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哈姆雷特》(莎士比亞着) 笹葉更紗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2萬 字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這個翻譯實在太有名氣,但實際上卻有點過譯了,原本應該是「該做或是不該做」這種表現方式才適當吧。
《哈姆雷特》是跟《李爾王》《奧賽羅》《馬克白》齊名的莎士比亞四大悲劇的作品,恐怕也是最有名的作品。
身爲國王的父親死後,王弟克勞迪成爲國王,還輕易地跟哈姆雷特之母葛楚成婚,令哈姆雷特感到憤怒。
然後,父親的幽靈出現在哈姆雷特面前,父王告知自己是被克勞迪殺害的,並且希望哈姆雷特原諒母親(國王之妻)。
哈姆雷特發誓要替父親報仇,並且心生一計。
如果要說這個故事悲劇在哪裏的話,那就是劇中的男人實在太純情,而女人實在太現實了。
葛楚發誓要永遠愛着的丈夫纔剛過世,她就立刻跟別的男人結婚。
純情男哈姆雷特無法允許這種事。
而且更過分的是父王明明被妻子背叛,卻要求自己原諒她。
真是的,女人真是討厭的生物。
我也是如此,毫無疑慮地就是這種女人的其中一員,輕易拋棄跟自己開始交往的男人,還說自己打從最初就喜歡其他男人。
遭到背叛的男人也很有男子氣概地擔下責任,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試圖原諒我。
正是因爲如此,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乾脆出家當尼姑算了,應該這樣做纔對吧。
暑假那件事依舊縈繞於心,新學期第一天的早晨我突然害怕跟大家見面,所以就這樣蹺課了,然而竹久卻抓到逃去書田的我。我嘴上雖然說明天會好好地去上學,但要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果然還是很困難。就算想用普通的態度相處,如今回想起來,我連什麼是普通、什麼是不普通都搞不太懂了。
上午的課結束,來到午休。如果跟至今爲止一樣的話,那我會跟竹久還有黑崎同學三人一起去食堂,然而如今這件事卻很可怕。纔剛上完課,座位在靠走廊的我就有如逃跑般離開教室了。
我無處可去,獨自爬上新校舍(升學班教室在四棟校舍中最新的那棟校舍裏)屋頂,環視四周確認現場空無一人。然後我有如要躲避某物般一屁股坐進水塔的陰影中,眺望天空發出長嘆。
還不打算結束的微溫夏風夾帶溼氣,沉重且緩慢地壓上身軀。
「啥啊,少得意忘形了妳這婊子!」
「欸?因爲去卡拉OK可以喫東西,而且唱個歌,更紗一定也會肚子餓的喔。」
「欸,更紗!我們去玩嘛!」
我很害怕,無法回頭望向後方。
「那、那個……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在各班聚集的委員面前,學生會長星野學長擔任起會議司儀。
「欸?瀨奈,妳還沒喫過嗎?」
「真沒辦法呢,那就找個地方喫個輕食吧?只是喝個咖啡的話,我是可以奉陪啦。」
「……那就好。」
到頭來執行委員開始領悟到不論說什麼都沒意義,沒多久大家都變得不再參與對話,在桌面下玩手機的人也不少。
我也不太懂這個邏輯,卻也沒理由拒絕。畢竟這幾天學生會長把委員會主持得差勁至極讓我很不耐煩,所以大聲吼一吼發泄一下也不壞。或許瀨奈就是察覺到這種事,今天才會約我出門的也不一定。
一週結束,有氣無力的一星期開始了。我放學後每天都因爲委員會而搞到很晚纔回去,但學生會長的會開得實在太差勁,時間就這樣流逝,根本沒決定好半件事情。只要有代表班級的執行委員提出新提議,學生會長就會用一句「很遺憾這個做不到」打回票。他會說在規則跟不擾民這兩個前提下無法執行,最終將事情導向自己早就決定好的方向。不,與其說是自己的提案,不如說只是依樣畫葫蘆照搬去年學園祭做過的事情。
「啊哈哈,那更紗也有一半的錯呢。」
「對不起,等很久了?」
順帶一提,樂團名「Flappers」似乎是從飛機襟翼得來的靈感。它是飛機在天空自由翱翔時不可或缺的東西喔──鍵盤手得意洋洋地如此說明,不過就我所知,所謂的飛來波(flapper)是指美國二○年代──也就是所謂爵士時代流行過的前衛女性。打個比方來說就是潑辣姑娘的意思,《大亨小傳》中描寫的黛西就是這類女性的代表人物。
「欸,一個人啊?有空嗎?」
坐到我身邊後,瀨奈一邊搖動雙腿,一邊問我「欸欸,找個地方去玩吧──」
即使如此,瀨奈還是沒有回來。
「啊,我餓了吶!找個地方喫飯吧!」
「啊,那就去卡拉OK吧!」
以前放學後我不是跟黑崎同學去約會,就是跟瀨奈或是竹久一起出去玩。不過竹久開始參加社團活動,而我又跟黑崎同學分手了。瀨奈不是黏着竹久不放,就是有很多其他的外務。瀨奈有很多朋友,所以是不會閒得發慌的。
「欸,更紗!這些人很厲害耶!是真正的Flappers唷!」
「因、因爲妳在我們學校是名人呀……」
過了半晌後,瀨奈起身離席說要一個人去上廁所。在這段期間內我一個人在包廂唱歌。歌曲結束,接着播放的是瀨奈點的歌,但瀨奈卻還沒回來。播放的是流行歌曲所以我也聽過,我一邊唱起那首歌,一邊心想「就唱到瀨奈回來爲止」。
在衆人面前、應該說敢在站前桃太郎雕像前方這種許多路人通過的地方哼歌,我覺得這種人真的很厲害,一定光是活着就能感受到幸福吧,不然就是對自己超有自信。
忙於處理委員會那些陌生工作的平常日告終,總算到了能夠喘口氣放鬆的星期六早上。代替鬧鐘的是,因瀨奈響起的手機鈴聲。
包含減肥的意義在內,我得先把熱量消耗掉纔行。雖然儘量試着大聲唱歌,但不巧的是我沒辦法像瀨奈那樣發出很大的聲音。奇怪吶,明明長在肚子上的肉比瀨奈多出許多的說……
我跟瀨奈如此對話後,抱着貝斯的男生如此補充說明。不過如此一來,有個地方讓我有些想不通。
一抵達從車站步行馬上就會走到的卡拉OK店後,瀨奈就點了一大堆食物。從普通角度思考根本喫不完的各式料理就在面前,瀨奈表示「這裏面也有更紗的份」,但不巧的是我現在還不餓,而且我目前正在節食中。
被他們包圍、就這樣握着麥克風唱歌的瀨奈停止歌唱後,大家也都停止演奏。大家一邊看着我這邊,一邊做出「是、是笹葉更紗……」這種簡直像是看到珍禽異獸般的反應。
我不是很懂瀨奈這番話語的意思。
「Flappers?」
就算技巧拙劣也無妨,Flappers開始想要親手演奏音樂,所以就拿起了真正的樂器。他們沒有社辦,所以每天都會像這樣把樂器帶進卡拉OK包廂練習。
「好的……」
我提名自己當執行委員。
說要去上廁所就這樣一去不回的瀨奈,恐怕就在某個房間唱這首歌吧。
「欸,等一下啦。」
我感到有一股焦味混雜在夏草氣息中。
不過,有的男人會在離去時撂下狠話。
不可以給別人添太多麻煩──我如此心想,順着瀨奈的歌聲一路找過去。在隔着三個房間的地方確認到瀨奈的聲音後,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我覺得不太對勁,從水塔背後探出臉龐望向上風處,隨即撞上正好跟我一樣從水塔另一頭窺探這邊的視線。
「妳什麼都沒看見吧?」
某個房間傳來音樂,是我也聽過的曲子。雖然歌名跟歌手我都不曉得,但它卻是瀨奈剛纔哼的那首曲子。這麼一說,我會曉得這首曲子或許也是因爲瀨奈老是在哼這首歌吧,但我並沒有好好聽過這首歌。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拉長耳朵聆聽……咦?現在在唱這首歌的聲音是瀨奈的聲音?
