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爸爸是媽媽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3382 字
在這之後,我和實琉繼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穿過擁擠的人羣。突然,我感到一股違和,後方窸窸窣窣地傳來手的觸感。那個觸感不像是偶然發生的事件,而是讓人感覺到明晃晃惡意的觸感。人生初次體會到癡漢行爲的我,一時間沒有任何應對方法。我的腰突然酥軟下來,腿也使不上力。
「呃好疼,餵你這混蛋!」
突然遭到背後傳來的一聲怒吼。因爲穿着不習慣的高跟鞋,我踩到了一個面相不善的小夥。
就在我準備道歉的時候,實裏向前邁出一步,狠狠地瞪着他。
「你這傢伙纔是,腦袋在想什麼。在猥褻別人的時候被踩了,反而還怪起別人了!」
腦袋因爲緊張而有些暈眩,我感覺穿着這套服裝的實琉,看起來像一位真正的勇者。緊張感在空氣中流動着,現在我能做的事情是……
「快跑!」
我緊緊握住實琉的手,拼了命地從這個是非之地飛奔而出。高跟鞋早在開始跑的時候就被我脫了,穿着連衣裙跑步這種事也根本不合適。儘管多少受了點苦,但是沒跑太遠,對方就放棄追上來了。經過彎彎繞繞的小路,我們來到距離大路有一段距離,跑到經過中心城區的河流緩流處沿岸的綠道公園,停了下來。大街上雖然熱鬧,但這種地方就和平常一樣仍是個小城市,僅僅是稍微離大街遠了一點,就幾乎看不到人影了。我們倆在這裏放聲大笑起來,笑完之後互相擁抱在一起。實琉似乎真的被嚇到了,他說盡管他當時覺得如果是個男生的話,就應該拿出勇氣來,膝蓋卻忍不住地發抖。
也許是因爲有些安下心來了,實琉眼角上有晶瑩的光芒在閃爍着。她擦拭了一下眼角,似乎注意到了這件事,然後在我定睛前迅速低下頭,把臉埋到我肩上。
難道在現在這個時代,我還認爲男人不應該在人前流淚嗎,雖然這麼想着,但我總覺得現在的實裏的表現完全就是普通女性。
如果,我是個真正的男人的話,應該這裏就是奪去她紅脣的最好時機吧,但是不好意思我現在只是個柔弱的貓耳公主而已。
「那個,時間還夠嗎?可以的話,我還有個地方想去……」
要去的地方離這裏還挺近的。我們進入有些清冷的紅燈街,上到一個不起眼的混居樓[15]的二樓。在昏暗中打開顯得可疑的大門進入店內後,一個令人記憶猶新的聲音響起:
「啊! 居然是宏已醬!」
一個纖瘦的金髮中年女性向我搭話,她那副打扮讓人想起泡沫時代。儘管店裏人相當多,但原本正在忙碌的接待員都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逐漸圍到我旁邊,其中也有前幾天遇到看起來像怪物的微胖女人。
「喔哇,真的和媽媽桑很像呢」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就是所謂的根正苗紅嗎」
大家一邊讚不絕口一邊把我亂七八糟地摸了一通。我認識到雖然自己完全不在店裏露面,卻還是被大家喜愛着這件事。而這也證明着,作爲這家店的媽媽桑,我的老爸是被愛戴着的。
「啊,那個,媽在哪?」
我有些生澀地選用這種稱呼方法詢問。
「吶,宏已。剛纔的土下座,非常有男子漢氣概喲」
「你這傢伙,想對我兒子幹什麼!」先站起來的老爸抓住男人的衣領,把他拉到面前。
這也不奇怪。儘管看起來是帥氣的勇者,也終究還是女兒身。對付這種強壯的男人,這種毫無章法的出拳沒有起效。男人直接抓住實裏的手順勢一扭,向上抬到空中。
然後入口的門打開了。我和實裏探出身子望向門口,卻發現從進來的並不是老爸,而是普通的客人。然而不走運的是,那個客人的臉我有些許印象。
被實琉教訓,然後就這樣被我們逃走的男人。
「喂,之前那倆傢伙就是你們吧」
「喂,喂,等下,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說過要和實裏結婚這種話!」
「不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不、不是的,因爲這孩子看起來太可愛了,不知不覺就……」
實琉向着我爸大聲說道。說的很對,這個男人是且僅僅是個流氓。老爸眯起眼睛看向他,而這個流氓則感到不妙,尷尬地開口辯解:
這麼說,原來這是我爸啊。
老爸把我們從困境中救出來了。至今爲止我都對沒有對老媽施以援手的老爸感到怨恨,認爲老爸是一個很軟弱的男人(女人?)。但是現在我才意識到,我的想法錯了。這個人挺身而出幫助了我們,是一位非常有男子氣概的女性。
「很久之前了。薰小姐在我們性少數羣體間可是大偶像呢。我之前還參加過她舉辦的化妝教學課」
他要這麼說的話,似乎也確實是這樣。被我踩到,然後又被實琉打了一拳,僅此而已。剛剛雅也這個男人雖然扭住了實琉的手,但這還算在正當防衛的範圍內;他雖然說了很強硬的話,但是也沒有一拳打過來。
