瞭解實際情況,這恐怕不太妥當吧。又或者是說,學生會的工作已經繁忙到如此程度了呢。
「喔,原來是你們兩位啊。學園祭那時的戲劇真是令人歎爲觀止。而且,我還欠竹久君很大一個人情呢」
不過,要是讓我站在這個位置上,恐怕我也靠不住吧。這就是爲什麼我對什麼學生會一點興趣都沒有。
「哦,難道說你不知道嗎? 競技歌牌社現在,已經沒有實質性的社團活動了。本來他們社團成員就很少了,學生會選舉結束之後有學生總會,那時應該就會正式廢社了吧。現在那裏應該是空教室了,就用那邊吧」
呃,他應該不是要說自己喜歡對方吧……
「嗯,那邊是大我做演講,我做幕後工作。所以也許也有機會同時幫幾個人……」
『誒? 這樣嗎?』
「嗯,我既然收了東西,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那麼作爲本人的代替,給你推薦最適合這個工作的人才。看那裏」
——話說回來,栞學姐去年居然做了學生會選舉的應援演講?當時還只是一年級的她居然會有去做演講的一面,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呢。但與此相對的是,我好像記得她之前說過自己對現任的學生會有所不滿。另外,她明明收下了伴手禮的點心,卻會如此堅決的拒絕,難道是在打什麼算盤。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這麼說着,學生會長星野學長向栞學姐遞出了滿滿一袋點心。這就是所謂的「有求於人時的態度」吧。
「嗯,所以是什麼事情?」
「唔嗯。不過,以前不也有催淚向的拔作嗎。這樣考慮呢」
「這邊這位副會長近藤,姑且是預定要當下屆學生會長的候選人,有些不善言辭。所以,做應援演講的人選就相當重要,然後規則又是禁止現任學生會長參加應援演講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拜託葵同學來做應援演說」
罷了,大概也沒問題吧。所謂的高中學生會長,和權力啊責任啊都沒多大關係,只不過是強迫自己適當地完成些麻煩事,只要忍耐着工作就能在大學升學的內推書上添上一筆,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應該……沒有錯了』
哦哦,我想到了。這樣的話,進行援助的男性改成之前一直憧憬的帥氣大叔,這樣的故事如何? 爲了金錢而開始的援助交際,之後卻產生了真情實意的愛,這樣的故事呢?」
「怎麼樣?」
「呃,那個,好不容易有機會,讓大我也讀讀看,聽聽他的意見如何?」
『其實是,那個……咱在考慮報名學生會的選舉……』
「嗯?可以用嗎?」
「誒,嗯? 我剛剛說過塞給我工作的是葵學姐嗎?」
『咱想要競選的,是會長的職位哦。也就是說,要和竹久你們幫助的內藤學長對陣了……』
夜裏,我收到了笹葉同學的消息。她用LINE發來「我稍微有些話想和你說,有空嗎」的訊息。
「就算你這麼說……居然要直接競選學生會長……我當然是相信笹葉同學可以做好的。但是,一般來說學生會長的候選人都是二年級的角色吧,笹葉同學還是一年級,一般來說會競選副會長吧?」
「但是,那些作品中即使存在淚點,色情場景的出現也是男女基於共同願望構建的關係。然而這個漫畫中主人公並不是希求這種關係,對吧。當然,也存在性癖是這種關係的人,但那種人並不是多數吧? 這樣的話,我覺得買下來以後能夠安心地衝出來的故事可能更好一點。
『你能這麼說咱很開心。但你要是來幫咱,葵學姐會很沒面子的吧。所以,不用在意咱的』
——糟糕。我的伶牙俐齒似乎擅自爲我攬下了應援演講的工作。如果這就是星野前輩的計謀,那也是被他漂亮地算計的我技不如人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從栞學姐把話題轉向這邊的那一刻起,我恐怕就沒有拒絕這份工作的機會了,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誒,誒誒……雖然確實是這樣……不過有一點不對喔』
「我很樂意。能幫上笹葉同學也是我的榮幸」
「沒事,我平時這個點也才準備上牀。所以,怎麼了嗎?」
掛着邪笑向我徵求意見的栞學姐,當然不是在性騷擾。她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認真地向我徵求意見。所以,我也應該用真誠的態度直接回答她。
「哦,對了。你們要是願意的話,要不要做學生會的候選人?」星野學長說道,「往年很多時候都是一年級學生競選副會長,然後在第二年直升成爲會長。怎麼樣? 我想以你們的能力肯定能夠輕鬆勝任」
雖然是很過分的介紹方式,但唯獨正確性我沒法反駁。而且,明明我們還沒有說過一句同意要做的話,甚至都還沒有開口說過話,她的口吻卻好像已經決定讓我們演講了一樣。
「可以耽誤各位一小會嗎?」
我尷尬地附和着微笑的星野學長。雖然只是巧合,但我確實在學園祭當天賣了他一個大人情。
『誒誒,確實是呢。那真是不好意思。剛剛的你都當沒有聽到吧』
在學園祭的後夜祭上,學生會長星野學長邀請了瀨奈的同班同學,齊藤同學,我正好幫他約到人家見了面。見面之後好像發現有點誤會,對方不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人,但這兩人最後還是開始交往了,我也成了他們的丘比特。
「哪一點不對?」
現役副會長這點已經是壓倒性的優勢了,更別提讓那位黑崎大我來做應援演講。應該不會有哪個有勇無謀的傢伙敢來挑戰這個陣容吧。
她的手指向了我和大我。
「哈哈,確實是呢」
通話結束後,我又重新考慮了一遍。
不過,我最後還是覺得被拉上了賊船,現在跑路已經不現實了。且不說我,大我現在辭去演講人的職務的話,對葵學姐就顏面無存了吧。雖然我有機會一個人退出,但不如說我能選擇的退出方法就只有這一種。
說不定栞學姐連這一點都已經考慮到了。那人的謀略實在是深不可測,我這種人不過是在她手上跳舞的陀螺而已。但是,如果能夠產生對我自己有利的結果,就這樣舞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對笹葉同學來說也是這樣。大我也處在跨越傷害她的過去的巡禮的關鍵階段。這樣的話,爲了成爲幫助笹葉同學,成爲她的羽翼,不也應該多少犧牲一下他自己嗎。
好了,接下來這段時間恐怕得忙起來了。
4
數日後的早晨,當我跨過校門時,悅耳的人聲響起。
「請關注——學生會長候選人笹葉更紗」
響亮聲音的來源,是因學園祭表演而出名的歌姬。光是聽到這聲音便已叫人心情舒暢。她的身旁是看起來還不太習慣沐浴在人目光之下的學生會長候選人笹葉更紗。然後還有一人,她會出現在這裏令我相當意外。
