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哈姆雷特』(莎士比亞著)笹葉 更紗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2.1萬 字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這個翻譯相當有名,但實際上有些用力過度了,本來『做,還是不做,這是個問題』這個程度的表現會更加貼切。
『哈姆萊特』是與『李爾王』『奧瑟羅』『麥克白』並稱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並且是其中最爲有名的故事。
哈姆萊特的父王去世後,作爲王弟的克勞狄斯成爲國王,並立刻與哈姆萊特的母親葛特露再婚,令他感到相當憤怒。
此時,父親的幽靈出現在哈姆萊特的面前,告訴他自己是被克勞狄斯殺害的,並請求他能夠原諒他的母親(王后)。
哈姆萊特發誓要爲父親復仇,心生一計。
這個故事的悲劇性就在於,男人過於純情,而女人則過分執着。
葛特露在互相發誓過永恆愛情的丈夫死亡後就迅速與別的男人再婚。
作爲純情的男人,哈姆萊特對此感到不可饒恕。
而父王請求他儘可能原諒那個背叛了自己的妻子這件事更是令哈姆萊特怒火中燒。
女人這種生物,還真是惹人生厭。
我也是如此,毫無疑問地,是這惹人生厭的女人中的一員。輕率地甩掉纔開始交往的男友,還說什麼從一開始就喜歡着另一名男性。
遭受背叛的男友還男子漢地說着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試圖原諒我。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原諒我自己。
我乾脆削髮爲尼,去到尼姑庵才比較好吧。
受暑假那件事殘留的影響,在新學期起始的早晨,我突然對要與大家見面感到畏縮不前,就這麼翹了課。是竹久抓到了逃跑至書田之中的我。雖然他叫我從明天開始就要好好的去學校上學,但果然要裝作無事發生還是太困難了。即使我打算正常地與大家接觸,但事到如今,我也已經搞不清楚什麼是正常而什麼是不正常了。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的午休期間,按照慣例的話就是和竹久以及黑崎同學三人一同前往食堂。但是,這在如今卻顯得恐怖。在下課的同時,座位在走廊側的我就彷彿逃跑般離開了教室。
無處可去的我孤身一人登上了新校舍(特進班教室所在的,四棟之中最新的校舍)的屋頂,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人後,纔像是要躲避着什麼似地坐到水塔的陰影中,眺望天空深深地嘆了口氣。
遲遲不打算結束的夏日,暖風中帶着溼氣,沉重又舒緩。
那當然,肯定是本人啊,倒不如說這邊纔想問哪裏有假的我呢。然後,從這個語氣看來,他們應該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不過,瀨奈也就算了,我到底是在什麼方面出名呢。總感覺有點可怕不敢提問。
我們從車站步行了一小會,就馬上抵達了卡拉OK,瀨奈一到包廂就迅速下單了相當多的食物。在這通常看來多到不可能喫完的各種各樣的食物面前,雖然瀨奈說了「也有更紗的份哦」,但很不巧我可完全不餓,而且最近還在減肥中。
說實話,我還想再多睡會的。
此時偶然發現這首歌的瀨奈迅速被這首歌所俘獲,將其下載下來聽。
「啊,那就,去卡拉OK吧!」
「你什麼都,沒看見對吧?」
是名爲『怪異學院事件手帖』的輕小說。不久前因爲某些緣故與作者見過了面,雖說這本書之前就已讀過一遍了,但與作者見面前後再讀還能從中看出完全不一樣的東西,相當有趣,令人不小心就沉迷其中熬夜了。瀨奈告訴我熬夜是少女的天敵,她自己就真的做到了好好喫飯好好睡覺。
他們原本從來沒玩過樂隊,主要是通過手遊纔對音樂產生興趣的樣子。他們剛一進入高中就試圖加入輕音部,他們聽說輕音部這種社團就是放學後一邊享用下午茶,一邊努力練習令人怦然心動閃閃發光的音樂活動。
「誒,不過……剛纔的曲子是……」
「吶,更紗! 這些人好厲害哦! 是真正的Flappers哦!」
說過要去衛生間但一去不回的瀨奈恐怕就是跑到了不知道哪個包廂唱起這首歌了吧。
即使如此,瀨奈也還沒回來。
拿着貝斯吉他的男生對我與瀨奈的對話進行補充說明,不過,這樣的話就有件事比較令人在意了。
「啊,更紗! 這邊這邊!」
「啊哈哈,那就有一半是更紗的不對哦」
我又彷彿逃跑般地離開了屋頂。
我在休息日即使嫌麻煩也會好好梳妝打扮一番再出門,不然的話瀨奈就會生氣。要給睡眠不足的肌膚化上妝有些困難,花了我好一些時間。
我想着不能給人家添太多麻煩,循着瀨奈的歌聲四處尋找,在相隔三間左右的包廂處確認到瀨奈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但是,人類這種生物奇妙的地方就在於,他們對機械完美的演奏了Flappers自己作曲的音樂開始感到不滿。
不知道由哪件包廂中流淌而出的音樂,那首曲子我也知道。雖然對曲名或是歌手名都一無所知,但那是剛纔瀨奈在哼的曲子。說起來,我知道的只不過是瀨奈經常哼而已,還沒有好好聽過整曲呢。我這麼想着,仔細聆聽那首曲子……咦? 現在正唱着這首歌的聲音不就是瀨奈的聲音嗎?