店員離去後我也沒唱歌,總覺得開始感到空虛了。房內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只好朝桌上那堆食物伸出手。節食平安無事地失敗了。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起來或許是爲了賺取在校紀錄的分數,然而想辦法打發放學後的時間纔是我的真心話。
我尷尬起來,立刻錯開視線,起身走向樓梯那邊。
我有如逃跑般離開現場。
「……我什麼都沒看見。」
瀨奈剛好發現他們的作品,而且漂亮地迷上那首曲子所以就下載下來聽了。
當然是本尊啊,不如說我想問哪裏有我的山寨貨。而且從這種口吻判斷,不難猜到他們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不過先不論瀨奈,我究竟是哪裏出名呢?實在讓人害怕到不敢問。
最終他在聚集而來的衆人面前又是談論自己的地位又是講廢話的(幾乎都是在自吹自擂),集合的兩個多小時什麼都沒決定,時間就這樣流逝而過,真是的,照這種情況來看之後會怎樣可想而知。我一下子就開始對毛遂自薦的舉動感到後悔了。
現在已經過中午了,我當然是喫過飯纔過來的。
我只是在等人而已,當然也沒空。不過隨便答話,對方反而會更加死纏爛打地邀約,無視纔是最好的做法,這樣做對方大概會最快滾開。
下午開班會時討論到月底有學園祭,每個班級都要選一個人出來當執行委員,而執行委員似乎每天放學後都得留下來開會纔行。根本不會有人想把青春時代寶貴的時光用在這種事情上面。
這個邏輯我不是很懂。瀨奈這孩子真的能喫又能睡,卻沒怎麼發育,連身高都比平均要矮上不少,而且也很瘦。相形之下,努力忍耐食慾的我明顯發育得比較好,不管是在身高或是各種方面上都是如此。
是一名身材高䠷、五官姣好的男學生。領帶是綠色的,所以我知道他是大一歲的二年級生。對方似乎也沒想到我會在這裏,慌慌張張地將手上之物藏到水塔背後。
如果是女生之間在等人的話,就用不着說「不會的,我也剛到而已」的這種謊話了。應該說如果我剛到的話,那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遲到了,所以我略帶挖苦地回應瀨奈。
接着她什麼意見都沒說,開始哼起歌。
他們恐怕是將自己一心要進入高中展開新生活的雄心壯志,融入了創作的歌曲中吧。在同樣的年齡下就讀同一所學校的人們、在這首曲子下感受到彼此環境中的共通點,因此讓瀨奈產生了過多的共鳴吧。就我聽到的而論,覺得這首曲子並不是那麼棒的音樂。
然後就在此時,瀨奈正好路過。瀨奈大喫一驚,卡拉OK包廂居然會傳出既沒正式出道、在網路上也沒多紅的曲子。瀨奈以她天生的友善爲武器衝進房間,跟他們完全混熟一起唱了起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他們原先都沒玩過樂團,主要都是因爲手機遊戲而對音樂產生興趣,所以一進高中就試圖加入輕音樂社。聽說所謂的輕音樂社,就是可以在放學後喝茶喫餅、一邊品嚐閃亮亮的心動時刻,一邊努力展開音樂活動的社團。
老實講,不得不說這個會開得拖泥帶水。幾乎所有班級代表都是被迫接下委員工作、不得已只好聚集在這裏而已,連學生會長星野學長都壓根兒無意率領衆人做事。他戴着銀框眼鏡長得一副認真樣,但那張表情卻很冷漠,隱約有種瞧不起他人的感覺。聽說他雙親好像捐了很多錢給這間學校,所以連老師們都很難干涉他的行動。
瀨奈興奮地說道。
「那、那個……是我們正在玩的樂團的名字……」
雖然覺得很煩人,但我還是在假日好好地化妝打扮然後離開家門,不然的話瀨奈會生氣的。皮膚因爲睡眠不足有點難上妝,讓我費了點功夫。
「真是的……這個女孩……擅自闖進別人的包廂中……」
相較之下,我既沒在玩社團、也沒在做類似的事情。更不用說如果在回家的路上巧遇黑崎同學也只會覺得尷尬。
我沒唱歌獨自待在卡拉OK包廂裏,隔壁房間的歌聲清楚地傳向這邊。只要唱歌就不會察覺到原來別人聽得這麼清楚,然而一旦有所察覺後就會感到害羞。
他們Flappers是今年四月剛進藝文館高中就讀的學生,所以跟我們一樣是同級生。
然而不巧的是,這間藝文館高中並沒有輕音樂社。而透過學校留言版召募而來的就是這四人。所有人的際遇都完美地雷同,雖然都沒玩過音樂,但不知爲何大家都是電腦高手。
我探頭望向室內後,裏面的人一起望向這邊。裏面全是同年紀的男生,一共有四個人,就算講好聽話也很難說這羣人是潮男。他們各自拿着樂器──吉他、貝斯、鍵盤,令人驚訝的是連爵士鼓都有。只不過所謂的鼓似乎只是練習鼓而已,所以聲音也很小聲。
瀨奈哼的歌是我不知道的曲子,她最近很常哼這首歌,所以我也有點記住了。
然而,所謂的人就是有着奇妙之處,他們Flappers開始對自行作曲、再讓機器完美地演奏出那些音樂的方式感到有所不滿。
「是呢,我是準時來的,所以等很久囉。」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簡單地整理他們說的話後,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欸,我好好喫過飯纔來的唷,不過果然肚子又餓了。妳看嘛,畢竟人家還在發育期囉。」
他們雖然不會演奏樂器,卻達到了用打譜方式作曲的境界。然後讓電腦的音姬唱他們創作出來的曲子,再傳到網路上公開。
「沒錯!就是說啊!是我在網路上偶然發現的曲子!我很喜歡所以把它下載下來聽,想不到居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唱的,真是大喫一驚呢!」
車站前的噴水池附近有座桃太郎雕像,我們就約在它前方的長椅那邊。明明是自己決定的時間,她仍是一如往常地遲到了。瀨奈遲到了快一小時,在她抵達前我已經被三個男人搭訕過了。
