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ONE FINE DAY(第40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6838 字

跨過高牆後,只會見到跨過高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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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醒來,發現自己在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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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遊樂設施圍繞着她。
除了摩天輪、旋轉木馬、卡丁車、咖啡杯等人人都叫得出名字的,還有坐飛機繞圈圈那種叫不出名字的。也有幽鬼知道名字但一時想不起像鞦韆一樣搖晃的船,投一百日圓可以騎着慢慢走的電動騎乘動物等。往遠處看,有鬼屋和看似高空彈跳用的高臺,雲霄飛車的軌道穿梭在這些遊樂設施之間。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三歲小孩也不會認錯的遊樂園。
幽鬼就躺在這裏面。
她看向自己,身上穿的是深藍色外套,學生制服的一種。幽鬼現在是真正的高中生,但那外套並不是她學校的制服,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是她對選用制服的原因倒是心裏有數。據說這個世界上,有不少學生在校外教學以外也會特地穿制服去遊樂園。幽鬼覺得頭上怪怪的,覺得不妙伸手一摸,果然是遊客會一時興起買的那種有誇張蝴蝶結的髮箍。幽鬼很想拿掉,可是考慮到那可能是重要物品就留着了。
幽鬼開始在遊樂園內行走。
這麼多的遊樂設施,沒有一個在運作。凝視再久,摩天輪也沒有轉動,旋轉木馬上沒有一顆燈泡亮着,繞圈圈的飛機連龜速運轉也沒有。別說看不見開心奔跑的孩子,連一個人都找不到。可是幽鬼相信,這裏頭一定有人。先不論是敵是友,這麼大的遊戲場地,不會只有她一個。
幽鬼是在遊樂園中醒來。
但她並不是在遊樂園裏睡午覺。她小時候去過遊樂園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說穿制服和朋友一起嬉鬧的事根本沒有過,更別說戴這種髮箍了。這狀況下的一切,都並非幽鬼所願。
就只有參加這件事,是幽鬼自己的意思。
幽鬼是自願參加這遊戲的。
這是一場死亡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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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反町友樹。
玩家名稱,幽鬼。
她是死亡遊戲的玩家。在她使用「幽鬼」這名字──代表亡靈名字的世界裏,幾乎沒有半點所謂倫理等人類耗費上萬年培養出的品行。會有鋸子切斷玩家手腳、鑽頭捅破玩家肚子、把玩家從幾百公尺的高空砸在地上,甚至將玩家剁碎到看不出原本是人,玩家之間也會互相憎恨廝殺。同時找一羣唯恐天下不亂的「觀衆」來看戲,收取觀賞費。這就是幽鬼等玩家所處的世界。