「誒,因爲在卡拉OK的話既能喫飯,而且要是唱了歌更紗肯定也會餓的」
下午的班會課上提到了預定於月末舉辦的學園祭的話題。各班都要選出一名執行委員,而執行委員似乎每天放學後都需要留下來參加會議的樣子。沒有人打算將青春期寶貴的時間花費在這種事情上。
是個身材高大,容貌端整的男學生。從領帶的顏色爲綠色可以看出,他是比我們大一年的二年級學生。對方似乎也沒想到我會在這裏似的,慌慌張張地將手上拿着的東西藏到水塔背後。
過了一會後,瀨奈說着要去衛生間就離席了。這段期間就只有我在一個人的包廂裏一個人唱着歌,一首接一首。接下來輪到瀨奈點的曲子開始播放前奏,但瀨奈依舊還沒回來。播放中的是相當有名的曲子,我也知道,因此我想着等到瀨奈回來爲止都繼續唱下去。
在來自各班級的執行委員面前,由學生會長星野學長擔任主持人。
我感到有些不妙,迅速視線遊離地站起來,往臺階處走去。
令人倦怠的新的一週開始了。放學後的每日執行委員會都進行到很晚,但學生會長的主持過於差勁導致什麼都無法決定,每日都這麼虛度而過。每當某個作爲班級代表的執行委員拿出一個新的提案的時候,學生會長就會說着「很遺憾那無法做到」並將其駁回。他只懂得基於規則不允許和需要考慮到當地居民意見這兩點作出不可能的論斷,最終會議就只朝着他自己一個人決定的方向進行,不對,與其說那是他自己決定的方向,倒不如說只是將去年的學園祭所做的事情完全照搬推進罷了。
考慮到減肥的含義,首先要做的就是消耗卡路里。我也嘗試唱了能讓聲音儘可能響亮的曲子,但不幸的是我完全做不到發出像瀨奈那麼大的聲音。真奇怪啊,明明要論腹部肌肉的話我應該比瀨奈來得多得多才對……
「……我什麼都,沒看見」
「啊,我肚子餓了! 找個地方喫飯吧!」
「誒,我也有好好喫過哦,不過肚子的確餓了,畢竟是成長期嘛」
都已經過了中午了,當然,我已經喫過了。
我探頭進去的包廂裏的人們一齊轉投看向這邊,是四個大概與我們同年代的男生,都是即使客套而言也稱不上乾淨的面孔。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拿着樂器,吉他、貝斯、鍵盤,令人驚訝的是居然連鼓都有。不過再怎麼說鼓似乎也只是練習用的,結構簡單且能發出的音量較小。
女孩子之間的約會就算不說「沒有,我也纔剛到」之類的那些謊話也可以,倒不如說,剛到的話就基本意味着我也遲到了吧。因此我以夾雜着些微挖苦的語氣回答瀨奈。
此時,瀨奈碰巧經過,驚訝於尚未正式出道,就連在網上都沒什麼關注度的音樂從卡拉OK包廂中傳了出來。瀨奈以自己的性格可親爲武器闖進了包廂,和他們成爲了好朋友並開始一起唱歌。
不再唱歌一人獨處的卡拉OK包廂中,意外地可以還算清晰地聽到其他包廂的歌聲。如果正在唱歌的話就不會意識到能夠聽得這麼清楚,不過一旦意識到了卻又有些羞恥。
在大庭廣衆之下,或者說在車站前的桃太郎雕像前這種會有不特定大多數人來來往往的場所哼歌的人真是太厲害了,想必是對活着本身就感到幸福,抑或着是對自己相當有自信的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吧。
「誒,瀨奈,你還沒喫午飯嗎?」
他們,Flappers是今年四月份入學藝文館高中的學生,意即和我們是同級生。
這道理我不太清楚,瀨奈真的是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卻又不怎麼長身體。不僅身高比平均水平低了好一些,還很纖瘦,與之相比明顯是一直控制飲食的我發育得更加良好,不管是身高,還是其他各種各樣的地方。
瀨奈哼的是我不知道的曲子,不過最近她經常哼這首曲子,連帶着我也隱隱約約有些印象。
最終理解到不管說什麼都毫無意義的執行委員們放棄參加討論,大多數人都只是在桌子底下襬弄手機。
與他們相對的,我不參加社團活動的話就無事可做,但要是在回家路上偶然遇見黑崎同學的話也很尷尬。
在車站前噴泉附近的桃太郎雕像前的長椅上集合。明明是自己決定的時間卻還遲到對瀨奈而言已經是常有之事了。在遲到將近一小時的瀨奈到達前,有三個男人過來搭話。
瀨奈亢奮地說道。
我自薦報名了執行委員。
「嘿,你一個人嗎? 有空嗎?」
執行委員會議從今天起就迅速召開了。
順帶一提,樂隊名Flappers指的似乎是飛機可變翼的折翼的意思。鍵盤手很得意似的向我們說明flappers是在空中自由飛翔所必需的物品,但就我所知中Flappers指的是被稱呼爲爵士時代的美國1920年代時流行的前衛女性,也就是所謂的輕佻女郎。比如『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描寫的黛西就令人印象深刻。
「因、因爲你在學校裏很有名吧……」
將他們的說明簡單彙總一下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是的……她就是這樣……擅自闖入別人的包廂……」
「好的……」
「……那,就好」
「Flappers?」
果然,到處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店員小姐離開後,我感到一陣空虛,乾脆停止唱歌。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我別無選擇只能向鋪在桌面上的食物伸出手。減肥順利地失敗了。
隨後也沒有提供任何意見就開始哼起歌。
結果,星野學長在聚集而來的大家面前始終只是講些身世談或者無謂之談(而且基本都是自滿的話語),會議的兩個多小時就這麼這什麼都沒決定好的狀態流逝而過。真令人擔憂將來的事情,雖說是自薦報名的,但我早早的就開始後悔了。
這也是我不太理解的一點,不過我當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這幾天參加執行委員會時,學生會長過於差勁的統籌安排使我感到有些焦躁,去大喊大叫以發泄一下憤恨倒也不壞。說不定意外地瀨奈就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今天才邀請我出來玩的。
瀨奈在我身邊坐下,晃盪着雙腳,問我「吶—。要去哪裏呢—」
我又繼續一個人唱着,直到店員小姐端着追加下單的飲料進來之前才停下。
不過,偶爾也會有走前還要口出惡言的男人。
「是、是本人耶,不、不管是宗像同學還是笹葉同學……」
「抱歉—,等很久了?」
大概,恐怕他們創作的歌曲中包含着進入高中開始新生活的氣勢吧,因此才使得同齡同校,從而能夠感受到彼此身處環境的共通性的瀨奈產生了過度共鳴。就我聽來,這也不是那麼美好的曲子。
「吶,更紗! 我們去哪裏玩吧!」

就算差勁也好,開始希望能夠親手演奏的Flappers拿起真正的樂器,沒有部室的他們每天都像這樣帶着樂器前來卡拉OK包廂進行練習。
在不知道的人看來,這可能只是爲了賺取內申點的行爲吧,不過我的真實意圖只不過是爲了儘可能地消磨掉放學後的時間罷了。
「那、那個……是我們組建的樂隊的名字……」
正在等人呢,當然沒空了。但要是回答得不好的話就會被麻煩纏上因此無視他們纔是最佳選擇,大概這是讓他們知難而退的最快選項。
夾雜着夏草的味道,以及什麼燒焦了似的氣味。
但是很不幸的,藝文館高中並不存在輕音部。因此通過學校的網絡公告板募集而聚在一起的就是相同境遇的這四個人,他們不僅都沒有音樂經驗,同時又都很擅長使用電腦。
