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萬聖節快樂

10月31日，放學之後，我到了實裏的房間。「今天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放心好了」被實裏這麼說着帶進了房間裏。實裏把手伸向我衣服上的紐扣，而我順從地沒有抵抗。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已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我照着她的指示脫下衣服，然後照着她的指示完成換裝。因爲這些都是之前約定好的……

然後她理所當然般地，把那個東西放到了我的手上。

「果、果然必須得要穿這個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別用這個。」

「想得美。穿上這個之前我都不理你了。」

「呃、不是，就算你這麼說……」

「你在緊張個什麼勁啊，又不是第一次了。得了，我來幫你穿上。」

實裏用熟練的手法把那個東西裝在我身上。

「要、要穿成這樣子出門啊…… 之前一直都在室內所以我還能想辦法忍一下，居然要穿着這個出門，這種事情果然還是有點……」

「因爲都約好了要陪我了吧」

我在實裏房間裏放着的全身鏡裏對着自己觀察着自己的形象，直到現在才自說自話地喃喃抱怨。我頭上和上次一樣戴着貓耳，不過這次穿的是精緻到簡直是屬於某個國家的公主的連衣裙。

「果然很適合呢」

實裏，不，是實琉從後面觀察着我的打扮。他和我一樣戴着貓耳，打扮成奇幻世界的勇者的模樣，背上甚至揹着一把巨大的劍。實琉和我似乎是在扮演某個熱門遊戲中的英雄以及女主角。

薄暮時分，我們出發上街。街上的人數十分令人驚訝，多到簡直不像是在這個不發達的小城市裏了。在我印象裏，就連煙花大會的時候也沒有過這麼多的人，而且這些人大都和我們一樣進行了變裝。當然，大部分人不至於像我們一樣穿着性別逆轉的服裝，但我意識到在這種場合下，哪怕我們打扮得再奇怪，也不會過於引人注目了。見到這幅光景的實琉神采奕奕，在街道的中央颯然前行，我則跟在他後面，穿着還沒習慣的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勉強跟上。

看到我三番五次被路人搭訕之後，實琉像宣示自己的戀人地位一般把手搭在了我的腰上。兩人的身體在擁擠的人羣中緊靠在一起，讓我一直封印在心底的感情不斷滋長，像是要脹破我的心房一般。

那一天放學之後，實裏對我說她喜歡我。再來考慮一下，她說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吧。

——是喜歡作爲男生的我嗎？不，根本沒有這種可能性。

——是喜歡作爲朋友的我嗎而這麼說嗎？

——還是說喜歡作爲女生的我？這倒是很有可能。

或許，無論答案是哪種都無所謂。無論她抱持着哪一種想法，說過喜歡我這件事都是毋庸置疑的，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現在，我只是希望實裏……。

在兩人一起走在穿過市中心的西川河的沿岸綠道上時，我突然有點想去洗手間。一個是我爲了掩蓋緊張買了可樂，每當對話陷入僵局、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尷尬時就喝一口來調整；另一個是十月末的晚風比預想的更加寒冷，我的身體有點受涼了。

正巧，前面就有一個公園。我穿過私立圖書館和它後面的廢棄汽車站，向着公園的洗手間走去，還好裏面似乎沒人。

「不對，纔不是這麼回事。這個是……那個……」

「是。你是想說我們這樣就像《真假鴛鴦譜》裏面的事情吧」

「這樣的話，我閉嘴也不是不行」

「麻煩你說成是成熟好嗎？」

「——啊」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男女主人公換回了原本的性別，似乎彼此都得到了幸福。但我一直在想，他們是否真的認爲這種結局是幸福的。

「難道說，學園祭上的cosplay讓你覺醒了新的興趣？」

「那麼，是被秋野同學拉着一起了？」

「不，並沒有那種事。」

要是將這個故事現代性地改寫的話，我覺得讓男人作爲女性得到幸福，女人作爲男性得到幸福也挺好的。不，不如說因爲男性還是女性而斤斤計較，這本身是不是就不夠現代化了呢。

「呱！」

「哪裏成熟了？明明就是個小鬼好嗎！」

「這，這樣啊……」

「竹久你這麼喜歡教育別人，內心不會是個大叔吧」

看到我這副模樣的那個男生瞪大眼睛，顯出喫驚的模樣。默不作聲地凝視了我一段時間後，他終於開口：「早乙女？」

竹久轉過身，向着小便器，解開了褲腰帶。

竹久有點懊惱地拉好褲子的拉鍊。

「你喜歡秋野同學這事我早就注意到了啦。我剛說了吧，班裏有你這樣一個美人，情不自禁地就會去觀察的吧。」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所以說戀愛使人盲目嘛」

「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我不太喜歡那個故事的結局。當然，考慮時代背景的話，這麼說似乎有點太強人所難……

「呃，問爲什麼的話，因爲秋野同學不就在外面嗎」

「那個，這件事情……」

因爲不習慣的衣服苦戰了一番，不過總算把問題解決了。之後，當我從隔間出來時，

遇到人了。

我們兩人一起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有兩個女生正在和實琉說話。兩位看起來都是大美女，其中同班的笹葉更紗是我們班的班花，也是學生會長，另一人則是作爲學園祭的歌手出名的宗像瀨奈。竹久就這樣左擁右抱地遠去，漸漸融入了萬聖節的夜色。

「閉嘴，聽好了，這件事我不和別人說就是了！」

「有點注意到而已。畢竟是這麼一個美人在班上，會讓人情不自禁地去在意吧。於是我就觀察了一下，然後就偶然注意到了。」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自然不會對別人講。不過……，因爲外面好像正熱鬧，也許你願意陪我多說兩句？」

「我直到最近之前，都沒注意到呢」

「你已經知道了？」

「話說，最近我們古文課教了《真假鴛鴦譜》[14]對吧。」

而現在，不正是允許譜寫這樣一個故事的時代嗎？」

搞什麼，偏偏遇到了最不想見到的傢伙。來者是那個跟班，竹久。

「難道說，你們在交往？」

「我想也是。她……不對，或許不應該稱作「她」嗎。畢竟看起來事情有些複雜啊」

我在門口又確認了一遍，才趕忙進入男廁所。穿着這樣一套公主裝扮自是不可能站着解決，於是我進入了隔間。

竹久露出獵人般的笑容。

洗手間的外面傳來陣陣聲響。實琉的cosplay似乎炒熱了氣氛，正在大受好評。也許是和竹久一起來的女孩。

那種傢伙居然這麼受歡迎，真是想不通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