看到我後,瀨奈跑了過來。
「啊,是小優! 早上好啊。這個給你,請在競選上投笹葉更紗一票。話說,這次小優是敵人呢」
寫滿臉上的笑容讓她的一雙眉毛擰成了V字形。
「別說敵人這種話。要不是栞學姐,我也是想幫笹葉同學的」
「那背叛怎麼樣?」
「別說的那麼簡單啊」
「話說小優你們不發傳單之類的嗎?」
「嗯,不發。又沒有叫我們做這個。人家只拜託我們做應援演講,沒有義務連沒有拜託的事都幫人家做了。而且——」
我看向收到的傳單,目光落在笹葉更紗起草的選舉公約第一條上:「建立圖書室」。
「有魅力的是這邊啊。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能讓笹葉同學勝出」
「那要來幫忙發傳單嗎?」
這樣就,任務完成——
「是栞學姐的問題啦。我們,也就是我和大我被抓去給候選人近藤學長做應援演講了。如果說有人在搞鬼,那也是栞學姐」
放學之後。絕佳的機會馬上就出現了。當我在漫畫研究社的活動室裏看着書的時候,恐怖的前輩卻冷不丁地出現,「喂竹久,過來一下」把我喊了出去。雖然很不情願,但我還是合上書,拖着腳步去到了舊教學樓的背後。
「呃,沒有的事。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單純地在爲有能夠討論文學作品的對象而感到開心而已,沒有必要過分解讀這些話。
「這樣不可以?」
「哈什麼哈。只要讓笹葉同學輸掉選舉就行了吧? 對方陣營里美女雲集,說實話挺棘手的。雖然這邊準備讓大我去演講,但我覺得只有他一個人還是不夠靠譜。
「變成這樣的話,選舉的結果且不說,可能會產生對於大我和笹葉同學,還有栞學姐的危險閒話。我已經找到可以把那些無聊話題全部一個人攬下的人物,準備讓他來承擔一切。希望你能夠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辦,我不會於你不利的」
「對,對對確實是呢」
「算了,都一樣。反正一定是我們這邊會勝利的」
「小優,你在做什麼?」
好了,接下來怎麼辦呢。雖然我希望笹葉同學無論如何都能勝選,但總感覺還欠着關鍵的一手棋。沒有人會認爲僅憑選舉公約就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所以爲了分出勝負,在那一方面還必須策劃出最關鍵的一招纔行。
瀨奈看起來有些害羞。
「爲什麼我一定要做那種事? 我這邊也是因爲知道了笹葉同學成爲了候選人而有些困擾的情況啊」
「什麼啊,變得好複雜。不應該是評選哪個人更適合做學生會長嗎?」
「多多少少吧,因爲我已有對策了。那時候就讓其他人代替你做應援演講吧。我會找一個能做到即使代替你上場,也完全沒人會感到不滿的人」
「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交給你了」
「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5
「誰說我退出了? 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而且,學園祭的時候我也好好地參與表演了不是嗎」
「……我沒聽懂你在說什麼。笹葉同學不是某種物品,是不能用「給」這種詞語來形容的。不過,要是她決定要加入戲劇社,我當然沒有阻止的理由」
「大我你意外地悲觀呢。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之前調查了一下,發現在意你和笹葉同學以前交往過的人似乎意外地多。你們多少算是校內的名人,得有受到了比自己認爲的程度要高的注目的自覺比較好。所以,對於這次選舉的對立狀態,有不少人會抱有無聊的想象哦」
回過頭去,瀨奈正站在我身後。
「不是你指使的嗎?」
「……」
「呃,那個……不是,應該說有點誤會吧……」
「確實是呢。這樣的話大我你可能會失去栞學姐的信任的。所以,演講的當天,大我要不要發燒在家休息? 這樣的話,即使選舉輸了,應該也不能算是大我的責任了」
「我問你我這樣做你有沒有意見。把她給我,你真的沒有異議嗎?」
「怎、怎麼可能!」
「當然。這樣的話,輸掉選舉的笹葉同學除了加入戲劇社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吧?」
「不要說這麼失禮的話。我只是說要幫忙做應援演講而已。要做內藤學長的同伴,這種話我可一個字都沒說過」
——哈?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這應該算是在開玩笑嗎? 是不是順着說下去比較好? 瀨奈總不能是真的這麼想吧,所以這裏開個玩笑糊弄過去或許是比較明智的做法。好,先照着她的話頭說下去。
「但這是栞拜託我的工作,不能這麼隨便對付吧」
但是啊,無論是看哪個版本的《歌劇魅影》,都會因此感覺到真正的主演拉烏爾在劇中的角色變得微妙了」
「你不覺得只誇獎我一個人就很足夠了嗎?」
「感謝您的信任」
隨着學生會選舉日逐漸接近,雖然很對不起用盡全力準備演講的大我,但我不得不告訴他一件略有些殘酷的事情。
「那當然,嘿嘿」
「這麼說也不無道理。但拉烏爾卻是那個比誰都更加愛着克里斯汀娜,爲此賭上性命的主人公哦,我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下這個部分。的確克里斯汀娜是因爲幽靈才能激發出自己的潛能,但卻從未希望得到過幽靈的愛情。克里斯汀娜所希冀的,只有烏拉爾的愛」
「嗯,放心交給我吧」
「是啊。我看你們還得了一個相當稀奇的人相助呢……呃,那個人記得是叫龍宮坂?」
「龍宮坂輝夜醬啊。最近我們關係很好哦」
「你想說什麼?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像這樣邀請笹葉,也得不到她的回覆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這樣真的能說不是我的責任嗎?」
「這樣啊。的確,要是那傢伙的話,會因爲覺得這種狀況有趣而構思計劃也不奇怪呢」
「雖然這也是選舉的理想情況啦。但是現實中不會這麼簡單地決定結果」
——似乎有點太倒黴了。在最壞的時機,遇上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而且,笹葉同學是不會拒絕城井學長的提案的。那邊我會好好地溝通好,無論結果怎樣,她都一定會遵守承諾。所以你大大方方地按照劇本往下走就可以了」
好了,這樣城井這邊就沒有問題了吧。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一流的演員,肯定能把交給他的角色漂亮地扮演好。
