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春琴抄』(谷崎潤一郎著) 鳩山遙鬥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8784 字
失明的三味線演奏者春琴由弟子佐助照顧她的日常起居,佐助過着對春琴獻身般的侍奉生活。某一天春琴的臉因燒傷而毀容,因她說不想讓佐助看見自己丑陋的模樣,於是佐助便刺瞎了自己的雙眼。這是超越了受虐性的悽美故事。
——首字母『S』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
我讀這本書的契機是好朋友小優,也就是竹久優真的推薦。
小優是非常狡猾的人,總是從容的慢人一步卻帶走所有好處。不管讓他做什麼都能漂亮的完成,雖然算不上天才那樣特別,卻幾乎受到一切恩惠。
成爲高中生後我們分別讀於不同的學校,接觸的機會明明變得很少,但就是這爲數不多的聯繫,卻也仍繼續帶給我巨大的刺激。
以首字母《S》開始的那個人,在某個下雨天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出現在我那晦暗憂鬱的青春面前,用雨水將所有陰霾一掃而空,讓我得以窺視到雲隙間的那道晴明。
即使到了七月份梅雨季仍賴着不走,偶爾眷顧的晴天讓我有些粗心大意的睡了懶覺。在勉強能趕上去學校的那班電車上,我偶然遇見了小優,明明初中時總是自然而然走在一起,現在想來卻完全搞不懂,爲什麼像小優那樣的人會願意陪着我呢。
如今,升入高中後離開我身邊的小優,正置身於對高中生來說完美無缺的現充團體裏,一般來說,那是與我這種人完全不存在任何交集的小團體。
再一次意識到我們之間如此巨大的格差,連該怎麼跟他聊天都搞不懂了。彷彿爲了嘲笑我挑起的無聊話題,車窗外開始下起了雨。
我忘記帶傘了,與我正相反,連這種時候都能好好帶着雨傘的小優果然無可挑剔。
下了電車我立刻奔向車站的小賣店,但這窮鄉僻壤的小店因爲突然下雨,剩下的傘早就被一搶而光了。
我在賣店門前聳了聳肩哀嘆自己與生俱來的不幸,做好淋着雨衝到學校的準備。
「同學,你沒有帶傘吧?不嫌棄的話請用這一把。」
出聲叫住我的是一位少女,看校服應該和小優同樣是藝文館高中的學生,有着能讓人聯想到太陽的健康膚色,完美無缺的美少女。
本應不可能產生交集的美少女,正把她拿在手裏的可愛紅黃色條紋雨傘遞給我。
「這、這怎麼行,使不得……」
「好啦好啦快接住」
「因爲我沒有值得你這樣做的理由啊!」
「理由?必須要有那種東西嗎?嗯~那這樣吧,一定要說的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的生存方式怎麼樣?」
「算了吧,不就是個紙飛機嘛」
「愛子同學,你在這做什麼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順便一提,如果噗噗噗同學現在邀請我去約會,和你一起去喝點什麼也完全沒問題哦?當然是噗噗噗同學請客。」
——我惴惴不安。
數秒後從洗手間出來的她面無表情,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豎起食指放在脣邊,手裏的雨傘已經不見蹤影。
一定是因爲我唯獨不想輸給小優吧。但不管怎樣,最終他們兩個人還是變得非常親密,那之間已經完全沒有了我能插足的餘地。
愛子同學孤身一人在攤位上販賣自己製作的同人誌,那道身影與我的初戀簡直一模一樣,一不留神我已經下意識走進她。
「是片岡同學。他拜託我們放飛摺好的紙飛機,就是這樣。」
「真是一點也不害躁的提案呢。」
「原來是這樣啊」
因爲以小優爲中心大家都互相認識,我們坐到同一桌上。
小優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看來是早就習慣被愛子同學戲弄了。
「哎呀,這不是噗噗噗同學嗎!」