「沒錯! 就是這樣哦! 那是我在網上偶然發現的曲子! 我很喜歡就把它下載下來聽了,沒想到居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製作的真是令人驚訝對吧!」
「是要怎麼樣纔會變成這個趨勢啊」
「你、你好……」
說實話,會議完全是無意義的空轉狀態。大部分的班級代表都是被迫成爲執行委員,無可奈何才前來參加會議的,然而學生會長星野學長也彷彿無意統率大家一樣。雖說他戴着銀框眼鏡長着一副認真嚴肅的面孔,但表情冷淡,給人以像是在蔑視自己的感覺。據傳聞而言,他的父母似乎向學校捐贈了鉅額的款項,因此教師們難以出口干涉他的做法。
完全不知道瀨奈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被習慣不來的執行委員會工作窮追猛打的工作日結束後,終於以爲能夠喘一口氣的週六早上,瀨奈打來的電話鈴聲代替鬧鐘響了起來。
「哼,別得意忘形了,你個碧池!」
「喂,等一下」
「對啊,準時來了卻等了你好久」
他們無法演奏樂器,卻又都熱衷且擅長於電子作曲等。隨後他們將自己製作而成的曲目再配上電腦生成的vocal演奏,並於網絡上公開。
「那、那個……爲、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沒辦法呢,那就稍微去哪裏喫點吧? 要是咖啡這種程度的我也能陪陪你就是了」
「嗯,真是的! 什麼這邊啊!」
以前放學後會和黑崎同學約會,或是和瀨奈以及竹久一起去哪些地方逛逛。不過竹久開始參加社團活動,與黑崎同學也分手了,瀨奈則是常常纏着竹久,或是在做着許多別的什麼事情似的,她有很多朋友,沒什麼時間。
因爲事情沒有按照自己想象的發展就立刻改變嘴臉的男人真是太差勁了,而且我纔不是碧池,雖然不久前才交過男朋友,但是不僅時間短暫而且也還沒有z……不,這個話題就算了。
我感到有些害怕,不敢回頭。
在被他們包圍其中手握麥克風的瀨奈停止歌唱的同時,他們也一同停止演奏。所有人都看着我這邊說着「是、是笹葉更紗……」,像是看到了什麼珍稀動物似的反應。
昨晚讀書讀到接近天亮,結果今早稍微有些睡過頭了。
我察覺到違和感,轉頭看向水塔的上風處。隨後,與一雙正在水塔另一側往這邊窺視着的視線撞上。
我也是其中之一,瀨奈發LINE問我『你在哪裏?』,我在學生會長看不見的地方高速打字回覆『學園祭的執行委員會 多媒體教室』。
之後不久,在學生會長正高談闊論着自滿話語的途中,有人毫不猶豫地推開大門,發出一聲巨響,隨後瀨奈走了進來。她掃視教室一圈,微笑着向坐在教室後方的我揮了揮手。
「你是誰? 現在可是在執行委員的會議當中?」
學生會長以高壓的態度質問瀨奈。
「啊,我是……1年F班的……齋藤春奈!」
與瀨奈同班的齋藤同學就坐在我斜前方,一副喫驚的樣子,半張着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學生會長確認過名簿後,只說了句「齋藤同學,這不是遲到了嗎。下次開始動作快點」。瀨奈說着「不好意思」就坐到我的身邊,面向滿臉不可思議看向我們這邊的真正齋藤同學,將手指放在嘴脣前做了個wink。
「吶,聽說你在找我,有什麼事嗎?」
瀨奈悄聲向我提問。
「我沒在找你啊,畢竟在委員會議途中,而且要是有事的話會給你發LINE的」
「啊,這樣—,算了也行」
說完後,瀨奈看到黑板上寫着的剛纔的議題,大聲喊道,
「啊,篝火晚會好好耶! 我也想試試看呢,在篝火前跳民族舞!」,話雖如此,她又看到下面寫着『不可』兩個字,「不過,爲什麼不行呢—?」
學生會長皺起眉間回答她,
「齋藤同學,是因爲你遲到了沒聽到所以我纔再說一遍。篝火晚會因爲會使用到火所以很危險,得不到許可。各班的模擬店應該也是基於同一個理由被禁止用火的吧? 況且,在校園中舉行篝火晚會會對附近的居民造成困擾。綜上所述,這是無法接受的,你明白了嗎?」
學生會長以與之前提案時別無二致的高壓態度駁回瀨奈的提問,但瀨奈卻沒有放棄,
「不過,就算說班級模擬店禁止使用明火,我們班也還是會在學校食堂裏光明正大地使用火啊。不過那也是因爲料理科的老師們大家都持有防火管理資格證就是了。但是如果假設只將篝火晚會限定在學園祭的後夜祭舉行,並且讓擁有防火管理資格證的料理科老師們在場監督管理也不行嗎? 那方面真的有去確認過是否可行了嗎? 還沒的話由我去跟老師聯絡商談也是可以的哦。而且就算你說要顧慮到當地的居民,但是這種山區裏的學校真的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到處去附近的當地居民家裏徵求理解以及許可呢。難得的學園祭卻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話,不就會變得很無聊嗎」
「唔……」,學生會長咬牙切齒地說,「有關方面就由我去聯絡看看,不需要你多管閒事,因爲我可是學生會長」,說完後他將黑板上寫着的『不可』擦掉,改成『審議』。
瀨奈的登場使得場上的氛圍發生了變化,與至今爲止不同,會長無法再一人獨斷專行,執行委員的發言變得積極起來。
過了一會,一名美術科的學生站起來發言。
次日,委員會議結束的時候也已經是太陽西斜的時間了。校內的學生幾乎都已經離開,只剩極少數還在忙於社團活動學生了。
第二天參加執行委員會的時候,瀨奈來找我商量。
「咦,優,你還在啊」
「誤解?」
「不要以瀨奈的基準來考量啊,正常人是沒法做到這麼多事情的」
二樓的設備點檢迅速結束了,看來暑假期間體育館進行過翻新工作了,照明與空調等設備都與嶄新的無異。不過當我正要下到一樓的時候卻發現了黑崎同學的身影。由於竹久要出演戲劇,所以大我跟他一同出演也很正常。
「啊,瀨奈,你對大材小用這個詞的意思是不是有點誤解了」
——這個李爾王彷彿就是我。
竹久似乎也正打算要回去的樣子,我原以爲我們能一起走到車站,但瀨奈扔下「我待會有點事,抱歉呢」這句話就離開了,變成我和竹久兩人一起回家的情況。然卻我卻沒能對這個走向感到緊張激動,畢竟竹久對着已經走遠的瀨奈喃喃自語道「被甩了呢」。打從一開始他就只注視着瀨奈一個人呢。
就和我們料理科的學生相同,美術科的大家都是爲了將來能通過出售自己的作品維生才前來學校上學的對吧? 既然如此的話即使是模擬店,單是有人願意買下自己的作品就已經足夠了吧,更何況就連藝大之類的都能理所當然地購買學生的作品呢。而且設定不以營利爲目的的這個價格上限,併爲實現學生們的想法而努力不正是我們執行委員的工作嗎?」
「嗯,大材小用指的是角色反而不值得演員去演繹的意思,也就是說瀨奈應該擔任更爲重要的角色纔對。這是我信賴瀨奈的表現哦」
是瀨奈的壓倒性勝利。
「這是會被殺掉的角色哦?」
「嗯,啊,對啊,戈納瑞的角色,由更紗來當不就好了嗎?」
『flying my girl』
繼承了忽然去世的父王留下來的王位的年輕李爾王正在挑選結婚對象。母親推薦了同爲凱普萊特家的堂妹,王弟的女兒戈納瑞作爲李爾的結婚對象。然而李爾王早已有了思慕的對象,就是與蒙太古家交惡,甚至有傳聞稱正暗謀推翻國家的凱普萊特家的千金,科迪利婭。知曉事情原委的李爾王親信,肯特伯爵提議應將科迪利婭納爲王妃,並終結兩家常年以來的爭執,維持國家的安定。而李爾王爲了粉飾真意,直接傳喚兩女前來,並在形式上告知她們,他將迎娶對自己的思念更爲強烈的一方。
