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亨小傳》﹙費滋傑羅著﹚ 黑崎大我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7898 字
相貌俊美的謎樣鄰居蓋茨比氏受衆人崇拜,每天都會舉辦豪華絢爛的派對。他心中有一個崇高的目的,那就是故事述說者尼克他那個親戚朋友的妻子黛西。她正是蓋茨比難以忘懷的舊情人,所以他才千方百計試圖奪回她的芳心。尼克爲了蓋茨比而背叛友人提供協助,就結果而論卻引發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這是朋友優真推薦我看的書。暑假作業中有一項是讀書心得,不過卻沒有指定要看什麼書,本來就不看書的我也因此變得不曉得該看什麼書纔好。
在這種情況下,我找了喜歡看書的優真商量這件事,而他推薦我的書就是這一本。據他所說,蓋茨比氏很合乎我的印象。
然而試着一讀後,我覺得這好像是有點在影射我。
……那傢伙肯定知道一切。知道一切,而且對我發出警告,只有這個可能。
從小時候我就老是在意旁人的目光,回應旁人的期待就是我唯一的目標,旁人說不可以的事情我就絕對不會去做。相反的,只要能得到旁人的誇獎,不論什麼事情我都肯做。回過神時我已經被說成是模範生,而旁人對我的期許也變得更大。不知從何時開始,不斷回應這些期待變得讓我痛苦萬分。
感到自己即將崩潰前,我初次反抗了雙親。我不去考雙親建議的白明高中,而是就讀了既非名門學校而且也沒沒無聞的藝文館高中。
然後就在此時,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竹久優真。他在入學第一天就遲到,在周遭衆人急着交朋友時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這一定是因爲他擁有名爲自我的事物吧。這樣的竹久令我心生憧憬,所以我伸出手錶示想跟他做朋友。
四月最後一天,也就是在社會上被稱之爲黃金週的那時,這間學校要舉辦春季文化祭。雖然說是文化祭,參加與否全看個人,而且本質上就是各社團拉人入社的活動,就規模而論並不大。
最初我打算一個人偷偷過去的,卻在優真他們的邀約下變得跟大家一起去,因此我在集合時間前就提早一個人來到了學校。
然後,我在那邊發現了那個人。不,老實說吧。我無論如何都想見那個人。我知道她念這所學校,話說回來這也是我報考這所學校的理由之一。
那個人在這所學校中位置也挺偏遠的舊校舍那邊,替社團「漫畫研究社」招募成員。 跟當時一樣,她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獨自一人畫着新生的人像,一邊不善言辭地招募新社員。社員恐怕就只有她一人吧。我看準沒人的時機,拿出勇氣打開那間社辦的門扉。
「替你畫張人像吧?」
她向我搭話,口氣就像在跟陌生人搭話似的。忘記我長怎樣是不可能的事。
「……要裝成陌生人嗎?葵學姐……」
「……葵學姐呀,這種語氣本身就已經是在肯定我跟你毫無瓜葛囉。而且啊,我可是爲了你才假裝成陌生人的呢。不,畢竟真的是陌生人就是了。」
「可是我……」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正忙着替社團招人呢,沒事的話就請回吧。」
「那個……畫人像……」
我想要可以待在這裏的理由,所以想起了貼在大門外面的佈告。
「沒注意到嗎?大概是三年級的吧,總覺得很噁心呢。」
「欸,優真。身爲朋友我就直說了,這種不起眼的女人是好在哪裏啊?」
她真的很討厭我了吧。然而我卻不曾考慮過她的心情,甚至追到這所學校……
優真氣喘吁吁地衝向這邊。
進入暑假後,我跟優真在一起的時間迅速變少。我跟笹葉兩人完全就是被丟到一旁了。在這樣的日子裏,宗像同學提議要去夏日祭。在八月前半的週末地方上有一個叫做溫羅鬼神祭的盛大祭典,星期六晚上甚至有煙火大會。宗像同學提議加上優真四人一起去夏日祭,我當然沒理由拒絕,笹葉也很期待地要去買新浴衣。
「喂喂喂,又來了嗎?你也適可而止吧,我們學校在一起的情侶會那麼少都是你害的吶。你也差不多該情歸某人了,如此一來我這邊說不定也能分到一些女生吶。」
我覺得很噁心呢,試着想看看吧。爲了見我而來到這所學校?明明沒人拜託你的說?這單純只是跟蹤狂不是嗎?光是想到有這種人在同樣的校園內晃來晃去我就覺得毛骨悚然喔。
「哇塞!這是啥啊!真的很不妙耶!」
優真清楚地說出來了,說出我當時說不出口的話語。
我跟笹葉兩人興致高昂地前往購物中心。星期五傍晚也是夏日祭前一天,購物中心比平常還要熱鬧,四處都是穿上半被外套的人,有的人甚至在臉上塗了五顏六色的油彩﹙溫羅鬼神祭的參加者中,有些人會以鬼爲概念在臉上塗油彩﹚。
「啊?嗯嗯,嗯嗯。沒錯沒錯,單純只是情侶……欸?」
「真是的,這種話就像死馬當活馬醫似的,聽起來一點也不開心。大我也好好想一下嘛。」
我在催促聲下坐上椅子,葵也坐到我的正面,然後就這樣在素描本上面動起筆。她只瞥了我的臉龐一眼,之後連一眼都沒望向這邊。素描風格跟以前一樣,然而跟當時的我們相比關係性已經截然不同。我將那段關係破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即使如此我仍是……
「我的臉看起來這麼糟糕嗎?」
「啊,那件或許很可愛呢。」
「跟千尋是約上午,下午是珠樹跟結奈,之後跟剛纔那個女生約好了。」
然而,優真卻連一次都沒因爲這種事而指責我。是明明知道卻故意裝作不知情嗎?
