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制服交換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3408 字
穿上女式白襯衫的時候,我清晰地聞到了實裏的氣味。秋風微寒,這份涼意讓我感到襯衫中傳來某種溫暖,也許是錯覺吧。總之,我打扮成徹頭徹尾的女生模樣,向着鞋架走去。
只能說成是美男子的實裏,其身姿現於彼處。看見我的樣子,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讓我感到難以應對。
「來的相當遲啊,宏已。那麼回家吧」
在穿着我的鞋子利落地邁出腳步的實裏後方,擺着一對鞋子。應該是實裏的鞋子吧。我穿上這雙正合適的鞋子,不緊不慢地邁步追上實裏。
「喂,你這玩笑打算開到什麼時候。趕快把我的制服還給我」
「啊哈哈,哎,別說這種話嘛宏已。這副打扮,很適合你喲」
她踏着不知爲何比我更加男性化的步伐,以「跟上我」的感覺不斷往前走着。我也以有一點點女性化的走路方式追在實裏的身後,以免「我實際上是男生」這一點被發現……我想是這個原因。
「實裏,這種性別交換的把戲你究竟還要玩多久」
「到車站爲止。在此之前就請你忍耐一下跟上吧。還有在這副打扮的時候,請叫我「實琉」[9]」
面對我輕聲細語的發言,實裏,不,是實琉以嚴肅的態度回答道。我不知多少次想過,若能像這樣一起放學回家,該是多好一件事,但是在夢想成真的現在,我卻不知爲何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從未想到過,我的夢想會以這種形式成真。
二人並行於下坡道,坡下吹上來的風從我的雙腿之間習習淌過。想到女生會以這麼單薄的打扮走在路上,我不禁爲她們的勇氣感到佩服。
就在這時,秋風嬉鬧起來。
我的短裙被風掀起,而對此沒有經驗的我一時間當然不知道要如何應對。但是風要是再這麼吹下去,我穿的男士內褲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於是我不知爲何不由自主地「咿呀!」地叫了出聲,也許是因爲我的內心某處相信着必須要這樣做。
仔細想想,也許對於女性來說這種事也是一樣的。不然她們怎麼會故意穿着這種短裙呢,她們又不是傻瓜,應該清楚自己的內褲可能會被周圍的人看到這種事。這種時候,就要像這樣「咿呀!」地叫出來。這既是不得不做的事,也是令人樂在其中的事情。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在我不斷地考慮着這些無聊的想法時,不經意間實裏,不,實琉向我搭話了。
「那個、宏已……。可以,握你的手嗎?」
像是男生一樣對我說悄悄話。我沒有去問「爲什麼?」這種下意識的問題。實裏已經在全心享受着這場角色扮演的樂趣,我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反正到車站也只有幾分鐘路程了,我決定全心全意地陪着她玩下去。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擦掉手心上的汗。
「隨,隨你的便啦!」
我這麼說着,忍着沒笑出聲來。我在嘗試扮演所謂的傲嬌,而且看起來效果比想象的更好。
實裏不答話,默默地走着。幾秒鐘後,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完美。真是完美。這個場面在其他人看來,毫無疑問就是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式的情景吧。
順着這種氣氛,我微微傾首,把頭靠在實裏的肩上。在那之後,我想着果然還是有些過分了,忐忑地偷看了一下她的表情,而映入眼簾的卻是燒紅的臉頰和羞澀的神情。這個瞬間,我感覺如同獲得了某種勝利。畢竟正是實裏這傢伙設計了這個惡作劇,被這樣報復,也是理所應當。
「我們約好過到這裏就結束的吧?」
「那就這麼決定了?」
「啊,我也纔想到這個問題……我們誰先脫?」
「爲什麼還把我當成小孩子啊,真是的」
首先是男性打扮的實裏觀察裏面確認情況。儘管這個鄉下的小車站的男廁所只有一個隔間,卻很幸運地沒有被佔用。然後確認了裏面一個人都沒有。我們兩人就這樣衝進了那個隔間。
脫。這麼說我終於注意到了。這不是誰先脫的問題,而是我們要交換身上穿着的衣服這件事,意味着雙方都必須在對方眼前脫掉現在穿的衣服。我倒是就算脫到只剩內褲也無所謂(其實有大問題,就是我還在起立狀態的兄弟要是讓實裏看到,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但是實裏若要穿上她自己的衣服,就一定要在我面前換裝。某一瞬間我想到要不要自己去室外脫掉衣服,直到實裏把衣服換完,但是這樣做還是太危險了。在這秋風呼嘯的季節只穿內褲待在廁所,要是別人看見這樣的場景有可能會報警吧。再說,要是我在隔間外脫下女子制服的樣子被看到了,搞不好會演變成重大事件。
