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Jamboree Ship(第93次)——第三幕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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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甲板1〉到〈甲板3〉——相當於船的輪機室。由於位置在水面之下,一旦破洞,海水就會像那部知名電影一樣灌進來。
雖然無論如何都不能發生這種事,但船身的強度卻意外地脆弱。構成船身的鋼板具有優秀的柔軟性,即使凹陷也不會輕易斷裂,而且鋼板還被補強材縱橫地纏繞着,形成對平面力道具有強大抵抗力的構造。然而,對於〈從內部〉〈抱持惡意〉〈穿破一點〉的攻擊,卻無法做出太大的抵抗。
話雖如此,那也是厚度達數十毫米的鋼板,不是玩具槍或手榴彈能破壞的。雖然需要一些技巧,但現在的幽鬼已經完全具備了。她很清楚該怎麼做。另外,幽鬼並不知道,這艘船已經老舊了,這點對她來說也是有利的。雖然是某國富豪轉讓的,但船身已經磨損,牆壁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已經剝落,連破壞都不需要。
距離分出勝負,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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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
屍狼大喊。
在這種時候,屍狼的反應速度果然很快,毒茸心想。
「不是進水!手槍和手榴彈不可能破壞船的內壁!」
「那、那這些水是怎麼回事?」一名玩家驚慌失措。
「……是造水裝置!只是從那裏漏水而已!」
她應該是臨時想到的吧,但這個答案相當接近正確答案。造水裝置是將海水變成淡水的機器,爲了供應船內生活用水而設置。因爲是處理海水的裝置,破壞後當然會漏水。而且,這遠比貫穿構成船外殼的數十毫米鋼板來得容易。
「如何?」
鷹三說道。雖然她保持一貫的冷酷態度,但看起來也很焦急。
「〈甲板1〉有工作室,要弄到道具並非不可能。」
「工作室?」屍狼問道。
「你想想,船這種東西一旦出海,就沒辦法求救了。如果發生故障,就必須自己修理。所以船上有一整套設備。」
鷹三從水手服的袖子裏——就像老練的殺手或魔術師一樣——滑出一個銀色物體。
是扳手。她把玩着扳手,說道:
——真不像我。藍裏心想。自己不是那種不會考慮有沒有自信,不會想太多的人嗎?不管是踏入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是經歷過數不清的艱難局面的時候,她都會想「原來是這樣啊」,然後接受。所以她才能走到今天不是嗎?她感覺到心中萌生了不該有的心情。明明是這麼重要的場面——
到底是怎麼了?
失去什麼機會?
屍狼擅長這種瞬間的領袖魅力。女孩們再次被注入一度喪失的鬥志,開始行動起來。毒茸也拖着疼痛的身體,加入軍團。
藍裏在〈甲板1〉上奔跑。
她聽到這個聲音。
「左腳的傷沒事吧?」
幽鬼在哪裏?她應該還沒跑遠。藍裏看向四面八方,但到處都看不到沒有生氣的幽靈女。沒有氣息,也沒有殺氣。
她覺得如果事情變成那樣,自己將永遠失去機會。
「在我們爭吵的時候,幽鬼氏說不定又開了新的洞。必須快點解決她,關閉隔牆阻止進水……不然我們不只一百四十人,所有人都會死哦?」
藍裏回答。她沒有不可思議的清晰聲帶,所以大聲喊道。
也就是說,攻擊和防禦的角色互換了。雖然藍裏她們之前也扮演着「進攻」角色,但規則上來說,她們終究是逃跑的一方。現在,她們必須進攻。相反地,幽鬼只要一邊逃跑,一邊進行破壞工作就行了。只要船沉了,別說一百四十人這種小數目,所有人都會死吧——雖然不知道幽鬼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那樣,但反正她應該會想好對策。不然她就不會這麼做了。
「或許吧。不過,我只能盡力而爲。」
二十二人。不是因爲扣掉毒茸自己,而是隻有二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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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決無法避免。
「你是認真的嗎?」
她從左往右揮動步槍,「噠噠噠」地開槍。
如此回答。
幽鬼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
藍裏穿過煙霧,來到〈甲板2〉。
她全力奔跑。雖然左腳受傷,不想給它增加負擔,但她還是跑着。現在連一秒鐘都不能浪費。
毒茸環視二十二名玩家。
毒茸們趕到現場後,首先看到的是猛烈噴水的大洞。接着,她們從附近的陰影處看到藍裏和幽鬼的身影。她們正在戰鬥。
「今天早上,我們不是把扳手和鐵錘等大量工具搬到休息室了嗎?就是放着那些工具的房間。因爲直到昨天都禁止進入,所以雖然拿走了小東西,但幾乎沒有動過。我記得應該也有電焊槍。如果用得好,說不定能打穿船壁。」
「怎麼可能。我不會做那種事。」
做得到嗎?真的?明明一小時前才輸掉。雖然知道只能這麼做,所以腳上沒有迷惘,但還是沒什麼自信。
「……幽鬼小姐纔是!」
「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啊!」鷹三也怒吼道。「而且,包含燃料槽在內,總共有十幾公斤重!怎麼可能『爲了以防萬一』就搬過來啊!」
「你已經壞掉了嗎?」
她的語氣沒有炫耀,也沒有諷刺,只有不合時宜的平靜。
但只要幽鬼還活着,就不可能實行這個方法——不管關上多少扇水密門,她都會再打開,也會在其他區域開新洞。必須解決她。反過來說,只要殺了她,就能輕易解決。遊戲會結束,就算無法阻止浸水,營運方也會派人來救援。藍裏她們能得救。
「——又見面了,藍裏。」
毒茸等人試圖阻止她,但她們的子彈就像魔法一樣打不中,不用說,幽鬼在消失在〈甲板2〉之前還放了最後一把火——她以彷彿從口袋裏掉出來般的自然動作,扔出兩顆手榴彈,讓〈甲板1〉上滿是爆炎和碎片。毒茸勉強躲到遮蔽物後,探出頭來,只見灰白色的煙霧中,藍裏就像剛纔的幽鬼一樣,正攀爬在機械上。
這個事實讓毒茸感到戰慄,甚至讓她覺得右腹的傷勢根本不算什麼。她——她原本是這麼荒唐的人嗎?之前〈Phantom Thief〉事件的時候,她也是幾乎一個人完成了所有工作,但應該沒有這麼異常纔對。實際上在這次的遊戲中,她們也把幽鬼逼到只剩一個人——難道她現在纔打開了新的大門嗎?
