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我是貓』夏目漱石著 早乙N宏己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3669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粗製濫造機器人
咱家有着貓耳。自尊嘛……早已不見蹤影。
名字的話,則是有的。叫做宏己的名字。母親懷孕時,在尚且不清楚腹中胎兒性別的情況下就和父親一同決定好了我的名字,是無論男女都無傷大雅的『ヒロミ』這一名字。
(譯註:「宏己」在日語中唸作『ヒロミ』,漢字也可以寫成『裕美』之類的女孩子氣的名字)
「果然宏己穿成這樣就很好看呢」
在文化祭的前一天,教室的一隅,僅通過從天花板垂下的一塊白布分割開的臨時隔間更衣室中,倚靠在牆上的全身鏡前,同班同學的實里正在歡呼。
映照在鏡子前的自身,這俏麗的貓耳女僕姿態,確實是除了可愛一詞之外無以形容的傑作。無論再怎麼講究妝容與衣裝,結果之所以能如此出色,果然還是因爲遺傳因子的影響吧。
嬌小纖細的身材,白皙的皮膚。略微下垂的眼角,尖細的下巴。僅露出犬齒的笑容,儘管稍顯弱氣,但仍舊稱得上是張相當端整的臉龐,這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但我可是天生的男人。
我注視着鏡中的美少女,心情複雜地皺着眉頭,而在我身邊拍手歡呼的這個高佻女學生則是秋野實裏(0;あきのみのり)
於女孩子而言格外高佻的身高以及短髮。平時都是一幅冷酷的姿態,卻又時而故意似地犯傻,以及無需像班上的絕大多數女孩子一般,需要花費大把時間在化妝上才能顯得更大一些的眼眸。本就無須多加粉飾的,修長的,杏仁狀的大眼。與其說是可愛,倒不如說是帥氣的女生。
說實話。我(、、)迷上的,正是這樣的她。
升上高中後的第一個秋天,第一次文化祭,班上推出的項目是Cosplay咖啡館。
在班上首屈一指的帥哥,彷彿所有人的王子大人似的現充男擅自做出決定後,「當今世道,Cosplay咖啡館什麼的,也未免過於無趣了吧」,如此抱怨的傢伙一個都沒有。這是因爲,對所有人的王子大人抱有意見的傢伙將會被班上的幾乎所有女生冷眼相待。
結果,班上的女孩子們都自顧自地亢奮起來,擅自爭論起要Cosplay什麼,而班上的大部分男生們則都是一幅興致索然的樣子,只想擔任料理的職責。我也不在例外。然而實際上,我(抑或着說是幾乎所有的男生)相當期待着班上的女孩子們究竟會以怎麼樣的Cosplay身姿從教室角落的隔間中出現。
垂掛在教室一隅的白布伴沐浴在略微西斜的夕陽光下,顯出隱隱約約的透明,伴隨着秋風輕輕搖動。女生們亢奮的聲音在教室中此起彼伏,很明顯在白布的另一側,她們正更換着衣裝。正是這朦朧、看不清楚的姿態,隱約的身體曲線和尖細高昂的嗓音才令人興奮不已。周圍的男生們也裝作不去看,不感興趣的樣子,然而他們手頭上的作業卻呈現出幾乎完全停滯的狀態。當然,沒有人會去責備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窺視着,不,凝視着那塊簾布。
隨後,白色簾布再次敞開,就在我們期待從中出現的會是怎樣的Cosplay時,走出來的卻是那個班上的人氣王現充男以及他的跟班似的男生,兩人的Cosplay就彷彿王子與其家臣一般,在他們現身的同時,班上的男生們均露出了飽含殺氣的眼神。
而負責爲他們Cosplay的就是實裏。我滿心期待着不知何時才能見識到實裏自身的Cosplay,然而這份殷切卻輕易地粉碎掉了。
「我今天沒有帶自己的衣服過來。明天再期待吧」
在鏡子前脫下女僕裝的我,換上女生制服的我,自始自終都倒映在鏡中,倒映在我的瞳孔中。此時我才注意到。即使是作爲男孩子的我,更衣時仍需隱藏在這塊白色簾布背後,這是因爲,我更衣時的身姿實在太過色情了。更別說對於不知道簾布背後的我是男孩子的人而言,這副身姿就算令人勃起也不足爲奇。
男士更衣還需要拉上簾布嗎?我這麼想着,和實裏一同進到這個狹窄的隔間中後,它就搖身一變成爲了兩人獨處的空間。理所當然地緊張起來。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愣在原地。
「早乙女同學的臉很漂亮,個子也很嬌小,要不要試着穿一下呢?」
因此我也曾想過這是否就是我的命運註定。不過,實裏向這樣的我搭話,於我而言這是僅有的救贖。我下定決心,任由她將我帶到設置在教室角落裏的狹小更衣室中。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保持着貓耳女僕的姿態離開學校吧。那實在是過於引人注目了。然而,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運(?)現在的我是徹徹底底的女子妝容。再穿上女子制服的話,外表就完全與女學生無異了吧。恐怕實裏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作出這個惡作劇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下定決心了。