實裏的手十分柔軟。不管裝扮如何像男人,看起來多麼英俊,實裏終歸是個女孩子,手的柔軟和纖細程度都是我的手沒法比較的。
「你沒關係是因爲你真的是個女人啦。而且女生進男廁所,之於男生進女廁所,這兩件事的犯罪程度完全不同好嗎!」
「現在怎麼看都是女生吧!」
「呃,嗯,就是這樣。儘管我穿成這樣,只要在沒人的時候衝進隔間應該就沒問題了」
「真是沒辦法啊,畢竟約好了嘛」
於是,鬆了一口氣的我倆一同從隔間出來,卻因此疏忽大意了。門口站着一個在隔間前等候的中年男人,看見我們從裏面出來,露出了相當驚訝的表情。我下意識地在離去的同時,向他打了聲招呼,只是……。仔細想想,若是有男女兩人同時從這樣一個狹窄的廁所隔間裏出來,那他們之前究竟在做什麼呢……
父親在晚上工作。他經營着一家爲顧客提供酒品的店鋪,總是在傍晚去上班,直到黎明時纔回家。
不假思索地衝進去後,狼狽地喘着氣,肩膀隨之不斷起伏…… 唔,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時已經沒法回頭了。狹窄的隔間中央立着一個坐便器,兩個人避着它站着,身體的曲線幾乎重合在一起,臉的距離也相當接近。實裏呼出的溼暖氣息不斷打在我的脖子附近。
我一邊這麼喃喃自語,一邊走進自己的房間。我很確定至少會有好一陣子家裏都只有我一個人,爲此感到鬆了口氣。當然不能一直穿着這套衣服,我打算換成平時的居家服,於是坐到牀上脫下了外套,然後把手伸向女式襯衫。襯衫上還微微留有實裏的香味,我就這樣穿着它倒在牀上。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現在抱着實裏,這種感覺…… 啊,回過神來了。我爲似乎就要進入那個絕對不能踏入的領域而感到有些心裏發毛,爲了撫平這種心情,我利索地換好了衣服。
回到家裏後,還得注意家裏面的問題。我打開建成超過四十年的公寓吱呀作響的大門,裏面誰都不在。餐桌上,炸豬排和煮羊棲菜等等菜餚分別盛裝在碗裏,旁邊貼着一張邊條,寫着:
「等、等等!我進去這裏的話不妙吧!」
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要不今天就這樣直接回家吧」。儘管這麼做也伴隨着相應的風險,但是我們都有着只要不開口就可以被認成女生(男生)的自信。最後,我們都同意這是最妥當的辦法。
「噢。就是說去男廁所就行了嗎?」
儘管已經回到了家附近,我還是在人不多的地方消磨了時間,然後爲了以防被鄰居們認出來,把臉遮起來回到了家裏。
實裏又變回了實琉。
我對這種狀況過分地樂在其中,以至於失了分寸。通過那隻手感覺到的女性部分喚醒了我心中的野性。
「嗯,決定了」
「爲什麼?」
實琉似乎變回了實裏一點點,牽着我的那隻手仍然抓着不放。然後她牽着我來到了……站內的女用洗手間。
到達車站了。我們約定就到這裏爲止。我感覺到名爲「結束」,由安心感和一絲寂寥組成的複雜心情。
「什、什麼爲什麼,我可是男生啊!」
以防萬一,只有在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父親這件事一定要避免。這樣的打扮被父親看到的話,到底會被說成什麼樣呢?畢竟是那樣一個老爸,我覺得他不會生氣或者是嘲笑我,不如說可能會拍着手大笑起來。要是變成那樣,可就麻煩死了。
但是繼續下去是絕對不可以的。無論如何,這樣的事情都無法被容許。然而越是意識到這一點就越無法自我控制,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我就這麼一直被罪惡感折磨着。
「不是我們討論的這個問題,是道德上的問題啦。而且我出來的時候就是男生了,到時候要是在裏面被看到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家裏有多餘的襯衫和褲子,制服外套男女是同款所以明天早上穿實裏的外套就行。這些事情先放一邊,裙子和女式襯衫該怎麼辦呢…… 總不能已經穿了半天還直接就這樣還給人家吧。我把這些衣服拿到洗衣機邊上。立式洗衣機和老舊的公寓格格不入,是在擁有很多套服裝的老爸強烈要求下購置的。拜乾燥機所賜,只要洗完直接把衣服乾燥了,就能避免被他看見。家裏沒人在這種事情上真是幫大忙了。在按下洗衣機的啓動鍵之前,我又把制服拿出來一次,然後用力地聞了聞,才把洗衣機啓動了。
「呃,話說回來,我們要在這種情況下換衣服嗎?感覺是地獄難度啊」
「這麼說我現在是男裝呢。明明是這樣卻可以堂而皇之地進女廁所呢」
不知不覺,我的小兄弟在屬於實裏的裙子裏面擅自站了起來。而且隨着我的罪惡感越來越強,他的潛力也逐漸顯現出來。就算我穿着這樣的服裝打扮成美少女,也終究是男人這種生物。
「我今天也要工作到很晚,直接趁熱喫吧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