她想再開一個洞嗎?藍裏朝着聲音的方向跑去——雖然應該是手榴彈的聲音,但很難想象光靠手榴彈就能在牆上開個洞。機房的工作室裏應該有電弧焊機,所以她應該是用電弧焊機在牆上開個洞,然後再把手榴彈扔進去。從沒聽到電弧焊機的聲音來看,她應該事先做好了準備。
藍裏將意識集中到身體內部——
她們勇敢地衝向幽鬼躲藏的陰影處——然而幽鬼早已不在那裏,而是逃得更遠了。毒茸等人舉起槍,幽鬼也轉身開槍。子彈交錯——結果明顯不公平。她們的子彈連一發都沒打中幽鬼,反而是幽鬼射出的子彈全都命中,讓好幾個女孩倒在地上。
她開始行動。
但是,這樣有點奇怪。因爲生活在殺人遊戲世界的人,不可能是正常的。
「…………」
儘管人數一個接一個地減少,毒茸等人還是繼續追蹤,當人數剩下不到十人時,她們成功將幽鬼逼到牆邊。正後方是聳立的牆壁,左右兩邊都被大型機械擋住去路,但幽鬼卻跳上左邊的機械,以電影的兩倍速播放般的速度開始往上爬。機械穿破天花板,正好有個可以讓人通過的縫隙——她打算逃到上面的樓層。
儘管如此,毒茸還是看到周圍的同伴紛紛倒下——不,這並非事不關己,其中一發子彈也擊中了毒茸。她按住中彈的右側腹,視線掃過四周,看到還有四個女孩同樣倒在地上。加上毒茸一共五人。這和發射的子彈數量一致。她用那麼隨便的動作,一發都沒有射偏。
她想不出答案。
她看到自己剛纔站的地方,水面「噠噠噠」地起了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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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害怕的話就正中對方下懷了。既然實力差距如此之大,她們唯一的勝算就是混戰。用人類無法抵擋的槍林彈雨輾殺對方,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果像電影的武打場面一樣,戰戰兢兢地一個一個上前攻擊,只會讓幽鬼大顯身手。摩耶的遺體之所以被侮辱,也是爲了達到這種效果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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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停頓了一下,用帶着一絲親近的語氣——
——不,真的沒有嗎?那我爲什麼一直當玩家?是因爲我覺得這個世界有什麼東西嗎?不如說,我一直都是這樣吧?
現在還有辦法解決。船這種東西,不會因爲開一個洞就沉沒。機輪室各處都設有水密門這種防水性優異的門,只要關上門,就能隔離開洞的區域。浸水只會停留在那個區域,不會沉沒。
所以,她改問了這個問題。
「不要害怕!」屍狼發號施令。
藍裏明白,對話到此爲止了。
是五連發的射擊。毒茸心想,這是威嚇射擊吧。她沒有好好瞄準。看到毒茸們逼近,總之先試着牽制。不管怎麼看都是這樣。
毒茸們上前支援。人數有二十二人——不,比這更少一些。因爲有人去關閉水密門,或是向客船報告。不過還是有將近二十人。這個人數用「一大羣」來形容也不爲過。
「爲什麼發現的時候不回收呢!」屍狼尖聲說道。
藍裏消失了。
——聽到了。
緊接着,彷彿在等她察覺到一樣——從藍裏奔跑的正前方,從她聽到腳步聲的方向,殺氣飛了過來。幸好她正好用沒受傷的右腳着地。藍裏往旁邊一跳,躲到遮蔽物後面。
毒茸原地踏步。水窪的版圖比剛纔更廣,所有人的鞋子都溼了。
「你覺得呢?」
途中,藍裏經過了水密門。從「水密門」這個詞來看,可能會讓人聯想到潛水艇或太空船裏那種圓角帶把手的門。但這艘船上的水密門,是那種像鐵門一樣的滑動門。門上有個把手,只要稍微操作一下就能開關。雖然很想立刻關上門,但這樣後面的屍狼們就過不來了,所以藍裏沒有碰把手,直接穿過了水密門。
因爲斷斷續續地傳來槍聲,所以她們沒有猶豫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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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數量壓制!活用集團的優勢!」
在浸水的轟鳴聲中,那聲音不可思議地清晰。
相對地,幽鬼——
幽鬼結束攻擊後,迅速躲進了陰影處。中彈的五人自不用說,沒有中彈的女孩們也放慢了腳步——
少了一人。
之後,戰鬥也以同樣的方式進行。幽鬼逃向〈甲板1〉的深處,毒茸等人追上去,偶爾互相開槍,但只有幽鬼的子彈單方面命中,讓毒茸等人的數量逐漸減少。爲什麼這麼打不中?毒茸感到不可思議。在這裏的不是外行人,應該都是從四百多名玩家中精挑細選出來的菁英。幽鬼的動作並沒有那麼激烈,但子彈就是像在打幽靈一樣打不中。因爲實在太不合理,毒茸甚至覺得自己受到歧視。被誰?應該是戰鬥之神吧。
應該能聽到腳步聲。幽鬼和藍裏這種熟練的玩家,無一例外都擁有隱匿技能——但在腳下浸水的情況下,不可能使用。如果幽鬼在附近移動,不管她再怎麼小心,再怎麼想讓聲音混在水聲裏,藍裏也一定能聽到。
「…………」
就在這時,爆炸聲再次響起。
必須殺了她。
「我要活下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這是有些危險的行爲,因爲有可能在探出頭的瞬間就被擊中。其實她也想先扔出手榴彈,讓手榴彈替自己開路,但藍裏不想浪費時間。她覺得只要有一瞬間的猶豫,幽鬼就會逃走,自己將再也見不到她。
沒過多久,她就找到了第二個洞——和第一個洞差不多大,呈四角形,水噴得和學姐一樣厲害。
「再過幾十秒,二十名玩家就會來到這裏。其中還有幾個多少會用〈密會〉共享出的技能的玩家。更多的增援也會陸續趕到。你到此爲止了。」
「好、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藍裏本來想問她是不是瘋了。
她像彈簧一樣,朝那個方向跑去。
當然,藍裏不是光顧着說話。她像在〈16甲板〉的美食廣場時一樣,在腦中模擬即將發生的戰鬥。
藍裏豎起耳朵。
難道自己是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行動的嗎?真是愚蠢,這實在不像我的作風。我明明從來沒有這樣過。
說不定是虛張聲勢。說不定就像屍狼說的,她只是破壞了造水裝置——雖然有這種微小的希望,但希望無情地粉碎了。在〈甲板1〉上跑了一會兒,藍裏看到牆壁的一部分開了個四角形的洞。洞裏噴出洪水,海水不斷灌進已經淹到藍裏腳踝的水裏。
「你在想什麼?你打算沉船,和我們同歸於盡嗎!」
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動過心。不管是高中輟學開始工作的時候,還是被邀請當玩家的時候,或是遊戲朝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我都只覺得「原來是這樣啊」。只要早點放棄,接受現實,一切都會在早晚之間過去。我覺得這樣就好。
但有些事情無法輕易地被她忽略。在〈Candlewood〉的最後階段,她問過和她一起活下來的幽鬼,爲什麼要參加這種遊戲?
