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LOUDY BEACH(第44次)──第四天~第八天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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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
永世這玩家的強項,可濃縮在這兩個字裏。
從他人、從過去汲取教訓,用於未來。比起爲了順利進行遊戲而自己去試誤,她更喜歡看人試誤。不只是喜歡,她的學習能力也十分優秀。在這個一次失敗也不允許的遊戲裏,這樣的資質可說是走在正道正中央。
有九十五次破關經驗的玩家白士,對她而言是最棒的教材,自然就拜她爲師了。爲求生存,第一要務就是模仿白士的一切。不僅是她指導的每一件事,她平時的舉手投足,以及透過地下管道弄來的遊戲錄影──包含「CANDLE WOODS」在內的每一場,都是永世的教材。在這些學習項目中,當然也包含那種肉體改造,也就是即使被殺人狂解體也能生還的不死之身。爲了達成這點,永世不得不放棄絕大部分的原生肉體,但這根本不算什麼。想高人一等,就得做出比別人更多的犧牲。
結果證明這是正確的選擇。永世的破關數順利上升,「三十之牆」過得輕而易舉,站上「CANDLE WOODS」以前都很稀少的五十層級。
而這次,就是第五十次遊戲。
在這場紀念性的大關卡中,永世遇到了一件從未體驗過的事。在遊戲開始前,她就事先知悉了遊戲規則──這次是以海上孤島爲場地的暴風雨山莊型遊戲。殺人狂將混入玩家之中夜夜殺人,使玩家一個又一個地減少,而永世就是扮演這個「兇手」。
爲平衡單獨與其他玩家對立的劣勢,永世獲得了兩樣物品。一個是稱作開山刀的中型刀,另一個是小型機器。「兇手」以外的玩家似乎都植入了某種裝置,可以透過這臺機器隨時瞭解她們的位置。且不僅有定位功能,還能遙控裝置產生電擊,暫時麻痺玩家。每次使用之間有二十四小時的冷卻時間,想利用電擊殺人,一天只限一個。永世知道,這是爲了營造暴風雨山莊連續殺人事件氣氛的安排。
其他細部規則包含遊戲爲期一週,永世必須在期限內殺死三名以上玩家。方式不限,用不用電擊也隨她。但必須確實「殺害」──也就是讓其他玩家看見屍體,不能只是「失蹤」。過了一星期,主辦方就會派出救難艇接人,其他人的破關條件就是搭上這艘船。若永世未能在那之前殺害三名玩家,就會被船上一衆專員處決。
得知規則後,永世開始思考。遊戲爲期一週,只需要殺三人。利用裝置優勢,一天能殺一人。就算身分曝光,在規則上也無所謂,但最好還是避免──
檢討到最後,永世做出捨棄第一天的結論。
她要讓自己成爲第一個受害者。在白天說這次可能是逃脫型,故佈疑陣之後,當晚就把自己解體了。不是單純殺死,還破壞成那樣,有兩個理由。一是加深自己死亡的印象,二是替日後方便從玩家屍體取走裝置鋪路。即使四肢分家,各種內臟也都暴露在外,施予她身上的「處置」仍使她活了下來。永世完完全全矇蔽其他玩家的認知,取得自由。
下一夜,永世開始進行遊戲。
她選擇蜜羽作她第一個目標。在只需要殺一定人數的情況下,一般是從弱的開始殺,但考慮到裝置的存在,情況就不同了。需要在玩家察覺裝置存在前──遊戲的早期階段消滅強者。因此,她將蜜羽選爲頭號犧牲者。雖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摘除了裝置,但仍趁她發現自己是永世而錯愕時成功反擊得勝。
第二人,原先是想找真熊的。她有無人能及的肉體優勢,永世卻有輕鬆剋制她的手段。永世在過去遊戲中見過她幾次,對其能力有所瞭解這點也推了一把。可是她很快就摘除了裝置,只好作罷,將目標轉爲日澄。永世知道她似乎是伽羅的徒弟,爲避免又發生「CANDLE WOODS」的慘劇,原本就打算一有機會就解決她了。她也注意到了裝置的存在,但漏了腳底那兩個,永世不費吹灰之力就送她去跟伽羅師父作伴。
如此成功殺害兩人以後,第三個開始有問題了。永世從訊號的不自然動作,瞭解到其他玩家已經發現裝置的存在。真熊已摘除裝置是已知的事,幽鬼和藍裏也多半摘除了,古詠和海雲也再過不久就會取出。失去了裝置,永世的優勢就只剩下開山刀一個。且由於把自己拆散過,狀況並不完備,和其他玩家正面交戰實屬下策。
但是──永世已經有所行動。
只要有玩家察覺裝置存在而失去優勢,早就是永世設想過的發展之一。既然有想到,當然也想好了對策。她可不是會一味依賴優勢,不帶腦玩遊戲的玩家。
於是永世進入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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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目的地。撥開僞裝用的植物,確定她從遊戲第二天就開始一點一點製作的東西就在那裏。
至於地點,就選所有人都去過的古詠小木屋了。其他三人先從自己的小木屋拿飲食、衣物等生活用品過來。魚乾女幽鬼一抱就夠了,藍裏和海雲都比她多上一倍。尤其是海雲,直接把櫥櫃抽屜拔了出來,還整個都塞滿了。幽鬼非常好奇那裏頭究竟塞了些什麼,可是她用牀單蓋住了,幽鬼沒有缺德到敢去掀。