今天就立刻召開了執行委員會。
「是、是本尊耶!宗間同學跟笹葉同學都是……」
「真是的!這邊妳個頭啦!」
老實說,我還想再睡一下。
「啊,更紗?這邊這邊!」
我想說今天早上可以睡晚一點,所以昨天看書看到將近黎明。
是一本叫做《妖怪學園事件簿》的輕小說。前陣子發生一些狀況,所以跟作者見了面。雖然是之前曾一度看過的書,但有趣的是見到作者前跟見到後看起來內容截然不同,所以我不由得看到入迷而熬夜了。瀨奈告訴我熬夜是少女肌膚的天敵,瀨奈真的是能喫又能睡。
我果然還是無處可歸。
情況不順心就翻臉的男人最差勁了,而且我不是婊子。雖然不久前曾有過戀人,不過持續地並不久所以還是處……不,這個就別提了。
「請、請問……」
我繼續一個人唱歌,店員端了加點的飲料過來,所以我停止唱歌。
「欸,可是……剛纔的曲子是……」
我也不例外。瀨奈用LINE問我「妳在哪裏啊?」,我動作迅速地輸入「學園祭執行委員會視聽教室」,一邊注意不被學生會長髮現。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會長那無聊的自吹自擂講到高潮處時,有人毫不客氣地大聲打開門扉。瀨奈突然進入室內環視教室,朝坐在後面的我微笑揮手。
「妳是誰啊?現在委員會正在開會呢。」
學生會長用壓迫感十足的態度逼向瀨奈。
「啊,我是……一年F組的……齋藤春奈!」
坐在我斜前方跟瀨奈是同班同學的齋藤同學大喫一驚,嘴巴半開說不出半句話。
確認名冊後,學生會長只說了句「齋藤學妹妳遲到了吧,下次快點過來。」瀨奈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坐到我身旁,齋藤同學本尊一臉不可思議回頭望向這邊,瀨奈在嘴脣前方朝她豎起食指,然後眨了眨眼。
「欸,聽說妳在找我,有什麼事嗎?」
瀨奈悄聲問道。
「沒在找妳啊?畢竟我還有委員會要忙。而且有事我會傳LINE的。」
「啊啊,這樣呀。那就算了。」
如此表示後,瀨奈看到剛纔寫在黑板上的議題,所以大聲說道:
「啊啊,營火不錯呢!我也想試看看在營火前跳土風舞呢!」她一邊說,一邊望向寫在下面的「否定」那兩個字。「不過爲啥不行呀?」
學生會長皺眉答道:
「齋藤學妹,妳遲到所以沒聽見,所以我就再說一次吧。營火會用到火很危險,所以無法發下許可。同樣的理由,班級規模的攤位應該也禁止使用火燭吧?而且在校園開營火晚會會給附近居民帶來困擾,所以無法認可。懂了沒?」
學生會長跟先前提議時一樣高壓地否決,但瀨奈卻不死心。
「不過呀,班級規模的攤位雖然禁止使用火燭,但我們班卻在學生食堂公然使用火源呢。哎,雖然這是餐飲科所有老師都有消防管理證照的關係,不過舉例來說,像是隻限定在學園祭後夜祭上開營火晚會,然後在那個時段請擁有證照的餐飲科老師到場監督也不行嗎?關於這種方式有好好確認過嗎?不然由我去講一聲也行的唷?還有就算要避免擾民好了,我們這種山上的學校也沒什麼影響吧?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四處跑跑徵求地方居民的理解跟許可唷。難得要辦學園祭,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的話很無聊不是嗎?」
「咕……」學生會長咬牙切齒地說,「那邊由我去說一聲,妳不用去做,畢竟我是學生會長。」一邊擦掉寫在黑板上的「否定」,將它改寫成「審議」。
瀨奈的登場讓氣氛一變。與至今爲止不同,會長變得很難憑藉一己之意否決提議,因此執行委員的發言變得積極起來了。
過了一陣子後,藝術家學生起身發言。
對她而言,做或是不做並非問題的重點。不去挑戰或許有可能成功的事纔是問題所在。
瀨奈起身。
在《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中,是茱麗葉復活卻又得知羅密歐死亡,因此用短劍刺進胸口自殺的悲劇結局,但在這個舞臺的腳本中最後卻是李爾王打算自盡時,寇蒂莉亞在他面前恢復意識並阻止李爾王自盡,所以是喜劇收場。
回家後,當天夜裏竹久用郵件將腳本的檔案傳給我。他說想聽聽我的感想。洗完澡後,我在全身放鬆的狀態下再次瀏覽起腳本。
「真厲害呢,簡直像是有信心只要告白就必定會成功似的。」
在這之後,故事混合了《羅密歐與茱麗葉》跟《哈姆雷特》的世界觀。寇蒂莉亞之所以會對李爾王態度冷漠,就是寇蒂莉亞之兄提伯爾特使用奸計造成的。
體育倉庫這個空間也兼做話劇社的社辦,爲了檢查設備而進入內部後,只見話劇社成員跟竹久都在那邊。看樣子竹久他們似乎要跟話劇社一起演戲。雖然想聽詳情,但現在要以眼前的工作爲優先。反正瀨奈也在那邊聽他們說話,之後向瀨奈打聽就行了。一樓那邊有人忙着談事情,所以我決定從二樓開始着手。
寇蒂莉亞被獨自留下、被迫要與別人成婚時,肯特伯爵來到她身邊。
我跟瀨奈負責體育館的舞臺,我覺得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做出的惡整。體育館舞臺在當天要做各社團的活動項目,像是管樂社的演奏或是各樂團的演出,以及話劇社的舞臺表演等等,要做的事情很多。把這份工作全推給沒體驗過學園祭的兩名一年級生,至少可以說這是一項無能至極的指示。如果因此發生什麼失誤或是麻煩的話,那學生會長也難辭其咎,但對他來說這件事恐怕並不重要吧。不過抱怨這種事也很遜,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輕鬆完成任務還以顏色。
「瀨奈好厲害呢……」
──這個李爾王就是在說我。
「先不論成不成功,我敢拍胸脯保證自己喜歡那個人的心情不會輸給任何人喔。至少在優寫的那個腳本中,高納里爾就是這樣想的。打從最初她就不拘泥於勝負,只是想把自己喜歡李爾王的心情傳達出去而已,就像這樣?」