「吶,大我。這個選舉,你想要贏下來嗎?」
「怎麼了嗎?」
「不,但是……」
「哦,難道說城井學長是害怕了嗎?」
「有什麼事,城井前輩」
「不……實話實說,我不太喜歡內藤學長那個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笹葉贏下選舉」
準備工作進展順利。我把重新寫好的原稿給準備代替原來的人演講的城井學長,不過哪怕是城井學長,也頗感疑慮。
「果然是這樣呢,其實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在放學之後去向舊教學樓的長長樓梯,同大我一起拾級而上時,我故作鎮靜地詢問他。
「沒問題嗎? 真的要這樣講嗎?」
「什麼嘛,你很上道嘛」
6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這事和你還沒完。笹葉我這邊預定了,要是她當上學生會長我可就不好辦了」
「怎麼會沒有關係。我想讓笹葉加入戲劇社」
「……是克里斯汀娜。笹葉同學簡直就像克里斯汀娜一樣。要是接受良好的訓練,她的身體裏藏着成爲招牌演員的潛力。那種潛能,比我這種人還要高得多啊」
「還用問有什麼事嗎。爲什麼笹葉會去當學生會長的候選人啊」
「明白了。這樣的話我可以幫忙。請把剛纔的話忘掉吧」
「又在詭辯了」
「不,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畢竟去做候選人的是笹葉同學喔」
「話說,先不說我,爲什麼城井學長會這麼在意這事? 應該和你沒有關係吧?」
「城井學長。請你和我們一起參加內藤學長的應援演講吧」
「這樣啊,你都這麼說了,我相信你」
「抱歉,這個就算了。到時候內藤學長覺得我不是他那邊的話,我可就難辦了」
「但是,我想這也會成爲被一部分女性學生嫉妒的原因。所以,也很難說這個因素一定會特別於你們有利。不過,這點對於我這邊的陣營來說也是一樣的。因爲是大我出面做應援演講,應該會收穫女性的選票,但也因此會失去對他感到嫉妒的男性的選票,更不用說有不少人知道大我和笹葉同學曾經交往過一段時間。關於這點,我認爲周圍如何看待他們交往過這件事就變得尤爲重要了」
「這也沒辦法吧? 因爲拉烏爾這個角色的塑造本來就太微妙了。作爲沒有特別能力的普通人,卻和被激發出潛藏才能的克里斯汀娜有着婚約這種設定,要我說也太無聊了」
「好。這樣我就安心了」
「哼哼嗯。那麼小優啊,更紗鞋子的味道聞起來怎麼樣啊」
我把提醒戰略最後一着的信箋收入信封,藏進她的鞋櫃中。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爲什麼你這麼執着於笹葉同學呢?」
「我已經說了,你和我說也沒……啊,這樣啊。確實是呢。有個簡單的辦法」
「不過,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對手確實很強大。雖然內藤學長自己只不過是個資質平平的人,但也做到了副會長。而且大部分學生都覺得學生會選舉這種事怎樣都好,根本沒有人會在意選舉公約這種事。大部分沒有決定給誰投票的人都會認爲,那個人之前做過副會長把票投給他就好了吧。當然,也會有因爲笹葉同學和瀨奈你長相引人注目就投票給你們吧。」
「嗯,文學作品姑且算是我的專業領域……不過我一直在思考的一點是,爲什麼整個戲劇界都把埃裏克,那個歌劇院幽靈,演繹成那樣一個帥氣的形象。加斯東·勒魯的原作中,埃裏克明明是用面具藏起自己可怖樣貌的男人……可是不知爲何,演出中扮演這個角色的演員一定是選容貌不凡的帥哥呢。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但似乎正是在此之後,全世界都出現了「假面角色的面具之後一定藏有一張英俊面龐」這種刻板印象。
所以,要是城井前輩也來幫忙不就好了嗎。我敢說這間學校裏就沒有比城井前輩更有魅力的人了。要是你能幫忙的話,選舉絕對能勝利。這樣的話,要找她進戲劇社還是什麼都隨便你了不是嗎」
接下來就是笹葉同學了。雖然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但姑且還是打點一下,可保萬事大吉。
的確,歌劇院幽靈十分癡迷於藝術。江戶川亂步創造怪人二十面相這個角色大概也受其影響吧,這樣的角色確實讓人覺得非常有魅力。
「那笹葉同學還真是厲害呢。公認爲天才的城井學長居然也如此極言……那發現她才能的城井學長,是不是可以被稱爲歌劇院的幽靈呢?」
「這不是一心想要背叛嘛」
「哈?」
「真受不了。算你乾的漂亮」
「嗯,這麼一看她也相當可愛呢。你們笹葉陣營美人云集啊……。話說喂瀨奈你幹什麼生氣啊,這是在誇獎你呢」
「這個,應該沒辦法狡辯了吧。一般來說」
「這裏是更紗的鞋櫃吧? 你在幹什麼?」
「什麼辦法?」
學生會選舉演講前一天,我一個人去向校門口的鞋櫃。雖然這種事用手機傳信息就可以了,但我可是愛好古風之人,自然要選擇傳統派的做法。另外,我想這大概也是對於笹葉同學來說最有效的辦法。
「我大概能猜到是誰。也就是說我已經沒用了?」
「你說入社,但城井學長不是已經退出了嗎?」
「其、其實……我確實對鞋子的味道情有獨鍾。所、所以……已經無論怎樣都忍不住了。但是,希望你不要把這事告訴笹葉同學啊」
「那還用說。要是和更紗說這種事,會被覺得噁心吧。但是,這種行爲已經在犯罪的邊緣岌岌可危了,別再做了喔」
「知道了,對不起」
以防萬一,我爲了讓自己看上去在開玩笑,故意訕笑了兩聲。瀨奈也擺出了和往常一樣的笑臉,讓我安心了下來。要我說,這種事情已經不算是岌岌可危,而是早就出局了吧。
不過,瀨奈的下次攻擊馬上就來了。
只見她脫下自己穿着的室內鞋,朝着我遞了過來。
「要是忍不住的話就請聞我的吧。既然得到了我的許可就不算是犯罪了。喏,來吧……」
要是我真有這種癖好,自然會牢牢把握住這個機會,不過很遺憾我並沒有這種興趣。所以……
「不、不用了。這種事就……」
「誒? 什麼意思? 更紗的鞋子就要聞,我的鞋子就不要聞?」
情勢逆轉。眼角的笑意消失了,聲音中也沒了往常的溫柔。
「呃,沒有……不是這個問題」
「沒有那麼臭啦」
「不,不是臭不臭的問題……」
「啊,我懂了。這種癖好,是不是越臭越開心? 哦,這麼說來更紗一直都是光腳穿鞋的所以這方面比較……」
「喂,喂喂快停下。我不想聽這種話題,而且我根本不是什麼氣味癖」
「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結論了? 小優你就是想聞更紗鞋子?」
就算這麼說,在瀨奈本人面前聞她的鞋子,無論如何也不能算開玩笑了。呃,這還是在開玩笑吧?