幽鬼無法否定在心頭盪漾的思緒。
第七天,四人開始懷疑自己搞錯了遊戲規則。會不會是第一天談到的那樣,該造木筏離開孤島呢?會不會這樣四人聚在一起,反而正中永世下懷呢?幽鬼幾個對這些問題嘰哩呱啦爭論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維持現狀。因爲都第七天了,明天看看狀況再決定也不遲。扣掉這場爭論,一切風平浪靜。
「……?」
第八天早晨,幽鬼被搖醒。
「爲什麼第一個犧牲者是遊戲次數最多,最不應該被盯上的永世呢?因爲她自己就是『兇手』。需要僞裝自己的死,脫離嫌疑名單吧。那永世的屍體爲何突然消失不見了呢?因爲她還活着。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整理好東西溜走了。遊戲爲何還沒結束呢?──因爲永世還活着。」
回頭想想,這場遊戲真是壞事不斷。第二天完全敗給蜜羽,第三天完全中了真熊的陷阱。裝置也不是自己發現,幾乎是藍裏告訴她的。即使處在比誰都更容易察覺永世還活着的位置,也拖到第四天才發現。在這場都是高手的遊戲裏,只有幽鬼一直在瞎忙。
「我是聽白士自己說的,永世自己也說過。在遊戲第一天,妳們進入我的小木屋之前。」
可是,其他徒弟就不一定了。白士有可能將這個祕密傳給了她。
「可是……」
「我們非常認真喔。」
「這樣想的話,每件事都說得通了。」
有四人在小木屋中對話。
幽鬼嘟噥着。
結果今天什麼也沒發生,永世是在等什麼呢。是發現四人聚在一起,正在想對策嗎。還是認爲自己不敵四人團隊,將目標轉爲真熊,已經打出些結果了呢。
「妳們真的認爲永世是『兇手』?」
星空不僅是美,還是種上天的贈與。從星辰的旋轉角度,可以看出時間的經過。小木屋裏沒有任何計時器具,夜哨交班時間只能借星星的位置來判別,不知該說是浪漫還是原始。對於在寒夜底下的幽鬼而言,只能祈禱老天突然哪根筋不對,讓星空高速旋轉起來。
讓敵人容易辨別位置很危險,但既然決定四人一起過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四個人在樹林裏露營一樣顯眼,又要長時間停留在同一個位置,被發現的風險選哪裏都一樣。
永世是幽鬼的師姐,來到第五十大關,在幽鬼之上。
「怎樣?」古詠催她說下去。
幽鬼和古詠提出的假設是,這樣的人不僅還沒死,還在島上自由活動,甚至能動手殺人。結果──藍裏和海雲對她們投出擔憂的眼神。
但是講這種話傷感情。再說就算有這風險,聚在一起的益處還是很大。永世說不定會認爲一次對付四人太困難,轉爲攻擊貫徹單獨行動的真熊,而且永世兇手說還不確定是否就是事實。「兇手」可能是真熊,或者並非玩家,遊戲已經在三名玩家死亡時結束了。
不久,她拋下這些傻念頭,專心工作。
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朝會結束後,幽鬼、藍裏、古詠和海雲等四人留在古詠的小木屋內處理雜事。古詠和海雲摘除自己體內的十二個裝置,幽鬼和藍裏讓其他玩家檢查她們摘除裝置的痕跡,證明那不是造假的傷口。「兇手」不在這四人之中的假設愈顯真實。
真希望她去找真熊。不,如果永世根本不是兇手就更好了。真希望「兇手」另有其人,遊戲已經因爲有三人死亡而結束了。
望向天空,是一整片燦爛的星辰。在缺乏人工照明的環境,真實的星光能夠毫無阻隔地照射地面。幽鬼從小在都市裏長大,連個會看着天文書籍心馳漫想的童年都沒有,對星星的大小事一竅不通。就只有「好漂亮喔」這種低等感想。不過藍裏似乎曾是前述的那種小孩,事先給幽鬼上過了一點課,讓她至少認得出北斗七星,再借此找出北極星。
就這樣,第四天也平安過去。
「古詠。」
第六天,真熊沒來參與朝會。不知是被永世殺了──還是認爲沒有必要再來。真兇也有可能其實是她,故意躲起來引她們出洞,四人繼續守城。
說話的是藍裏。
「無論永世是不是兇手都應該這麼做,因爲幾乎可以確定『兇手』不在這裏面了。我們就聚在一起,守望相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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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身子一縮,因爲夜裏很冷。即使跟古詠借了棉襖穿,還是很冷。開始站崗的頭一秒就希望趕快交班了。
幽鬼擔心的事都沒發生,時間平靜流逝。
若情況允許,幽鬼實在不想與她交手。
可是,她們是有根據的。
以爲死了的第一受害者其實還活着──簡直是懸疑小說的經典橋段,可是這也未免太扯了。畢竟永世死得是分筋錯骨,內臟排在地上,明顯是不需要判定的死亡。正常情況下,很難認爲那樣的屍體能活過來。
小木屋靜到能聽見冰箱的馬達聲。
她可是能親手把自己肢解的人──
幽鬼說道:「那就是我的師父。我一直都以爲她死了……」
幽鬼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從中指到小指,都是人造物了。幽鬼替換的只有這三根手指,根本不知道靠肉體改造能達到不死境界。
這樣期待、祈求一廂情願的未來,不是一個玩家應有的態度。前幾天才說什麼順利到怕的人現在縮到哪裏去了?對手稍微變強一點就這麼窩囊?太可悲了。根本是把師父的教訓忘光了吧。學學妳那個師姐怎麼樣?