是有沒有在聽我的意見?笹葉這次指向掛在玻璃牆另一頭的黃色浴衣。它帶有淡紫色的漸層,上面描繪着水藍色蝴蝶,是相當適合笹葉的華麗設計。在構造上要抵達玻璃牆另一側的話,就得在店內繞圈迂迴前進纔行。笹葉有如趕路般小跑步衝向那邊,我則是尾隨在後,緩緩步行前往那個地方。
如此說道後,她從素描簿上撕下一頁交給我,人像似乎是已經完成了。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別這樣啦……」
「嗯嗯,她是我念中學時的學姐,也是優真進的那個漫畫研究社的社長。」
處理完事情後,我前往老地方。是體育館倉庫前方那個擺了兩座籃框的場所,平常很少會有人過來這裏。我跟木野沒有什麼嗜好,也沒在玩社團,所以每天都單手拿着籃球閒扯打發時間。當然,我們也沒想要認真地打籃球。如果有這種想法的話,那我們早就加入籃球社了。那天那個地方只有木野,除此之外頂多只有一個女生待得遠遠的打開素描本畫畫。
「身爲朋友我話說在前面,如果不瞭解栞學姐好在哪裏的話,那你還是太嫩了吶。」
木野在我過來這裏前,獨自沒完沒了地投著籃,球被籃框彈回來掉到地上,我衝過去抄起球射籃得分後,木野輕聲低喃「真是討厭的傢伙」。
「下星期日要去約會。」
「……應該早點來買的說,已經賣得差不多了,漂亮的款式也所剩無幾……」
木野也理解這個情況,所以像這樣很貼心地離開現場。
「爲時已晚了喔。不知道做這種事別人真的會很困擾嗎?你也該適可而止地放棄了。說起來你並不是對我有想法,單純只是擅自抱持無聊的罪惡感、變得無法邁向前方而已。畢竟事情都過去了,也不是值得你放在心上的事。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唷,我並不在意。
「我怎樣了?」一邊這樣說、一邊走向這邊的人是名爲岸本由紀的女學生。我們三人是大致上都會在一起鬼混的朋友。對當時的我來說,兩人都是重要的朋友。岸本是弓道社的王牌,我跟木野總是像這樣等她結束社團活動。
所以可以請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嗎?