「一點也不開心。」
幽鬼回答。
「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這個難以理解的答案,讓藍裏停下了腳步。
現在想想,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一直想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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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水淹不到〈甲板2〉,所以走起來還算輕鬆。雖然沒看到幽鬼的身影,但地上有零星的水滴,要追蹤足跡並不困難。
她很快就找到幽鬼,和她互相射擊。
雖然雙方都準確地瞄準對方,但藍裏和幽鬼都沒有被子彈打中。她並不驚訝,因爲之前的戰鬥也一直是這樣。這和拳擊的觀察力和技巧很像。雖然無法用肉眼看到攻擊並閃避,但可以透過前一個階段的情報——也就是扣下扳機的手指動作和槍口的方向——進行預測,讓身體移動到攻擊範圍之外。只要掌握訣竅,就能穩定地避開攻擊。
她早就知道這件事。
那麼,面對這種對手,該怎麼做纔對?接近戰。藍裏縮短距離——把步槍當成盾牌一樣橫着拿,猛烈地撞向幽鬼。兩人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不過,這也不是個好方法。互毆是對方的領域——藍裏很清楚這一點。她過去在遊戲裏遇過幽鬼好幾次,也直接和她打過。藍裏認爲〈贏不了〉她。兩人的實力明顯不同。與其說是技術,不如說是反應速度和應對的創造性,是更壓倒性的〈才能〉不同。她有才能,而我普通。這個順序立刻就得到了證實——比起打中對方,被打中的次數多了三倍。照這樣下去,不到一分鐘就會被她打倒。
因此,藍裏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麼做。不是要贏,而是要纏住她。只要爭取時間,就有機會解決她。
藍裏看到屍狼們陸續爬上〈甲板2〉,大喊:
「開槍!」
她大喊。
「連我一起!沒關係!」
應該只有這個辦法了。正常射擊會被躲開,那就只能抓住她再射擊了。〈連我一起射〉。這是面對強敵時的常用手段。
屍狼如此激勵着,女孩們三三兩兩地散開。
幽鬼高高舉起雙手。在水花四濺中高高舉起的物體,是圓筒狀的物體,頂端還延伸出細長的管子。藍裏立刻知道那是什麼。
因爲被水纏住,她無法立刻躲開。幽鬼揮下燃料槽,直接砸中藍裏的腦袋,藍裏的意識就此中斷。
之後,會怎麼樣呢?
也不是浮現任何感情的冷淡眼神。
在藍裏她們正上方的天井——也就是〈甲板3〉,有幾名玩家正低頭看着她們。是其他隊伍的人。她們趕來了。
「……差不多該撤退了。」
真熊大喊。
毒茸心中有種「動作太慢了」的感覺。照這樣看來,就算能殺死幽鬼,可能也無法避免沉船。
毒茸們來到〈甲板1〉尋找幽鬼。水密門似乎已經開啓,水位下降,變得比較好走。
幽鬼似乎還沒死。在〈甲板2〉的鋁製條紋鋼板上,和藍裏一起痛苦地掙扎着。明明動彈不得,卻巧妙地避開了要害。真熊換上新的彈匣,重新架起步槍,準備繼續射擊——
藍裏癱軟地躺在附近。她的胸口還在上下起伏,看來應該沒死,但除了剛纔的槍傷外,身上還多了無數的割傷。這下子她應該出局了吧。
子彈用完了。真熊一邊卸下彈匣一邊回答:「那是在叫我們開槍吧。」
從周圍的風景來看,她立刻明白自己被衝到了很遠的地方。幽鬼在哪裏?她左右張望,看到在比藍裏更下游的地方,她正順着水流游泳——是打算利用水流逃走。當然,藍裏的槍早就掉進水裏,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爲了追上幽鬼,她再次投身於水流中。
這時,她感覺到上方有動靜。
船現在沒有在動。不用擔心會被船體造成的波浪捲入。毒茸抬頭尋找幽靈的身影。
彷彿在這麼說。
——如你所願。
然後下一個瞬間,藍裏也變成了這樣。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在肚臍附近擴散開來。她們互相用刀刺向了對方。藍裏和幽鬼的槍似乎都掉進水裏了,但她們身上都帶着收在槍套裏的軍用小刀。
藍裏和幽鬼對上視線。
從幽鬼以外的方向,感受到了殺氣。
不過,她應該無法做到這一點。在遊戲正式開始之前,我曾經向船上的主辦方工作人員詢問過。那些船並不是遊戲用的設備,就算幽鬼想游泳過去,船也會移動避開她。正常來說應該無法游到那些船上。
但是,毒茸卻抱持着「真的是這樣嗎?」的疑問。在寡不敵衆的追捕狀況下,她會特地開新洞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嗎?她已經破壞了兩個地方,浸水的勢頭應該已經足夠了。雖然說,能追加破壞的話就追加破壞,但會不會有其他目的?
這艘遊輪的周圍有好幾艘主辦方的船隨行。她會不會游泳到那些船上避難呢?