引發王室混亂的人無疑就是李爾王,就算身爲國王也難辭其罪。心腹肯特伯爵主張「處刑臺不可沾染王室之血」,因此李爾王被剝奪王位並且遭到流放。
單方面否決瀨奈的這種發言,就等於是在承認放棄了自身的職務。
我有些嫉妒地說出這種話語。
「至少也要是葛楚。如果是她的話,臺詞也不是背不下來就是了。」
我們兩人踏上歸途,竹久讓我看了話劇的舞臺腳本。
「如果李爾真心愛妳的話,不論妳說什麼李爾應該都會選妳纔對。」
「我也有執行委員的工作喔。」
瀨奈晚了一步現身。
「明白了,我會交涉看看的。」
我一邊如此低喃,一邊望向身旁的瀨奈。她別說是一派從容了,桌子下方的下半身甚至還咔噠咔噠地顫抖着。然後,她只將周圍看得見的上半身轉向我這邊說道:
這是之前在卡拉OK店遇到的輕音樂社──不對,是輕音樂同好會自創的歌曲。瀨奈在因緣際會下成爲他們樂團的主唱,他們的目標似乎就是在今年的學園祭上演奏曲子。我被迫陪瀨奈練習了無數次,在不知不覺中完全聽熟,回過神時連自己都在哼那首歌了。一旦聽習慣後歌也變得順耳起來,想不到這首曲子還挺不錯的嘛。
「不會的……畢竟這種事,是我自願說要做的。」
這個結局跟《羅密歐與茱麗葉》一樣,然而這個故事的最後一段被變更了。
我進入教室,竹久還在那邊。
他手中有一個藥瓶,並且提議如下──只要喝下那瓶藥就能暫時呈現假死狀態,在這段期間內會有葬禮,而遺體會被安置在鎮外的陵寢。然後等藥效過去重新甦醒後,就能跟離開城鎮過生活的李爾在一起了。
看樣子竹久似乎不曉得瀨奈在玩樂團,是故意保密打算在當天讓竹久大喫一驚嗎?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不該從我口中說出。而且對竹久來說,得知心儀對象瀨奈每天都跟其他男人們混在一起心裏也不好過吧。
「還有執行委員這邊也是呢。至少瀨奈是代替齋藤同學在這裏的,所以做的工作不能比齋藤同學少唷。而且,妳負責的執行委員工作好像越來越多了。」
「一半是謊話,其實也是因爲我不想演敗北女主吧。而且她臺詞很多所以需要練習,但樂團這邊也得練習纔行吶。」
寇蒂莉亞的葬禮按照計劃施行了,然而李爾聽到寇蒂莉亞的訃聞就連忙趕往陵寢,因此錯過了肯特伯爵的信使。
「是呢,照這個腳本的話里根是不會登場的(注:里根是原劇李爾王的次女。),所以女性人物中女主角就是寇蒂莉亞,而高納里爾就是第二女主呢。再來就是李爾王的母親角色葛楚吧?這是《哈姆雷特》的登場人物。」
隔天委員會開完會後,已經來到了太陽西斜的時分。校內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離校,只剩下一些賣力做社團活動到很晚的學生。
父王突然過世,年輕的李爾爲了繼承王位而必須選擇結婚對象。母親推舉同樣是蒙太古家族的堂妹──王弟之女高納里爾(注:蒙太古家是羅密歐的家族。),然而李爾王卻早就心有所屬,對方便是凱普萊特家族的千金寇蒂莉亞。這個家族不但跟蒙太古家族交惡,甚至有人謠傳他們企圖顛覆國家。爲了國家的安定,李爾王那知道內情的心腹肯特伯爵進言應該要迎娶寇蒂莉亞爲王妃,藉此化解兩家的世仇。在這樣的情況下,李爾王爲了做做樣子而直接找來那兩名女性,並且表示他會跟更愛自己的那個人結婚。
「嗯。啊,對了。高納里爾這個角色由更紗來演不就好了嗎?」
「昨天呀,優拜託我幫忙演話劇呢,我該怎麼做纔好啊?」
「瀨奈別以自己爲標準去思考啦,普通人是沒辦法一心這麼多用的。」
「有意見表示想要販售美術科製作的作品,我們班上想要以這個想法爲基礎,推出畫廊咖啡廳的攤位……」
竹久好像正要回家,所以我打算跟他一起走到車站那邊,但瀨奈卻表示「我等一下有點事要做,抱歉囉。」就離開現場了,所以情況變成我要跟竹久兩人一起回家。我並沒有因爲這件事而感到特別興奮,因爲竹久對不見人影的瀨奈輕聲說了句「被甩掉了吶」。打從最初他眼中就只有瀨奈。
「不過,這一定是妳太高估竹久了。」
之所以再次提出一度被否決的提案,大概就是期待瀨奈的這種表現吧。
「不過妳沒玩樂團吧?」
學生會長這番言論,感覺就像怪罪瀨奈多嘴把責任推到她身上似的,這男人氣量也太狹小了。
我們餐飲科也是如此,美術科的大家之所以來到這所學校,也是爲了在將來販賣自己創作的作品謀生不是嗎?雖只是擺個小攤位,但有人肯買自己的作品就讓人覺得很興奮吧?而且在藝大那邊也可以很普通地買到學生的作品。不然定價就設定一個不以營利爲目的的上限,想方設法努力實現這件事不就是執行委員的工作嗎?」
要跟寇蒂莉亞私奔的那一天,父王的幽靈出現在李爾王面前。李爾王得知父王之死是母親葛楚跟王弟克勞迪的暗殺造成的。李爾王勃然大怒,連忙衝向王弟克勞迪的寢室。李爾王在那邊知悉王弟與母親的姦情,因此殺掉了母親跟克勞迪。
「嗯……不過,幾乎全是毫無意義的討論,什麼都沒決定呢。照這樣下去學園祭之前來得及弄完嗎?」
隔天執行委員會開會時,瀨奈找我商量事情。
這個發言如果不是我的既視感作祟、就是跟剛纔那個被會長否決的提案一模一樣。
「啊哈?什麼嘛,果然是這樣呢!嗯,雖然很感激妳這樣說,但寇蒂莉亞這個角色的臺詞果然還是很多吶。而且呀,不覺得爲了愛情什麼壞事都敢做的女人很不錯嗎?」
「嗯,所謂大材小用,意思是指職務配不上做事的人。也就是說,如果是瀨奈的話,演更重要的角色會比較好的意思。所以瀨奈有受到信賴唷。」
「啊,瀨奈。大材小用這句話的意思,說不定瀨奈有點誤會了唷。」
「可是呀,不想試看看營火晚會嗎?我呀,討厭事情明明有可能成功卻什麼都不努力就放棄呢。」
「我是這樣想的啦,所謂的攤位都是以營利爲目的不是嗎?我明白這裏面沒有狂割韭菜賺大錢的想法,而且設定的價錢也相對有良心,所以被校方認同是社會性商業活動的演習。既然如此,美術科販售他們製作的成品也一樣吧?不能這樣做不會很奇怪嗎?