終於,一星期過去了。
還沒點頭的海雲顯得很遲疑。
那是出海用的木筏。
之後。
幽鬼說:「至少,我和古詠都是這麼想。」
思考先前浮上腦海的荒唐假設。
四人決定死守小木屋。
古詠繼續說:
古詠拉高音量說:
「……真丟人。」
幽鬼很希望事情是這樣──
古詠往當時也在場的海雲看,海雲回答:「……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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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嗎?」
幽鬼問:「師父她……連自己的身體都動過了吧?」
希望是後者。
海雲支支吾吾地退縮了。
確定所有人都沒問題後,四人開始思考。
藍裏終於開口。
幽鬼的師父白士,在「CANDLE WOODS」死得轟轟烈烈的傳奇玩家──幽鬼一直都是這麼想的,結果她好像還沒變成傳奇。只是從遊戲退休,人依然活蹦亂跳,還能喝酒。
「對。大概從八十次開始吧,身體累積的內傷累積到了極限,不得不那麼做。有很大一部分,已經不是肉體了。」
至此,第四天也結束了。
幽鬼明白她想說什麼。再死一個人,遊戲可能就能結束。那麼,只要把一個人綁起來交給「兇手」,其餘三人就確定破關了。不是並非「兇手」就能信。
幽鬼眉頭一皺。
幽鬼回想起「CANDLE WOODS」那令人戰慄的景象,白士那副被伽羅拆解的遺體。幽鬼怎麼也不懂究竟是要對自己的身體做出怎樣的改造,才能從那種狀況下生還,但她只能接受現實。
「啊,沒事,不要理我……」
「既然她還活着,那她的徒弟永世也很可能還活着。」
「因爲目前就有一個從相同狀況活過來的玩家。」
「…………」
「永世是師父的徒弟,也是事實吧。」
海雲仍不敢相信。
「全部聚在一起,會比較好吧。」
幽鬼推開小木屋的門,來到夜空底下。
她們將以換班站崗的方式,在小木屋度過這一個星期。有不死之身的永世,沒有像殭屍電影那樣跑來拍窗戶,也沒有發生最先睡的一人醒來後發現人去樓空的下流背叛。
「那個,可是永世她……」
幽鬼和古詠各自點頭。
「這個過程,讓『致命傷』三個字對她有了不同的意義。普通人會死的傷害,變得一點都不可怕了。不過被拆成那樣還能復活,實在是很誇張……」
幽鬼和古詠點了頭,贊成這想法。
永世,這座島上第一個犧牲者。在全身散落一地的狀況下被玩家發現,帶來巨大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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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大眼睛掃視小木屋周圍。沒有永世的身影,也沒有其他可疑人物。且不只是看,還在四周巡邏,認真執行警備任務。繞了十圈後,腳開始能自己走自己的,幽鬼便用騰出空間的腦袋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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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除了集體生活有點令人喘不過氣外,沒有任何問題。
扣除氣溫,這段時間倒是很平靜。這幾天發生的林林總總,就像星光一樣閃閃爍爍。
「目前犧牲者還只有兩個。如果想要結束遊戲,還得再死一個纔行。」
遊戲爲期一週,還有三天。開始時間是早晨,所以正確說來是三天多一點。也就是遊戲大概結束了一半。
幽鬼繼續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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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
用兩隻手猛力往上掀起被子,遮掩搖晃者的視線。然後只用雙腿的力氣在四人共用的牀上站起來,迅速擺出戰鬥架勢。
然而,那全是白費力氣。
那人不是永世。
「妳、妳做什麼啊!」
眼前的被子扭來扭去。
掙扎了一會兒才終於扯開,露出臉來。
是海雲。
「……早安。」
道早的同時,幽鬼鬆了口氣。
太疏忽了,居然被人碰到身體才醒。這幾天是有被人叫醒幾次,但碰到才醒還是第一次。最近過得太和平,整個人都鬆懈了。
幽鬼環視房間,只有海雲和她自己兩個。隨時會有一個人在外站哨,少一個是很正常的事,那另一個是怎麼了呢,上廁所嗎?