「你說不行? 真拿你沒辦法。那請你在那坐好」
「好,好的……」
毫無疑問,他已經在之前的整整一年中,爲我們提供了能夠安心的校園生活——」
而我想做的,便是擊破這種可能。
緊接着登臺的,是美麗而惹人愛憐的才女,笹葉更紗。第一眼看上去像是辣妹風的外表,或許很難讓人覺得她會適合成爲學生會長。然而,剛剛瀨奈所導向的氛圍,卻讓全場皆爲她的發言側耳。
「各位同學的校園生活——」
「謝謝你這麼說。但是,今天的可麗餅就留到下次吧,畢竟我們現在還算是敵對關係。要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被別人看見,傳出閒話的話就不好了。可麗餅就等到選舉結束之後吧」
「對、對不起……」
她的演講的確是出色至極。即使我這種人不去弄這些小把戲,勝負恐怕也已經毫無懸念了。
我想爲大家帶來的,就是這樣的校園生活——」
瀨奈對於關鍵點的把握非常到位。並不講司空見慣的漂亮話、闡述理念或方針,而是以吸引已經感到無聊的觀衆的注意力爲目標進行演講。如果現在就開始講學生會今後的方針,只會干擾到接下來進行演講的笹葉同學而已,因此只是像這樣單純地表現她的魅力和溫柔,的確是有效的手段。瀨奈沒有長篇大論,說出了最後了一句話:
「我們的校園生活之中,到底什麼纔是必要的? 其實答案非常簡單,那便是安心。
然後,如同計劃好一樣的時機,聚光燈亮起,聚焦在她的身上。佈置在體育館二樓欄杆邊處的聚光燈,正照耀着立於舞臺之上的笹葉更紗,恍若戲劇中的一幕。舞臺上的美麗少女已然俘獲了所有的目光,將洪亮的聲音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側。窸窣的低語不覺間已完全消失,笹葉更紗的演講在全體的注視之下繼續進行着。
她的話語,正在與整個體育館共振着。然而——
但是,她已經改變了。上月在學園祭的舞臺上出演了戈納瑞的她,已經習得了不需要麥克風也能夠響遍全場的發聲方式。雖然有些諷刺的是,這份禮物正是來自於希望笹葉同學在選舉中敗北的城井學長。
若是昔日的笹葉同學,肯定是沒有辦法發出這樣的聲音的吧。
在她緩緩地走下舞臺之後又過了一會,供電纔不緊不慢地恢復,體育館的燈光再度亮起。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那時候就是小優請客了哦」
全校學生都集中在體育館之後開始演講,然後在演講結束後直接在出口進行投票。對於這樣一個流程,可以說盡管幾乎沒人會對這種事有興趣,但投票率卻可以達到接近百分百。然後,因爲沒有充足的時間和別人討論,這次演講給人帶來的印象就至關重要了。
在瀨奈之後登臺的是內藤學長。作爲已爲人熟知的現任學生會副會長,他的演講內容十分充實。具體的方針、紮實的手段,都以一年時間內的所有工作爲基礎,誰都能一眼看出他認真的態度。
清晰而明亮的聲音在體育館中不斷迴響着。她堅定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甚至足以將剛剛因爲黑暗而產生的騷動,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7
「啊,更紗,你聽我說,小優他打算聞你的鞋子,所以這是在懲罰他」
但是,對於這兩位高聲主張自己理念的一年級女生的能力,人們究竟會抱有何種程度的信賴呢?
觀衆席看去面向舞臺的左側,由我們,也就是內藤的隊伍佔據,另一面右側則由笹葉同學的隊伍佔據。因爲右側有電源、音量控制設備之類的器械,擔任主持人的廣播社成員也在對面。
但是,這也正中內藤學長的下懷。
但最大的問題是麥克風電源。演說中途的突然打斷,讓學生間產生了一陣騷動。逐漸增加的竊語,好不容易開始對笹葉同學有利的氛圍已然化成了泡影。
「我曾是一個容易退縮的人,我曾沒有辦法開口宣揚自己的願望和理想。但是,多虧了周圍的夥伴向我伸出援手,讓我成功地改變了自己。我絕不再輕言放棄,也已經做好了挑戰的覺悟。
因爲已經認定了是玩笑,無論怎樣的言語都不會對我造成傷害,而不如說是讓我感到高興。說實話,在這裏舔瀨奈的腳並不令我抗拒。不過,要做這種事的話,應該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而是更加正式的情況……不,但這隻腳確實漂亮啊。雖然不至於真的在這裏舔上去,但可以的話還是想細緻地觀察一下,留在記憶裏。唔,只是碰一下的話應該會被允許吧。
將失去供電麥克風放回原位,闊步走到舞臺的最前方,在沒有麥克風的情況下,她開始用本音把剛纔的演講繼續下去。
爲了學校的所有學生、或者爲了將要入學的新生之類,這樣的漂亮話全部都丟到一邊去吧。我想問的是現在的你,即使是一點點也好,願意爲了每一天的校園生活,和我一起做些什麼嗎?
「嚯。所以呢? 還有什麼話要狡辯嗎?」
那麼,這份安心要從何而來? 這也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那就是經驗,以及實績。
不過,關於對方的真實身份,我已經大概能猜到了。
我願請教,各位不願放棄之事。
我向聲音的來源望去,看見笹葉同學站在瀨奈旁邊,冷峻的視線像看着垃圾一樣刺過來。然後,我意識到四隻玲瓏剔透的腳正在我的眼前擺放着。要是可以,真想拍下來貼到臥室的天花板上。但我現在能做到的,唯有按下自己心裏的快門鍵。
她單手拿着麥克風,然後抬起頭,另一隻手則斜伸向天花板。
真是的。爲什麼一次又一次,麻煩總會在不知何處出現呢。
這並不是一起偶然事件。要是真的停電了,那架聚光燈怎麼可能還能工作。是有人事先謀劃好,把這件事僞裝成偶然發生的停電。
「好,對不起。說得不錯,那我就原諒你了。接下來要不要去喫好喫的可麗餅?」
確定了麥克風的供電沒有問題,主持人終於宣佈讓下一位演講人上臺。
8
「不,那時候就讓選舉輸掉的一方請客,怎麼樣」
因爲沒什麼事要做,我把手搭在去向二樓的樓梯的欄杆上,愜意地看着舞臺內部。對側,笹葉同學看起來十分緊張,瀨奈則在看見我後活潑地揮了揮手。
——現在,恐怕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麼簡單就原諒我了啊」
不過我們的笹葉更紗,絕非是會因此就懼怕和退縮的弱女子。
「——所以,希望諸位也能夠愛笹葉更紗,她必將報答諸位的愛!」
儘管是體育館的內部,但外面還是大白天。雖然在燈光熄滅當下的瞬間失去了視野,但縫隙間投下的日光,也足以讓人在略暗的館內清楚地看到舞臺之上了。
體育館舞臺的側方,相關人員都聚集在此等候着。其中,主要是選舉的主角,以及幫他們做應援演講的人們。我雖然不上臺做演講,但姑且算是內藤學長的智囊,也被他濫用現役副會長的職權強行叫到舞臺側面來了。
至今爲止軟弱的我,已經永遠地成爲了過去式」
如果他被任命爲學生會長,恐怕沒有人會感到不滿吧。這應該稱得上是一位能讓人安心的候選人了。
「來啊來啊! 畢竟我們這邊基本是贏定了哦!」
「我決定要堅持到最後,絕不言放棄」
最後一位演講人,城井前輩登場。他手上握着的,正是我爲他寫好的演講稿。
莊嚴而洪亮的聲音籠罩了整個體育館。
不,這種事情其實完全無所謂。或許,對於兩位女生能否在自己的青春上添上一筆亮麗色彩的這一期待本身,就已經足以讓人們爲她們獻上這場無趣的選舉中,原本只是毫無意義的一票。