纔不是什麼被強加的,是我自己爲了從黑崎同學與竹久身邊逃走而結下的果。
肯特伯提議,他手上有一瓶藥,一旦喝下這種藥物就會陷入暫時的假死狀態。只要在假死期間舉行葬禮,將遺體安置於城郊的靈堂之中,等到藥物的效果結束,科迪利婭甦醒後就可以與孤身離開了城鎮的李爾一同生活。
「那是因爲,好不容易纔想要舉辦篝火晚會嘛」
「如果是葛塔貝露那個程度的臺詞的話我還差不多能記住呢」
隨後肯特伯來到孤身一人,被迫定下了與他人的婚約的科迪利婭的身邊。
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中,復活後得知羅密歐已死的朱麗葉用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踏上了悲劇的末路,不過在這個故事的劇本中,科迪利婭在最後即將自殺的李爾王面前恢復了意識並阻止了他,迎來了圓滿的結局。
「不過,剛纔那樣肯定算是對過度模仿了吧」
「不是生或者死的問題哦,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貫徹自己的意志呢」
瀨奈的登場使得會議能夠做出稍微有些建設性的討論,然而委員會也因此持續到了很晚才結束。學園祭當天,各班級代表執行委員都要各自負責某個區域。
「昨天,優來拜託我能不能幫忙參與這場戲劇的演出了,要怎麼辦纔好呢?」
科迪利婭的葬禮如同預期舉行了,但與肯特伯派遣的差使錯過的李爾聽聞了科迪利婭的訃告,趕往靈堂。
我們打算去把放在教室的包拿走之後再回家,別說走廊了,就連教室裏也當然一個人都沒有吧。在無人的走廊上,走在身邊的瀨奈正在哼着歌。
另一方面,作爲王弟的同時還成爲了李爾王繼父的克勞狄斯鞏固了自己的權力,將李爾王的意見撇除在外。克勞狄斯還使凱普萊特家遭受的打壓變本加厲,令李爾王與提爾伯特決鬥並使用抹了毒的劍刺傷他。從臨死之前的提爾伯特口中聽聞科迪利婭的冷漠態度並非真心的李爾王前往凱普萊特家的窗下傾訴愛意,提議兩人一同拋棄一切就此私奔。
瀨奈站起身來。
「這樣啊,也就是說瀨奈要是有喜歡的人的話就會毫不猶豫的告白呢」
「至少也得是臺詞再少一些的角色呢,這個戈納瑞不幾乎就是準女主了嗎?」
故事的開頭是,無法坦率面對自己心意的李爾王順應了當場的氛圍,與並非自己意中人的他人結了婚。
當然,李爾王的心意早已決定,無論兩人說了什麼,自己都會選擇科迪利婭。然而戈納瑞對李爾傾訴滿腔愛意,科迪利婭卻反而顯得相當冷淡,李爾王一怒之下決定與戈納瑞結婚。
「哼哼,稍微試着模仿了一下優呢,那傢伙,總是像這樣不管對象是誰都頂撞反駁回去對吧?」
「好厲害啊瀨奈……」
「是葛特露。不過,對瀨奈而言有些大材小用了呢,不倫又弒夫的角色什麼的」
故事在這之後,融入了『羅密歐與朱麗葉』『哈姆雷特』的世界觀,科迪利婭之所以會對李爾王採取如此冷漠的態度,都是因爲科迪利婭的兄長提伯爾特的奸計。
夏天的時候我與他成爲了短暫的情侶,在那之後又迅速分手了,其間造成的影響至今仍舊有些令人難以忘懷。我屏住呼吸,仔細聆聽他們的交談,等到他們回去後再與瀨奈一同進行一樓的點檢後踏上歸程。
「有一半是謊言,其實也是有不想當敗北女主的想法呢。而且臺詞確實很多,不得不多加練習,但是樂隊那邊的練習也不能鬆懈呢」
在靈堂中科迪利婭僵冷的屍體面前,李爾王試圖自殺……
「我知道了,我會嘗試協商的」
「對啊,你看,要是有喜歡的人的話,果然除了當場告白以外就沒有別的選項了吧。不是成功與否,也就是生或者死的問題,而是如果不去告白,一直將其藏在心底的話就永遠都無法釋懷了吧。那樣的話肯定會一直後悔就是因爲當初沒有做出告白,結果才導致了無論如何都會敗北的結局呢」
這過於衝擊的感想使得我驚慌失措,差點撞到樹上。邊走邊讀實在不好,我這麼想着合上了劇本。
「若是李爾真的愛着你的話,無論你說什麼李爾都只會選擇你」
「那肯定是啊……」
「嗯,就是這樣啊。雖然我也很想去幫忙演劇,不過不僅還有執行委員的工作,樂隊也不能放着不管呢」
回到家中當天夜晚,竹久將劇本的電子版用郵件發送過來,說是想聽聽我的感想。我洗完澡放鬆下來後,再次開始閱讀劇本。
那個發言,如果不是我的既視感的話,那就應該是和剛剛完全一樣的提案,而且還被會長否決過了纔對。
「本來的話應該通過協商討論與抽籤決定負責區域的,但今天因爲討論拖得有些久了,就由我來直接指名各自的負責區域吧」
是前幾天在卡拉OK店碰到的輕音樂部——不對,輕音樂同好會的原創曲目。瀨奈順勢而爲地接下了他們樂隊的主唱位,似乎同時還以在今年的學園祭上演奏爲目標了。在陪她不斷練習的期間我的耳朵也已經完全記住了曲調,有時也會在不知不覺間哼起來。聽習慣後對這首歌也產生了感情,說不定意外的是首好曲子呢。
「不過,你沒參加樂隊對吧?」
「不過啊,篝火晚會不是很讓人心動嗎? 我呢,很討厭不去嘗試原本有可能能做到的事情,就這麼直接放棄呢」
「況且還有執行委員的工作。再怎麼說瀨奈你也是代替齋藤同學站在這裏的,至少要做不會輸給齋藤同學那麼多的工作纔行吧。再說了,你似乎還在不斷增加執行委員的工作呢」
學生會長的這番話語,簡直就像是試圖將責任都歸咎於瀨奈提出了多餘的意見似的,多麼沒有肚量的男人啊。
「不,沒有這回事……是我自己提出要做的」
即將與科迪利婭私奔的當天,父王的幽靈出現在李爾王的面前。聽聞父王的死因是母親葛特露以及王弟克勞狄斯合謀的暗殺,李爾王怒不可遏,當即闖入王弟克勞狄斯的臥室,得知了王弟與母親的不倫,當場殺死了母親與克勞狄斯。
「嗯,原本是想在當天讓他大喫一驚的,不過好像沒法再藏下去了呢」
是以『李爾王』爲藍本的故事。
說不定那個提出早已被駁回過一次的提案的學生就是在期待着瀨奈的這個發揮吧。
我低聲讚歎着,看向身邊的瀨奈。她看起來很從容,但位於桌子下的下半身卻不斷顫抖着,並只將周圍能看見的上半身傾過來向我說,
看來竹久還不知道瀨奈參加了樂隊的樣子,說不定是瀨奈特地保密想在當天給竹久一個驚喜吧。那樣的話就不應該由我告訴他,而且對竹久而言,聽到自己思念的瀨奈每天都與別的男人們一同度過這種話想必也不會感到開心。
眯細眼睛露出微笑。
當然,也許這個結局有些過於巧合了,不過悲劇性的結尾對於學園祭的演劇而言也未免過於惡趣味,這樣應該正好吧。
聽起來,似乎昨晚瀨奈也收到了那份腳本的樣子,還被拜託了能不能演出戈納瑞的角色。
當天的委員會議就此結束了,不過我想盡早前往體育館檢查舞臺設備與備用品是否有所遺漏。要是之後才發現準備不足的話,很可能就沒法在當天解決問題了。
李爾王無可辯駁地招致了王室的混亂,即使身爲國王也無法逃脫其罪名。他的親信肯特伯爵主張「處刑臺不應染上王家的鮮血」,應剝奪李爾王的王位並將其流放。
兩人獨處的回家路上,竹久給我看了演劇的舞臺劇本。
這個結局與『羅密歐與朱麗葉』相同,然而這個故事在最後進行了些許改動。
「竹久,你怎麼還在?」
「大材小用……我不值得信賴啊,雖然我確實對莎士比亞瞭解不多就是了……」
「好厲害啊,簡直就像是有着一旦告白就必定能成功的自信呢」
「我也是有執行委員的工作要做的哦」
會議結束後瀨奈首先前往真正的齋藤春奈同學處向她道歉。瀨奈順勢而爲地報出齋藤的名字,卻被學生會長星野學長以齋藤的名義記了下來,甚至還被其視爲眼中釘。另一方面,齋藤同學就連名字都沒被學生會長記住,再加上本人似乎也完全不想做執行委員的樣子,好像她也是因爲沒有人毛遂自薦所以才被擅自推薦成爲執行委員的。因此最後就演變成了瀨奈自稱齋藤,代替她成爲執行委員的情況。