真熊她們從傳令那裏收到了報告,所以大致瞭解了機房的狀況。那裏正在進水,必須儘快解決幽鬼,封鎖隔牆。
也就是說——爲了製造逃生路線。
雖然這簡直像是卡通動畫的劇情,但絕非不可能。不,反倒可以說非常聰明。這是逃離機房的唯一方法——因爲一般出入口都牢牢地被封鎖住,而且援軍也正陸續趕來。
不是看着憎恨的敵人的眼神,
又不是產卵期的鮭魚,要逆着這股激流游泳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在洞口邊緣支撐身體,讓身體往前移動,應該就能鑽到另一側——也就是海中——纔對。然後只要稍微往旁邊移動,就不會受到水流的影響。水壓應該也沒有問題。即使是這種大型船,喫水深度也不到十米。是可以潛水的海深。身體承受的水壓不至於造成致命傷。
其中也有舉着槍的真熊。
結果——
藍裏看到幽鬼的臉色變了。她看起來很驚訝。她大概覺得這種自爆戰術不符合藍裏的性格吧?如果是這樣,藍裏也有同感。她自己也很驚訝。幽鬼不會知道她萌生了這種感情。
沒看到藍裏和幽鬼的身影。真熊也越過扶手跳到〈甲板1〉,在滯空的時候——已經能看到遠處——有兩個人影被激流沖走。
她立刻躲了起來。槍聲連續響起,〈甲板3〉的天花板中彈,迸出火花。從火花的位置想象發射點,轉頭一看,屍狼正用看着敵人的眼神瞪着這邊。
毒茸不禁發出聲音。
鷹三說,那個有十幾公斤重。
「喂……真熊小姐!? 」
大約花了十五秒,毒茸來到海中。只要逃到海里,浮力就會自動將毒茸運送到海面上。毒茸甚至還有餘力在腦中迅速計算,預測要花幾秒才能浮上海面——她正好在預測的時間浮上海面,沐浴在陽光下。
「她想抓住幽鬼,讓其他人開槍。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解釋嗎?」
被刺了又刺,被射了又射,身體到底開了多少個洞已經數不清了。在疲勞不斷累積,氧氣慢性不足,意識也逐漸朦朧的情況下,藍裏恍惚地想着,這簡直就像老派漫畫裏的打架一樣。以夕陽爲背景的河岸。難看地輪流互毆。
屍狼一邊用手製止其他玩家,一邊大喊。
那種情況下,我們該怎麼辦?
問題在於無法阻止進水的情況——如果水淹到客船部分,無法避免沉船的話會怎麼樣?如果能發現幽鬼並殺死她,應該還是沒有問題吧。因爲船正在下沉,幽鬼能逃竄的區域也會逐漸縮小。遲早能以數量優勢擊敗她。
不過,我差不多也該明白,她不是那種常識適用的人物了。她或許又會採取出乎意料的手段。如果她有辦法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接近那些船——讓她在我們無法觸及的地方避難的話——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幽鬼那邊有了動作。她穿過身旁防止墜落的扶手縫隙,帶着藍裏一起掉到〈甲板1〉。真熊咂了咂舌,跳到〈甲板2〉,俯視下方。
屍狼她們傻傻地拿着槍跑過來。「不行!那樣的話——」藍裏想勸阻她們,但說到一半就被幽鬼揍了臉。她用雙手抱住幽鬼,以免被拉開,但無法抑制她的蠢動。她心想,來不及了。在屍狼她們到達之前,她就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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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又開了一個新的洞。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此。在那個已經差不多看慣了的噴水孔附近,沒有幽鬼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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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真熊發現水位逐漸下降。抵達現場後,水密門果然已經開啓,水正往隔壁區域流去。應該是幽鬼打開的吧——這扇門雖然可以密閉,但無法上鎖,只要拉一下把手就能輕易開關。
「連敵我都分不清了嗎!蠢貨!」
藍裏感覺到,小刀的刀身壓迫着腹部的肉。她不知道痛不痛。由於痛覺已經被刺激到極限,就算受了新的傷也感覺不到什麼。但是,確實有種失去了什麼的感覺——就像是HP減少,或是離死亡更近一步的奇妙感覺。
接着,她將藍裏扛在左肩上。
這麼說來,藍裏是那傢伙的同胞啊。不能讓她死吧。可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真熊任憑水流擺佈,沿着〈甲板1〉前進。
打穿船壁,游到海中逃亡。
差不多該考慮一下未來了——毒茸心想。雖然她剛纔說「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但那只是爲了煽動危機感的權宜之計。實際上應該不至於全滅吧。關於今後的發展,毒茸在腦中描繪了幾種路線。
也不是看着好對手的閃耀眼神,
真熊不顧其他女孩的驚愕,繼續開槍。
幽鬼不見蹤影。她的身影和氣息都消失了。她的隱匿能力非常優秀,一旦跟丟就很難再找到她。
水位已經上升到藍裏的胸口。剛纔真熊造成的多處槍傷幾乎都泡在水裏。希望大家注意這是海水——這已經不是〈痛〉可以形容的了。就像活生生被燒灼,又像頭蓋骨從內側被激烈敲打,是人體所能感受到的極限痛覺。但是,身體動了。人類這種生物,即使受傷也能意外地行動。如果因爲疼痛而僵硬,就無法在自然界生存下去了吧。不如說必須能夠敏捷地行動。
幽鬼的臉,就像被電流通過一樣,抽搐了一下。
幽鬼應該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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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槍!」
但是,她那冷酷卻並不粗暴的眼神,
沒有證據。但是,她很確定。毒茸毫不猶豫地將身體衝進激流中。雖然相當痛苦,但正如她所料,身體並非無法往前移動。
刺向了她。
藍裏想起自己在〈密會〉中的立場。沒錯——對屍狼來說,不能讓我死掉。可是,還有其他方法嗎?要是輸了遊戲,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喃喃自語。
水正猛烈地噴出。
最好的情況是殺死幽鬼。這樣不但能從輪機室排除礙事者,遊戲也會結束,因此有很大的機會得到主辦方的救援。此外,就算無法做到這一點,只要能將幽鬼趕出輪機室,阻止進水也行。雖然遊戲會繼續,但至少能度過眼前的危機。
她默默地扣下扳機。
「應該就在這附近!快找!」
在雙方胸部都浸在水裏的狀況下,根本無法進行戰鬥這種高級行爲。無論是攻擊、防禦還是迴避行動,都只能緩慢地進行,更何況雙方都受了重傷。無論是藍裏還是幽鬼,都只能採取胡亂揮舞小刀,刺到哪裏算哪裏這種,被人看到會非常羞恥的戰法。
——那麼,她會不會企圖逃離這艘船呢?