抽籤的結果,第一位是瀨奈,接着是現役副會長內藤學長,然後是笹葉同學進行演講,最後是城井學長。這樣對這邊來說可謂是最理想的順序了。能在這種地方抽到上籤,說城井學長是天生的明星也不誇張。
城井前輩的手指向內藤學長,內藤學長從舞臺一角站起身,鞠了一躬。全場鼓掌,然後演講繼續。
「諸位,請愛上笹葉更紗吧!」
「各位同學的校園生活中,是否有已經放棄的事情呢?」
其他職位都是競選者本人進行演講,但學生會長這一項,是候選人和應援演講人兩人分別進行,順序則是抽籤決定。
——好巧不巧正是如此。因爲無論如何都不得不請客了,想辦法把大我也捲進來,至少能讓自己少出點錢。
只不過,他太普通了。如果是對學生會之類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人來投票的話,毫無疑問會是他當選。然而,在現場的氣氛已然因爲瀨奈而有了些許改變。而所謂的穩定和安心,對於我們這些少年人來說,根本就沒有吸引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要說的話,學生會選舉這事本身就根本沒有吸引力。
在演出途中,我有去觀察到底是誰在操作聚光燈,但最終也沒有看出來對方的真實身份。雖然能夠看到那邊有人影,卻因爲逆光的關係看不出來是誰。
選舉演講當天。大我同計劃的一樣,發了燒在家休息。不,說錯了,是聲稱發燒在家休息。聽到消息的時候,內藤學長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當我告訴他會拜託城井前輩代替他之後,他立刻找回了信心。他那副模樣就好像在說自己才高八斗,所以很快就能吸引到優秀人才一樣,不過我不打算理他。
首先是書記、財務,然後是副社長。在此之後,終於到了最後環節,學生會長候選人進行演講。
無論是讓大我,還是讓城井前輩來演講,都一樣是爲了能稍微補上這個缺陷。
「喂,在這做什麼呢,你們倆」
果然是在開玩笑。我這麼認定,在原地端正地跪坐好。然後這次,瀨奈脫掉襪子,露出了整隻光滑的裸足。
「喂,喂……別說出來啊……」
我不能保證所有想法都能夠得到實施,但我願意同諸位一道,爲了變革而努力。
而笹葉更紗和宗像瀨奈的話語,也正因此而充滿了魅力。
「他在之前的一年之內,都處在距離現任學生會長星野前輩最近的位置,想必你們也已經見識到了他的能力。這所學校內,難道還有比他積累了更多經驗的人嗎? 答案不言自明。
不知在座各位,曾有過這種想法嗎? 諸如此類的思緒,時常會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要是能這樣就好了」、「明明這樣會更方便」,可是反正說出來也什麼都無法改變,乾脆放棄這樣的想法繼續忍受現狀。
全場目光皆集中於彼。能夠面不改色地做出這種舉動,正是她強大的地方。
我緩緩地將手伸向她的腳邊……
即使不願意放棄,也不一定代表改變一定會發生。可是我知道,如果選擇了放棄,就一定沒有任何事能被改變。
留下一個深深的鞠躬禮,瀨奈結束了演講。直接了當、沒有一句虛言,好一個瀨奈風格的應援演講。現在,很明顯全校學生的注意力都已經成功被吸引了。
這就是爲了展現笹葉同學應對能力而策劃的,一起有預謀的人工事件。
我願爲君,側耳傾聽。
但是,我已經決定不再輕言放棄了。
「不喜歡鞋子的話,就特別把腳給你舔吧。來吧,喜悅吧,你這頭污穢的肥豬」
我敢說,這個學校裏,沒有人比笹葉更紗更加愛着各位。所以,這個學校裏也沒有人,會比笹葉更紗更加適合做學生會長——」
9
見此情形,會場一度陷入寂靜。接着,清澈而洪亮的聲音響徹禮堂:
「嗯,我又沒生氣。只是個玩笑而已」
所以,對於我們來說,最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是誰呢?正是這位,內藤晴臣君!」
尖叫聲此起彼伏,城井前輩不愧是學校的偶像。登上舞臺的城井前輩直接關掉了麥克風的電源。在館內重歸寂靜之後,被譽爲戲劇社的天才的他,根本不需要什麼麥克風,他的聲音,僅靠自己的聲帶便能傳到體育館的每個角落。這聲音的洪亮程度,還要在笹葉同學之上。
「這一次,我所深愛的笹葉更紗做出了偉大的決斷。她爲了自己所愛的學校和在這裏上學的同學們,決定要做出巨大的犧牲。
然而,若要說我唯一擔心的事情,便是瀨奈和笹葉同學的外表太有魅力這點。所謂的女子,很難如男人所憧憬的那般白璧無瑕。她們因美貌、因魅力得到了越多的支持,指向她們的嫉妒也就相應地會增加。對於選舉毫無興趣的人們,可能會特意選擇不把票投給笹葉同學那方。
話音至此的瞬間,笹葉同學的聲音突然中斷了。與此同時,體育館的電閘切斷,全場籠罩在黑暗之中。不過,也還沒到完全漆黑的程度。
瀨奈登臺之後,我注意到會場的氣氛也略微改變了。不只是學生會長的候選人讓大家產生了興趣,瀨奈作爲貨真價實的百分百女孩,當然沒法不受到矚目。她取下演講臺上的麥克風,走到了演講臺的前方。對於身高不高的瀨奈來說,與其幾乎全身都被演講臺擋住,像這樣主張自己的存在感自然是正確的選擇。當然,在今天的演講人之中,瀨奈是第一個選擇這樣做的。
無人可比的美妙聲音在體育館中迴響,引人入勝。
然後,城井前輩停下演講,把手上拿着的那張講稿全部揉成一團。
「無聊至極!」
突然的發言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到底是哪個傢伙,把這種無聊的文章寫出來拿給我讀的? 把理所當然的事情特地拿出來演講,到底有什麼意思? 這種辯論大會似的招笑講稿,讓副會長內藤自己來唸不就好了嗎」
有幾人將目光投向了我。不過,我並未因此有所動搖。這個看上去是事故的情況,還有把演講稿揉成一團,全部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對面陣營有人使奇策,我們這邊也可以有。
城井前輩轉過身背對觀衆,朝着後臺笹葉同學的方向發話:
「我問你,笹葉更紗同學。你覺得自己比那邊那個內藤還優秀、還適合當學生會長嗎? 憑什麼?」
面對城井前輩的挑釁,笹葉同學站起身。她沒有去拿麥克風,而是直接用本音答道:
「的確,我這人可能在經驗或者實績方面比不過內藤。但是,對於獻身給這所學校的覺悟,我認爲自己絕不會輸!」
面對笹葉同學的話,城井前輩面無表情地緩緩拍了拍手。於此同時,會場內也傳來稀疏的掌聲。
「真敢說呢,笹葉更紗同學。可能的確如你所說,你成爲學生會長的覺悟最高,也比誰都努力。你身上藏着的潛能,我再清楚不過。
我想你大概覺得自己比內藤這種人更能成爲一個優秀的學生會長吧。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爲什麼是學生會長?笹葉更紗,你擁有才能。這方面,這所學校的同學們自然是最清楚的吧,你在學園祭上的演出,實在是太精彩了。
所以,讓我講清楚吧。你沒有必要去做什麼學生會長。
你應該,也必須加入戲劇社。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把你培養成一個專業的女演員。我想相比於讓你作爲學生會長,爲瑣碎的事務所困,大家也都期待着你能夠作爲戲劇社的下屆王牌,在舞臺上發光發熱。
學生會長的工作,我想內藤也足夠應付了。但是,戲劇的主角非你莫屬。
還是說,相比於我的邀請,你仍然想選擇成爲學生會長嗎?
