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Gimicry Mansion(第77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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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在榻榻米和室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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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數榻榻米的張數,就能正確掌握房間大小。十二張,以紙門隔間,其他牆上掛了幾幅美觀的書法掛軸。吊在天花板上的燈光亮度不太夠,房中央設有地爐,怎麼看都是和室。無論對哪個角落拍照,都抹不去日式氣氛,就是個日式到不行的榻榻米房間。
幽鬼就是在這樣的房間裏醒來。不是自家,也沒在旅館住房,幽鬼腦袋裏沒有半點在這種房間就寢的記憶。
接着往自己看,身上穿的實在算不是上平時穿的衣服。分類上是日本服飾──可是沒有袖子,左右兩側開了深V,下襬還異常地短,好比迷你裙,整體布料相當地少。而且這僅有的布料上,還有不少地方是採網紋設計,可見設計師是故意讓人儘量多露一些皮膚出來。這是所謂的女忍服,動漫畫的女忍者大多穿成這樣。幽鬼當然沒那麼剛好有忍者後代的設定,不記得自己穿過這種衣服。
不記得的地點,不記得的服裝。
然而對幽鬼來說,這纔是日常。
這種經驗,幽鬼已經有過七十七次了。這是地下世界的娛樂節目,會將年輕女孩帶進封閉空間,強迫她們進行輕賤人命的危險「遊戲」,並向直播觀衆收取觀賞費。幽鬼就是這種遊戲的常客。
目標是在這個世界破關九十九次。不是爲了名利,那麼是爲了什麼呢,這也不是幽鬼三言兩語能夠說盡。總之她就是以此爲目標,現在來到七十七次,總算能看見終點的程度。
路上絕不是一帆風順,最近還有幾個棘手的問題浮上臺面──然而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既然人已來到「遊戲」裏,就該專注在「遊戲」上。幽鬼輕吐一口氣,將閒雜心事全都趕出腦袋,澄淨五感。
好──
很快地,她有所發現了。
其實還不需要澄淨五感,剛醒來就發現了。房間周圍有人的動靜。對話聲、腳步聲、衣物摩擦聲等,沒有聽見那麼清楚,微弱得只能說感覺到而已。
附近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頭一個念頭是分辨敵我,我方的可能性較大。遊戲是從和室開始,也就是無法上鎖。如果遊戲設定成敵人可以在玩家尚未清醒前自由入侵,未免太不講理。無論那些動靜是來自玩家還是遊戲安排的NPC,應該不會有剛醒來就得戰鬥的事。
然而可能性並不是零,幽鬼還是得做好準備。她檢查一下女忍裝,找不到任何武器,手裏劍和苦無都沒有。剛纔看了一圈房間,同樣沒有武器,最適合當武器的是吊在房中央地爐上的大鍋,於是往那走過去。
動靜接近了,對話聲也比先前清楚。能聽出音質屬於年輕女性,和一些隻字片語。「……大概是一間一個人……」「……總之照順序繞一遍……」「……好像是逃脫型……」內容顯然沒有戒心,音量也是。於是幽鬼判斷並不危險,降低戒心等外面那些人進來。
一段時間後,這房間的紙門開了。
「啊……你已經起來啦。」
「爲什麼?你們不是希望宣傳出去嗎?」
這時她們之中,走在幽鬼身旁的女孩也對她說話了。
幽鬼往鷹三瞪一眼。
「是屍狼的同伴嗎?」
相對地,幽鬼也不認識她們任何一個,全都是生面孔。問了一下資歷,大多是破關三、四次,剛接觸遊戲不久的新手。說了才發現,大家的表情的確頗爲青澀。
或許外人會覺得怎麼在死亡遊戲裏這麼掉以輕心,但這是常有的事。即使在生死交關的舞臺上,玩家們一樣有空就聊天。三姑六婆這個詞不是亂髮明的,無論在何種狀況下,人類總會尋求聯繫。
幽鬼不太善於聊天,可是刻意忽視也不太自然。
幽鬼冷不防一陣緊張。
「我們是第一次這樣說話吧?」
那是幽鬼現在的「棘手問題」之一,她與這個組織是敵對關係。