(譯註:栞在前面的對話中反覆使用了「アナガチ」這個詞,可以表示「不一定、不盡然、未必是這樣」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啊。」
來到她每天放學後呆的圖書室正上方的屋頂上,把印刷好的紙疊成紙飛機後飛出去。校舍樓頂上盤旋而下的紙飛機會載着我的心意造訪圖書室陽臺的門前。
「部室被搶走了?」
我說完這句話就匆匆逃開。
美雅的手中是拆開後細心抹平過褶皺的紙飛機。
我的綽號是「噗噗」,是小優給我取的。雖然算不上喜歡但也並不討厭,至少比被喊「罪子」要好一些吧。
他似乎沒能聽見。過了一會,小優回到一個人呆站在屋頂的我身邊後,匆匆忙忙收拾好東西就告辭了。
「不不不,也不能就這麼一口否定吧?即使竹啪你沒有這種想法,但說不定噗噗噗同學並不這麼認爲哦?很可能他早就私底下關注着竹啪的一舉一動,是你的單推人也說不定。畢竟現在噗噗噗同學有買BL漫畫的興趣呢。」
小優沒有聽我的勸,朝着圖書室的方向小跑過去。
我趕快把手上的雨傘向她那邊遞過去。
元氣可愛的美少女挺起有些單薄的胸口朝我伸手,我十分害羞的用指尖和她握了握手。
「行家啊!」
她似乎已經完全把我忘了個一乾二淨,不過平庸的我給人留不下印象也是理所當然。
她喜歡甜食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因此爲了天上掉餡餅時候能接住,我事先調查過附近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店家。當然了,我也從未曾想到過,自己調查的這些情報居然真的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總之,我知道在這附近有一家以高品質的蘋果塔爲招牌甜點的好店。
「我明白了。雖然總覺得一半是被威脅的,但就當我認輸了吧,請允許我邀請你去約會。」
「話說回來,噗噗噗同學和竹啪是什麼關係?」
看來她也知道我和小優關係很好,所以纔會來向我打聽小優的事情吧。但是,美雅和小優有過交流嗎?明明我至今爲止一次都沒看見過他們說話。
「哎呀,是瀨奈親」
「啊,噗噗和我是初中的同級生──」
我最近開始挑戰創作自己的輕小說。雖然還遠遠不夠成熟,但並不覺得自己缺天賦到讓人絕望的程度。於是我把自己對美雅的心意用小說風格寫了下來,在買來的書籍內頁質感的紙上印了好幾張。
「唔…嗯,姑且算是吧」
她是讀書家,要打動她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方法了。
絕對沒期待過在此之上的事情,我還沒有那麼不知天高地厚。
還真是沒辦法否定。一定要說的話,如果愛子同學不對我說這些,我是絕不可能主動邀請她去約會的,自己根本沒有這樣的勇氣。只會爲了把傘還給那個元氣滿滿的女孩,什麼打算也沒有就這樣在這裏無意義的等下去而已。
「因爲你其實也想這麼做的吧?」
(譯註:原文中鳩山遙鬥給若宮雅起的暱稱是みやみや,若宮雅應讀作わかみやみやび。也就是說實際上みやみや寫出來更接近宮宮、宮雅、雅雅,但譯者認爲都不好聽。故選作美雅)
愛子同學從廁所回來後立刻說「久等了,罪子(つみこ)!」
——寫下它的人是我纔對。
「嗯,其實啊,是因爲今天部室被搶走了。」
「真敢說啊,就算是炮友也不能隨意說我的那裏淺哦?」
愛子同學是我在『ぶちすげえ同人合戰』上認識的,所謂ぶちすげえ同人合戰是我們本地舉行的可以販賣同人誌和出cosplay的活動。也就是所謂的CM。
「咦,是噗噗啊」
她則用「啊,是栞栞!」回應了愛子同學的招呼。愛子同學的本名的確叫『葵栞』,『愛子&罪子』是畫漫畫時的筆名。
看來兩個人是老相識,向愛子同學借部室一用的應該就是她了。
我很快就明白了那個名字的含義。愛子同學正在販賣的同人誌作者名字上寫的就是「愛子&罪子」,而她又用周圍都能聽見的大音量對我說「久等了,罪子」,也就是說她承認我是同人誌的共同作者。於是這一天我都在幫愛子同學進行售賣,關係一下子就變得親密起來。