遠處傳來了爆炸聲。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藍裏剛纔的吶喊。
毒茸再次看向洞口。
不是〈着地〉,而是應該用〈着水〉來形容的深度。水流也相當湍急,藍裏從口鼻吐出氣泡,掙扎了一會兒。她偶然抓住了某根管子,用受傷的身體發揮出所有力量,將身體拉到水面上。
雖然可以地毯式搜索——但真熊的直覺告訴她不該這麼做。她沒有確切的根據,而是長年身爲玩家的經驗帶來的超理論直覺。
「那是我要說的!」屍狼回應。「別攻擊同伴!你想殺了她嗎!」
真熊心想,這不像藍裏會用的捨身戰術,不過,大概是心境上有了什麼變化吧。就像最近的真熊一樣。
更不是享受殺戮的人類的眼神,
由於推進力完全消失,藍裏划着水靠近幽鬼。她將水面下悄悄握緊的東西——
浸水似乎進行得相當快,地板的條紋幾乎看不到了。水位上升,水流也相當湍急。因爲水從某處猛烈地注入,所以形成了水流,其勢頭激烈到讓人聯想到豪雨天的河川。就連強壯的真熊,也對跳進去感到些許猶豫。
是等離子弧刀的燃料槽。
「打到她!用格鬥支援她!」
(10/24)
被水流衝着衝着,水流漸漸變得平穩。她已經到了牆邊——更準確地說,不是牆壁,而是隔牆。是水密門。藍裏剛纔通過的時候應該還是開着的,但屍狼她們通過的時候恐怕關上了吧。水位上升得這麼快也是這個原因。
這是什麼眼神?藍裏反而感到困惑。她已經做好對方可能已經壞掉的覺悟,如果對方還是跟平常一樣飄飄然,那也無所謂。但是,這種狀態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落水後,藍裏立刻覺得〈很深〉。
「……怎麼會這樣?」
「你什麼意思!」
她的眼睛,
她在上層甲板發現正用槍指着這邊的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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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甲板4〉。
玩家們之間開始出現懷疑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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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通往輪機室的出入口之一。
有幾名玩家在那周圍待命。因爲考慮到幽靈有可能順利逃脫追蹤,逃到這裏來,所以才安排警衛。輪機室的入口有好幾個,但全都像這樣被牢牢地守着。
其中一名擔任警衛的玩家拉動手槍的滑套,排出一發子彈。
子彈掉到地板上。
然後自己滾動起來。
這是在那部知名電影中也出現過的場景。明明沒有用力,子彈卻自己滾動起來。這表示地板是傾斜的。
船傾斜了。恐怕是受到浸水的影響。
「欸,這樣沒問題嗎……?」
那名玩家用手掌接住子彈,同時詢問其他人。
「誰知道啊。」她回答。「只能相信輪機室的人會收拾掉她,然後繼續等下去吧。慌張地放棄崗位是愚蠢的行爲。」
雖然她講出這種非常正確的言論,臉上卻充滿不安。不只是她,現場所有人都露出同樣的表情。開始隱約感覺到「不妙」的氣氛。
不久後,從〈甲板3〉的方向傳來帶着水聲的腳步聲。幾名警衛舉起武器。最後現身的人物是——
——擁有熊一般巨大身軀的玩家,真熊。
她一隻手拿着步槍,另一隻手抱着一個人。我記得那是名叫藍裏的強者玩家吧。她全身都是傷,似乎已經昏過去了。
「辛苦了。」警衛女孩們紛紛說道。
接着,船員們的視線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操舵室的角落,有個十歲左右的少女坐在摺疊椅上。
「啊,你好。」
她能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她遊了過來。
怎麼了呢?她受了重傷,終於動不了了嗎?職員在平板電腦上點來點去。她不只依靠自動追蹤,也能以手動操作觀看特定攝像頭的影像。她試着調查更衣室周邊——走廊和屋外等攝像頭的影像,但沒有疑似幽鬼的人物。
(16/24)
「……幽鬼逃掉了。」
職員無法回答。因爲根本沒有這種規則。
(14/24)
「你小時候沒想過嗎?把游泳圈的空氣換成氧氣瓶。沒想到真的能辦到呢。海里很漂亮哦。」
幽鬼輕輕踢飛腳邊一團皺巴巴的東西。那是塑膠材質的物體,看起來像是大型游泳圈。這大概也是放在遊輪上的東西吧。
「幽鬼來到上層甲板了!她從海里上來了。」
職員不禁叫住她。
「只要解決幽鬼,總會有辦法的。那傢伙一定會回到船上。只要能解決她——」
職員監視的目的當然是爲了工作,但基於純粹的興趣,她將視線投注在平板電腦上——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上來了。這次是屍狼和十幾名玩家。她們再次質問:「現在狀況怎麼樣了?」
少女閉上眼睛,沉默了幾秒後——
回答的是鷹三。
「有點難說。」
因爲是互相殘殺的遊戲,所以這種事經常發生。雖然周圍還有許多攝像頭,但沒有捕捉到幽鬼的身影。她似乎進入了死角。
在她這麼做的時候,輪機室那邊有了動靜。傳令的玩家正在和屍狼她們說話,說着「幽鬼跳海了」之類的話。
「啊,果然嗎?我們剛纔正好在討論這件事——」
「槍啦、包包啦,可以當重物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帶着那些東西,就能抵銷浮力。只要從游泳圈吸出空氣,浮力就會跟着下降,再慢慢丟掉重物調整就好。要是我大搖大擺地露臉游泳,你們一定會逃走,所以我才稍微動了點手腳。」
「是我。」
幽鬼用彷彿在闡述常識的語氣回答。
「怎麼了?」屍狼問。
那孩子舉起手。
