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學園祭上

第二天早上，起牀後我和平時一樣去做早飯。老爸的份也做了。做早飯是我的工作，這是我平時的作息，也是這個家的規矩。

一個人喫完早飯後，當我正準備給老爸那一份早餐蓋上保鮮膜的時候，看見他晃悠悠地從臥室走出來。昨晚是週六晚上，他的生意估計不少，可能纔回到家沒多久。他撓了撓本就胡亂的長髮，臉上帶着毫不遮掩的鬱悶和疲倦。

「怎麼了爸，起這麼早。多睡一會不好嗎？」

「這可不行。今天你們學校要舉辦學園祭對吧」

「怎麼提到學園祭，你打算來參觀？」

「去參觀不好嗎？這可是我兒子的重要時刻」

「你不來也沒關係，因爲我不會搭理你的」

「什麼啊，你這傢伙真是冷淡。啊，我想你應該清楚，在學校見到我的時候，絕對不要叫我老爸喔」

「當然。我也不想讓人知道你是我老爸。我出門了」

我抱着紙袋離開家裏，向着學校跑去。

在學校前的長坡上，「早啊，宏已」，被這樣叫住了。我轉過身，看見似曾相識的瀟灑男學生。

是實裏啊……。 是實琉啊……。

「實……琉，爲什麼今天還是穿成這樣？」

「我的制服不是在宏已你那嗎？」

「你沒有換的衣服？」

「呃，嘛其實是有的，但是反正我也要去學校，就直接穿着男裝好了。昨天回家的時候不是穿着你的制服嘛，考慮到行李的數量，我覺得這麼做效率比較高」

「好吧，這個理由也不是不能接受…… 哦，這個」

我遞出手中提的紙袋，從袋口確認了一下里面的制服。

「喔哦，謝謝」

「那個，話說我的制服……」

「不要。誰會要穿那種東西啊！」

我知道跟班喜歡文學，所以我順勢迎合他這麼說。

應該總之就是想說讓我回去參加社團活動吧……

「唔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很可以嗎！ 你就這樣終於收到了人生的第一次告白。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咕哇，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這可真是青春啊，喂！」

跟班用肘部戳了戳我的背，轉身走開了。

「不，不對，不是說要讓你免費給我摸。我會花整整一千日元[10]來買。這樣你意下如何？」

因爲我舉着寫着【正在舉辦cosplay咖啡店 1—A】的招牌和實琉在校內四處宣傳，咖啡館人氣十分旺盛。

現在再想以前那件事，提出讓我穿着T恤的命令難道是因爲把我當成女生了？不會我被大家這麼溫柔對待是因爲社團裏的人全都把我當成熊王的女人了吧？果然退出那種社團是正確的！

「事實如何不重要，關鍵是我散播了什麼消息」

我小跑向實裏那邊。她的打扮不言而喻，正是和我配對的一套。

到學校後沒多久，就是把我變成貓耳女僕的時間。這時實裏還拿出了昨天沒有的新道具。——那玩意難、難道是……

「呃……你想說什麼？」

現充男的跟班來到我旁邊說：

做事情婆婆媽媽；看起來不像男人。一直被人這樣說的我，因爲「不管怎樣都想變得更像男人」這種理由，在上高中後馬上加入了柔道部。一年級的我在入社之後，理所當然地每天進行着增強體力的訓練。那之後，因爲在暑假也不懈地進行每日練習而得到了一些認可，熊王讓我直接和他對練。對練時，無論我使出怎樣的招數，重戰車級別的熊王都紋絲不動，在那之後，他輕輕一招便把我打飛了出去。我的柔道服一瞬間從胸口散開，露出了白皙而柔弱的身體。熊王慌張地對我說「你沒事吧」，檢查我的狀態，不過我姑且也沒有弱不禁風到這就會受傷。儘管如此，熊王還是幾次三番地對我說了對不起。

面對貓耳女僕之姿的我，熊王紅着臉說道。

「呼呵呵，開玩笑的。待會我換了裝之後會還你的。話說宏已，這些衣服你已經全洗過了？」

——其實差點就有這種事了。不過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老實承認。

「直接說揉這種話，你的尊嚴何在啊」

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拒絕了熊王告白的我就這樣把這件事告訴了在天台上和我一起盤着腿一起喫午飯、正在把麪包塞進嘴裏的同班同學延原。