「是是,妳好好做囉。」
是瀨奈壓倒性的勝利。
「嗯,老實說我想當天嚇他一跳,不過再怎麼說好像也瞞不下去了。」
這個衝擊性的感想令我大爲動搖,一不小心差點撞到樹。一邊走路一邊閱讀果然是不行的──如此心想後我闔上腳本。
開完會後,瀨奈先去齋藤春奈同學本人那邊道了歉。瀨奈順勢而爲自稱是齋藤,因此被學生會長星野學長以齋藤這個名字記在心中,而且還被當成眼中釘看待。另一方面,齋藤同學本尊卻是連名字都沒被記住,而且她好像也不是真心想當執行委員,只是沒人肯當候選人而被別人擅自推舉而已,所以瀨奈才突然自稱是齋藤代替她當執行委員,事情以這種形式宣告落幕。
「重要的不是生或死啦,這個不是什麼大問題。總之意思就是能不能貫徹自己的意志纔是重點。」
「竹久你還在啊?」
她眯眼微笑。
──李爾王自私自利的行動正是我的所作所爲。
「你是在說什麼啊!我剛纔說過,所謂的學園祭是公佈平時學業的過程,不該以營利爲目的吧!」
「咦,是優,你還在啊?」
那是一個以《李爾王》爲題材的故事。
「誤會?」
「抱歉呢,總覺得好像把麻煩推到妳身上了。」
「大材小用……我不受信賴呢。的確,我是不太清楚莎士比亞的事情啦……」
委員會的工作當天暫時告一段落,但我卻想盡快確認體育館舞臺那邊的器材與設備是否良好。如果之後才發現有問題的話,有可能會無法在當天前處理完善。
「對呀。妳看嘛,譬如妳有一個喜歡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果然不會有告白以外的選項。成功或是不告白──換句話說,生或死並非問題所在。如果連告白都沒有一直把情感悶在心裏的話,那這段感情不論經過多久都不會得到昇華的吧?這樣一定會一直因爲沒告白而後悔,到頭來反正還是會輸的。」
另一方面,身爲王弟同時也成爲李爾王岳父的克勞迪穩固手中權力,李爾王的意見變得可有可無了。克勞迪加強打壓凱普萊特家族的力道,李爾王則是跟提伯爾特決鬥、並且用淬毒的長劍刺擊提伯爾特。李爾王在提伯爾特臨死前得知寇蒂莉亞那種冷漠態度並非真心,因此跑去凱普萊特家的窗戶下面向寇蒂莉亞示愛,向她提議兩人捨棄一切私奔。
「是嗎?也就是說瀨奈如果有喜歡的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告白囉?」
聽瀨奈說,昨晚那個腳本也有傳送到她那邊,竹久似乎拜託瀨奈飾演寇蒂莉亞這角色。
「這是當然的囉……」
當然,這個結局或許過於巧合,然而過分悲傷的結局就學園祭的戲碼而論,或許會讓人無法釋懷,所以這樣就行了吧。
「本來根據討論結果要用抽籤來決定負責區域,不過今天會開得有點久,所以由我這邊直接分派喔。」
「哎,竹久知道妳在玩樂團的話,也不會強人所難要妳幫忙吧。」
「至少也要是臺詞再少一點的角色。這個高納里爾地位幾乎就是第二女主不是嗎?」
開頭是李爾王無法坦率地面對自己的心情,隨波逐流跟不是心上人的對象成婚了。
「畢竟機會難得,人家想玩營火晚會嘛──」
並不是把麻煩推到我身上,畢竟我是爲了從黑崎同學跟竹久身邊逃離才自告奮勇的。
寇蒂莉亞聽從提伯爾特所言,但事情卻出乎意料,她也因悲傷而大受打擊。
〈Flying my girl〉。
當然,李爾王打從最初便心意已決,不論兩人說什麼他都打算選擇寇蒂莉亞。然而高納里爾溫柔地對李爾傾述情衷,相對的寇蒂莉亞卻是對他冷言冷語。李爾王一怒之下衝動地跟寇蒂莉亞成婚了。
「不過,因爲臺詞很長所以不想演?」
「生或死不是問題所在嗎?」
接下來只要去教室拿放在那邊的東西,然後再回家就行了。走廊那邊當然用不着說,教室也是空無一人吧。在無人的走廊上,瀨奈在旁邊哼着歌。
瀨奈的登場讓事情變得有點建設性是不錯,但委員會的進度卻也因此變得更加緩慢,最後由代表各班的委員於學園祭當天各自負責一區。
「葛楚啊,不過對瀨奈來說感覺是大材小用了呢,居然飾演外遇又殺掉丈夫的角色。」
「瀨奈,妳還沒跟竹久說樂團的事嗎?」
然而,這或許是意想不到的僥倖。竹久他們要演話劇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觀賞那場戲。不過有執行委員的工作在身就不怎麼能夠離開自己負責的區域,如此一來那場戲也就沒得看了。然而我負責的地方卻是體育館舞臺,因此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光明正大地看話劇吧。
「嗯,是這樣說呢。雖然有心想要幫忙演話劇,不過我還得當執行委員,而且樂團那邊也得練習纔行呢。」
二樓的設備檢查立刻就結束了,看樣子暑假期間體育館似乎有做過改裝,所以燈光跟空調等設備都跟全新的一樣。不過我打算下去一樓時,卻發現了黑崎同學的身影。既然竹久要演話劇,那黑崎同學也十分有可能一起出演。
夏天時我跟他是一對戀人,之後卻立刻分手,因此產生的隔閡仍然令我掛懷於心。我壓低呼吸聲,豎起耳朵聆聽對話,在他們回去跟瀨奈一起檢查完一樓就回去了。
「呵呵,我只是想學優一下而已啦。那傢伙總是像這樣,不管對方是誰都會緊咬不放不是嗎?」
「笹葉同學辛苦了,委員會搞到這麼晚?」
「什麼該怎麼做纔好,瀨奈妳有那個時間嗎?」
寇蒂莉亞全身冰冷躺在陵寢中,李爾王打算在她面前自盡……
「是被會殺掉的角色唷?」
「不過更紗肯演的話,我覺得優會很開心吶。」
「別把話說得這麼簡單。」
「如果是更紗的話,我覺得高納里爾這個角色很適合就是了。」
「什麼?是想說我適合當敗北女主嗎?」
「啊哈?」
「說起來學生會長會說什麼呢?我們本來就得管理舞臺事務纔行,實際站上舞臺這種事他會允許嗎?」
「啊,我反正都會跟樂團一起站上舞臺的。哎,執行委員這邊用的是齋藤這個名字,樂團表演這邊是宗像這個名字,我想大概是不會穿幫的吧。」
「也很好啊。畢竟機會難得,站上舞臺演話劇沒問題的。」
我們一邊覺得不會得到同意,一邊找學生會長商量,結果他二話不說就一口答應了,而且還──
「當天我也打算負責管理舞臺事務。」
「欸?會長也要嗎?」
「因爲事情就這樣啊。舞臺管理是執行委員職務中最辛苦的工作。我是覺得妳們這麼有幹勁一定會做得很好所以才任命妳們的,但再怎麼說我也得以負責人的身分到場監督。所以妳們要演話劇的話,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把一切交給我吧。」
說不定我得重新修正一下對星野學生會長這個人物的評價。
好,演就演吧敗北女主!比起不戰而敗要好太多了。
當天夜裏,我試着詢問竹久要如何分配話劇角色。瀨奈已經告訴他自己沒辦法演高納里爾,不過如果是葛楚的話要參加也行,因此希望他能另外找人飾演高納里爾。被瀨奈這麼一說後,竹久正在頭痛中。
「欸,高納里爾這個角色,如果不介意的話,由我來演也行唷……」
「欸?由笹葉同學來演嗎?」
「我不行嗎?」
「不、不是這樣的……」
竹久欲言又止。仔細想想,說不定竹久打從最初就沒打算要找我。說起來我社交性薄弱,又不像瀨奈那樣聲音嘹亮,也許我說自己想參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如果是這種地方的話,的確就用不着顧慮到別人大聲說話了。
那麼,校內如何呢?放學後大家都會聚在舊校舍練習,只可惜那段時間我得出席委員會的會議纔行。那午休時間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獨處呢?想到最後只有一個沒人會過來的地方閃過腦海。
女性對位於玄關前方的隔壁那間和室內的、貌似母親的老年女性出聲搭話。老年女性一邊拖着駝背身軀,一邊走到玄關這邊講起往事。
有時超過閉校時間,還會把地方換去校外的咖啡廳繼續上演毫無意義的延長賽,我也因爲學生會長答應了許多無理要求而有愧在先,所以不是很有辦法開口拒絕。
察覺到學長的另一個人就是自己後,我不知該如何是好,總之先追上去再說吧。
用隨隨便便的心情答應要演話劇,我感到有些後悔。
鑽進卡拉OK店的大廳時,太陽正在西墜,四周也開始變暗,卻有許多人在這裏熱鬧地活動着。不,不如說接下來的時間店內纔要開始熱鬧吧。某處傳出將人氣歌曲亂編歌詞開玩笑的男人聲音,雖然不曉得是從哪個房間傳出來的就是了。那個人正大吼大叫着用筆墨有些難以形容的污言穢語,本人一定沒察覺房間會漏音到這種地步吧。如此一想我不禁感到疑惑,在卡拉OK包廂裏真的可以不用顧慮到別人嗎?