「答對了!真不愧是竹啪啊,讀書家的知識儲備真是深不可測啊。」
「該選什麼甜點呢──對吧?」
愛子同學和美雅太像了。黑髮與通透的皎白肌膚,雖然沉默寡言但眼眸深處閃爍着思索的光輝。
最終是小優折的紙飛機按照計劃敲開了圖書室陽臺的門。但是我卻根本沒有想好計劃的下一步,只要我寫下的文章能以紙飛機的形式傳達給美雅就已經讓我欣喜若狂。
愛子同學就讀於附近的學校,她是藝文館高中比我大一年的學姐。
「小優?」
「哎呀,這不是噗噗噗同學嗎!」
我回頭卻發現沒有別人在,看來我就是她說的「罪子」了。
「……你說的『アナガチ』該不會是『穴不同』的省略吧?」
由入口不遠處陳列着精緻糕點的櫥櫃、收銀臺和兩組四人桌組成的小店,唱片機響起若隱若現的爵士樂,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客人。
「那個……如果是指那個紙飛機的話,寫下它的人並不是小優」
「說什麼呢,明明是栞學姐太膚淺吧。」
美雅對我開口。
「我去撿回來」
「等一下!」我過於震驚,直接站起來叫住了她。
「瞎胡說什麼呢,完全沒有那種關係好不好。」
小優這樣對我說。
我傻站了一會後也收拾東西回去,如今該做的已經全都做完了。正當我在鞋櫃換鞋的時候,美雅走了過來,我心臟差點嚇的跳出去。
門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推門而入的是我也認識的人物。
「話說回來,計劃進展還順利嗎?」
「就算突然對我說這個……何況要是把傘借給我了,你該怎麼辦呢!」
刻意喊錯我名字的是愛子(あみこ)同學。
愛子同學一直忍耐着想要去廁所,但因爲只有一個人又無法抽身,於是我便自告奮勇幫她看管攤位。當我一個人坐在攤位上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所犯下的罪過。愛子同學畫的同人誌是R-18的BL漫畫。
我靠近她的攤位,買了兩本她畫的本子。那時,因爲發現她的樣子有些奇怪,我不禁問她是否需要幫忙。
「停停停,你搞錯了,我問的可是你們哪一邊是「攻」,哪一邊是「受」的這種關係性。」
「啊!」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似乎終於想起了我的事情。但同時她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僵硬,短暫的沉默後她從我手上接過雨傘,立刻衝進了洗手間裏。
車站北側是相對來說比較繁華的街區,而從南側出口出來則是幾乎融入田野的住宅街。在這條住宅街的中央靜謐的佇立着一家小巧的咖啡店。
「不對、那個是──」不過也確實沒法完全否定她說的話。
放學後,我一手抓着好好擦乾過的紅黃條紋雨傘,彷徨在雨過天晴的東西大寺車站裏。爲了把傘還給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美少女,並向她道謝。
在安靜的店內等了一會,招牌的蘋果塔和咖啡陸續被送了過來。我們沒有交談,我自不用說,愛子同學也並不是非常健談的類型。即使如此,像這樣兩個人共享一段時間也絕不會感到不舒服,反而悠閒自在。
「嗯」
「抱歉,打斷一下……這把傘……」
打破沉默的是咣噹一聲,鐵製的門鈴被敲響後傳來的鈍響,進來了一位新的客人。
(譯註:アナ有洞穴、孔的意思,原文應該是在說噗噗是男同)
「小問題小問題,我帶着這個呢」她讓我看了一眼包裏的摺疊傘。「所以那把傘就借你了,再見!」
這我當然說不出口,因爲實在太羞恥,連美雅的臉都不敢看了。我逃跑似的撇開視線,將恰好看見的那個人的名字脫口而出。
「栞學姐,從剛纔開始你一直在強調『アナガチ』這個詞,該不會又聯想到什麼很無聊的東西去了吧。」
初中時代,她總是一個人呆在圖書室裏。我雖然遠遠算不上什麼讀書家,卻非常喜歡看輕小說之類的讀物,自以爲肯定和美雅興趣相投。但完全沒有積極搭訕的勇氣,於是我絞盡腦汁開始思考將這份心意傳達給她的方法。