你要怎麼選?」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兩人身上。現場鴉雀無聲。
「唔唔,這不得行不得行!」
數日後,我在選票統計的告示前發現了大失所望的城井前輩。我心裏也感覺對不住他,想悄悄從他旁邊通過,卻不巧被他發現,大步追了上來。
在這之後沒一會,我就收到了新任學生會長殿下的傳喚。這一屆學生會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了,於此同時各社團活動的調整也正在進行。
——城井學長說不定意外地是個好人。看起來他還沒注意到被我設計了,真是願意把人往好處想啊。
不過,允許我稍微發揮頭腦,用自己的戰術漂亮地贏下勝利,洋洋得意一下不也挺好嗎。
「這、這個是咋講的來着? 這系原則問題啦」
這麼說着,輝夜同學幫我拾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夾。這時候我纔看到,她手上也拿着同樣的文件夾。
拜他所賜,深陷嫉妒的女生們沒有爲了讓笹葉同學落選而把票投給內藤學長,而是爲了不讓他們交往給笹葉同學投了票。
城井學長再次面向觀衆,向所有人宣言道:
「應該沒錯」
體育館舞臺的左側,是我之前待機的地方。當時我的身後,便是通往二樓唯一的樓梯,而總閘則設在對面,即舞臺的右側。那場停電乃是某人故意所爲,這點已經可以確定。明明麥克風和光照系統的電源都已經被切斷,二樓的聚光燈的電源卻完全沒事,是因爲一開始就預定要使用而沒有被斷電。
曾爲廢社危機所困的弓道部,前些日子爲大我的巡禮幫了忙,我決定還人家一個人情。
話說回來,就算我不準備這場鬧劇,恐怕也會是笹葉同學她們勝出吧。
我在腦海中死命地思考該說什麼。已至眼前的城井前輩比我高了十釐米往上,令我感到些許的威壓。
10
如此突然的提議,即使是笹葉同學也沒法藏起驚訝之色。在全校面前被稀世的帥哥告白,當然是在意料之外吧。
然而,在此處的交鋒佔據上風的人恐怕會取得勝利,而笹葉更紗又是一個極度不服輸的人。
「當然是笹葉那兒。我得給她發戲劇社的邀請纔行。成爲戀人什麼的先放一邊,只要讓她加入戲劇社,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可是這裏有個問題,拉下電閘的犯人,在此之後是怎麼在二樓操作聚光燈的?
我不想往那個寧靜而和平的社團活動室加入不穩定的因子,使其捲進騷動之中。而且,在大我和栞學姐的空間中,再有其他以大我爲目標的女生,恐怕也不妥。
根據學校的校規,一名學生是不能加入多個社團的。但是學生會成員似乎並不算成是一種社團。話又說回來,學生會的工作挺多,基本沒人會再加入社團。
對於瀨奈和笹葉同學這過於美麗的二人組的演講,抱持着反感的女生恐怕大有人在。雖說這邊也有城井學長,可能引起某些男生的反感,但嫉妒的女生應該會比嫉妒的男生更多吧。
「沒問題啦。相對的,只有我和輝夜同學兩人的時候我也會普通地講話,這樣可以嗎?」
然後城井前輩開口說道:
至此,犯人的身份已毫無懸念。
弓道社也因此成功讓幾名女生成功加入了社團。對於鍾情於袴和足帶間絕對領域的我來說,這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呃,一定是因爲你戴着那個眼罩,所以看不清周圍的情況。纔不是沒有眼睛吧?」
可能我的話都算不上是安慰……但看起來對城井正彥這個男人來說,似乎只要可能性不爲零,就沒有放棄的理由。
在辦公室門口我正好遇到城井學長,被他毫不留情地指責了一頓。都怪我告訴他學生會成員也可以加入社團。不過,我可沒提過要讓笹葉同學加入戲劇社這個話題,這責任不該往我頭上算。所以,我也不客氣,直接懟了回去。
學生會選舉的演講,之後的投票都已經結束了。放學後的現在,想必委員會的人們正在拼命地統計票數吧。
對於沒有瀨奈這點我有異議,但是這個問題就留到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雖然一開始這麼想,但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十分佩服你的決心,那麼來談條件吧。要是你在選舉上輸給了內藤,那時就請你加入戲劇社,你敢和我打賭嗎? 還有一點——」
「黑魔法研究社是……什麼神奇社團。話說,真虧你能找到社員啊」
「話說,剛纔開始人設就崩壞了喔。戴着眼罩的時候應該是用更加中二的講話方式吧」
「好,那就趕緊過去吧」
我只身一人再次回到體育館。來這裏並不是爲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只不過是有謎題就會忍不住在意的個性使然。
「闊、闊以嗎?」
既然大我的存在本身就能擁有這樣的效果,那漫畫研究社也用這個方法——
「加入戲劇社時,成爲我的女朋友如何? 要是你有這份決心,我就認可你做學生會長的候選人」
大我雖是初學者但是學得很快,邑埼也很高興地幫他把手、腳、身體的動作全部細細地指導了一番。激動地在一旁圍觀這個場面的女生不在少數。
「對不、對不起!是、是俺沒長眼……」
「好了,各位都聽見了吧? 各位的一票,可以讓笹葉更紗成爲明日舞臺上的璀璨明星。
請務必將手中的一票,投給內藤晴城!」
只見她微紅着臉,慢慢從我身上站起來。
我讓黑崎大我去當了弓道社的預備社員。當然,他實際上還是漫畫研究社的成員,不過只要不宣傳這件事就沒人會知道。
我們美麗的學生會長殿下正端坐在學生會室中,她的容貌舉止,好似女王一般。
「當然沒問題。因爲選舉勝利的一定會是我」
「難道是在舊教學樓?」
「沒錯,就在這裏的二樓。這之後就是『黑魔法研究社』了,請多指教咯」
「這、這樣嗎?」
「這樣啊,那請你加油」
現在再想逃,恐怕沒機會了。
11
根據女王陛下的說法,我所屬的那個所謂的漫畫研究社其實根本就不存在。
然後,笹葉同學提出,將漫畫研究社更名爲『輕文學社』,社長由我出任,加上葵栞、黑崎大我、赤城龍之介還有笹葉更紗一共五名成員來達成社團活動的要求。