「那個我說大我啊……」優真的語調明顯變低,或許我是初次聽到他發出這種聲音。
葵拉着優真的手臂離去了。
「我們最好先離開一下,走吧。」
然而,她卻一邊哭一邊抓着素描本,不曉得跑去哪裏了。
他們在那個安靜的社辦裏做些什麼度過兩人的時光呢?我腦中全是這個念頭。至少優真一定會聽到她說那件事吧。聽見我這種無趣之人所犯下的、不能犯下的罪行。
我們在那邊再會了。是當時那個畫畫的女學生,我不由自主出聲搭話。
那是兩年前、中學二年級初夏時的事。
我跟笹葉被留在食堂前方,沉默在我倆之間流動了一會兒。別說是想做的事情了,我連自我都沒有……只有自卑感不斷增加……笹葉跟我共享著這種心情。
「這個是學姐畫的?」
我跟笹葉沒心情繼續購物,所以決定直接回去。笹葉的家就在附近,所以我決定走路送她回家。也是因爲有心事的關係,我一路上都是默默無語。我一邊走路,一邊回想往事。
「啊,哇,哇,等一!」葵打算回答時,優真拼了命地試圖制止。葵有如避重就輕般輕描淡寫地接着回答:
「啥啊?你星期日不是要跟千尋約會嗎?」
是吶,你也差不多該找個新戀人了。畢竟是你,對象要多少就有多少吧。如此一來,你對我那無聊的贖罪意識也會立刻消失的。」
笹葉不滿地口吐怨言,開始挑選已經打起八折的浴衣。
我跟木野都默默搖頭。「也是呢,畢竟她看起來像是沒朋友。」
「呵,那就沒轍了。要這種東西的話,我就替你畫一張當作餞別禮吧。坐到那邊囉。」
「欸,記得你是……」
「這麼一說,她最近一直都在這裏吶。」
「……欸大我,你有在聽嗎?」
「是嗎?」
畫在上面的人無疑就是我。然而在月光照耀下,我的模樣只有被月亮照到的部分宛如野獸般露出獠牙,渴望血腥的瞳孔散發光芒尋找著獵物。皮膚被虎皮覆蓋、畫得像是已經變成非人妖物似的。
岸本有如等待這句話般走向那邊,我也跟着追過去。她慌張地試圖把畫藏起卻被木野輕輕奪走,而且他一邊笑一邊把畫遞向岸本那邊。接下素描本後,岸本也捧腹大笑起來。岸本無視滿臉通紅好像隨時會哭出來的眼鏡學生,將素描本傳向我這邊。
我理解這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我漸漸開始感到焦躁,對於在我眼前露出溫柔笑容的笹葉感到抱歉。
我說出話語。
「欸,對了──」岸本將視線拋向遠方,我們也跟着望過去,那兒有一個女學生。她在離我們有些遠的地方拼命畫着什麼,是一個戴着厚重眼鏡、看起來很陰暗的女生。「是熟人?」
我一邊說,一邊將那幅畫交還給本人。
「嗯?啊,嗯嗯,那個……她就是我之前說過的社團學姐唷。」
「那麼,剛纔那個女孩要怎麼辦?她還挺可愛的不是嗎?」
「咦?大我……還有笹葉同學也在。爲何在這種地方……呃,也用不着問呢。」
「對現在的我來說,看起來就是這樣喔。」
我也不是心甘情願不交特定女友的說,也就是說……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陣子,時期進入暑假,我閒得發慌所以獨自去地方上那座城堡附近的電影院。雖然不是很懂電影的內容,卻隱約覺得它很藝術。是因爲這樣嗎?一離開電影院,我就有些亢奮地前往在旁邊的畫具店。當然我沒在畫畫,也不是有事要來這種地方,然而在剛纔看過的那部電影影響下,我湧現了想要畫些什麼的念頭。
「欸?什麼?是大我認識的人嗎?」
當然,這種狀況我也早就習慣了,當然也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大我啊,你差不多可以去死一死了。」
優真說他想去舊校舍那邊。如果可以的話,我應該避免去那邊纔對,況且笹葉也說她不想去那邊,所以我們就利用這個機會分頭行動了。

優真肯定了葵的宣言。在那個瞬間,我腦中變得一片混亂什麼不曉得……不過,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抓狂」吧。喉嚨深處突然熱辣辣地感到痛楚,眼瞳深處感到一股熱意,語氣也同時變差。
「……葵、葵……學姐……」
就結果而論,我倆的交往讓優真疏遠了我們。優真加入文藝部,根據不時會去那邊露面的宗像同學所言,優真每天放學後都會在那邊跟葵兩人獨處。
「你該不會也中意這件吧?看樣子我跟你或許興趣相投、或者說品味相近呢。如何?你也這樣想吧,男友?」
「哎呀,被問到是哪種關係的話,那當然就是……」
「就算是現在我也對葵……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到這所學校……」