在我加入後,演員名單大致底定。舞臺主角李爾王由黑崎同學飾演,叔父克勞迪由脇屋學長飾演,反派角色提伯爾特由社長平澤學長飾演。特別是這三人有一場武戲,因此很難由外行人來飾演。先不論兩名話劇社成員,黑崎同學雖然沒演過戲,但他一定沒問題的吧。雖然也是因爲不管要他做什麼事他都能靈巧地做到,但他也是那種比別人還要加倍努力的人。李爾王的忠實心腹肯特由竹久飾演。
「爲、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我頭頂響起清澈聲音。
說起來一個人根本不會去卡拉OK。與其說是不去,不如說是去不了。
「那麼……是來練習話劇的囉?」
「……城井?將彥…………」
用那張端整臉龐注視我半晌後,「真巧吶,我也是對妳一見鍾情唷。」一臉認真地如此說道後,他突然皺起臉龐有如嘲笑般「哈哈哈哈」地大笑。
說到這邊時,一句「我也是喔」的聲音響徹四周。
就算不刻意詢問「請問幾位?」,光用看的也知道我是一個人。即使如此還是故意問我有幾位,感覺像是受辱被迫坦承自己沒朋友,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過來似的。
我跟瀨奈每天都得去執行委員會那邊,而且還都拖到閉校時間的前一刻,就這樣一天天過着沒能參與話劇練習的日子。委員會的全體會議,還有體育館舞臺區負責人員的小型會議都是由學生會長星野學長主持的。然而這個人一如既往總是在自說自話,依舊存在着什麼都沒能決定就這樣把時間扔進水溝裏的問題。
至少得先做好發聲練習纔行,然而世上能發出大音量的地方其實並不多。人來人往的地方當然用不着說,位於小社區的自家也不是可以大聲說話的地方。就算半夜跑去沒人的公園,如果在那種地方大聲朗讀話劇臺詞(更不用提內容還是向李爾王做愛的告白),就算有人報警也不足爲奇。不,就算沒被報警好了,光是想到會被別人聽見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我聽別人談論過一個人唱卡拉OK這件事究竟可不可以有的話題。「與其說卡拉OK是以唱歌爲目的,不如說更加是爲了讓大家一起熱鬧,所以一個人去根本不好玩。」相較於這種意見,另一種意見則是「不如說就是爲了替大家一起去K歌時做準備,所以才一個人去練歌的。」而且「不,說起來一個人去在同一時間能唱更多歌曲,而且一大堆人去K歌房間價格也會變貴根本不合理。」理由形形色色五花八門,然而我的想法卻比任何意見都還要無趣。
「有的喔……這種程度的。」
「──哎,算了。我的名字是城井。城井,將彥。」
──當然,我並沒有說對方是誰。而且就算說出口,這個人大概也不會接受吧……
「我覺得山裏的巫女魂魄至今仍在那個地方守護着城鎮。正是因爲如此,我們每年才能平安無事地辦完學園祭。爲了獻上謝意,我想舉辦營火晚會當成鎮魂儀式!」
「好了,給。」
「啥啊?什麼權力?妳纔是……欸?妳該不會不曉得我是誰吧?」
水塔後面輕輕探出一張五官相當端整的臉龐。領帶是綠色的,所以知道對方是二年級生。我以前曾經在這裏見過他,這個人把屋頂當成祕密基地的理由似乎跟我不同。
我們回到放學後的學校,但話劇社似乎已經結束練習解散了。我根本沒好好演過話劇,所以完全是用自己的方式若有似無地練習着,所以至少也想找個人聽我說臺詞順便給一些建議。
不過吶,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總是會想談一、兩個戀愛的,所以發生村裏的年輕男人跟巫女變成情侶、然後男方每晚都偷偷溜到山上的祠堂跟她私會的事情。村民知道這件事後,拚了命地想要拆散兩人,最後兩人放火燒掉祠堂殉情,之後金山就沒有巫女這種風俗了。而在祠堂之後蓋起來的建築物,就是你們學校吶。」
我站到櫃檯前,化着辣妹妝的店員用平板聲線詢問「請問幾位?」,我略顯遲疑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
「三二七號房。」
「嗯,畢竟話是我自己說出口的,針對校內辦營火晚會這件事,我想趁今天儘可能地得到當地居民的諒解……」
「沒錯,黑崎同學很有名呢……」
「什麼啊。」輕輕發出咂舌聲後,這次學長默默地望進我的眼眸。那是會讓人屏住呼吸的銳利視線。
「嗯,我明白了。笹葉同學都這樣說了,那就務必請妳幫忙囉。那個……如果高納里爾的臺詞中有不是很想講的部分,那就跟我說一聲不用客氣,我會在不影響舞臺演出的範圍內改寫內容的。」
「兩位。」
高納里爾告白時就已經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卻仍然得費盡心力表達情感纔行。
「這個嘛,年輕人或許不曉得吧。金山(我們學校那座山的名字)以前據說有神明居住,而以前金山則是讀作神山。山上有一座祠堂,依照舊時風俗會從村中選出一名年輕女性當巫女,然後讓她一輩子孤身住在那座祠堂裏守護村落。當巫女年老力衰無法繼續擔任這項職務時,就會下山然後再挑選其他女孩當巫女,就是這樣的風俗習慣。
「啊啊,李爾王大人。打從初次相會時我就對您一見鍾情了。這雙眼睛體驗過您的存在後,就算看到彩虹也感受不到它的色彩,即使目睹星辰閃爍也不再心生雀躍。」
學長老實不客氣地唱起歌,就算不說客氣話他也唱得相當不錯。與其這樣講,不如說那道聲音穿透力十足,光聽着就很舒服。我也不由自主坐到沙發上,把整首歌都入迷地聽完了。
距離學園祭只剩下三週左右,成員幾乎都跟外行人沒兩樣,大家在每天放學後都拚命練習到閉校時間前的最後一刻爲止……似乎是如此。
「那、那個……對不起,我今天……不是來卡拉OK唱歌的……那個,如果學長誤會的話那就抱歉了。」
「──等一下,既然如此那我也一起去吧。」
學長沒聽我說話,就這樣坐上沙發,用熟練的手勢操作遙控器。音樂流瀉而出,是一首就算對流行音樂不熟悉的我也曉得的熱門歌曲。
「明白了,謝謝。」
我至今仍是無法好好地發出聲音,竹久已經回家了把他叫出來也很抱歉,瀨奈也說樂團要練習所以去了卡拉OK包廂。
如果是由我打頭陣的話,就會一視同仁地使用陰鬱語氣認真地說明,或許還會帶給居民「居然要用火做危險行爲」這種無聊的擔憂。然而瀨奈卻是時而活潑、時而措辭認真有禮地說明,有時還會露出弱者乞討般可憐兮兮的眼神請求幫助,或是爲了不給對方帶來多餘的不安而閒聊,瞬間判斷出對方的個性同時改變自身態度,然而本人卻對這種舉動毫無自覺。
老年女性仔細地闡述山上的傳說後,我確實覺得這樣很不吉利,然而瀨奈卻不同。
聲音比我想得還要小聲。不但如此,聲音甚至還因爲過於膽怯而發着抖,念臺詞時也因爲音量調整過頭而忽大忽小。
至於女性這邊,女主角寇蒂莉亞由葵學姐飾演,敗北女主高納里爾由我飾演,李爾王之母葛楚由瀨奈飾演。除此之外像是父王或信使之類的小配角,就看情況由沒上場的人飾演,用這種方法就能勉強撐過去。畢竟人手不足,這樣做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少一個人,這場戲肯定就演不成了吧。