幽鬼用左手搔着頭說道。
彷彿要回答這個疑問一般,背後傳來了水聲。
「你有意見嗎?」
屍狼回答。
「你說得沒錯。」她這麼說道。
「嗯。」真熊回答。
平板電腦上開着營運專用的應用程序。可以一次瀏覽設置在遊輪上的許多監視攝像頭,以及在船周圍飛來飛去的無人機所搭載的攝像頭影像。最近變得很方便,AI會自動判定,將有動靜的地方放大顯示。
「然後,她又跳進海里了!」
「沒問題。」
職員閉上眼睛,然後再次睜開。不是幻覺。她確實就在那裏。她身上穿的不是遊戲裏的水手服,而是泳裝和泳鏡。大概是放在船上的置物櫃裏的東西吧。是上層甲板的泳池用品。
「別吵!」
「…………」
話還沒說完,遠處就傳來慌張的腳步聲。一名玩家氣喘吁吁地出現,似乎是來自上面的甲板。
「……?」
「我非得一一告訴你們不可嗎?」
他們的臉上,全都寫滿了驚訝。
「氧氣就算了,游泳圈的浮力呢?你是怎麼辦到的?」
幽鬼和職員聊着聊着,來到了操舵室。這裏也被稱爲艦橋,相當於飛機的駕駛艙。裏面有幾個船員,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她是遊戲的工作人員。這艘船上包括船員在內,所有人都是。她不是特定玩家的專屬專員,而是隸屬於遊戲的管理部門。爲了在發生異常情況時能夠立即應對,她正用平板電腦觀看遊戲的轉播畫面。
真熊留下曖昧模糊,但只會煽動不安的話語後,便離開了。女孩們心中的擔憂越來越強烈。
「我想也是。因爲我是在水裏游過來的。」
「誰是這裏地位最高的人?」
這時佔據大半畫面的是輪機室和上層甲板的影像。輪機室不用說,上層甲板有幽鬼在四處走動——她竟然從輪機室的牆壁游到外面。名爲毒茸的玩家注意到情況,追了上去,但幽鬼在上層甲板埋伏,將她射殺了。
「……等……等一下!」
在監視船上,一名工作人員正看着平板電腦。
即使看不見身影,也能聽見槍聲、被擊中的玩家們的慘叫聲等戰鬥的聲音。不久後,這些聲音也停止了,更衣室恢復寂靜。
「你是怎麼到這裏來的……?我明明沒看到你游泳。」
這裏是作爲遊戲舞臺的遊輪——的其中一艘監視船。在比監視對象小兩圈的船上,甲板上有一名頭髮隨海風飄揚,倚在欄杆上的人。
幽鬼將頭髮往後撥,同時走向船頭。
「不,只要能做出判決,誰來都無所謂……」
幽鬼這麼說着,又走向船頭。她的左腳和右手臂似乎無法動彈,走路方式感覺真的就像滿身瘡痍。
她轉過頭。
屍狼厲聲喝斥。
「我們不允許玩家上船!請立刻回到遊輪上!」
畫面的一部分變暗了。
那是爲了上層甲板的泳池而設置的更衣室——入口附近的監視攝像頭。幽鬼在那裏和其他玩家戰鬥,但戰鬥中流彈飛了過來。
雖然這大概不是現在該問的問題,但職員實在無法不問。幽鬼離開遊輪的時候,那個游泳圈應該還充滿空氣纔對。就算她本人可以潛伏,游泳圈應該還是會浮起來吧?
「什麼……」女孩們頓時騷動起來。「你們在搞什麼啊!」「怎麼會!」
「那個,現在狀況怎麼樣了?已經阻止浸水了嗎?」
「船不會沉吧?」
「我想確認一下,這應該不算違反規則吧?在這種遊戲裏,周邊海域應該也屬於遊戲區域。區域內的所有東西都是道具,可以隨意使用。就算是營運方的船也不例外。在〈Claudy beach〉這個遊戲裏,實際上就是這麼處理的,這次也一樣嗎?」
攝像頭被破壞了。
「哼。那我就告訴你們一件事。」真熊用鼻子哼了一聲,「差不多該靠自己的判斷行動了。那個隊長不可靠。自己的安全要自己負責。」
說到底,營運方根本沒想過這種狀況。她們當然有想過玩家出海的狀況,但就算玩家因此游到營運方的監視船,她們也會移動船隻拒絕玩家上船。
「……是你嗎?」
「等等……!」職員再次叫住她,但這次被無視了。職員只好跟在她後面。
「現在開了三個洞。輪機室總共分成八個水密區,其中三個已經進水了。我不知道這艘船的防水能力有多強,但一般來說應該很危險……」
她這麼問道。
但是,依然看不見幽鬼的身影。
「那種事,只要加上跟浮力相等的重物就好啦。」
幽鬼則與他們相反,表現得非常冷靜。
「她似乎在船壁上開了個洞,逃到海里去了。遊戲還沒結束。現在我們正在關閉水密門,阻止海水繼續灌進來。」
她的聲音沉穩得與年齡不符。
那麼,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呢?
「是這樣嗎?」然而,幽鬼卻一臉裝傻地說:「有這種規則嗎?事前說明的時候沒提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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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明明自己應該更累,她卻這樣問候道,「我有件事想告訴輪機室的人……」
渾身溼透的幽鬼就在那裏。
職員喃喃說道。
現在她尤其感到緊張——畢竟遊戲舞臺正在進水。雖然這不是沒有預想到的情況,但也是相當緊急的狀況。工作人員祈禱着船千萬不要沉沒。如果沉沒了,她無法想象爲了善後會有多繁重的工作在等着自己。
幽鬼非常普通地向她打招呼。
她的聲音非常粗魯。加上體格差距,女孩們一時之間被她的氣勢壓倒,但其中一人還是勉強反駁:「不……那是當然的吧!請告訴我們啦。」
「我想借條毛巾,哪裏有呢?」
「哎呀。」
「啥……?」
然後,她之後也以〈生還者〉陣營的玩家們爲對手大鬧了一場。雖然上層甲板也配置了警衛,但人數很少,而且槍械幾乎都在輪機室的玩家們手上,所以她們似乎無計可施。
「但是,如果承認你有這個權利,就必須承認其他玩家也有同樣的權利。以後,就算玩家接近船隻,我們也不會拒絕。船隻將成爲遊戲用的擺設。作爲交換,我們承認你上船,這樣可以嗎?」
屍狼瞪大了眼睛。「……啊?」
海?什麼時候?她試着觀看在遊輪周圍盤旋的無人機的影像,但沒有幽鬼。即使以肉眼看向船那邊,果然也沒有幽鬼。話說回來,好不容易纔上船,爲什麼又跳海了?她到底在做什麼?