他這麼說着，視線向着我的身後移去。我被這視線帶着向後看去，打扮成管家模樣的實裏，不，實琉正站在那裏。

——什麼啊，在說那邊的事情嗎……

「那、那副歐派，可以摸摸看嗎？」

「話說回來，我認爲夏目漱石在《我是貓》這本書中，是藉着貓的口，說出了世人想說卻難以說出口的真實想法。就像莎士比亞藉着他劇中的小丑的嘴說話那樣。」

「喂，喂喂。你在說什麼呢。」

生硬地打過招呼後，儘管我在點了餐之後就一度退下，在熊王出教室的時候，他又一次把我叫過來。

的確，我現在胸前有一副巨乳。不過這僅僅是拜硅膠胸墊所賜，而且正確的說這根本不是歐派，只是個硅膠塊罷了。但是，延原的神情十分嚴肅。

「嗯—，但是啊，像這樣在面前觀察你的樣子以後，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熊王的想法啊。」

「早乙女，你從明天起，練習的時候都要好好在柔道服下面穿着T恤。」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

好過分的話。確實，相對於實裏在班裏的頂級地位，接近於底層的我不管怎麼辯解真實的情況，都沒有人會聽吧。而且，人這種生物，只會去聽自己感興趣的話。相比於平平無奇的真相，想必「我對着實裏的制服打手槍」這種明顯有意思得多的話更能博得關注。

「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守規矩的地方……。還是說，其實你是拿制服好好享用了一番，所以不小心弄髒了？」

可是，日漸一日，周圍的人對我的態度開始變得奇怪起來。誰都不來和我對練，而且都只對我莫名其妙地手下留情。對於如此種種來歷不明的違和，我感到十分煎熬，於是漸漸不再在社團活動中露面。

因爲一天都還沒休息過，大家都體貼地說「去休息一下吧」之類的話，讓我沒法去拒絕熊王的約談。

從結果開始說，我那一天拜延原的宣傳所賜，從總計七名男學生口袋裏，得到了共七千日元的額外收入。順便一提，我在學校內活動的時候，總計取得了被其他學校合計超過三十人搭訕的成績。

那天的練習結束後，熊王到我旁邊這麼說道：

「我，我纔沒說過這種話」

我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向四周看去，柔道服下穿着T恤的人，我周圍一個都沒有，會這麼做的只有女性隊員。但是，作爲一年級生的我不能夠違反他的話，於是我從第二天開始就在柔道服下穿着T恤來參加練習。

——這是怎麼回事！熊王喜歡上我了！對性別是男生的本人！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做過！我說了我什麼都沒做了吧！」（儘管其實做了一點點）

「咕…… 我、我知道了啦」

不經意間聽說，熊田學長來到了我們班的咖啡館。熊田學長是我當加入柔道部時讀高三的部長。因爲他的鬢角一直長到下顎，看起來像野獸一樣，大家都在暗地裏叫他「熊王」。

「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怎麼樣，很不錯吧。你想的話，要不要揉揉看？」

雖然我這麼說着，其實「穿上這個的話會變成什麼樣」的想法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過。對我來說，大概一生都再也碰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我一直被帶到了校園樓的轉角樓梯處，這種地方几乎沒有人會經過。現在在這裏發生的這幅場景，在外人看來就算是看成美女被野獸拉到這種地方準備襲擊也不奇怪。

「真，真是好久不見了啊。」

結束了。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裏被摧毀了。我清楚地察覺到我已經來到境界線的彼側，再也不能回頭的地方。鏡子前是超絕可愛巨乳貓耳女僕的身姿。我不斷習慣這幅身體；我漸漸對此感到認命。唯一讓我感到些許安慰的是，大家都對此讚不絕口，甚至爆笑起來。

「早乙女……，真的是你嗎？」

「吾輩是貓，至於尊嚴，已經沒有了……」

「是的沒錯，穿上吧」

「是女裝用的硅膠胸墊喲」

「嗯嗯。因爲就這麼直接還你不太好吧」

「不過？」

「那我去把你這傢伙昨天對着我的制服打手槍的事情宣傳一下」

「我什麼都不知道喲」

「所以啊，早乙女你今天，正是因爲打扮成了這個樣子，是不是多少也可以將一些平時難以出口的話語大膽說出來呢」

「早乙女，你這傢伙挺厲害的啊。不管怎麼看，都是不折不扣的美女啊。而且還有一幅巨乳」

真相這種事，不管怎樣努力去證明，最後都是無用功。

「誒？不會是要說必須現在還給你所以讓我立刻脫下來？我要起訴你喔」

「你、你你你在說說說什麼鬼話啦。纔沒有過這種事好嗎！」

「早乙女宏已！請和我交往！」

因爲和自己無關，就這樣隨意去評判。我也從沒想到人生第一次的被告白竟然會來自一個男生。

「難道……你說讓我穿這個？」

特地把人叫到這種地方來的理由，我心裏大概有數。

「我有話想和你說，介意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不，別拿其他事當擋箭牌。我所懷抱的心情，全部被跟班看透了。

「不是，要和男生交往啥的，我還不至於有這種想法。不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