而幽鬼要在這樣的世界裏挑戰破關九十九次。立下此目標的原因有些複雜,這裏就不多解釋了。總之幽鬼在這樣血路上不停往上爬,在前陣子終於達成目標的三成──三十次破關。這業界甚至有個詞叫「三十之牆」,明示破關三十次的難度。幽鬼跨過這難關後,無疑是成爲了頂尖玩家的一員。
名字叫做真熊。
「我是誠心誠意向您祝賀,就像自己完成的一樣高興。」
「妳好。」
專員問:「您是要回家,還是去找『那個人』?」
「其實啊,還有更厲害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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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失敗一次就會導致死亡的遊戲裏,破關次數達三十的玩家並不多,原本在同一遊戲裏出現三個的情況是十分稀少。
專員說道。
房間最深處還有一扇門。
旁邊爆出彷彿要壓垮人的大喊。
「是喔……所以妳已經跨過『三十之牆』了。」
是個身材很高的女人。
她的左手顏色淡得像沒有血液流通一樣。事實上,中指到小指的共三隻手指,還「真的沒有血液流通」。在第三十次遊戲──「GOLDEN BATH」裏,幽鬼失去了左手的中指到小指,後來用人造物補了回來。
對幽鬼來說,抬頭說話的經驗實在頗爲稀有。
「……謝謝妳。」幽鬼回答。
與幽鬼見過面,和她一樣是這遊戲的常客。
就幽鬼的觀察,參加遊樂場遊戲的玩家──無論永世、真熊還是其他人,都是從頭到腳皆爲肉身。不過這次的服裝包覆度很高,觀察結果不太可信。再說義肢師傅的作品極爲精巧,沒認出來也不奇怪。
因爲一次可笑的失誤,她失去了左手中指到小指。不過是三根指頭,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障礙,但是對遊戲就不敢這麼說了。在非死即生的戰場上,少了三個棋子的事實可是個嚴重的問題。她不認爲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參加第三十一場遊戲,有需要在戰鬥感官生鏽之前儘快取回手指。
「嗨。」
「恭喜您完成遊戲。」
她的名字叫做永世,是這個遊戲的常客,幽鬼曾見過她兩次。
「都過四十次了,前不久的事。這是我第四十一場遊戲。」
裏頭有間房子。
第二是,那位師傅住在遠離人煙的森林深處。
會是不在嗎?幽鬼開門進房。
「喔,分類上是求生型──」
搭了好幾小時的車,一直到柏油路消失不見,屁股跟後座快融爲一體才總算抵達。幽鬼這纔想起日本是森林大國。人類看似掌控了世上的一切,到頭來也只是在自然的夾縫間求生存罷了。森林之深濃,甚至讓幽鬼發起如此狂妄的感想。
「對了,這次遊戲規則是怎樣?」幽鬼問。
觀察了一陣子後,幽鬼和永世對上了眼,但沒有交談。永世默默點頭致意,幽鬼也以相同方式回應。
真熊又說:「永世也來了,這次好像是第四十五次。」
幽鬼舉手打招呼。
後來,幽鬼在第三十次過後開始需要義肢。
所幸對方爽快答應下來,幽鬼的中指到小指很快就變得跟原來一樣長。師傅的手藝名不虛傳,義肢效能居然不遜於原來的手指。能稱得上問題的只有兩點,一是需要定期找師傅保養。
幽鬼沒有受到值得一提的傷,走的必然是另一條路,也就是坐上專員駕駛的車,悠哉回家。
就這樣──她們輕輕鬆鬆完成了遊戲。
破關四十次。過去交戰過的大小姐就是這個數字。雖然沒有第三十次──「三十之牆」那次那麼難,然而四十次在幽鬼心中仍是有一定難度的目標,是值得祝賀的紀錄。
不過真熊揚起嘴角,說出意料外的數字:
「好久不見。」
她豎起拇指往後一比。
「那就後者吧。」幽鬼回答。