幽鬼回答。
「那我就暫時打擾了。總之……」
幽鬼將視線落在腳邊。由於她沒有擦乾身體,地板上散落着水滴。
「請給我毛巾和替換的衣服……還有,應該也有槍吧?請給我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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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裏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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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天空。這裏是戶外,不是機房。
她坐起身——全身傳來劇痛,讓她想起與幽鬼的激戰。這裏是哪裏?——〈甲板17〉,昨晚也來過的觀景甲板。
「你醒啦。」
聲音傳來。
真熊坐在她旁邊。
「……早安。」
「嗯。」
「那個,難道你救了我嗎?怎麼可能。」
「你這傢伙,說誰不可能啊?」
真熊瞪着她。
「……你誤會我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照顧同伴的。以前我可是不良集團的首領,雖然後來覺得麻煩就放棄了。」
「哦……」
「畢竟我們是孽緣,多少會有點同情心。」
差不多明白了。人類是多麼愚蠢。也見識到幽鬼老大的大規模表演,非常滿足。就算謝幕也無所謂。
真熊應該是預料到這種情況,纔會來到〈甲板17〉吧。她們決定堅守城池。正規出入口只有一個,要爬牆進來也極爲困難。
現在近距離面對面,她清楚地明白,她並沒有壞掉——不,應該說正好相反。她已經是個完美的玩家了。
不出所料,充氣墊劃到大約三成距離時,槍聲響起。划槳的手停了下來,身體搖搖晃晃,濺起水花沉入海中。藍裏移動視線,看到其中一艘營運方的船艦,艦橋的窗戶處有硝煙飄出。
「那些傢伙應該會試着殺掉幽鬼,但十之八九會失敗吧。在那種距離下互相射擊,技術會完全暴露出來……再過一會兒,醜陋的互相推卸責任就要開始了。」
「恨?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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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太高了吧。」
鷹三心想,那傢伙應該已經死了吧。本來抱持這種疑問就很奇怪,但那傢伙的情況很難確定。她全身上下都經過改造,致命傷的標準和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在殺人遊戲中做這種事好嗎?雖然是這種地下手段,但毒茸說〈只要選擇方法就安全〉。
海面上漂浮着屍體。是毒茸。頭部溢出白色的毛球。
藍裏稍微將視線轉往水平方向。她看向在遠處監視這裏的營運方船隻。
藍裏心想,就算繼續玩遊戲,自己也無法變成那樣吧。
「很像CG對吧。這該怎麼辦啊?就算是營運方,要收拾殘局似乎也很麻煩……」
「只能讓在這裏的玩家們互相殘殺了。」
「是水手服的傢伙們。我們要擊退那些傢伙。話先說在前頭,那些傢伙非常恨你和我。」
「哦……然後呢?」
「不過,既然幽鬼小姐消失了,就能阻止浸水了吧?關於這點呢?」
原來還有那條路線啊,藍裏心想。真是個破天荒的人。
真熊稍微睜大了眼睛。
然後——她也看到了射擊者。
「會試着到周圍的船上避難。只要在水面下游泳,應該能不被發現地抵達。」
準備(prep)的人(+er),寫作「Prepper」。正如其名,就是爲世界末日做準備的人——大災害、核戰爭,甚至外星人侵略,他們設想各種各樣的災難,做好準備。建造廣大的地下避難所,儲備豐富的物資,熟練生存技能。雖然統稱爲「Prepper」,但每個人對這件事的溫度感不同。有人是兼具實際利益的興趣,也有人是認真地設想人類滅亡的可能性,愛操心。
今後該怎麼辦呢?不,這個嘛,作爲〈密會〉的一員,應該繼續參與計劃,但老實說,對這件事也失去了興趣。要退出嗎?乾脆連玩家都不當了,今後認真地過人生或許也挺有趣的。
鷹三出生在被稱爲「Prepper」的母親身邊。
「……我的話……」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不。」
是幽鬼。她果然逃走了。
「怎麼了?」
「因爲你是讓幽鬼逃走的〈無能〉。她們惱羞成怒了。」
在船沉沒之前,讓一百四十名玩家死亡,結束遊戲,這是目前的方針。」
即使如此,藍裏認識的真熊絕對不會這麼做。她心想,這個人真的在改變。
雖然藍裏說「另一方」,但這是原本的結束條件。在一週內讓一百四十名以上的〈生還者〉死亡。這是原本的規則。
「其實我也在猜會不會是這樣。」
「鷹三小姐。我們認爲,你應該爲幽鬼逃走負責。應該把倖存的名額讓給其他玩家。」
她從那麼遠的地方游過來?好厲害。
該怎麼說,就像半身浴一樣。
「她似乎逃到營運方的船上。已經無法出手了。」
「這下糟了。要是不解決幽鬼小姐,所有人就會一起被扔進海里對吧?她去哪裏了?」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海上漂着一個充氣墊。上面坐着玩家,划着類似船槳的東西,朝營運方的船前進。這艘船上應該沒有船槳,所以大概是用柺杖加上布做成的吧——不過,她以爲那種裝備能撐過去嗎?
「而且,感覺能和你合作。就算身體變成這樣,你至少還能扣扳機吧?」
姑且不論她的擔憂是否命中了真相,但期盼已久的事件發生了。以鷹三居住的地區爲震源的大地震發生,塞滿到天花板附近的儲備物資櫃倒下,正好在那時進行整理作業的鷹三的母親被壓死。連一塊口糧、一滴儲備水都沒消耗,反而奪走了持有人的性命。
不,不對。
鷹三的母親完全屬於後者。她認爲戰爭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政府爲了不讓下級市民知道而進行報道管制,和平癡呆的人還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很常見的事。鷹三不知道父親的長相,她覺得母親是這種人,所以父親逃走了。
「總之,我們無法對幽鬼出手。那麼第二題——爲了在這種狀況下存活下來,該怎麼做?」
「要射擊的不是幽鬼。」真熊回答。
看着大海。
然後,就在她一邊輕視人生一邊到處閒晃時,被專員邀請成爲玩家。多虧母親傳授的生存技能,遊戲攻略毫無障礙,而且有很多能與她匹敵的傻瓜,她們東奔西跑的模樣很有趣。感覺就像在看一部愚蠢的電影。
更嚴密的條件,也從被抓住的〈殺手〉女孩們口中問出來了。要求的不是〈殺害〉,而是〈死亡〉。不只是〈殺手〉的殺害,互相殘殺、自殺或意外死亡都會增加死亡人數。玩家的死亡,似乎會綜合體內埋入的感應器和監視攝像頭的影像來判斷。
她已經變成一個堅強的人了。
真熊和藍裏一樣,從扶手的縫隙間俯視下方,同時回答。
「你看。好像有聰明的傢伙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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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熊的話中帶着諷刺。是叫——遷怒嗎?