「那個,就是,對不起。」
幽鬼向海雲道歉。
「換班了嗎?抱歉,還讓人叫。」
「啊,也不是啦……」
海雲表情複雜,像是在想自己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兩秒後,她的眼鼻口換氣般一起張大。
「對了!那個,終於來了!來接人了!」
幽鬼徹底醒了。
當整個部隊離開專員視線時,有人回答了。
橡皮艇上的人划槳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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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這樣,對方若無其事地又划起來。
繃帶下的人這麼說。果真是永世的聲音。沒捂住專員的另一隻手移到包住繃帶的嘴邊,擺出「噓」的手勢。
「不需要那種東西啦。」
「當然是爲了再殺一個。我剛不是說了嗎,『我要借用一下』。」
見專員猛點頭,永世便放開了手。「呃……那個……妳怎麼會在這裏?」專員壓低聲音問。
「今天早上輪到她站哨,她就一直待在屋頂上。想說有如果有船會來,應該是從另一邊過來。」
「把臉露出來!」
永世的嘴動了。有繃帶遮着看不太出來,大概是在笑吧。
「錯了──我要借用一下。」
「喔,妳醒啦。」
永世的專員接到「即將抵達定位,開始值勤」的通知而離開艙房,走過船內走廊。在黑西裝外加穿救生衣,快步走向指定地點。同船的七名專員也正在做一樣的事吧。
當然還有遊戲結束後接走玩家的專員們。
「這樣不好吧?他們可是來處決妳的耶?要是被他們知道妳還沒達成破關條件就上船……」
「結果什麼事也沒發生耶。」
主辦方派出的救難艇,正朝舉辦「CLOUDY BEACH」的孤島快速前進,以接回倖存的玩家。
「啊?呃,那妳怎麼在這裏……」
見到了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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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時間,抱歉了。」
「因爲這邊是淺灘嘛。」藍裏說:「水太淺,船就不能靠近。所以正常來說會從沙灘的另一邊過來。」
「……???」
專員覺得這根本是多此一舉。這種東西,只會在永世失敗時派上用場,然後很抱歉,這種事不會發生。不會有玩家贏得過她。永世比誰都更投入、更有才華、更加謹慎,要是她都完蛋了,這世界也就沒救了。儘管心裏的話堆積如山,她也不敢往持槍集團吼出來,只能在心裏鬼叫。冒出來的,就只有剛纔那一小句而已。那多半當場就被部隊的腳步聲踏碎,沒傳進任何人耳朵裏。
誰會想到玩家爲了破關,會奪取主辦方的武器呢。
「真的來接人了嗎?」
「另一邊也是一整片斷崖啊,從那裏很難登陸。我是覺得他們會搭小艇繞過來接人。」
「……?不,那還早。我現在只殺掉兩個人,還沒破關。」
「我有事要處理,所以就先上來了。」
並補上這麼一句。
幽鬼仔細觀察着橡皮艇。雖然現在已經有附引擎的橡皮艇了,不過那艘是用人力划過來的。划槳的人一身黑色裝備,但不是遊戲專員必穿的黑西裝,而是特種部隊的那種戰鬥服。臉被頭盔罩住,看不見長相。
僅有芥子般大,但的確是船。
船已接近到會被樹林遮住的位置。幽鬼幾個爬下屋頂,等專員來接。
說話的是古詠。幽鬼沒多打招呼,直接湊到她身邊。
專員這麼說,沒想到永世歪起了頭。
古詠的喊聲響徹沙灘。
的確友船來接人了,可是這不代表遊戲已經結束。永世有可能計劃在玩家以爲遊戲即將結束而輕忽時閃電出擊,現在還大意不得。
專員啞口無言。
永世稍微低頭這麼說。「喔,好……」專員也點點頭。
專員低聲呢喃。
無法反駁,以及不敢相信自己負責的玩家有這種想法,造成了她的沉默。
海雲說的這句話,在不同觀點下,意思會差很多。
通常以搜救爲目的的船隻,大多是側重速度的小艇。而目前永世的專員所搭的救難艇,比那種小艇大上許多。因爲那不只是用來救人,還具備了許多功能。包含醫療設備、可以登陸淺灘的橡皮艇,以及一旦她所負責的永世失敗時,負責處決永世的武裝士兵。
「這是藍裏的功勞喔。」
是永世沒錯。儘管纏滿繃帶難以辨認,可是身高、頭頂露出的頭髮與剛纔的聲音都顯然屬於她。
來自背後。「咦……」專員錯愕地回頭。
幽鬼在海雲帶領下急忙出外,跟着她攀爬木牆,翻上屋頂。
「喔不……應該會派出小艇之類的吧?」
幽鬼凝望船隻,感覺是朝這座島直線前進。在這種時候,不太可能會有毫無瓜葛的船隻經過。認爲是主辦方派來的很合理。
幽鬼往古詠指的方向望。
「安靜,被發現就麻煩了。」
那怎麼看怎麼怪的反應,使四人拉開間距,爲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作準備。聚在一處,有可能被對方的武器一網打盡。
專員在一處十字路口停下,因爲有個隊伍正要通過。他們戴了頭盔、護目鏡,上下一身黑,還有手套靴子等各種護具,全身每個角落都散發着危險的氣息。他們就是來處決永世的武裝士兵。