「啥?除此之外還有我這種程度的好男人嗎?」
結果我根本沒辦法跟大家一起練習,雖然大家體貼地要我別在意這種事,但無法配合大家練習明顯是給別人添麻煩。瀨奈還是一樣做什麼都學得很快,在短短的練習時間中就幾乎完美地詮釋出葛楚這個角色。相較之下,我卻是連發音都發不好。我原本就不是很習慣大聲說話,像瀨奈那樣在衆人面前放聲高歌更是做不到。老實說,我太小看所謂的話劇了,不得不承認我自己在拖累大家。
「真不巧,我身邊不缺好男人。」
瀨奈目不轉睛地望着老年女性,一邊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語。
一陣煙燻味乘着風傳向這邊,我覺得光靠這個味道,自己好像就知道是誰在那邊了。
瀨奈隨口胡吹一氣,母女將這番說辭當真,答應舉行營火晚會。我覺得瀨奈最近這種言行很像竹久。
據她所言,星野會長的回應是隻要附近居民同意就OK。關於校內消防管理這件事,星野會長那邊似乎會採取行動。
首先是開幕的場景。是寇蒂莉亞與高納里爾受李爾王傳喚、依序向李爾王表示愛意的場景。高納里爾先告白、之後則是寇蒂莉亞擺出冷淡態度。
「嗯,剛纔那個話題可以利用呢。」
話都說出口了,現在已經不能逃避了。我無論如何都得把角色演好纔行。
「哎呀,這樣做不會有點不吉利嗎?欸,我說媽媽啊?」
此事我從未耳聞,瀨奈大概也是如此吧,更不用說打從最初就知情了,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沒我這麼有名就是了。」
附近居民的反應挺熱烈的。沒有任何人反對或是表示不服,大家都用溫柔語氣異口同聲地說「加油喔」。與其說是附近的居民很諒解,不如說全是瀨奈很擅長講應酬話的關係吧。
「哈,敗給妳了。我還以爲自己這種好男人大家都認識吶。」
我大喫一驚停下臺詞,望向聲音傳出的方向、屋頂水塔的後方。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別人難得拚了命在努力,局外之人就少在那邊講大話!你有什麼權力這樣說啊!」
如此說道後,這次學長宛如換了一個人似地露出微笑。甜美表情讓我不由得變得飄飄然的……應、應該說──
那天放學後,委員會相對早地開完會,所以我覺得可以稍微參與一下話劇的練習,然而……
店員用平板語調如此說道,同時遞出裝着遙控器跟溼毛巾的籃子。學長接過籃子,一邊對我使眼色一邊說「人家是這樣說的吶」,然後一個人動作迅速地走向電梯間。
「欸?什麼你是誰,我不記得有聽過你的名字喔。」
回過頭後,那兒站着一個男學生,是我在學校屋頂遇見的那個學長。他跟我一樣穿着學校制服,我這才察覺店員誤以爲他跟我是同一羣的。然而不管怎麼看學長都只有一個人,根本不曉得「兩位」指的那個對象身在何處。
「啊啊,李爾王大人。打從初次相會時我就對您一見鍾情──」
我們進入掛着三二七門牌的房間。
「那個……感激不盡。還有就是……呃……我沒事了……」
「所以才更要這樣做!」
「是嗎……不過也不是隻有他喔。」
那是訪問某個人家時發生的事。接受我們想在學園祭後夜祭辦營火晚會的說明後,四、五十歲的女性說道:
──嗯?卡拉OK包廂?
瀨奈如此說道後,我問她「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在歸途上,瀨奈輕聲如此低喃。
「哼,就是那個叫黑崎的傢伙嗎?」
冷笑般的態度讓我不由得怒上心頭,雖然知道對方是學長,口氣仍是在不知不覺間變差了。
「我要趁今天去附近繞一繞喔。」
大大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我再次用指頭輕撫腳本順着臺詞朗讀。
學長把遙控器遞給我,直到此時我才猛然回神察覺有地方不對勁。
學長只低喃了這麼一句話,就像搞不懂我在說什麼似的。
我瞬間滿臉通紅,有如逃跑般打開門扉離開屋頂。
「啥啊?」
能夠獨處的場所意外地少。
更不用說是大聲說話還不會被別人聽見的地方了……
我爬上校舍屋頂的樓梯間,打開門扉環視四周。果不其然,看起來沒人的樣子。爲了預防萬一,我用背靠住門扉那個唯一的出入口,打開我偷偷藏在身上的腳本用手指撫過高納里爾的臺詞。
回過神時,每個人都盡心盡力地做着自己被賦予的任務,只有我袖手旁觀是不行的。雖不知瀨奈的工作多我一人能幫上多少忙,但瀨奈仍是面帶微笑地說了句「嗯,幫大忙了。」光是這樣就讓我感到些許回報,雖然我幫的忙沒多大的價值就是了……
說不定我感到害羞猶豫不決的態度讓學長看不下去,所以他纔會伸出援手吧。在兩人獨處陷入沉默的電梯中,我輕聲低喃「那個……謝謝……學長。」
我今天是在練習話劇這個明確的意志下前來這裏的,雖然忘記了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實,但店員的詢問卻讓我想起這件事,所以我突然感到不好意思僵在原地。
「什麼爲什麼,妳今天午休時在屋頂上練習不是嗎?那個是李爾王吧?還是打消念頭吧,就算幫忙那種話劇社也沒辦法好好演戲的唷。沒必要連妳都一起丟臉吧?比起這種事,不如跟我……」
的確,這個名字我有印象。是二年級生,也是話劇社的當家小生。記得他就是因爲平澤學長出包燒掉戲服,一怒之下說要退社的罪魁禍首。
「什麼啊,妳果然知道我嘛。」
「嗯嗯,是知道……畢竟你是把話劇社逼到走投無路的始作俑者不是嗎?」
「呵,我是反派呀……哎,的確,或許是這樣沒錯吧。」
城井學長鬧起彆扭,在置於一旁的書包內一陣摸索,從深處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箱子。從中抽出一根東西銜在嘴上後,學長將箱子隨手一扔放到桌上。他從口袋中取出拋棄式打火機,試圖用它點火。
「請、請等一下!居然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抽這種東西!」
「怎樣啦,囉嗦。」
「事情就是這樣吧,而且也違反國家的法律──」
我一邊說,一邊靈光乍現察覺到一件事。這次話劇社崩壞事件的真相──
「果然……城井學長就是壞人吧……那場小火災的兇手纔不是平澤學長呢。」
聽到這句話後,城井學長什麼都沒說地望向我這邊。雖然明白他要我別再說下去,但我對這種事當然不會有所猶豫。
「之前我就覺得很奇怪了。我是學園祭的執行委員,負責的區域是體育館,所以爲了規劃會場而量過尺寸。然後,我總覺得整座體育館變得比以前白,過了一陣子我就曉得原因了。因爲那座體育館的照明全部都換成LED燈泡了。我要學生會長拿資料給我看,記得在暑假一開始時,整座體育館的照明就全部換成LED燈了。
很奇怪吧?