遇見受義肢照顧的實例,是第二十三次。
「對了,幽鬼小姐,您想去哪裏?」
見過真熊以後,她看起來更瘦了。頭髮像棉花糖一樣輕盈,表情像早年的文豪,彷彿總是在想些艱澀的事,將幽鬼戴的那種令人害羞的髮箍拿在手上查看。
「還不錯,這次是四十次大關。」
那是場以宮廷爲場地的遊戲。玩家穿着輕飄飄的旗袍互相鬥毆,其中一個手腳特別硬。一問之下,才知道她的手腳不是由蛋白質構成,同時動作又靈活得不像模造品,幽鬼費了很大的勁纔打倒她。
「狀況怎麼樣?」真熊低聲問。
裏頭是工坊。不過窗口提供了光線,這房間幽鬼同樣也來過好幾次,行走是一點問題也沒有。東西擺滿了整個房間,簡直像個倉庫。但給人的印象並不雜亂,反而整齊過了頭。譬如工作臺上的工具全是平行擺放,櫃子的間隔就像特地量過一樣均等。地上麻袋的塌痕全都相同,簡直是複製貼上。就連每個小東西的位置,都清楚散發出屋主的意志。這讓幽鬼覺得頭皮發麻,好像擅闖了結界一樣。她小心地儘可能不碰到任何東西,往深處走。
第一是送醫。從遊戲裏對性命毫無保證來看,玩家在遊戲外所能獲得的援助實在極爲溫厚。凡是在遊戲內受的傷,都會以現代醫療的最尖端技術給予治療。
「那真熊妳怎麼樣?過三十了嗎?」
幽鬼是在第二十次遊戲聽說「義肢」的存在。
專員一發車就對幽鬼這麼說。
「好久不見。」
門前停了另一輛黑頭車,和幽鬼的專員接送她的是同一車款,表示來找師傅的是另一個玩家。
可是到了最近,這樣的機會變多了。如真熊所說,玩家人數變多了。這業界已經撫平了掀起狂瀾的遊戲「CANDLE WOODS」所造成的傷害。
遊戲結束後,玩家的去向大致分爲兩種。
「以時間點來說,也是這次遊戲的玩家吧。」
「不曉得……我不記得有誰受傷。」幽鬼回答。
「已經有三個破三十的了耶。」幽鬼說。
森林原始到會忍不住笑出來。
有多名穿布偶裝的「劊子手」在遊樂園裏遊蕩,配備了刃器、槍械、爆裂物等充滿殺意的道具。玩家需要在一定時間內設法逃過他們的襲擊。
因爲不得不那麼做。
可是,幽鬼臉上卻沒有達成紀錄的喜悅。
這麼順利是好事嗎──
於是幽鬼去找義肢師傅了。
「──看來不只是我們而已。」
遊戲次數超過三十次的她,在這裏一點也不緊張。不知不覺被送來這個遊樂園主題的遊戲場地,每次都會換上很像角色扮演的服裝──這次是學生制服──都嚇不了她半分,也能預測到玩家不只她一個。用到遊樂園這麼大的場地,玩家多半有幾十人。
要在一定時間內生存下去,也就是求生型遊戲。不過由於有三名超過三十次的玩家加入,遊戲沒有發展成那樣。玩家不只是逃,還會奪走「劊子手」的武器予以反擊。不僅是玩家,「劊子手」的數量也在隨時間減少,最後是後者先全數陣亡。遊戲設定時間還沒過半,遊樂園內就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威脅玩家了。
總之,去了就知道。幽鬼打斷思考。
沒人回答。
不出所料,幽鬼走沒幾分鐘就遇到了。
(6/10)
因爲她覺得太簡單了。第四十場遊戲沒有「三十之牆」那樣的魔咒,輕易過關並不奇怪,但幽鬼卻無法釋懷。
這裏不必顧慮宵小,門沒上鎖,幽鬼直接就進去了,走過充滿歷史風情的走廊。她已經來過好幾次,腳步一點也不迷惘,很快就來到目的地門前,敲了幾下。
一名玩家回應道。
「最近玩家變多,這是正常的啦。」
「哇啊!!!」
真熊說明的規則如下。
「那我走啦。」幽鬼下了車。專員擺擺手,目送她離開。
掌心朝向一羣玩家。和幽鬼一樣,全都是女孩子,且全都身穿制服。髮箍則是有人沒有,約一半一半。整個畫面感覺就是一整羣瑰麗的女高中生,但或許是因爲她們也是來參加死亡遊戲的,並不是嬌花。
上次遇見,她是二十次。而兩人已經「好久不見」,如果有定期參加遊戲,超過三十次是很正常的事。