永世的專員正隨船擺盪。
專員嗚咽着觀察對方。
「我不認爲。怎麼使用遊戲場地裏的東西,是玩家自己的自由。這次場地範圍不只是島,這片近海地區應該也包含在內。入侵這個領域的船員被怎麼樣,都不該有怨言吧。」
爬上小木屋後,視野遼闊很多。連海灘周圍那片樹林另一端的海都看得很清楚。儘管同樣看不見陸地,卻能見到海平線上多了個一星期前沒有的東西。
是一艘船。
藍裏否定了海雲的想法。
「沒問題的。遊戲的結束條件,是玩家被一週後抵達的船救走。在遊戲結束之前,他們發現我也不能開槍纔對,不是嗎?」
「妳……!」
「對啊,在那邊。」
「……妳的想法還真可怕。」
「船不會到這邊來吧?也就是說,不繞到另一邊去,就不會來救我們?」
「畢竟還有永世。」古詠附和:「離開小木屋很危險,暫時觀察一下情況纔是上策。」
「難道妳──是來船上拿武器的嗎?」
還沒叫出聲,嘴已被捂住。
「與其墨守規則,進攻到瀕臨底線才符合我的作風。」
絕對不是害怕永世才這麼想──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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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應該待在這裏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船上。
「不知道……」幽鬼回答。
「那種東西」指的是士兵無一例外抱持的冷峻槍械。感覺空手碰一下手指就會被轟掉,就算是模型槍也要價不菲,某些人光是被指到就會自己嚇死,殺氣騰騰的衝鋒槍。
「那個……怎麼說,總之先恭喜妳破關五十次。」
永世還活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專員驚訝的不是這點,而是她變裝成木乃伊,以及船還沒到就先上船了這兩部分。
古詠說:「永世活着的事,該不會真的是我們亂想吧?」
不久,有艘橡皮艇出現在沙灘邊緣,大概是從那艘船放下來的吧。它直線接近幽鬼幾個所在的小木屋。
幽鬼也贊成。假如幽鬼是永世,就會挑玩家離開小木屋,去迎接船隻時發動攻擊。既然決定守株待兔,就該等到最後一刻才離開這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古詠改往藍裏指。
永世的身體是乾的,應該是造了木筏之類的吧。在沒有放梯子的情況下登上移動中的船,讓專員更是相信自己負責的玩家是個怪物。
的確有這回事,而專員也想到了主詞是什麼。
藍裏和古詠已經在上面了。
「我們不是三歲小孩,纔不會跟不認識的人一起走!」
「等他再靠近一點。」
等待隊伍經過時──
「對。」永世若無其事地說。
「對主辦方的人下手不好吧?」
藍裏說:「要是再不露臉,就先躲進樹林裏。」
其他三人都點了頭。
幽鬼幾個繼續監視神祕人的一舉一動。即使受到四道視線投注,對方也仍看都不看一眼,也沒有脫下頭盔表明身分,只管默默划船。
就在幽鬼覺得該跑了時──
對方有動作了。
神祕人揹起了橡皮艇後方用布蓋住的東西並迅速轉回前方,布因此滑開,露出底下物體的真面目。
那駭人的形影,即使距離這麼遠也能一眼看出是槍。
槍口當然是對着小木屋。
槍托已抵在肩上,怎麼看都是射擊姿勢。
四人同時動身。
(12/22)
幽鬼橫向跳開。
藍裏在小木屋牆角,直接躲到牆後。古詠壓低姿勢,海雲從開啓的窗口跳進小木屋。
槍聲只響了幾次。
好短啊。着地之餘,幽鬼有些意外。在漫畫或電影,那種外型的槍都是噠噠噠噠噠射個不停,她自然就那樣預想──或者說期待了,但看來現實沒那麼誇張。也因爲這是現實世界,沒人因此受傷。當幽鬼重整架勢,往樹林全力奔逃時,藍裏、古詠和海雲都做了同樣的事。
「太誇張了吧!」
幽鬼邊跑邊說。
「那個人──竟然跑到船上去拿槍嗎!」
根本不用想那人是誰,肯定就是永世。會攻擊她們幾個的,只有她一個。
而剛纔那些裝備,也不會來自救難艇以外的地方。如果有給「兇手」配給那種東西,早就該拿出來用了。現在纔看到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本來並不在島上。怎麼想都只會是從主辦方的救難艇偷來的,而那原本是用來處決「兇手」的武器。
背後又傳來槍聲。
古詠回答:
不跟她拚個妳死我活,結束不了這場遊戲。
她茫然扣下扳機,發出滑稽的啪咻一聲,同時曾經藏在她體內的小型裝置彈了出來。
然後將自己的絕招──只能射出裝置的小手槍扔了。
「……這樣啊。」永世說。
因爲獵物不乖乖讓她殺。她已經儘可能壓抑殺氣了,結果還是被她以毫釐之差閃過。幽鬼和永世一樣,都是受過白士薰陶的玩家,果真沒那麼容易死。
手按在跳個不停的心口上。此時充斥她心中的情緒,大半是恐懼。她的嚇唬對象是等級遠比她高的玩家,緊張是再正常不過。但與此同時,她也無法否認這帶給她某種亢奮。人好像都快飄起來了。這就是所謂的「腦汁流個不停」,真的有這種感覺。被大學和社會掃地出門以後,一回神就踏進這一行的她,到這一刻才第一次發現自己說不定有所謂「詭道」的才能。