在此之後,我們和這個流氓男以及老爸一起,在卡座席坐下,互相介紹認識了。和這個一臉兇相的流氓認真交流之後,發現他是一個很好講話的人。之前我們完全是在以貌取人,但明明我們應該是最明白「決不能以貌取人」這件事的纔對,我意識到這一點。
「看招喔呀啊啊啊啊————————」
雖然好像已經有點晚了,但我把這位有些奇特的父親介紹給實琉。
「有問題嗎?這可是我家孩子!」
那人一邊皺着眉頭,說着真是冤家路窄之類的話,一步一步緩緩朝這邊靠近。店內突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注視着這緊張的場景。
被我用高跟鞋踩到的男人。
看起來兩人居然互相認識。這麼說的話,他也是店裏的常客吧。
「唔呃呃呃呃」
對我實施騷擾的男人。
「嗯,這傢伙就是我老爸,早乙女薰」
「喔,我已經認識了」
我們只因爲人家看起來眼神兇惡就擅自把他當成壞蛋好像有點太草率了。
現在不管怎麼重複着稱讚我可愛的語句,我也已經不會感到高興,也不覺得不快了。不過,也有一次都沒聽過的話語……
因爲這邊的我們倆先像對面投出了視線,毫無疑問對方當然也會看過來。對面似乎也意識到這邊了。
我把額頭貼到地面,全身擺出土下座的姿勢。我的貓耳順勢飛了出去,落到了男人的腳邊。因爲維持着這副姿勢,我現在看不見男人那邊是什麼情況,但我想他應該在看着我吧。店內重歸寂靜,連敢大聲呼一口氣的人都沒有,似乎都在屏氣凝神地等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當我開始感到時間開始變得漫長時,一道驚雷般的聲音傳來,撕裂了這種氣氛。
我照她說的找了張卡座席和實琉一起坐下,一邊喫着堅果一邊喝果汁。
男人冷哼一聲。
實裏並未出聲詢問我,但我想她肯定有好奇的事情:我把這家充滿不協調的店鋪的媽媽桑稱做母親的事情、還有對我這副打扮熟視無睹的接待員們的事情。實琉一言不發地等待媽媽桑回來,一副靜待着我和盤托出的樣子。
聽到父親這麼說,我對於這句話中「有看『男』人的眼光」這點有意見。要我說的話,應該是我對自己有看「人」的眼光感到自信。
「非常對不起————————!請原諒我————————!」
「啊,但是燻小姐! 那個人摸了宏已的屁股。 那個人是流氓喔!」
實裏低聲發出痛苦的嘶吼。已經沒有能夠說四五句話的時間了。我拿出我作爲男人的覺悟,敏捷地衝到實琉和男人中間,彎下腰,然後把雙手高高舉向空中!
「吶,實琉醬,雖然上高中的時候還不行,但是畢業了以後叫我媽媽也可以喲!」
她把男人撞飛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又順勢撲向男人,把他壓倒在地,按住了他。她的迷你裙因爲劇烈運動完全掀開了,底下穿着的女式內褲暴露在人前。她的雙腿之間有明顯地隆起,內褲顯得十分緊繃。看起來她並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好痛喔,媽媽桑」
已經無路可退了。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我做好覺悟握緊拳頭的瞬間,實琉突然毫不畏懼地向着那個男人的腹部揮出一拳。
什麼嘛,居然聽到了從身旁傳來最想被誇獎的人的稱讚。
「雅也。你這傢伙纔是,剛剛乾什麼了。你對我兒子動粗了吧」
「啊啦,原來是雅也[16]。」
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個叫聲,剛從店門口的進來的穿着迷你裙的女子向着男人衝去,就這樣跳到空中,朝着男人飛踢出去。
——這麼一說,我想起來老爸確實有開這麼一個課程。這樣的老爸,口癖是『我可是能將男人變成美女的天才』。
「話說,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話說,你可真是有挑男人的眼光啊,實琉可是一個超級好的男人呢。果然這點也是我的遺傳呢」
從實琉把自己的祕密告訴我開始,我就一直想有機會也要把自己的祕密坦白出來。這個願望終於得以實現了。
是剛剛在人羣見到的混混。
——已經認識了。真是遲到的坦白。這麼說起來我才注意到,剛剛實琉就已經把我的父親叫做薰小姐了,但是我應該沒有和實琉說過老爸的名字。
「啊啦,你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呢,可以叫我媽媽的意思是可以來我店裏工作喔。我覺的實琉一定能賺到很多錢的。什麼,你說這樣的話你也要來打工? 看到你這幅打扮之後,我覺得你也能掙不少錢嘛……」
「媽媽桑剛剛出去了。我覺得她應該沒多久就會回來,在這等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