「誒……」
我的初戀就這樣結束了。
黑髮的文學少女。美雅,全名叫做若宮雅的女生,是我的初戀。
她把傘強行塞給我後,就跑向通往藝文館高中的北側出站口離開了。
身穿藝文館校服的女學生,而且居然就是那位借給我紅黃色條紋雨傘的元氣少女。
「啊哈哈,說被搶走可能有點不合適。被某個孩子請求說今天放學後能不能借她部室一用,希望我缺席一下。於是無處可去的我就跑到這裏閒逛了。」
那一天我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打着這把紅黃條紋的雨傘去了學校。
但是事情的進展可沒有這麼好運。我的朋友小優在完全不知道我的計劃的情況下,跟着我一起在樓頂上放飛摺好的紙飛機。
她歪過頭思考,站在稍遠的位置看向我。「誒,抱歉,請問你是誰?」接着這樣回答。
「原來如此,噗噗同學是優的朋友啊!那麼作爲朋友的朋友,大家不就都是朋友了嘛!我是宗像瀨奈,叫我瀨奈就可以了,請多關照!」
我的心意的確傳達到了,但我意識到美雅誤認爲送信人是小優。
(譯註:還記得第一章中同人誌作者的名字「あみこ&つみこ」嗎?當時譯者也沒想好如何處理這兩個詞,但現在似乎可以作如下解釋。「あみこ」中的あみ即爲朋友、夥伴、伴侶;「つみこ」中的つみ即爲罪孽、刑罰。於是在下文中あみこ=愛子、つみこ=罪子)
「明明不用做那種事…」
最醒目的是那扇木製大門,蘋果圖案周圍蜷縮着上半身爲女性身體的蛇影,是這間名爲「莉莉絲」的咖啡店的標誌。
「請問,你認識竹久同學嗎?」
「哦呀,竹啪的吐槽總是很犀利呢。也就是說竹啪是異性戀,而噗噗噗同學是喜歡アナ的那一邊?」
「呵呵,既然如此──」
寫着「莉莉絲」的看板下面,不起眼的掛着營業中的小牌子。
我只能在一邊旁聽,那已經是外人不可以插足的禁忌對話了。小優他在高中到底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啊。

「對了,噗噗同學!難道說你不喫那個蘋果塔嗎?可以讓給我嗎?」
即使身邊正展開着猥瑣下流的對話,瀨奈同學仍滿不在乎的喫光了眼前的蛋糕,順勢對我的蛋糕也伸出魔爪。看來她也絕不是等閒之輩。
談話過了一會轉移到讀書的話題上。瀨奈同學姑且不論,愛子同學看起來就是讀過很多書的那類人。我雖然很喜歡看輕小說類的讀物,但對於一般文藝並不太熟悉,古典文學就更是一問三不知了。於是我便問小優有沒有什麼特別推薦。
「嗯~這樣的話,谷崎潤一郎怎麼樣?他筆下有許多輕小說風格富有魅力的女主角呢……『細雪』是與美人四姐妹一起的吵吵鬧鬧後宮劇、『癡人之愛』則是被小惡魔屬性的美女耍的團團亂轉的故事、甚至還有出乎意料的變態戀足癖的故事。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最推薦的果然還是『春琴抄』吧,是傲嬌美女與膽小青年之間真摯溫情的戀愛喜劇。」
「『春琴抄』嗎?」我在手機備忘錄上記下這個標題。
「在聊『春琴抄』的話題?」
沒想到過來幫咖啡續杯的店老闆忽然插話。
「你們知道關於『春琴抄』還有這樣的軼事嗎?這部作品被創作的時候是日本政治運動最盛行的時期,而文壇作家們的作品又有着非常巨大的輿論影響力,於是國家便對他們施行了非常嚴格的審覈管制。谷崎潤一郎的摯友小林多喜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逮捕的。
這個時期被創作出來的『春琴抄』,從時代角度去解讀的話,佐助刺瞎自己眼睛的時期恰好發生了「櫻田門外事變」。然而當時引起輿論軒然大波的事件,在故事中卻完全沒有被提及。