然後掏出第二把。
「除了跑還能怎麼辦!」古詠說:「就算有四個人,也不一定打得贏槍啊!我宣佈團隊現在解散!」
她們應該都已經知道船來了,所以纔會逃進樹林。要是被她們逃掉,永世就宣告GAME OVER了,豈能縱放。
永世驚訝地問,而海雲沒有回答。
「──妳自己做的嗎?」
是電擊槍。射出電極的那種。「兇手」永世的配給物和剛那艘救難艇上,都沒有這樣的東西。從組件含有那個裝置來看,不管怎麼想,都只有一個出處。
想着想着,脈搏逐漸恢復正常。海雲拖着中槍的腳,趕往救難艇。
根本不必多想──就是海雲。
說穿了,她只是虛張聲勢。她是很想做出真的能射出電極的手槍型電擊器,最後還是失敗了。她雖念過電子科系,但第二年就輟學了,沒有那種程度的專業知識。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從來沒這麼強烈過。
然後往子彈來向探個頭又縮回去。看不見永世,不知是太遠還是躲起來了。無論如何,那肯定不是流彈,因爲有過比子彈還快的殺氣。
不用心急,還有時間,足夠她去找其他玩家。
海雲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13/22)
那麼,要追哪個獵物呢。
這讓海雲整個人垮了下來。原本就坐着的她癱得更低,趴在地上。
──有槍聲。
(14/22)
全速奔跑的古詠全力揮手,先前壓低姿勢而沾溼的棉襖袖口甩出水滴。
可是她不得不停止動作。
「……只好拚一拚了……」
海雲咀嚼着生存的喜悅,喃喃地說。
永世的殺氣消失了。
幽鬼的師姐,永世。
如果能在這裏幹掉一個,事情就輕鬆多了,但她一開始不抱期待。那四個都是很熟悉遊戲的高手,若是靠這種偷襲──其實也算不上偷襲──就能打倒,她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失算了。永世心想,沒想到她居然做得出那樣的東西,對頭腦有點自信的永世也辦不到。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海雲問。手上抱了一包東西,大概是從小木屋拿來的。
於是永世無奈地下了結論。
這幾天,有件無法接受的事一直纏繞在永世心頭。那是遊戲第一天,古詠對她說的話。
連續開火。
距離夠近,用的是全自動射擊。海雲奮力一跳,撲向一旁大樹後方,而永世清楚看見她的腳中彈了。
幽鬼額頭抵着樹幹說。
在永世驚訝之中,海雲丟下了槍。
永世不禁咂嘴。
幹得漂亮──幽鬼不禁稱讚自己。她在感應殺氣上頗有自信,但這次是連槍擊都躲過了,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幽鬼試着讓不知是因爲喜悅還是驚悚而加快的心跳慢下來。
槍聲只有一次,卻有兩個釘在樹上,且都連接着電線,另一端連到海雲手裏的槍上。
(17/22)
她也不希望這樣,但她知道已經避不掉了。
退得更遠。且一退再退,逃出這裏了。知道海雲有武器──失去攻擊她的理由後,撤退纔是上策。
幽鬼無法不回頭。所幸幽鬼自己和其他三人都沒受傷,只有沙灘上幾個點冒起了煙。倒不是永世的準頭太差,而是距離太遠。幽鬼幾個都很警戒,對方無法接近到有效射程內。
(18/22)
這場只是她的第十場,是四人之中經驗最少的,直接代換成最容易殺也沒問題,而且她多半還沒學到在樹林中走Z字路線閃子彈,或感應殺氣預知開槍時刻的能力。當然,現在永世有這麼多裝備,殺誰都不喫虧,不過這種時候就是該從最好殺的下手。雖然因爲裝置的關係先留她一命,但也到此爲止了。永世現在要把這條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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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救了……」
「她說妳頭腦確實高人一等,但或許是因爲如此,很容易會有令人跌破眼鏡的誤解。是那種會風光一時,最後走向自滅的類型。」
仔細一看,那把槍非常簡陋,一副急就章的模樣。不會錯,是土製手槍。島上有供電,也有許多家電製品。只要有那方面的知識,做出電擊槍也不是不可能。
槍聲很小,引起她的注意。好奇的她順着閃躲的動作轉動半圈,看清是什麼擊中了後方樹幹。
握在左手的小手槍進入視線中。
「動歪腦筋的天才。」
那我就照辦吧。她想。
永世跳下橡皮艇,抱着衝鋒槍往樹林跑。
因爲前方有殺氣衝來。
「……!」
可是──
「不管她盯上誰都不能怪別人喔!知道嗎!」
她一直有種事情會變成這樣的預感。
腳部中彈,逃不掉了,事情也變得簡單多了。永世目不轉睛地盯着海雲,換下空彈匣──
永世抬頭一看,發現海雲從樹幹後露出七成身體,雙手並在一起。
聽得很清楚,這表示永世與她的距離就是這麼近。目標是誰?結果怎麼了?成功殺死玩家了嗎?遊戲結束了沒?