堅強、美麗,即使受傷也能站起來。
鷹三試着詢問。「找到幽鬼了嗎?」
在〈密會〉中,她算是最合得來的人。
從那個距離也能射中。藍裏和真熊都移動到〈甲板17〉的深處,離開射擊線。
「嗚哇……啊——」
想變成那樣嗎?不知道。但是,總覺得已經告一段落了。
「應該會吧。」真熊說。「目前還沒有動靜。但是,當浸水範圍擴大,空間變窄,看到發出低吼的水流時,所有玩家遲早會理解自己該做什麼。到那個時候,最先被憎恨的會是我們。以屍狼爲首的數十名實戰部隊成員。」
「哦!」
不是放棄。而是自己已經滿足了。
由於真熊說得太過乾脆,藍裏嚇了一跳——因此身體又痛了起來。她痛到在地上打滾,爬到扶手那邊,俯視下方。
——不,她也沒資格說別人。
「嗯。她好像從爲了浸水而開的洞穿過去逃走了。真虧她能辦到。」
女孩們中的一人搖了搖頭。
她的語氣既不悲觀,也不自誇,只是陳述自己的見解。這是已經習慣的人的態度。她以前當過不良集團的首領。
藍裏看着木板地板。地板雖然水平到能讓人躺在上面,但傾斜到讓人知道〈船傾斜了〉。這是浸水的影響嗎?浸水的狀況怎麼樣了?
鷹三在上甲板上發呆。
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們出現了。是不太熟悉的面孔。是在後臺負責警備和巡邏的玩家吧。大家的表情明顯都不太友善。
——「算是」這種說法很奇怪。簡直就像〈密會〉已經結束了一樣。遊戲還在繼續,鷹三她們也有生存下去的路。然而,自己已經放棄了嗎?
「很遺憾,似乎已經太遲了。如果你能動,就從扶手探頭看看吧。船體已經沉了一半。」
不過,最近開始覺得已經夠了。
真熊的眼睛看着海的方向。
(21/24)
在母親的葬禮上,鷹三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真是愚蠢。她的人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呢?這就是鷹三對〈生命〉,進而對〈死亡〉的印象。自己會變成如此冷眼旁觀的性格,毫無疑問是這個緣故。
「讓幽鬼逃走了?」
感覺到有複數的氣息正在靠近。
那麼——
退出遊戲吧。
「幽鬼應該也在警戒追兵,應該會注意海面。就算潛入水面下,被發現的風險也很高。營運方的船上應該有一兩把步槍,子彈也能射進海里。會被單方面射殺。就算能抵達船上,爬上甲板的瞬間也會破綻百出……對無能來說,這工作負擔太重了。」
「天曉得。雖然所有玩家都拼命搜索,但似乎找不到。如果你是幽鬼,會躲在哪裏?」
「果然在啊。」真熊說。
「集團就是這樣的東西。很自私。」
「只能滿足另一方的結束條件了吧……?也就是讓一百四十名以上的玩家死亡。」
藍裏閉上眼睛,看着眼皮底下幽鬼的殘影。
「嗯,應該沒問題……不過幽鬼小姐在哪裏?話說,遊戲的狀況怎麼樣了?」
藍裏不知道是什麼讓她成長的。果然是因爲九十九次的目標嗎?還是因爲義體的痛苦?她經歷了什麼樣的苦難和糾葛,又或者沒有——藍裏完全無法想象。因爲她從來沒有經歷過任何作爲玩家的障礙。就像看到金字塔或聖家堂等巨大建築,但沒有歷史學或建築學的知識,所以只能產生「建造起來一定很辛苦」這種隨便的感想。
「明明挺身而戰,卻要被追究責任嗎?」
「是啊……」
唯一剩下的〈殺手〉陣營的幽鬼逃到遠方了。
「然後呢?」
「既然知道,爲什麼不行動?」
即使距離這麼遠,她還是立刻就認出來了。
「『應該』是什麼意思?」鷹三嗤之以鼻。「希望我自殺嗎?」
女孩們沒有回答YES或NO。
這種不幹不脆的態度讓鷹三火大。
「別耍賴了。」鷹三說道。
「要擅自審判是無所謂,要處以死刑也無所謂。但是,執行的人應該是你們。別推給別人,自己動手殺人看看啊——啊,就是因爲做不到,所以才躲在幕後嗎?」
鷹三解除了手上的步槍的保險裝置,使其處於可以發射的狀態。
就在這時,突然從背後傳來劃破空氣的聲音。
回頭一看。
不知何時,鷹三的背後,稍遠的地方出現了幾名玩家。
應該是她們扔過來的扳手,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22/24)
屍狼在船內奔跑。
(23/24)
「……可惡……」
她呻吟着。
聲音中沒有霸氣。
腳步中也沒有輕快感。
她受了傷。不是被幽鬼打傷的,而是被本來應該是同伴的〈生還者〉陣營的玩家打傷的。
不是槍傷。那些傢伙沒有槍。是被扔過來的扳手和扳手造成的挫傷。用東西砸人,其實意外地是個不能小看的攻擊手段。是最原始,但效率還算不錯的方法。
「找到了!」
(24/24)
可是,實際上,剛纔那發就是最後一發了。追殺她的人數太多,子彈的數量完全不夠。也沒有預備的彈匣。
屍狼之後的行動,連她自己也無法說明。她像野獸一樣喊着不成話語的事情,把已經淪爲單純鈍器的步槍到處亂砸。那個房間是醫務室,牀被掃倒,櫃子的玻璃全被打破,窗簾被玻璃碎片割裂,從軌道上扯了下來。
然後,之後就是難以忍受的屈辱時間。
她當場坐下。
運動了一會兒後,屍狼就像熄了火一樣失去活力,只剩下像冬日菜刀一樣冰冷的殘酷心情。
屍狼正被追殺。她們說,她要爲幽鬼逃走的失態負責。
回頭一看,走廊的另一端有一羣玩家。
「把敵人減少到只剩一個是誰的功勞?這就是你們對我的回報嗎!」
她仰望天花板。本以爲能看到所謂的走馬燈,但什麼都沒有。
屍狼把槍口對準她們,開槍射擊。女孩們躲到遮蔽物後面。
一羣忘恩負義的傢伙,屍狼心想。真想立刻把她們全部殺光。
聲音傳來。
她拿起手榴彈。那是她手邊唯一剩下的武器。
她拔掉插銷,輕輕抱緊它。
屍狼姑且抱着槍繼續逃跑,但因爲沒有開槍,子彈用盡的事立刻就暴露了——爲了逃離不再躲藏,直接追上來的女孩們,屍狼衝進房間,鎖上門。
「你讓最後一個人逃走了啊!給我好好幹到最後!」
她什麼都沒想起來。誰的臉都沒浮現。
「什麼責任!」屍狼大喊。
門的另一側傳來氣勢洶洶的喊聲,門板搖晃起來。她們把沙發還是什麼扔到門上。喊聲和搖晃重複了幾次後,屍狼看到門的鉸鏈鬆動了。門很快就會被撞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