(5/10)
那是一棟歷史課本上纔看得到的那種無比浪漫的西式建築。房子周圍闢成了平地,門前有條經過鋪設的路。專員停車的位置離房子有一小段距離,沒有直接停在門前。
幽鬼往左手看。
幽鬼已經算偏高的了,對方比她更高。據她本人說,國中就已經超過一八○,現在快兩百。但這麼高的她形象並不瘦弱。她勤於鍛鍊,有一副與身高相當的體格,長寬高都像是個直接放大的普通人,只是穿着制服外套看不太出來罷了。和其他玩家擺在一起,感覺像錯視裝置一樣怪。
裏頭是師傅的私人空間。如果他不在工坊,那就是在這裏。幽鬼豎起耳朵,從房裏感覺不到動靜。有可能在睡覺,於是幽鬼敲門發出點聲音,但仍舊沒反應。覺得他這次真的不在,想開門看看時──
(4/10)
有個細瘦的玩家獨自站在玩家羣外。
不知不覺被她超越,讓幽鬼很喫驚。幽鬼這場是第四十次,也就是過關次數還是三開頭。
這業界中,有個以製作義肢維生的「師傅」。遊戲的主辦方有提供醫療援助,能治癒遊戲造成的大部分傷害。可是手被喫掉、腳被炸掉等無法治療的傷勢還是很常見。爲了滿足玩家受了這種傷也仍想繼續遊戲的需求,世上出現了專門打造義肢的師傅。幽鬼是從一同參加遊戲的玩家聽說這件事。
「呀啊!」幽鬼嚇得跳了起來。
(7/10)
幽鬼騰空的雙腳重回地面的同時,房間也亮燈了。
「哇哈哈哈!完全被我嚇到了吧,小姐。」
幽鬼看着面前的東西,愣愣地眨眼。
那是個麻袋。
比裝咖啡豆或當沙包用的那種袋子稍大一點,而且是立在她面前,劇烈前後搖擺並哈哈大笑。裏面有人。
麻袋站的位置旁邊牆上有個開關。幽鬼想到那大概是用來開燈時,麻袋已經露出了內容物。
那是個像矮人一樣的大叔。
他的個子很矮,不到幽鬼的胸部,搞不好連一公尺也沒有。但肌肉極爲發達,體重說不定比幽鬼還重。鬍子長得讓人聯想到廟會的抽繩籤。哇哈哈的笑法,剛剛聽見了。
「……師傅好。」
幽鬼先打聲招呼再說。「喔,妳好。」大叔回答。
「那個……你怎麼會在那裏面?」
幽鬼看着變成空殼的麻袋說。麻袋雖大,仍不足以容納一個人,真虧他鑽得進去。
「想嚇嚇妳們嘛。」大叔豪邁地笑。「我進來就看到那個袋子,突然想演個戲這樣。哎呀,我反應也真夠機靈的。」
幽鬼手按心臟,還跳得很快。已經不曉得多少年沒有那樣尖叫了。真的是被嚇得亂七八糟。
完全中招了。在大叔出聲之前,幽鬼完全不覺得那裏有人。真不愧是跟那麼多玩家打過交道的人。
這個從頭到腳都非常有那個感覺的人正是義肢師傅。沒人知道他的本名,總是要別人叫他大叔,不過幽鬼一貫稱呼他爲「師傅」。儘管他給人感覺有點輕浮,手藝卻是貨真價實,多年來幫助許多失去肉體的玩家重回遊戲。聽說那個殺人狂和幽鬼的師父白士,都受過他的照顧。不過幽鬼實在很難想像那兩人與這位大叔對話的情境──
「那……妳是那個吧,來保養手指的。」
經他一提,幽鬼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回答:「啊,對。」
「是在前不久的遊戲裏斷掉的。」
「CANDLE WOODS」是幽鬼第九次遊戲,也是記錄在她人生第一頁的遊戲、創下最多參加者紀錄、最低存活率紀錄的遊戲。可怕的殺人狂伽羅殺紅了眼,把玩家幾乎都殺光了,幽鬼的師父白士也包含在內。那場遊戲的倖存者,只有這裏的幽鬼和藍裏兩個。
藍裏說道:「場地是雪山。過關本身沒什麼問題,可是雪下得太大,拖了很久纔來接我們回去……」
「爲什麼?」大叔問。
「玩家變多……那就表示說不定很快又會大減。最近恐怕會出現『CANDLE WOODS』那樣的遊戲。」
表情灰暗得像是受夠了世上每一件事一樣。除了頭髮更長,神色成熟了些以外,幽鬼認得那張臉和那雙眼睛。
「嗯……不過,有一部分不太好就是了。」
(8/10)