爲了操作聚光燈而上到二樓的話,就一定得從我眼前經過,因爲通往二樓的樓梯僅此一個。演講結束之後,我也多在原地等待了一會,看有沒有人從二樓下來,但完全沒看見有人經過。不過我並沒有特意去到二樓看樓上的情況,恐怕犯人是在所有人離開之前都躲在二樓某處了。
「嗯,那先再見了。拜拜」
那麼,接下來該進行社團的新學期申報了。我向學生會長辦公室走去。
城井前輩擺了個帥氣的姿勢,轉身離開了。雖然說錯話很後悔,但這姿勢還蠻有樣的。
「去、去哪裏?」
「果然啊。這種事情,一猜就猜得到吧。想不到輝夜同學還挺有謀士的天賦。其實我差不多都看出來了,你最近在大我旁邊繞來繞去,玩弄各種小把戲。
「沒事的啦,要是這樣更輕鬆的話,就用這種方式講話好了。你這樣我這邊也輕鬆一點……不過,我是會說這種話的角色嗎」
「啊、啊,呃,那個……」
「誒?」
我把文件夾抱在胸前,向着舊教學樓走去。我通過地板吱呀作響的地板去向社團活動室時,和一名從轉角出衝出來的少女撞上了。
我走上樓梯,去到當時照向笹葉同學的聚光燈處。
可以說,這種性格正是他成爲戲劇社的天才的土壤。
城井學長停下口中的話,向着笹葉同學踏出第一步,第二步。
聚光燈仍然對準着笹葉同學曾經站在舞臺上的位置。我小心地踮起腳,從聚光燈的取景器中望去,果然,中心不偏不倚地對準着笹葉同學之前站立的位置。
「抱歉啊,沒能幫上忙……」
「啊,那個文件夾難道是……」
城井學長再次開口。
「我的目標,不是戲劇社,而是學生會長」
——說實話,這理論真是有夠亂來的。當學生會長候選人又不需要城井學長的同意,輸了選舉也沒有必要接受他提的條件。
「你說得對,但是不是該從我身上起來了? 就是,各種方面都到極限了」
還有,這下看來是有些對不住笹葉同學了。被繁忙的學生會長工作追着跑的日子還等着她,現在被城井纏上的日子恐怕也還得繼續下去。我爲自己不經思考的話而從心底裏感到無語。
「你、你怎麼知道?」
「抱歉抱歉,我沒有要笑你的意思……好了」
我作爲新任社長的第一項工作,爲了新誕生的『輕文學社』能繼續使用之前的活動室要做的文書工作,全部裝在一個透明文件夾裏被遞了過來。
選舉演講當天,城井前輩當着全校的面對笹葉更紗告白了。說希望她加入戲劇社,成爲自己的戀人。
會場裏的觀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騙人。肯定是用假占卜威脅別人,讓人家把名字寫上去吧?」
「不過,城井學長。我稍微查了一下,看起來擔任學生會的職位不算是加入了社團……所以,應該並不是做了學生會長就不能加入戲劇社了」
「噗,用『僕』這種自稱」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我慌不擇口地吐出話語:
一頭烏黑秀髮的少女,正伏在被突然仰面撲倒的我身上。身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近在眼前蠟像般的雪白麪頰和漆黑的瞳孔,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城井前輩緩緩地拍了拍手,會場所有人也隨之鼓掌,現場響起了巨浪般的掌聲。
所以,城井學長絕不是力有未逮,而是因爲用力過猛導致了內藤學長的落選。
正是他出色的扮演,取得了如今的結果。
——幕間
「別看吾這樣,姑且還是挺有人望的」
「沒錯,吾剛剛去學生會辦公室,成立了新的社團」
雖說這一切當然都是我的計劃,但給了大家兩個選擇的城井學長也是敗因之一。聽到那個演講而深陷於嫉妒之中的女生們,自然不會接受讓內藤成爲學生會長,導致笹葉同學和城井學長髮展成戀人關係吧。
「怎麼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說話的設定啊」
大我會暫時在放學後穿着弓道服,在中庭旁邊的弓道場接受邑埼的指導。
「要是我再努力些,笹葉就不用去當學生會長了……看來我的實力還需要精進」
剛纔也是一樣。你雖然表現得像是不小心撞到我一樣,但其實是打算壓到大我身上去而在這裏埋伏着對吧? 最後卻遇到的是我,真是遺憾呢」
「呃,呢……那是……」
「這座舊教學樓的走廊地板,只要走動就會發出吱呀聲。所以只要是在走路,我就應該會注意到走廊對面有誰過來了。然而,我卻完全沒有聽到這樣的聲音。也就是說,你是在走廊的角落屏息凝神,就等着撞上去吧。我說的沒錯吧,輝夜同學。不,是不是應該叫你上田同學比較好呢?」
「這、這你也曉得了?」
「與其說是知道,不如說是大我告訴我了。難道輝夜同學沒覺得當時氣氛已經改變了嗎?」
「暴露了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久之前了,到學園祭的時候。你裝扮成魔女操弄大我的時候,他就說你是同年級的學生,名字是上田。而且,還提到了龍宮坂輝夜這個奇怪的名字。我們也經常在聊天的時候提起你」
「誒,那個時候就? 等等,那這段時間吾做的事,你也曉得了?」
「這段時間? 是指前些天學生會選舉演講時的事情?」
「對滴。那天我和大我談話了,但他應該沒表現出已經知道的樣子纔對」
「那只是因爲,輝夜同學你還以爲大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大我故意沒有揭穿,表現出完全沒注意到的樣子而已。不過,現在已經很清楚了。那時候,製造出電源跳閘的情況的,就是輝夜同學吧」
「哈」
「我已經大概都猜到了。你似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我們周圍耍各種小把戲了。那時候,操作聚光燈的人是大我對吧?操作聚光燈的犯人已經知道了電源會切斷,提前在二樓等待。能做到那種事的,除了即使不在場也沒有任何人會懷疑,早已因爲發燒而請假的大我以外,再也沒有別人了吧? 我去看了現場,發現那個聚光燈,取景器的位置被固定得相當之高,我要使用的話得稍微踮起腳。明明以我的身高都沒法使用,卻還是固定在那個位置,就說明是有比我更高的人來完成這項工作。所以我認定,輝夜同學毫無疑問是利用了作爲同年級學生的情誼,讓大我替你完成這項工作」