平澤學長引發小火災是七月底時的事。LED燈泡會引發聚焦現象嗎?火災真正的原因應該更直接吧?是能夠更加確實地引發火災的火源不是嗎?」
我語氣認真地逼問,看到我的表情後城井學長笑了。然後他既沒認罪也沒道歉,而是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語。
「好了,來練習話劇吧。」
「請、請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本大爺要親自當妳的話劇教練喔。今天妳是來這裏練習話劇的不是嗎?」
「該不會是要當封口費?」
「不是的,不是這種事。我的意思是妳有才能啦,所以我要直接當妳的教練。」
竹久輕輕點頭。
換言之,問題在於時機──
他這句話語背後,或許隱藏着自己雖然認罪卻說不出口的心情,所以纔會自告奮勇當我的教練,試圖做一些補償吧。
該不該爲之並非問題所在。不做就不會開幕,也不會閉幕。
我覺得在莎士比亞的戲劇裏,人們通常都不會原諒不貞的女性。
總之,話劇社當家小生城井學長要親自指導演技,對於不怎麼有辦法跟大家一起練習的我而言也不是一件壞事。
祕密就這樣被守住,所以時光飛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時間來到學園祭的前一天。老實說,我覺得自己的演技提升不少,應該有達到不會拖累大家的程度吧。
「嗯,這個嘛,我想替正式演出稍微練習一下……可以陪陪我嗎?」
我口是心非地取出話劇腳本晃了晃。
──to be or not to be.
既然如此,我這種人果然還是不能活着吧。也可以說這是罪該萬死的行徑。然而這份情感早已情根深種──不論是生是死都已經無所謂了。在莎士比亞戲劇裏登場的女主角們,大家都不在意這種事,只是一心想要貫徹自己相信的事。
「這件事絕對要對其他人保密。」
「不愧是妳呢。那麼,是怎樣的臺詞?」
「雖然很厚臉皮,不過我試着想了替換的臺詞唷。」
就算是現在,我的胸口也因爲對您的思慕之情而膨脹欲裂,您會覺得可笑嗎?
竹久站到我的正面,手沒有拿着腳本目不轉睛地凝視我這邊,口中說出李爾王的臺詞。雖然有些害羞,但這樣一定比較有利。當然我也沒有拿小抄,而且也不需要,因爲只要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就行了……
「嗯。」
該不該對別人說出我知道的真相呢?這一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吧。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事實,每個人一定也只會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根本無法徹底解決問題,話說回來我也不是負責做這種事情的角色。
如此說道後,我靜靜垂下頭雙手拎起裙襬,膝蓋微彎行了禮。
「說、說什麼根本聽不懂……」
竹久的讚美讓我率直地感到開心,就算只是對話劇臺詞發表的感想也足夠了。
我如此詢問,臉卻依舊垂着。即使用演技當作藉口,我的表情依舊滿臉通紅,呈現不能給任何人看到的狀態。
「你看嘛,因爲高納里爾在設定上是李爾王的堂妹,所以一定從小時候就見過無數次面吧?然而她卻說是一見鍾情──這樣有點怪不是嗎?」
「那麼高納里爾,說出妳的心情吧。妳對我有什麼想法?」
如今雖然不曉得正式上場的時機究竟何時會到來,但它總有一天必須得到來纔行。
有朝一日必定得這樣做纔行,不然這份情感就會得不到抒發。
「……如何呢?」
「啊啊,李爾王大人。打從初次相會時我就對您一見鍾情──」
「啊啊,那我先走一步囉。」
「嗯,明白了。」
只體驗過白天暑氣的學生們沒帶外套,就這樣一邊消化夜間作業一邊抱怨「好冷好冷」,但大家開心打鬧的模樣看起來也像是祭典的延伸。
「──嗯嗯,確實如此吶,怎麼辦?」
結束委員會的工作後,我跟大家會合準備話劇,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打算解散時已經超過晚上九點了。我們班要擺的攤位是Cosplay咖啡廳,所以我跟黑崎同學還有竹久三人去裝飾成Cosplay咖啡廳的教室拿隨身物品。打算離開教室時,我按照許久以前就定下的計劃叫住竹久。
「當然。」
「那就請你演李爾王這個角色。」
我一邊用手指依序撫過那段臺詞,一邊試着朗讀。
不,我是知道的。您心中已經有別人了。
在《哈姆雷特》中主角違反父親遺願殺掉葛楚,對李爾王說出嚴苛話語的寇蒂莉亞也死掉了。至於《奧賽羅》中的苔絲狄蒙娜,光是有外遇疑雲就被殺了。
「是……嗎?」
「嗯嗯,我很期待喔。」
「這裏不會有點奇怪嗎?」
黑崎同學離開教室,我跟竹久在夜晚的教室裏兩人獨處。
即使如此,我還是打從心底感謝您能賜予這個機會,讓我坦白說出這份情感。」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就是全力了。
「啊,抱歉竹久。有件事我想趁今天確定一下,現在方便嗎?」
您對衆人一視同仁又體貼,我或許就是被您這種溫柔吸引的吧。
「謝謝。不過,這只是正式演出前的練習。正式上場時我一定會表演得更出色的。」
「怎麼了?」

緊張感爬上背脊。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我凝視李爾王──不對,是竹久。
竹久用乾脆的語氣如此說道,靠向我身邊,你一定沒察覺到我胸口裏的劇烈心跳吧?
其實我相當迷惘不曉得該不該做這種事,然而……
學園祭前一天,許多學生都爲了準備而在學校留到很晚,校方這邊也認同這是不得已的做法。過了晚上八點後,九月底的天空已經變得一片漆黑,寒風吹過位於山腰處的學校校舍。
我翻開腳本,用手指比向高納里爾初登場的臺詞。那是李爾王堂妹高納里爾做出愛之告白的場景。
「是的,李爾王大人。您或許沒注意到,但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注視您了。然而我卻花了一些時間才察覺到這就是戀愛。
──爲何我會這麼狡猾啊。演出這出無聊鬧劇讓我對自己感到無言至極,即使如此我也是用自己的方式拚命努力着。
「……好棒,真是太棒了!沒錯,就是這樣呢。就是因爲這種話語,就是在這種話語後對寇蒂莉亞的冷漠態度感到灰心,因此纔會選擇高納里爾的。不愧是笹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