「嗯……不過,基本上都是在進行沒有意義的討論,什麼都沒有決定好。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能不能趕上學園祭呢」
我出於輕微嫉妒心的話語。
「啊哈? 什麼啊,果然是這樣! 嗯,不過雖然你這麼說我很開心,但果然戈納瑞這個角色的臺詞還是太多了。而且,不覺得這也挺好的嗎? 爲了愛情不惜一切代價的女人」
進到教室後,竹久還在座位上。
「美術科提出了想要販賣自制作品的意見。我們班也打算開辦以此爲基礎的畫廊咖啡館模擬店……」
「能否成功另說,只是自信對那個人的心意是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呢。至少優所寫的這個劇本中的戈納瑞就是這麼想的吧。她從一開始就不在乎是勝是敗,單純只是想將自己對李爾王的心意傳達給他而已,這樣的感覺?」
「生存還是毀滅並不成問題?」
科迪利婭聽從了提爾伯特的話語,然而事與願違,她悲痛欲絕。
「要怎麼辦纔好什麼的,瀨奈,你有那個時間嗎?」
我跟瀨奈負責的事體育館的舞臺,我想這應該就是他自己獨有的騷擾形式吧。學園祭當天各個社團的活動都將於體育館的舞臺舉辦,包括吹奏樂部的演奏、各樂隊的出演、演劇部的戲劇等,需要利用到舞臺的活動相當多。至少,將這種工作強加於兩個未曾經驗過學園祭自身的一年級生的指示也未免過於無能了。但凡出現了任何失誤或麻煩,都可以算作是學生會長的過失,不過這對他而言應該也無關緊要吧。不過,揪着這點抱怨也太難看了,我想可以的話,就完美無缺地做給他看讓他大喫一驚。
瀨奈晚了點探出頭來。
體育倉庫兼作演劇部的部室。我們爲了進行設備的點檢而進入其中時發現竹久和演劇部員一同在場,似乎是竹久他們要和演劇部一同演劇的樣子。雖然很想了解詳情,不過現在要以眼前的工作優先。瀨奈正在和他們聊天,之後再向瀨奈打聽就好了吧。由於一層現在正在忙碌中,因此我從二層開始點檢。
「好好好,我們好好做吧」
「我呢,是這麼覺得的,所有的模擬店不都是以營利爲目的的嗎? 只要沒有要賺很多錢的打算,將價格設定爲還算合理良心的程度的話,就可以當作是社會商業活動的實習了吧。而美術科想要販賣自己製作的作品不也是同一回事嗎,只有這不被允許不就顯得很奇怪嗎。
「抱歉啊,總感覺像是把事情都推給你做了似的」
「不過,因爲臺詞很長所以不太想當?」
「是啊,那個劇本中沒有出現裏甘的話,女性角色中主要就是科迪利婭和作爲準女主的戈納瑞了。還有就是,李爾王的母親角色葛特露了嗎? 這是『哈姆雷特』中的登場人物」
——李爾王這自私任性的行動簡直和我一樣。
「瀨奈,你還沒跟竹久說明樂隊的事情嗎?」
對她而言,做與不做並不成問題,問題在於,是否挑戰原本說不定能做到的事情。
「笹葉同學你辛苦了,委員會開到這個時間?」
再怎麼說,如果連瀨奈的這番發言都駁回的話就跟說要放棄自己的工作無異了呢
「確實呢,要是竹久知道你還有在參加樂隊的話,應該就不會說希望你來幫忙這種爲難話了吧」
不過,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要是竹久他們要演劇的話那我肯定無論如何都會想去看,然而作爲執行委員的工作卻無法輕易離開自己的負責區域,也就沒法看到他們的演劇了吧,不過負責區域是體育館舞臺的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在工作的同時觀看戲劇了。
「你在說什麼呢! 學園祭是用來展示日常學業成果的活動,以營利爲目的的一切行爲都是不應該的,這我剛纔說過了吧!」
「不過,我覺得要是更紗願意參演的話優會很開心的哦」
「別說得這麼簡單啊」
「不過要是更紗的話,感覺很適合戈瑞納的角色形象呢」
「什麼? 那是指我跟敗北女主很相稱的意思嗎?」
「啊?」
「說到底學生會長不是說過了嗎? 本來應該負責管理舞臺的我們實際上卻站在了舞臺之上這怎麼能行呢?」
「啊—,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因爲樂隊站在舞臺上了呢。但是執行委員是以齋藤的名義,樂隊則是以宗像的名義所以大概沒問題吧」
「這不挺好的嗎,機會難得就連舞臺上的演劇一起參加吧」
認爲不會得到許可和學生會長商量之後,卻迅速證得了他的同意,不僅如此——
「我那天也打算參與對舞臺的管理啊」
「誒,會長也要嗎?」
「畢竟就是這樣吧,舞臺的管理可是執行委員的工作中最爲辛苦的工作,我是覺得有幹勁的你們肯定能做得很好才任命你們負責管理舞臺,不過再怎麼樣我也是得作爲負責人到場的。所以要是你們兩個人要出演戲劇的話,到時就儘管放心地把事情交給我吧」
說不定,我對學生會長星野這名人物的評價需要有所修正呢。
行,那就試試看吧,敗北女主角色! 至少比不戰而敗要好一些。
當晚,我試着向竹久打聽了演劇的角色安排,再告訴他瀨奈已經說了沒法演出戈納瑞的角色,不過要是葛特露的話要參加也不是不行。告訴他瀨奈說希望戈納瑞能由別的有意願的人來演的時候,他似乎相當苦惱。
「吶,戈瑞納的角色,不介意的話我也是可以出演的……」
「誒,笹葉同學嗎?」
「我就不行嗎?」
「不、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竹久含糊其辭,仔細一想,說不定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叫我也說不定。本來我就不善社交,也沒法像瀨奈那樣順暢地發出聲音。我自己說想要參加說不定反而顯得冒昧了。
「哈啊? 有什麼資格? 那當然是因……誒? 莫非,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和瀨奈參加的每日執行委員會議常常拖延得幾乎要超過閉校時間,每天都沒法去參加演劇的練習。無論是委員會全體之間的協商,還是作爲體育館舞臺區域負責人之間的交流都是由作爲學生會長的星野學長來主持。然而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基本都在自說自話,沒有做出任何決定,只不過是將時間無謂地浪費在溝渠之中罷了。
「327號包廂」
結果,直到最後還是沒能和大家一同參加練習,雖然大家都很關照地和我說不用在意的,但沒法和大家一同配合練習明顯還是給他們造成了困擾。瀨奈還是始終如一地無論做什麼都能輕鬆掌握,即使練習時間不長也幾乎完美地把握住了葛特露的角色。與之相對地,我則是仍舊處於無法流暢發出聲音的狀態,原本我就不太習慣發出響亮的聲音,像瀨奈那樣在大家面前高聲歌唱什麼的更是完全做不到。說實話,是我看待演劇的想法過於天真了,我也承認明顯自己正在拉着大家的後腿。
他這麼說着,轉而又像變了個人似的黠然一笑。他渾然天成的表情令人不自禁看得入迷 ……話、話說,
「——等等,那我也和你一起去」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次指向劇本上臺詞的開頭。