「只是碰巧在那個地方遇到大我,然後就讓他幫忙了而已。吾這種人,他估計早就沒得印象了」
「那傢伙可纔不會忘記你這樣的美人呢」
聽到這句話的輝夜同學,突然發出「唔唏?」的不可思議聲音。然後,以害羞的青澀聲音開口道:
「哪、哪有這種事。吾根本不是啥子美人」
「真的是這樣嗎? 我倒覺得你挺可愛的。哦,不過我覺得你中學時候的馬尾更符合我的喜好喔」
「爲、爲什麼這都?」
「看大我初中時代籃球部的照片看到的。擔任經理的女生,茜學姐、瑞希前輩,還有黑髮馬尾、戴着眼鏡的輝夜同學都在裏面。這樣一個可愛女孩成爲了高中生出現在大我面前,還說了關於過去的女性關係的事情。認出你來的大我立刻就想起了瑞希前輩的事情了吧。
「呵,這種道理我現在當然是曉得。但當時我還不過是個小孩子啊」
「事情處理完之後趕緊給我過來,我會用奧賽羅棋好好教訓你的」
她的坦白,乃是精神的洗禮。只有完成了告解,她才終於能夠被自己所原諒。
努力地往下敘述着,話語中夾雜着啜泣,她把臉整個埋進了我的胸口,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眼淚吧。
「是啊。我也是最近才能夠理解這個道理的。抱歉打斷你的話了,請繼續」
她的聲音顫抖着,大滴的淚珠從沾溼的眼角滴落。
『要是很痛苦,不用說出來也沒關係』
——她被其他學校的學生強暴,意外地懷孕並生產了。
輝夜同學剛剛還在娓娓而談,此刻卻突然停了下來。對於本人來說,這是十分難以說出口的話題吧。
現在想來,學園祭那天開始的大我的巡禮,本來正是因輝夜同學的占卜而起。大我曾讓許多女性的生靈感到悲傷,這將會成爲他通往幸福的枷鎖,正是這句話將大我帶向了瑞希前輩的身邊。
「這樣啊,那請你陪我一會兒咯。之前吾也說過,那件事情對於我的成長來說,就像是一種成人禮一樣的精神洗禮。
但是,實際上連強暴瑞希前輩的那個男的和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同一個人都不清楚吧?
「但是、但是——」
就中學那時候,吾不是喜歡大我君嗎,所以連形象都不得顧,跑去做了籃球社的經理。然後啊,瑞希前輩說她喜歡大我君。你想,對手是那個大美人喔? 吾這種人根本贏不來啊」
我強忍着尷尬,輕輕把手放在輝夜同學的肩上,想要拉開距離……但是她卻緊緊用雙手環抱着我,完全拉不開。
「嗯。所以啊,在暑假比賽的時候,其他學校的學生覺得瑞希前輩漂亮,就跑來讓吾「介紹一下」。那時候,吾說的是,雖然自己不會介紹,但是瑞希前輩是個婊子,只要和她搭話誰都可以睡。然後就是……」
我其實從始至終都只是旁觀。輝夜同學的願望,完全是憑藉着她自己的雙手得以實現的。想必當這淚水流乾之時,她就能再度向前邁出腳步了吧。
可是正在這樣的時間之中,走廊轉角處卻傳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儘管心裏暗道不妙,但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我總不能突然把輝夜同學推開吧。
「再好不過。要是這樣輝夜同學能夠稍微輕鬆一點的話,我願意洗耳恭聽。當然,也有支持笹葉同學的意思在裏面」
所以我也必須在此聆聽她的懺悔,因爲我已承諾要同擔她的苦痛。
「別用「又」這種說法啊。別人聽到會誤解的」
不,就算是同一個人,事情也怪不到輝夜同學的頭上。不論怎麼看,錯的都一定是那個男的啊」
「那之後啊,瑞希前輩就不來學校了,而且還說強暴她的是大我君。但是吾曉得,大我君根本沒有做這種事啊。犯人是名字都不知道的外校學生,這是我聽瑞希前輩親口說的……但我誰都沒有說過,就這樣一直隱瞞了下去。自那之後吾心裏就沒法放下這件事,希望至少想辦法讓他們倆和解……」
這種無聊的話浮到了嘴邊,我卻意識到這樣回答絕對是錯誤的,又將其吞了下去。
這之後的事情已經大體能夠想象。實際上瑞希前輩經歷過什麼,我也已經知道了。
「哈哈,全部都暴露了啊……那我也沒必要特意隱瞞了。但是,你曉得那件事之後,恐怕也會覺得難受吧。這樣的負擔,要是你願意同吾一起承擔的話,就告訴你也成」
對於這之後輝夜同學將要把『黑魔法研究社』這樣一個可疑的社團設立在舊教學樓,我感到一絲不安。
「啊,你又把女孩子弄哭了……」
這些感到悲傷的女性之中,應當也包含輝夜同學自身吧。然後,這場因她而起的巡禮,一定也拯救了輝夜同學自身。
我摟住她的後背,輕輕地撫摸着。希望輝夜同學可以稍微得到一些安慰……
輝夜同學在我懷中繼續說道:
所以,把這件事重新擺到檯面上的正是輝夜同學。難道說關於那起事件,輝夜同學還知道些什麼嗎?」
瀨奈無語地看着我,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瀨奈看起來有什麼誤解,而且說起來輝夜同學應該本來就喜歡大我。大我爲了向栞學姐告白而作的準備好不容易到最關鍵的階段,只希望別再惹來更多的麻煩了,我在心裏這樣祈願道。
「這種思考方式可不好。要是一開始就覺得會輸,就連本來能贏的比賽都會贏不了吧?」
但是她的這種認識,乃是完全錯誤的。
「呃,嗯……」
「我懂了。其實吧,這種事情挺常見的。初中的時候,長得可愛的女生大多都會在暗地裏被這麼說吧。受到異性歡迎,就必然會被嫉妒,兩者總是伴生的。
「哈啊……」
「——然後是幾天之後。雖然不知道是那個男的還是其他人,但瑞希前輩被叫去試膽大會,然後在山路上被名字都不知道的其他學校的學生強暴了。雖然瑞希前輩告訴了吾這件事,但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然後,直接逃跑了……。籃球社經理的職務,也在那天辭掉了」
從那時起一直到今天,輝夜同學都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