我照實裏所說的脫掉內衣以外的衣物,託了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的福,我似乎能稍微振作點了。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試圖遮擋住自己的身體,不過實裏卻一幅毫不在意的樣子,將綴有白色圍裙的黑色女僕裝遞給我,而收下了這份衣裝的我,甚至連該如何穿上女僕裝都一竅不通。實裏像是在照顧對着女僕裝手足無措的我似的,爲我穿上衣服。——究竟哪邊纔是女僕呢……
明天的文化祭的準備工作已經結束,教室裏幾乎沒人留下來。更衣室中剩下的就只有一套脫下後整整齊齊地摺疊好的女子制服,本來的話,這應該是男孩子會抱有興趣的事物纔對,然而現在的我甚至沒有將視線投向寶物的餘裕。就在我一個人在這狹窄的更衣室中驚慌失措的時候,簾布突然被拉開,走進來的學生是……
秋野實裏。而且,她身上穿着的還偏偏是男生的制服。毋庸贅言,那應該就是我的制服。本來實裏走的就是帥氣系的短髮女孩路線,再穿上男性制服的話,看起來就完全是個相當帥氣的男生了。而在男生中相對矮小的我,與在女生當中格外高佻的實裏,兩人間的身高相差無幾,我脫下的制服穿在實裏的身上也絲毫不顯突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制服沒有憑空消失,令我舒了一口氣……但是,
實裏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教室。
「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呢?老老實實按我說的做好!」
「不、不,那怎麼可能……」
「你在做什麼呢,宏己,趕緊換衣服啊」,她這麼說。
當然,我是不可能拒絕的。雖然不可能拒絕……
惹她生氣了。我像是要掩飾害羞的情緒似的,照她所說的稍微撅起嘴脣。實裏從口袋中取出脣膏,塗抹在我的脣尖上。
「難道是在緊張嗎?沒事的,我會手把手教你的」
我聽見她和朋友交談的內容,一下了無興致。沒辦法,正當我打算開始認真進行準備工作的時候,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實裏已經來到我身邊了。
我能理解她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從小時候起,就常有人說我個子不高,臉很漂亮,像個女孩子似的。姓氏還是早乙女,宏己這個ヒロミ的發音更是格外的女孩子氣。但即使如此,我可是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這些都只不過是會令人自卑的要素罷了。無論這張臉龐有多麼端整,肌膚有多麼白皙漂亮,女孩子們也只會說「真好啊」「好羨慕啊」之類的,而絲毫不將我當成戀愛對象看待。對我這種軟弱,怯懦的男生,她們絲毫不感興趣。
依據理解方式的不同,足以被男孩子當成珍寶的話語。
更衣結束後,就輪到化妝了。實裏用熟練的手法迅速替我畫上妝容。鏡中這自然又楚楚可憐的妝容令我不禁思考起,對於世上的女孩子們所進行的這幾似欺詐般的行爲,還是應該有所限制纔好。
「好了,快點換上那邊的制服啦。難道,你打算就這麼穿着女僕裝回家嗎?」
——我的制服不見了。
從剛纔開始我就有點在意了,至今爲止她對我的稱呼都是早乙女同學,然而在不知不覺間,她對我的稱呼就變成了被他人聽見後即使將我誤認爲真正的女生也不足爲奇的「ヒロミ」了。而且總感覺實裏的語調很男孩子氣。正當我打算質問她要持續這個惡作劇到什麼時候時,
「吶,早乙女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接着,張口做出「いっ」的姿勢」
多麼幼稚天真的想法啊……我試圖不去這麼想。
最後,我還像是理所當然似的被戴上了貓耳與貓尾。這就完成了。鏡中倒映而出的是,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的貓耳女僕的身姿。
結果,明天的文化祭一整天,我都將作爲接客組,當然是作爲貓耳女僕度過。在大家的一通嬌寵奉承之後,再回到更衣室時,本應存在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了。
也就是,穿着實的制服回家。
「我呀,真是改變性別的天才呢」
眼前的是實裏的制服,教室中僅剩我一人。我稍微思考了一會。然而無論我怎麼思考,答案都只有一個。
「嗯!」
——是間接接吻。
與似乎很滿足的實裏相對的,不知爲何在注視着鏡中的自己時,我心中反而湧現出一股洋洋得意的感情,令人不禁感慨果然遺傳因子的力量真的很偉大呢。
「那就趕緊換好衣服啊。我先去鞋櫃那邊等你咯!」
我照着實裏的指示,將嘴脣抿成一線。
「いっ!」
(譯註:此處的實裏的自稱「我」的原文是『オレ』,漢字寫作『俺』,是相當男性化的自稱。)
掀開白色的簾布,在大家的面前亮相。我本以爲會有相當程度的歡呼,然而卻意外地無人出聲。倒不如說,所有人都爲這無與倫比的完成度而驚訝得一時不能言語。好幾名女孩子露出了嫉妒的眼神,從男生羣體中也能感受到某些飽含熱意與放蕩的目光。想到自己是否也曾向路邊的女性們送去過這種視線,我就不寒而慄。不過,被衆人所寵愛的感覺也還不錯。要是,我並不是男生,而是生爲女孩子的話,是否就能度過比起現在更加明朗點的青春呢,思到此處,不禁有些惋惜。
實裏的嘴脣稍稍撅起。性感的脣瓣微微顫動。她大概只是想叫我模仿她的樣子罷了,但這姿勢反而像是在央求接吻一般。我感到些許害羞,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