「請問是幾位」,爲什麼還要特意詢問我這種事情呢,只有我一個人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在此之上還要詢問我是幾人,簡直就像是存心想讓我宣告自己形單影隻孑然一身般,這是在羞辱我嗎。
「那是,年輕人當然不知道啦。傳聞中往昔金山(我們學校所在的山的名字)可是有着神明大人的哪。以前是寫作神山,讀作金山的哪。山上有個祠堂,然後在村裏選出一個年輕姑娘作爲巫女,巫女按習俗一生都要自己一個人生活在祠堂守護村子哪。習俗裏呢,等到巫女年老得無以爲繼的時候就要下山,之後再選出別的姑娘成爲巫女。
那天的放學後,委員會相對較早結束了。正當我我以爲總算能稍微參加一下演劇的練習的時候……
「啊? 除了他,還有像我這麼好的男人嗎?」
「哎呀,不過那不會有些不太吉利嗎? 畢竟因爲那個嘛,吶,媽媽」
我穿過卡拉OK店面入口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天色逐漸變暗,然而還是有衆多客人熙熙攘攘。不對,倒不如說現在正是店家要熱鬧起來的時間段吧。從不知何處的包廂中傳來喧囂喊叫的男聲,以及不知道什麼流行曲目的搞怪二次填詞,盡是些筆墨難以形容的粗俗詞彙。本人想必完全沒有意識到聲音傳出門外還是如此明顯吧。想到此處,我開始對卡拉OK包廂是否真的能不在意他人目光抱有疑問。
「誒,那是……因爲,你不就是使演劇部陷入困境的罪魁禍首嗎」
今天自己是懷有明確的要練習演劇臺詞的意志前來的,但卻臨陣忘卻,直到店員質問纔回憶起來,我忽然感到羞恥不已僵硬不堪。
「什麼啊,果然還是認識我的嗎」
戈納瑞在告白的當時就已知曉自己希望渺茫,但還是使出渾身解數地希望能將自己的心意傳遞出去。
「什麼啊」,學長輕輕咂了下嘴,隨後無言地直視我的雙眼。令人窒息般的銳利眼神。
一道澄澈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前輩一臉不知所云的樣子,只吐了一個音節。
女性向位於玄關附近的和室中像是自己母親的年老婆婆喊道。年老的婆婆駝着背來到玄關,開始說起往事。
——當然,我不會說出口那人是誰。而且,大概就算我說出他的名字這個人也不會接受吧……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兩位」
更別說是,能夠發出較大聲音還不會被人聽見的場所了……
也許是看到了因過於羞恥而躊躇不前的我,學長才伸出的援助之手,我在只有兩人,歸於沉默的電梯裏小聲嘟囔道「那個……謝謝……你」。
「嗯,剛纔那個,用得上呢」
目不轉睛直視着老婆婆的瀨奈說出了出人意料的話語。
我這才意識到學長的另一個人指的就是我,一時不知所措,總而言之還是先匆忙追上了學長。
我參加後,選角就基本上確定了。舞臺的主演李爾王由黑崎同學出演,叔父克勞狄斯由脅屋學長出演,敵對角色提伯爾特由部長平澤前輩出演。而且這三人之間還有武打場景,因此如果演員是無經驗者的話就很難演繹出效果。兩位演劇部員倒還好說,只有黑崎同學沒有過演劇的經歷,不過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沒問題吧。他無論做什麼都能靈活上手,努力程度也完全不輸他人。李爾王的忠實親信肯特伯爵則是由竹久出演。
「我今天,稍微去轉一圈哦」
登上通往校舍樓頂的樓梯平臺,打開門後環視周圍。不出所料看起來一個人都沒有的樣子。以防萬一,我背靠作爲唯一出入口的門,打開偷偷拿着的劇本,追隨着戈納瑞的臺詞移動指尖。
我想着至少也得做好發聲的練習,但是這世上能發出大聲音的場所意外地少。人來人往的道路上就不用說了,位於居民區的自家也不是能大聲喧譁的地方,即使去到半夜的公園這種罕有人跡的僻靜地點,在那種地方高聲宣讀演劇用的臺詞(更不用說對李爾王的愛的告白)就算被人報警也不足爲奇。不,別說是被人報警了,單是想到這些臺詞會被人聽見我就會感到畏縮不前。
在回程的路上,瀨奈悄悄嘀咕着,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我今天來卡拉OK不是要唱歌的。那個……要是讓你誤會了的話非常抱歉」
回到放學後的學校時,演劇部的練習似乎都已經結束,人員也都解散了。本來我就沒有演劇經驗,又完全是以自己摸索的方式練習,正因如此才希望至少能有人聽一聽我的練習,給我建議告訴我該怎麼做纔好。現在的我甚至都還沒法做到好好的發出聲音。把已經回家的竹久再叫出來也感覺相當不好意思,令人畏縮不前,瀨奈則是說着有樂隊的練習,就前往卡拉OK了。
「哈,真是輸給你了。我還以爲像我這樣的好男人應該是衆所周知的呢」
「要說爲什麼,你今天午休不就在屋頂上練習嗎。哎呀,李爾王? 還是算了吧。那種演劇部,就算去幫忙也拿不出什麼好的演出。沒必要就連你也一起上臺出醜吧? 與其那樣,不如和我……」
「……cheng jing?jiang yan…………」
確實有聽過這個名字的印象。是演劇部王牌的二年級學生。記得是平澤學長犯錯將衣服燒掉後,就一氣之下說要退部的那個罪魁禍首。
「我覺得山上巫女的靈魂直到現在都還在守護着這座城市哦,正因如此,我們纔想要爲每年學園祭都能平安無事地結束而升起篝火,舉行鎮魂儀式,並向巫女獻上感謝的祈禱呀!」
確實在那裏的話就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的想法大聲練習臺詞了。
「嚯,就是那個,叫黑崎的傢伙?」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人家拼盡渾身解數努力做的事情,你作爲部外者還請不要說這些高高在上的話語。 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呢!」
靈光一現似的伶牙利嘴。那對母女接受了這套說辭,同意我們舉辦篝火晚會。總感覺最近瀨奈越來越像竹久了。
「我知道了,謝謝」
「啊啊,李爾王大人,初次見面時我便成爲了您愛的俘虜——」
瀨奈說完,我問她「怎麼回事?」,
我一瞬間臉紅了一下,逃跑似的打開門離開了屋頂。
比自己想象的還發不出聲音。更別說聲音還因過於膽怯而顫抖不已,念臺詞的途中摸索也使得音量時大時小。
「嗯,畢竟是我自己說想做的事呢。今天我打算向附近的居民們徵求有關校內舉行篝火晚會的同意與理解……」
當我念到這裏時,附近傳來了「我也是哦」的聲音。
「當然有了……也就你這種程度」
我有聽說過關於單身前去卡拉OK是否可行的討論。「比起爲了歌唱,卡拉OK更應該作爲大家一同前往歡聚一堂的場所,一個人去卡拉OK根本毫無意思」,與之相對的,也有「不如說正是爲了在大家一同前往的時候做準備,所以纔要一個人前去練習」這一見解,以及「說到底一個人前往卡拉OK的話就能在相同的時間內唱更多的歌曲,成羣結隊一同前往反而會導致包廂價格變高,不合常理」如此這般形形色色的主張,不過我的想法要比其中任何一個都更加無聊。
附近居民的反應相當積極。一個反對或抗議的人都沒有,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着「要加油哦」,溫柔地爲我們應援。不過與其說這是附近居民對我們行爲的理解,倒不如說是瀨奈善於交際的言論帶來的結果。要是由我打頭陣的話,肯定只會作出一些嚴肅認真又令人煩心的說明,附近居民也會說着「使用火這麼危險的事情還是——」之類的無聊透頂的擔憂吧。然而,瀨奈卻是時而開朗活潑地,時而一本正經又鉅細無遺地,甚至有時還會露出彷彿弱勢方,或是爲了不給對方造成不必要的擔心似的在閒聊中解決,瞬間判斷出對方的性格並依此轉變自己的對待方式。不過瀨奈本人卻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樣子。