這句話有點耳熟。兩人在「CANDLE WOODS」相遇時,她好像也說過這種話。
幽鬼覺得這樣想很悲觀。
(9/10)
「啊~四十次啦。恭喜啊。」
作業中沒有發生忍者闖入、意外切除正常手指之類的事件,結束得非常平靜。但幽鬼依然帶着籠罩心頭的烏雲離開。
「嗯?有啊。呃,名字叫做……」
「最近,這樣的女孩子變多了呢。」是大叔的聲音。幽鬼和藍裏兩人的視線都轉向手拿工具箱進門的大叔。
幽鬼試着把對話接下去,將着眼點放在藍裏頭部的變化上。
「……我自己是高興不太起來啦。」藍裏說。
「好久不見。」
這片烏雲,只能等待時間使它散去。
「外面還有一輛車,是有其他人來了嗎?」
「……是喔。真倒楣。」
「妳頭髮變好長喔。」
幽鬼以高興不起來的表情回應大叔的祝賀。
大叔摸摸下巴說:
「是有什麼寄託嗎?希望能夠活下來之類的……」
「結果妳還是繼續玩了呢。」幽鬼說:「上次遇見妳,妳不是說再也不想跟這遊戲扯上關係嗎?」
在那裏,幽鬼被迫全力戰鬥。
「謝謝妳。」藍裏回答。
對象是應已死在「CANDLE WOODS」的那個玩家的後繼者。
「總之,很高興看到妳很好。」幽鬼試着換個話題。
沒有錯,是藍裏。和幽鬼一樣,是「CANDLE WOODS」的倖存者。
遊戲的獎金是由「觀衆」所支付,玩家受歡迎的程度與獎金直接相關。如同世間男子大多喜歡長髮飄飄的女孩子,「觀衆」亦如是。
又過了一個月,頗不吉利的第四十四次遊戲──「CLOUDY BEACH」,給幽鬼帶來了下一次考驗。
「很好看喔。」
幽鬼做完了義肢的保養。
幽鬼很喫驚。原來她已經跨越「三十之牆」了嗎。
「前不久纔來過而已,很仔細喔。這是好事。」
此後的遊戲中,幽鬼從沒遇過藍裏,還以爲她退休了呢──
「對了對了,叫做藍裏。認識嗎?」
「……這樣啊。」
大叔說得沒錯,幽鬼上次遊戲結束後纔來過,比定期維修的日子還早得多。這並不是因爲幽鬼特別認真,只是爲了安心。因爲這次過得實在太輕鬆,不踏穩一點會讓她胡思亂想太多。
(10/10)
「啊,沒有,不是那樣……」藍裏摸着頭髮說:「有玩家跟我說,頭髮留長一點會比較有『觀衆緣』,獎金會變高……」
「我現在也是這樣想啊。只是我找不到更讓人『心動』的工作,只好繼續玩下去。然後也停不下來,不知不覺就超過三十次了。」
「很不錯,這次是第四十次。」
「……嗨。」幽鬼打聲招呼。
房裏只有最底限的傢俱,一張單人牀,一組桌椅,沒了。大叔因爲個子矮,椅子是兒童高度,有個人很窘迫地坐在上面。
「好久不見。」
可是幽鬼自己也有類似的想法。在這業界,聽說「和平」或「順利」才反常。現在這種狀況怎麼看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想到會有第二次「CANDLE WOODS」,使幽鬼毛骨聳然,更甚於對戰殺人狂那時。當時都是過一關算一關,現在不同了。拚了這麼久,害怕累積四十次的紀錄一夕之間化爲烏有的恐懼,也堆得很高了。
「最近生意怎麼樣?」大叔問。
大叔請幽鬼去他房間等,幽鬼便照辦了。
那藍色的視線,指向了她的雙足。兩隻腳前端都「圓圓地」,沒穿襪子也看不見腳趾。
「『CANDLE WOODS』那時候,我還擔心了一下。不過看樣子,整個業界已經從創傷中復原了,真是太好了。客戶變多,我也很高興。」
藍裏垂下雙眼。
這時,她想起門前另一輛車的事。
那女孩──藍裏,也在幽鬼進房時看過來,隨後眼睛睜大到能看見周圍的紅色部分。
在幽鬼的記憶裏,她還是短髮,現在長多了。「CANDLE WOODS」距今約莫一年半,大概是都沒剪吧。
「幽……幽鬼?」藍裏問。
是個有藍色眼睛的女孩。
「真的是受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