動靜也消失了。
不過永世仍不打算改變目標。另外兩個──無論藍裏還是古詠,實力都無疑是同樣堅強,去找她們也不保證能在她們上船前殺到。況且──這樣的狀況,讓她感到這是場宿命之戰。遇上自己師妹的事實,被她解讀成命運女神給予的恩賜,要她在這裏擊潰對方。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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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藥錠大小的裝置。
「……!」
不久後,幽鬼感到殺氣。
永世下意識躲避。
海雲至少感覺得到有人在追的樣子,回頭看過來。永世把握她速度稍降的這一刻,將衝鋒槍指向她。
槍口還沒瞄準,永世先有了動作。不是向前,是向後。像海雲一樣,躲到樹幹後。海雲是自知打不中吧,沒有槍聲,自然也不會發生她那樣腳部中槍的事。
改趴爲仰。
無奈之下,海雲只好把外觀弄得像一點,嘗試嚇唬永世。「兇手」用那個電擊裝置殺了兩個人,裝置的可怕應該會在她的潛意識裏紮根,所以能逼退她──想是這麼想,結果真的奏效,真是太好了。看來五十次級玩家也無法練就讀心能力。
永世很快就追上她了。
永世踏進樹林,追尋那四人。
不是在求神拜佛。她手上握着槍形的東西。
那麼,那把槍威力如何呢。土製槍枝──印象中通常威力都低於制式槍枝,但在電擊方面可就反過來了。市售的防身器物因其性質,威力都被限制在安全範圍,但海雲的槍就沒那麼好心了吧。一旦中槍,甚至可能當場死亡。即使永世在肉體改造上投注了大量心血,她的身體也並非絕緣。遭到電擊的反應會跟普通人一樣──不──恐怕更爲致命。
逃進林中其實對永世也有好處。雖然有大量遮蔽物,會降低槍械的效用,但移動起來很難不發出聲音,可以輕易判別其逃跑路線。另外,永世現在不是穿泳裝或木乃伊裝,是全副武裝。比起形同赤裸,還得小心別被樹枝刮傷的她們有速度優勢,要捕捉獵物並不難。
海雲翻了身。
在林中奔跑的幽鬼心涼了一下。
「現……現在怎麼辦!」
古詠,從「CANDLE WOODS」之前就已經存在,且是白士的盟友,要永世不感興趣也難。遊戲一開始,永世就在古詠邀她進小木屋時,問師父是怎麼評論她的。
千鈞一髮,腦後馬上傳來高速飛行的物體穿過頭髮的感覺,接着她像獨角仙似的貼在附近最大的樹幹上找掩護。
永世開始回想海雲在遊戲中的行動。即使沒能直接監視,好歹也用定位器觀察過。第二第三天,海雲都窩在小木屋裏。對她爲何足不出戶的疑惑,現在得到了解答,就是爲了製造那個。從含有裝置來看,那應該是第四天以後的事。而武裝自己的想法,多半是在更早以前──說不定從遊戲一開始就有了。
槍聲沒有持續,很可能真的結束了,但幽鬼仍未停下,因爲上船比知道結果如何更重要。幽鬼是以最短距離前往島的另一邊,卻被槍聲逼得改變路線。在遠離槍聲的同時,往船的方向稍微多繞點路。
她立刻動身閃避。
「不用太在意啦,她以前就沒在客氣的。」
沒有受到師父讚譽的事實,確實讓她很沮喪。但真正刺痛永世的,是接下來的話題。
「對了……剛纔看到的人裏面也有一個有她的感覺。就是那個像女鬼的。她該不會就是幽鬼吧?」
跟隨古詠去小木屋的路上,永世也在沙灘上見到了其他四人。幽鬼的確就在那裏面。
「是沒錯,怎麼突然提到她?」
「?因爲她也是白士的徒弟呀,妳不知道啊?」
永世曾在過去場次中見過幽鬼幾次,但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對方大概也是。
「不曉得她是怎樣的人。白士她好像滿看好她的……」
──一聽古詠這麼說。
永世心裏就湧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爲什麼?」
話脫口而出。古詠全然不知永世心中震撼似的回答:
「她說因爲她是女鬼,已經死了,所以不會再死什麼的。」
永世說不出話。
至少傻了十秒吧。古詠也不可能看不出她的震驚。
「啊,沒有啦。」古詠對她說:「我想這不表示白士她不看好妳喔?妳場次不是比她多嗎?所以她對妳的期待應該比較多。」
永世不覺得這有安慰到她。
從過去的遊戲,永世十分了解幽鬼這名玩家的能力。是滿有慧根,但永世覺得她遠不及自己腳下。然而自己的評價是「自毀型天才」,而她卻是「值得期待」?開什麼玩笑。這種事她無法接受。
茫然的心,逐漸往一個方向凝聚。
師父什麼都不懂。退休一年半,連識人的眼光都蒙塵了。我走在正道正中央,這是正確的選擇,一點錯誤也沒有。所以才能來到第五十次,所以現在才能像這樣佔據優勢,再怎麼樣也不會輸給那種女鬼。
子彈瞬即傾巢而出。
若能就此逃到船上,自然是最爲理想,但不太可能有這種事。於是幽鬼往完全不同的地方前進,那裏是永世的死地,也是幽鬼的死地。
因此──必須再加一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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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熊的陷阱。
幽鬼沒有因爲口出惡言罵人而停止攻擊。她一面壓抑永世反擊,一面扒開她的裝備,拆開底下的繃帶。只見她的身體跟科學怪人一樣,有一條條的縫線。幽鬼直接將手插進縫線,扯出第一個摸到的東西,是肺。再挖一次,這次是心臟。這下幽鬼開始一左一右插插扯扯。肝、胃、小腸、大腸、腎臟,連一時叫不出名字的也全都拔出來了。不曉得是什麼構造,全都像摘葡萄一樣一扯就斷。難以置信的是,永世失去所有內臟以後也還在抵抗,逼得幽鬼往骨肉下手。即使已經習慣殺人,如此徹底破壞人體還是第一次。累死人了,真虧那個殺人狂可以拆個不停。幽鬼甚至對伽羅產生了些許敬意。