也就是對谷崎來說,是在聲明不管周邊政治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也與他自己毫無關係的這一主張。嘛,畢竟作家做的是因果報應的買賣。明明是極盡筆墨爲世間送出話語的職業,卻因爲世間的風潮而封印了自己該說的東西,這類事情已經屢見不鮮。因爲作家是沒法隨心所欲的工作,岡山縣引以爲傲的橫溝正史不也是如此嗎?他因爲戰爭而寫不了自己想寫的題材,流落到岡山後創作了那部『岡山志』。他的作品中大量出現因爲戰爭而殘疾的角色,那說不定就是因爲戰爭蔓延導致世上的作家無法盡情創作的一種隱喻。」
這一席話雖然小優聽得津津有味,但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三人都不怎麼感興趣。很顯然從他的發言就看得出來,店長也是個嗜好文學的人。不知道誰問了店長一句是不是讀過很多書,他果然沒有否定,還對我們說成爲小說家是他兒時的夢想。最後他用一句「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作爲總結。
「唉,我是不是也該讀點書好呢……」
宗像同學喃喃自語。
「對了,優,有沒有什麼適合我看的書?」
「喜歡什麼類型的?」
「嗯,果然還是字數少的吧!」
「從你這話裏完全感受不到想讀書的熱情……」
「那乾脆,瀨奈親要不要讀童話試試?」
「童話?那不是給小孩子看的書嘛?」
剛要開口的時候,坐在對面的愛子同學從桌子下面踢了我小腿一腳。我喫痛的朝她看過去,立刻就明白她的眼神在說『別做多餘的事情』。兩個人走遠後,我剛想對她說些什麼時,她先開口告訴我。
我向他們開口。
這時愛子同學一臉壞笑地插嘴。
「哼哼,真是不懂情調啊。不過說到童話,芥川龍之介寫過『蜘蛛絲』這樣的故事吧。」
話說回來,小優他喜歡的人究竟是誰呢?是中學時代起念念不忘「M」嗎、會不會是有着燦爛笑容的「M S」呢、亦或是如今就在我眼前的「S學姐」嗎……不過,也可能是其他我不認識的「S」或「M」也說不定……
我想這並不侷限在地獄,現實中應該也是同樣的道理。」
呵呵,對啊,根本不需要多想。
「很不錯吧?這可是窮困的少女去街上賣的故事哦。少女在了無人煙的小巷裏,每當棒子變得溫暖的時候都會說一句多謝款待,最後少女向極樂之境去了的故事。」
「沒有這回事,童話其實也可以寫得很有深度。孩提時代讀過的童話故事,在成爲大人後重新翻閱的過程中,經常會有『咦,居然是這個意思』這樣的感慨呢。」
(譯註:《買手套的小狐狸》作者是新美南吉)
(譯註:仍然是栞的黃段子,原文中她說的是與讀音很接近但略微不同的「マチウリの少女」,即「賣春的小女孩」。)
從這個角度而言,或許說我喜歡小優也並沒有錯。當然,絕對不是BL意義上的。
雖然『春琴抄』中的佐助給世人的一般印象是受虐狂,但我卻有些不同的看法。春琴確實用虐待的方式來對待她最喜歡的佐助,春琴的縮寫也正是S。但佐助是怎樣呢?佐助躲在衣櫃中彈奏三味線,藉此體會春琴那樣看不見的人的感受,因此感受到了喜悅。這與其說是受虐狂,更像是他對春琴的憧憬,因爲他也想成爲春琴那樣的演奏者。如此說來,這不過是佐助的自我滿足,也就是「Self satisfaction」,是這個意義上的《S》不是嗎?而且佐助的縮寫也是S。(譯註:春琴=syunkin、佐助=sasike)
在那之後我立刻讀完了『春琴抄』。
他一個人離開店裏後,瀨奈同學也理所當然般跟了出去。我發現她沒有拿我還給她的雨傘,記得她應該是去了一趟洗手間……是不是忘在裏面了呢?我站起來打算提醒她。
「……真人不漏傘啊」
「沒錯,即使下面有許多罪人攀在上面也不會斷。其實蜘蛛絲是自然界所創作出的最堅固的物質,它是比鋼鐵更堅韌、比尼龍纖維更有伸縮性的超強材料。雖然書上寫從天界垂下了讓健陀羅抓住後順着爬上去的蛛絲,但實際上的蛛絲極爲纖細,如果垂下的蛛絲是可以抓住攀登的程度,那應該是非常粗的一捆纔對,也就是說可以斷言它的強度是絕對有保證的。即使如此仍然蛛絲仍然斷裂的話,也就是說這其實是SF故事吧。知道嗎?據說用人工生成的蜘蛛絲能編織出最堅固的防彈衣呢,看起來輕飄飄的東西反而非常靠得住。」