一看見那幅畫,我就感到背上起了雞皮疙瘩。
「呀!」
「嗯?啊,那件黑色的比較……」
「喔,是這麼一回事呀……我說啊,那就……」
我做了這種毫無魅力的告白,數天後,我跟笹葉開始交往了。爲了讓我自己邁步向前,爲了不讓葵感到無聊的不安。不,或許是察覺到優真的心情、所以產生了更加不願意輸給他的心情吧。而且笹葉雖然答應了這種事,但她心中也感受着某種痛楚吧。不過,我們一定能因爲這樣做而邁向前方的。
笹葉的話語已經傳不到我耳中,一定也沒傳到優真那邊吧。
放學後我打開鞋櫃,裏面放着一封信。是一個一看就很有女生氣息的白色跟粉紅色的便箋。我也沒特地檢閱內容,這便箋意味着什麼我也不是不明白。在旁邊看我默默將它收進書包的模樣後,朋友木野敏志插嘴說道:
那幅畫的完成度實在太高,正是因爲如此,我不可能不曉得那張畫在畫什麼。也就是說,她在畫我。看到那幅畫後,我純粹地覺得感動。我對繪畫或是藝術類的東西一竅不通,卻也明白那幅畫的完成度絕非等閒。
在這一小段時間內,似乎有個客人搶先一步拿起那件浴衣。自己發現的浴衣近在眼前、卻因爲毫釐之差而沒能得手後,笹葉略微愣住了。是看到笹葉這樣感到於心不忍嗎?那個客人將浴衣遞向她。
「那、那個……我有一些話想說,請問方便嗎!」
聽到那件事後,優真果然會瞧不起我吧。或許他再也不肯當我的朋友了。
「……欸,笹葉……我們來交往吧?」
「我也沒辦法啊。考慮到對方的心情,我也沒辦法這麼輕易就拒絕掉嘛。」
「沒錯,我單純只是黑崎學弟中學時的學姐,所以這次就把這件浴衣讓給你吧。畢竟對我這個不起眼的宅女來說它太華麗了……我可是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唷,就這點而論你無可挑剔。不論穿上多麼華麗的服飾,外表看起來都會很棒吧……你也這樣想吧,黑崎學弟?」
「你啊,這樣反而會傷對方更深的,你也該察覺到這種事了。你啊,之前朋友更多的吧?不過現在在你身邊的人只剩下我跟由紀了喔。啊,既然如此,你乾脆跟由紀交往如何?如果你跟由紀這種美女交往的話,其他人也會安分下來不是嗎?」
岸本跟木野講起悄悄話。木野答應後,岸本從我手中搶走籃球,並且將它扔向正在畫素描的學生。球緩緩描繪出弧線,在地面彈跳襲向那個學生。
中午過後,我跟大家會合逛其他社團,但我實在無心參與社團活動。
那是我連想都沒想過的話語,也是不能說出口的話語。是過去別人對我說過的、最痛苦的話語……
「該、該不會……呃……你們兩人是什麼關係呢?」
她停下筆,有如瞪視般抬起臉龐。
我背叛了她,毫無辯解的餘地。葵肯定怨恨着我,而葵也曉得優真是我的朋友吧。我們在校園內很醒目,我明白自己因爲外形之故會引來衆多女學生的關注,而笹葉也是沉魚落雁花容月貌的美女,跟她擦身而過的男人沒有不回頭的。
將那件黃色浴衣硬塞給笹葉後,葵轉過身軀。就在此時,熟悉的聲音傳進耳中。
「……單純只是情侶唷。」
「嗯嗯,那我去老地方囉。」
「竹、竹久……那、那個……你、你們兩人一起來買東西嗎?」
「如果是笹葉的話,不管穿什麼一定都很合適喔。」
在不知不覺間,一個不太熟的女學生來到旁邊。她的表情還很稚氣,看上去幾乎就像個孩子似的,大概是一年級生吧。
學生髮出悲鳴,木野一邊說「抱歉抱歉」,一邊衝過去。撿起球后,他拾起女學生掉在地上的素描本說道:
「啊啊,是在這種地方呀。真是的,栞學姐爲啥總是像這樣突然搞失蹤啊……」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我告訴她自己率直地被她的畫打動,想看看除此之外她還畫了怎樣的畫作。我們兩人立刻就拉近了距離,我在那個夏天戀上了她。
雖然沒把話說出口,但在夏天的那段期間裏,我們大概成爲了一對戀人。
我迷上了總是自由奔放、卻也會對自身行動負起責任的她。
兩人以戀人身份度過的中學二年級暑假告終,新學期開始了。然而我卻對兩個朋友──木野跟岸本保密了我新交到的戀人,也就是葵栞的事情。我想找個機會公佈這件事,讓他們大喫一驚。
新學期剛開始的放學後,我跟木野在體育館後面的籃框前等岸本結束社團活動。
「欸,大我,你暑假時很難約吶。就算要約你出來玩,也老是說自己有事有事的……該不會是交到女友了吧……」
「……」
該怎麼辦呢,我感到迷惘。要現在在這裏公佈嗎?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岸本也在場、三人全員到齊的時候說出來。所以我刻意壓抑了想說出口的心情。
「該不會是……說中了?」