但是──如果不是「死亡」而是「殺死」,結果會如何?情況就逆轉了。永世必須保護幽鬼不被陷阱殺死,因爲獵物自殺會害她無法達成過關條件。
「哪裏纔是要害啊!王八蛋!」
不像是裝死。多等了一會兒,永世也沒有任何動靜。
我要摧毀她,證明給妳們看。
永世的影子蓋上了幽鬼。
幽鬼這麼說着抹去滿手棉花,就此離去。
終於,永世不動了。
幽鬼以槍身擋下。
可是她還是這麼做了。犯了一個天大的錯。永世看似支配了這場遊戲,卻留了個細小的漏洞。
幽鬼走出樹幹。
直接公佈她的計劃。
幽鬼大叫。
「與其被妳殺掉──我不如自己去死!」
「我纔不會乖乖被妳殺!」
那就是永世對這場遊戲的盤算。第一天,她在小木屋裏肢解自己,僞裝死亡,所有玩家都被她徹底騙過了──但幽鬼卻覺得,白士的徒弟不該耍這種把戲。
但是坑外的人看不見實情。
即使白士是破關九十五次的傳奇玩家,這紀錄對她而言卻跟織到一半就放棄的圍巾一樣毫無價值。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破關九十九次。但是就在只剩四次時,她不幸死亡。即使最後似乎沒死,仍然退休了,想是狀況不適合迴歸遊戲吧。破關近百次所累積的內傷,使得她無法達成夙願。
地上插了許多削尖的竹子。
這幾天,幽鬼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幽鬼要不時找掩護,不時跳脫模式來行動,感應殺氣驚險躲避。這樣持續閃避槍擊的技術若寫成教戰手冊,說不定會改寫陸戰常識。而這般表現,幽鬼持續了好幾分鐘。
唯一的問題,是幽鬼可能跟永世同歸於盡。
那不死之身的肉體,並沒有吸血鬼或喪屍那麼頑強,就只是很難死而已。證據就是她一直拖到遊戲快結束了纔去弄武器,這表示她想避免直接戰鬥。只要能搞定那把槍,勝算就會大增。即使殺不了她,也能癱瘓其行動能力,逃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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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不是想找真熊幫忙。她多半已經不在這裏了,早就到救難艇上去了。可是,她親手打造的作品都還留了下來,可以借來一用。
永世應該也知道,自己可能會重蹈覆轍。
往既定的目的地拔腿就跑。
「……GOOD GAME。」
同時不能直線奔逃。被永世預判路線,就會被擊中。
可以成爲她挑戰五十級玩家的理由。沒錯,她並不完美,會犯錯,情緒會波動。說不定在幽鬼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失誤,不要自己嚇自己,誇大敵人。只要按部就班,就打得贏。
完美的計劃。
不到兩秒就打完了。後座力比想像中強得多,槍口不受控地往上飄,只有一半擊中永世。距離這麼近,永世當然是喫了幾口土,但果然是沒那麼容易造成致命傷。她很快就俐落起身,拔出開山刀往幽鬼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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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據點就快到了。
假如永世的過關條件是三名以上玩家「死亡」,這個宣告就沒用了。要死儘管去死,滿地陷阱自己挑。幽鬼GAME OVER,永世獲得破關五十次的稱號。
這是賭命。
這讓幽鬼覺得有勝算。
然後連開山刀也搶走,往全身配備特殊部隊裝備卻唯一保護不夠的脖子刺下去。永世倒下了,但還是能動,想把刀拔出來,於是幽鬼騎上去阻止。雙方以拳互毆,但幽鬼似乎打哪裏都不對。
一刻也不能停。只要稍有停留,就會被擊中。
正好相反。
那麼──她就不應該採取這種主動傷害自己的戰法纔對啊。
在幽鬼看來,永世的過關條件八成是「殺害」,畢竟這是暴風雨山莊式遊戲。且現在錯過幽鬼,恐怕沒時間再找下一個目標。幽鬼的生死,與永世自己的生死直接相系。
幽鬼的腳陷了下去,周圍一公尺的地面也一起崩塌。是陷坑。和幽鬼第三天中的一樣,底下插了一堆尖竹。所以她拚命貼緊邊緣,十隻指頭都插進土牆,才避開摔到坑底插成蜂窩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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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也停下了手。
同時,幽鬼的手抓住永世的腳。
不是想把永世引進陷阱。
所以永世不得不往坑裏看,查明幽鬼的生死。如果還有氣,就要把「刺死」改成「槍殺」。透過土牆的傳導,幽鬼能聽見永世的腳步聲接近。她蜘蛛似的迅速且安靜地攀爬陷坑的牆。
將她用力拉倒,爬回地面,要用盡所有力氣奪走她的衝鋒槍。不出所料,她的體能不怎麼高,很輕鬆就成功奪取武器。沒時間看說明書了,幽鬼先往永世扣下扳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