聽到這句話,小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譯註:若宮雅=wakamiya miyabi 、宗像瀨奈=munakani sena、葵栞=aoi siori、笹葉更紗=sasaba sarasa)
——哈哈,總覺得會這麼思考是對小優的現學現賣。說不定我僅僅是憧憬着小優,想成爲小優那樣的人而已……
「抱歉,讓我打斷一下,其實蜘蛛絲是不會斷的。」
「栞學姐,請注意場合和分寸……」
「記得『買手套的小狐狸』中可是有句名臺詞吧,學校上課時不管讓誰站起來朗讀,所有人都會一下子心跳加速。」
我長嘆一口氣,一定就是因爲這樣,愛子同學纔沒有多少朋友。
「以下只是我的個人看法。健陀羅明明沒做過什麼好事,卻被賜予蜘蛛絲這樣的救贖,這樣的話不管誰能得救都變得並不奇怪了。但爲什麼只有健陀羅被給予了這樣的機會呢,我認爲這正是因爲他是惡人中的大惡人,連佛祖大人都起了閒心想要救他的那種超級大惡人。也就是說,不管做什麼,如果不做到極致就毫無意義。即使是作惡,如果不能成爲刻在人心裏的大惡人,那麼就得不到被拯救的機會。而且我認爲更過分的是健陀羅以外的罪人們,他們不去靠自己的努力變得惡名昭著,居然去指望着賞賜給別人的蜘蛛絲,這種人當然沒有被拯救的資格。而被這羣烏合之衆拖了後腿的健陀羅也再次被剝奪了從地獄逃出去的機會。
之後又聊了一會,小優站了起來。
「不會斷?」
「這樣啊,蜘蛛絲是可以信賴的……」
不對不對,這樣說的話春琴的姓是鵙屋,她的縮寫應該是S·M。
「不用擔心瀨奈親,她的包裏肯定有摺疊傘之類的。」
「嗯,那再見了」
「沒錯,就是『媽媽,手凍得發麻了』這句話。」
「誒,在學校學過的……記得是叫『買手套的小狐狸』的故事。」
(譯註:原文爲「おててがちんちんこする」,「ちんこ」和「ちんちん」都可以指男性的性器官)
「啊,是『賣火柴的小女孩』,我也很喜歡那個故事。」
「要舉例子的話,最典型的非宮澤賢治莫屬,『銀河鐵道之夜』即使當作SF作品來讀也是毫無疑問的傑作。宮澤賢治雖然因爲『不畏風雨』這首詩被當作聖人君子一樣看待,但那隻不過是戰爭時期被用作政治宣傳帶來的名聲而已,他的作品本身帶有非常強烈的諷刺與挖苦。像『黃色的西紅柿』就非常辛辣,年幼的佩魯佩姆和乃利相信黃色的西紅柿是能變成黃金的西紅柿,於是對它呵護有加悉心栽培,但在某一天他們卻突然得知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黃色西紅柿而已,這個故事提醒我們有些事情不知道真相反而會更加幸福。還有『老鼠阿赤』這部作品,諷刺了因爲自己是弱者,就自顧自認爲生活窘迫不堪都是強者的錯這種主張。啊,在如今這個時代也有不少這樣想的人呢。瀨奈親呢,沒有小時候就很喜歡的童話故事嗎?」
「啊哈哈,這麼說倒也沒錯。」
說到H&H,肯定就是Heart·Hybrid啊。
「栞學姐實在扭曲過頭了吧,唉,雖然這句話也不該由我來說。」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哦!? 」
「新美南吉還寫過『權小狐』吧,他真的很喜歡狐狸呢。」
(譯註:即輕小說《魔裝學園H×H》,與本作同屬於Sneaker文庫)
「不對不對,應該是『真人不漏色相』哦。」
「嗯嗯,果然竹啪的吐槽總是一針見血,不愧是異性戀呢。要說我最喜歡的童話,應該是安徒生的『賣春的小女孩』吧。」
「舉個例子?」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噗噗呢?要不要一起走?」
「「こする」是你擅自加上去的吧!原文是「する」纔對。」
我忽然想到自己,我的名字縮寫是H·H。這究竟是什麼單詞的首字母呢?
「對了 ,我也有個想法」瀨奈突然開口。「健陀羅不去在意從下面追上來的那些罪人不就好了嗎?比起擔心蛛絲可能會斷開而用力把下面的人抖落下去,趁着蛛絲斷開之前專心向上爬纔是正確的選擇吧?」
「我就算了,我打算再坐一會之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