「正因如此呀!」
距離學園祭開始只剩不到三週,成員們大部分都與白紙無異,大家每天放學後都拼命練習到閉校時間的最後一刻……的樣子。
那麼,在校內又如何呢。大家放學後都會聚在舊校舍練習,然而很不巧我那段時間不得不出席執行委員會。考慮到午休期間有沒有無人經過的場所,最後得出了唯一一個結論。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瀨奈應該也是,不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事情吧。
首先是開幕的場景,也就是李爾王召來戈納瑞與科迪利婭並讓她們依次向自己做出愛的告白的場景。在戈納瑞告白之後,緊接着便是科迪利婭冷漠無情的態度。
學長將與缺乏抑揚頓挫的聲調一同遞過來的,裝有遙控器與溼紙巾的小筐收下,向我遞了個眼色說「對吧」,就一個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電梯。
「嗯?」
像是煙燻般的味道乘風送至我的鼻尖。只憑這個味道我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說到底,無人陪伴時我就不會前往卡拉OK,或者更恰當而言,是無法踏入卡拉OK。
聽完老婆婆細細道來的山上傳說,我也覺得確實有點不太吉利。但瀨奈卻不同,
轉過身去,是那個在學校屋頂上遇見過的比我大一屆的學長。可能是穿着同一所學校的制服,導致店員誤認爲我和這個學長是同一個團體的成員了吧。不過,不管怎麼看學長都只有一個人,『兩位』的另外一位在哪我始終沒看見。
「那個……非常感謝你,之後就,那個……沒關係了所以……」
「那就是……來進行演劇的練習的嗎?」
「對,黑崎同學很有名呢……」
學長毫不猶豫開始歌唱,即使不加奉承地說,他也唱的相當好。倒不如說,單是聽到這個音色就足以令人感到心情愉悅。不知不覺間我也坐到了沙發上,聆聽至一曲終。
一張相當工整的臉龐忽地從給水塔後面探出來。從領帶的綠色可以看出他是二年級學生,我之前也曾在這裏見到過他,他似乎是出於與我完全不同的理由對屋頂這個人跡稀少的場所感到中意的樣子。
「真不巧,我的周圍所謂的好男人可不少呢」
"啊啊,李爾王大人,初次見面時我便成爲了您愛的俘虜。自從這雙眼瞳見識過您的身姿,便是彩虹映照其中也只教得黯然失色,便是置身星河之下也無法再我爲之雀躍"
學長冷笑般的態度使我不由得怒火中燒。即使在理解對方是前輩的同時,我的語氣也不自禁變得粗暴起來。
似乎是說她從星野會長那裏得到了只要能夠取得附近居民的理解就OK的答覆。校內的防火管理則是由星野會長來操辦。
「嗯,我知道了,笹葉同學都這麼說了的話就務必請你出演了。不過……要是戈納瑞的臺詞有哪些地方不太好說出口的話,不用顧慮直接跟我說,我會在不影響到舞臺演出效果的範圍內改寫的」
「雖然不如我就是了吧」
「誒? 你是哪位,我甚至都不記得聽過你的名字呢」
站在櫃檯前,辣妹妝的店員以缺乏起伏的聲調質問我「請問是幾位」。我稍微有些困惑於要如何回答。
進到掛有327門牌的包廂中。
我嚇了一跳停下臺詞,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屋頂上的給水塔後面。
不過哪,年輕人當然也有着屬於自己的一兩段戀愛嘛。村裏的一個青年啊,和巫女成爲了戀人,傳聞裏那個青年每夜每夜都會悄悄潛入山上的祠堂哪。不過村民發現後,還是想盡辦法把他們分離了哪。最後兩個人一起點燃了祠堂殉情了哪。自那以後,金山的巫女習俗就消失了,在那座祠堂小時候建造的就是你們的學校哪」
那張漂亮的面孔稍微盯着我看了一會,一臉認真地說着「真是奇遇呢,我也是初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成了你愛的俘虜哦」,說完又突然扯開臉「哈哈哈哈」地嘲弄似的大聲笑起來。
「——算了。我的名字是城井,城井將彥」
女性陣容中,女主角科迪利婭是由葵學姐出演,敗北女主戈納瑞是我,李爾王的母親葛特露則是由瀨奈擔當。其餘的父王或者跑腿等無關緊要的角色則是由當時不在舞臺上的人臨時扮演來勉強應付過去的。畢竟缺少人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想必但凡缺了任何一個人這場戲劇都無法開幕吧。
那是在拜訪某個家庭的時候。向一名四五十歲的女性說明我們希望在學園祭的後夜祭舉辦篝火晚會後,
「嗯……不過,還不止他一個人」
學長將遙控器遞向我。此時,我才總算回過神來,注意到也許我搞錯了什麼。
——嗯? 卡拉OK?
學長完全沒在聽我說話,自顧自坐到了沙發上,熟練地操作了一通遙控器,音樂便隨之流淌而出。是即使對流行不甚關心的我也知道的有名人氣曲目。
對自己抱着馬馬虎虎的決心接下了演劇的工作開始感到些許後悔了。
不知不覺間,大家都在爲分配給自己的任務拼命努力了,我無法接受只有自己碌碌無爲一事無成。雖然不知道瀨奈的工作帶上我一個人能派上什麼用場,不過瀨奈還是微笑着告訴我「嗯,幫大忙了」,讓我感到了些許回報。明明我這樣,毫無價值可言的行爲……
據當天情況,甚至還有閉校時間過後,轉移陣地到校外的咖啡館繼續打毫無意義的延長戰的時候。畢竟我們也喫了他同意我們許多無理要求的嘴短,有點難以拒絕他的要求。
「好,到你了」
能一人獨處的場所什麼的,意外的少呢。
說出口後可就不能再逃避了,無論如何都要做出一番成果。
「哼,我纔是惡人啊……不過,說不定的確是這樣啊」
像是在鬧彆扭的城井學長開始翻找放在身側的包,從裏面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並從其中拿出一根叼在嘴裏後,再將煙盒扔到桌上。隨後,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一次性打火機,試圖點燃它。
「等、等一下。別在這麼狹小的地方抽菸啊!」
「什麼啊,真是吵鬧」
「因爲確實如此吧! 國家法律也——」
說着,我突然意識到,與這次的導致演劇部崩壞的事故真相……
我立刻冷靜下來,故意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果然……壞人就是城井學長吧……那個小型火災騷動,犯人就是平澤學長對吧」
聽到我這句話,城井學長什麼都沒說,將視線投向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不過我當然不會因此受挫。
「前幾天,我就覺得很奇怪。我作爲負責體育館區域的學園祭執行委員,爲了做會場的準備而前往體育館測量尺寸的時候,就覺得體育館整體比以前要明亮了一些。之後我才明白,那個體育館的照明全部改換成了LED燈。向學生會長說明並閱覽過資料後,確實體育館的所有照明都在暑假初替換成了LED燈。
很奇怪對吧?