「啊……呃,這個……」
「喂,該不會是由紀吧?」
「欸?爲啥會變成這樣啊?」
「不是嗎?」
「不是啦。」
「是嗎?那就好。」
「哪裏好啊?」
「……」
「欸,是哪裏好啊?」
「呃,這個,抱歉呢。」
她就這樣早我一年畢業了。
──現在……說不出口。得找個好時機……就只能這樣做了。
「……對不起……」
我癱坐在原地,不記得在那之後經過了多少時間。
「真的啦。所以啊,暑假時我一直想說要約你出來三個人一起出門的說,你卻老是說沒空吶。」
「算了,不管你了!」
或許她用自己的方式準備了某種驚喜,所以肯定有聽到剛纔的對話吧。
──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獨自站在小河川邊緣眺望月亮,一邊思考……爲何優真會推薦我看《大亨小傳》呢……優真果然有察覺到我對葵的情感,卻還是發出警告提醒我,如果打算跟葵複合,就會有跟蓋茨比一樣的不幸結局等在後面吧……即使如此,我也不再迷惘了。對她的情感仍然殘留在胸口中,爲了讓它開花結果,我要跟蓋茨比一樣不擇手段地採取行動……
「……有其他……喜歡的人……」
咔噠。籃框旁邊的體育館後面傳出這種小小的聲音。
「我啊,喜歡你喔!大我,我喜歡你呢。不管怎麼思考,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我吧!欸,敏志也這樣覺得吧!」
這一天,我失去了戀人跟所有的朋友。
──我覺得時機成熟了,所以深呼吸打算慎選措辭……然而,岸本卻又搶先一步開了口。
「不、不是的,不、不是這麼一回事。只、只不過……」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岸本來到這裏。我有如現在正是絕佳時機般打算說出葵的事情,但搶先一步提出質問的人卻是岸本。
怯生生地接近那邊後,萬念俱灰的葵從裏面走出來。
「啊,嗯嗯,是吶……的確是不可能的事……對吧?」
「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喔。不過啊,可以讓我講一句話嗎?……你啊,差不多可以去死一死了。」
「我們果然還是分手比較好吧……果然還是無法繼續欺騙自己的心。」
「講、講什麼啊?」
「……你不知道嗎?我喜歡由紀喔。」
「不、不是啦。只是巧遇碰面而已。畢竟也不是陌生人,所以就打個招呼了……」
「真是的,沒用的傢伙!欸,大我,跟我交往嘛。」
我沒說對方是誰,不過看到這個狀況應該就足以感受到纔對。
「我說啊,大我。有件事想問你。」
如果當時,我跟優真一樣主張她很有魅力的話……就不會因爲兩年前的後悔而選擇這所學校了嗎……然而,如今我卻再次重蹈覆轍……
「…………」笹葉無言地垂著頭。
笹葉有如在說自己有責任般道了歉。
「………………抱歉,我、我……」
我沒回頭,就這樣踏向跟她家不一樣的方向。我無處可去,就只是想逃離這裏而已。我獨善其身的做法,這次連笹葉也傷害到了。我連替自己辯解都做不到。既然如此,下次我一定得憑藉自身意志行動纔行……
留下諷刺笑容後,木野離去。
「你跟她該不會是在交往吧?雖然不可能就是了。你啊,還有很多其他的女孩子吧?就算是你,如果說要跟那種女生交往的話,我可是要跟你絕交的喔!欸,敏志也是吧?」
我停下腳步……這裏剛好是市立圖書館前方的公園,跟在我身後的笹葉也跟着停下。懦弱的我,沒有回頭地說道:
──我想不到好藉口。
木野錯開視線。
「所謂的朋友……總覺得很麻煩呢……」
「啥事?」
「暑假時你一直很難約吧。而且啊,暑假時有人看見你跟當時那個畫畫的土妹子走在一起……」
現場沉默了半晌,木野沉重地開了口。
「…………」
「……真、真的假的?」
岸本有如瞪視般望向這邊。
「…………啥啊?這算什麼?我有點搞不懂意思耶……欸,意思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留下這句話後,岸本就離去了。
再次重蹈覆轍的我犯下最大的過錯就是──嘴上說着爲了讓自己前進或是爲了葵之類的無聊理由,卻沒怎麼考慮到笹葉的心情。
我取出手機,撥打優真的號碼。
「是嗎?那就好!既然如此,就先趁這個機會講明白吧!」
葵表情冷漠地說道:
「笹葉不用道歉……是我……我一個人擅自……」
我望向木野那邊。他一邊搔頭一邊「唉」的一聲長嘆,連一眼都不肯看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