平澤學長引發小火災是七月末的事情,不過LED燈的照明真的會造成收束現象嗎? 真正導致起火的,應該是更加直接的東西吧。應該會存在更加明確的,會引發燃燒的火源纔對吧?」
看着我愈發嚴肅的表情,城井學長笑了起來。隨後他既沒有認罪,也沒有道歉,只是說了句出人意料的話語。
「來吧,開始演劇的練習吧」
「等、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這個話題」
「由我直接擔任你的演劇教練啊。你今天不就是要來這裏進行演劇的練習的嗎?」
「難道說,這是封口費嗎?」
「不對,纔不是呢。是因爲你有演劇的才能,所以我纔要親自指導你」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過無論如何,能得到演劇部的王牌城井學長的親自指導,對於不常能與大家一同練習的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壞事。
「會……嗎?」
學園祭的前一天,有許多學生爲了準備而在學校裏留到很晚,校方對此事也持無可奈何的態度。過了夜晚八時,九月末的天空便徹底染上了黑暗,凜冽的山風從位於半山腰的校舍間呼嘯而過。
竹久以輕鬆的語氣提問,並走到我身旁。你一定不會注意到吧,位於我胸口的這份高鳴感。
與我正面相對的竹久手裏拿着劇本,雙眼直視着我,口中吐出李爾王的臺詞。雖說有些羞恥,但這樣正好。當然,我並沒有拿着任何小抄,沒有那個必要,畢竟接下來只需要將自己內心的想法率直地說出口罷了……
「……很好,非常好哦! 對,就是這樣,正是因爲有着這番獨白,正是因爲在這番獨白之後,李爾王纔會對科迪利婭冷漠的態度大失所望從而選擇了戈納瑞。真不愧是笹葉同學呢」
「那,李爾王角色拜託你了」
「嗯,然後呢,我有點想……爲正式上場做一次練習。你能陪我一下嗎」
『哈姆雷特』中的葛特露被哈姆雷特違背父王遺志殺死;對李爾王惡言相向的科迪利婭也遭到處決;『奧瑟羅』中的苔絲狄蒙娜更是僅因有私通的嫌疑便慘遭殺害。
只經歷過正午炎熱的學生們沒有穿上外套,就這麼衣着單薄地繼續夜晚的作業,一邊喊着「好冷好冷」地發着牢騷,一邊又彷彿將其當作祭典的延長線似的,露出快樂享受的表情。
我打開劇本,手指指向戈納瑞的最初的場景的臺詞。也就是作爲李爾王堂妹的戈納瑞作出愛的告白的場景。
「嗯」
言畢,我輕輕低下頭,雙手捏住裙襬,稍稍屈膝行了一禮。
——如今的我,單是如此就已竭盡全力。
黑崎同學離開了教室,我與竹久兩人在夜晚的教室中獨處。
意即,那是何時,這纔是問題所在——
「……這樣,怎麼樣?」
「嗯,我很期待哦」
──to be or not to be.
不,我是知道的,您的所思所念另有其人。
「謝謝,不過,這只是爲了正式上場的練習。正式上場時,我會做得更好給你看的」
「啊,竹久抱歉,現在有點事情想向你確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緊張感沿着脊背升起。我看向輕聲深呼吸的李爾王,不,竹久。
「當然呢」
竹久稍微點了點頭。
「——啊啊,確實是這樣啊。怎麼辦呢」
就算如此,您能夠給予我傾訴出心中這份思慕的機會,還是令我打心底裏感到感激」
「那麼,戈納瑞,告訴我你的想法吧。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真不愧是笹葉同學,所以,是怎麼樣的呢?」
做與不做並非問題所在,不往前邁進的話,便不存在開幕,更遑論閉幕。
在莎士比亞的故事中,有着無法原諒女性私通的傾向。
委員會的工作結束後,我又與演劇的準備工作組合流,總算告一段落準備解散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九點左右了。我和黑崎同學以及竹久三人前往被裝飾成班上決定開展的Cosplay咖啡館的教室拿取行李。正要離開教室時,我按照早已計劃好地將竹久留了下來。
「這個,是不是有點奇怪?」
若是不在何時決意前進,這份心意便無處寄託。
「這件事一定要對其他人保密啊」
——我是多麼狡猾啊。這番無聊透頂的鬧劇連我自己都爲之驚訝不已,然而就算如此我也願意爲此付出渾身解數。
提問時,我仍然低垂着頭。我的表情即使以演技爲藉口也依然是滿泛起紅暈,是絕不能讓他人見到的狀態。
「你看,戈納瑞的設定不是李爾王的堂妹嗎,肯定從小時候開始就見過很多次了吧? 然而初次見面時——這一說法不覺得有些不協調嗎?」
「嗯,我知道了」
「啊,那我就先走咯」
「啊啊,李爾王大人,初次見面時我便成爲了您愛的俘虜——」
「怎麼了?」
既然如此,我想我終究是無法活下去了。要說此行此爲應死不足惜,然而我的這份心意早已無法忍耐,生存或者毀滅,早已不成問題。在莎士比亞的戲劇中登場的女主角們想必也是如此,她們的心中無謂生存或者毀滅,只由着自己的信念信仰而做出決定。
瞭然於胸的真實是否該向他人訴說,抑或是閉口不言,這肯定並非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事到如今即使將真相公之於衆也肯定只會使大家反而對下一步該採取的行動產生迷惘,卻無法在根本上解決問題,說到底我就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即使尚未知曉所謂的正式上場將會在何時到來,但其到來本身卻是毋庸置疑的。

我對竹久的讚美之詞感到興奮不已。即使這不過是對演劇臺詞的讚美,對我而言也足夠了。
不問身份,平等地掛慮着所有人,也許我正是被您的這般善良所吸引。
「雖然有些多管閒事了,不過我有試着考慮了一下替換用的臺詞哦」
「是,李爾王大人。也許您未曾注意到過,但我從許久之前便開始注視着您了。不過在注意到這就是戀愛前,可能還花費了些許時間。
我特意將演劇用的劇本取出來給竹久看。
我用指尖描摹着臺詞,開口嘗試念道,
於是,伴隨着守住祕密的無事時光流逝而過,迎來了學園祭的前一天。說實話,我認爲自己的演技有了相當大的進步。想必至少不會再拖大家的後腿了吧。
這是否會引得您發笑呢? 因爲就連此時此刻,對您的戀慕之情也幾乎都要從我的胸口處滿溢而出。
這般行爲,究竟是否應該付諸行動,我原是相當迷惘的……
他的這句話中,說不定也包含了承認自己的罪責然而卻說不出口的意思。因此認爲至少主動擔任我的教練一職能夠稍微稱得上些贖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