一個大甕從上頭掉了下來。
「什麼事?」
「我們討論以後,覺得很有可能是逃脫型……」
「其實,一開始還是這樣,而且也滿順利的,可是政策忽然急轉彎……搞得跟淡姬大小姐發生爭執……真的是搞死人了。老實說這件事,我覺得是老大的失策,是吧?」
淡姬那次,幽鬼也有這種想法──這個叫「密會」的團隊根本是一盤散沙,各自心懷鬼胎。也許召集優秀玩家,分享技術的團隊──優秀個體的集合體,本來就欠缺凝聚力。
幽鬼等人離開房間。房外有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相連的房間。總數和玩家一樣,都是十二。
她們就這樣來到新房間、新走廊、新房間,大概瞭解整個建築的大小。這裏並不是小巧玲瓏的古宅,頗有君主城塞之感。光是走一圈掌握建築概況,就花了十分鐘左右。多達幾十間房,有大有小,大到可以搜上好一陣子。
「雖然你說是『我們』害的,可是團隊做什麼都是老大一個人的決定……我很難回答你這方面的事。」
於是她回話了。
緊接着──
「難、難道你──」
再說,這次她們是受到情境影響,沉默會引起不安吧。哪有什麼鬼啊──
「……『歡迎光臨』的意思吧。」
走廊愈走愈暗,直至不見五指。
「你都不說……自己是『那個』的人嗎?」
「是啊。」
屍狼確實有說過這種話。拿淡姬的步法來宣傳,就是爲了讓玩家都知道「密會」的存在。
和幽鬼一樣穿女忍服的女孩們陸續進房。
「不曉得,沒聽說過。」
她們多半是走進了另一間屋子吧,剛纔那段路是連接兩棟大屋的聯絡走廊。
女孩很刻意地勾起脣角。
「哎呀。」
然而沒有任何連外通道,很不自然。日本住宅的主要特徵就是開放得好像不知道要防盜一樣,這房子簡直比江戶幕府統治下的日本還要封閉。沒有玄關,沒有外廊,也沒有庭院,連一扇窗也沒有。僅有的幾條聯絡走廊,兩側牆壁都是堅硬的水泥,完全的封閉空間。不知是把出入口都封了起來,還是設計當初就沒有出入口,無論何種,都很費工夫。主辦方對場地的異常熱情,實在教人欽佩不已。
自然而然地,她們閒聊起來。
爲推進遊戲,幽鬼率先拉開紙門。
淡姬來到栃木莊那一天──幽鬼對屍狼宣告敵對的那天,距今約一個半月。在這當中,幽鬼完成了第七十四到七十六場的三次遊戲,始終看不見「密會」有任何行動。
「就是淡姬大小姐那件事啊。」
算上幽鬼就是十二。現在論定玩家共有十二人或許還嫌太早,總之睡在這房間附近的女孩就是這十二人吧。
幽鬼配合她隱蔽關鍵字。鷹三回答:
幽鬼重新打量那位玩家。
某人說。
可是鷹三說:
幽鬼往那名玩家看,對那微光下的臉龐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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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鷹三態度不像有受到任何壓迫。「我會跟她說的……能活着回去的話。」
「會不會是有暗門啊?」
玩家們沿走廊前進,路不寬,只能兩個人勉強並排,便分成六六兩列,像小學生路隊一樣。
女孩在脣前豎起食指。那是「別說」的手勢。
「我們也不是來者不拒,不是誰想進就能進,一定要有特殊技能纔行……說到這個,當初我也是反對宣傳。本來是少數菁英主義,大肆宣傳根本莫名其妙,應該由成員自己去網羅優秀人才纔對。」
再過去就沒有房間,只有一整條走廊。走廊上沒有燈,只能依靠前端房間紙門透出的光線,離房間愈遠就愈暗,直至完全被黑暗吞噬。從這裏看不出另一頭有些什麼。
「你看嘛,我們現在穿忍者的衣服,然後說到忍者就想到『機關屋』啊。說不定是有哪裏可以翻過來……」
「你在說什麼?」
「嗯,我也覺得。」幽鬼表示贊同。
一名玩家提出想法。
「當然不是沒關係啊,所以請你一定要向她保密喔。」
門後同樣是和室,不同的是有櫃子和壁櫥等引人注意的東西,不過她們決定先看完一圈再詳細探索。
「多虧了你們,搞到搬家了。」
「不要大聲嚷嚷喔。要是讓人知道我是『密會』的人,會變得很麻煩。」
遊戲規則次次不同,其中最典型的是逃出封閉空間的逃脫類型。如果被丟進一個什麼都沒解釋的建築物裏,一般都是往這裏想。
「前陣子不好意思,我們老大太那個了。」
「那個,幽鬼小姐。」
玩家們開始自我介紹。幽鬼先報出自己的七十七次記錄和名字,但她們沒什麼反應。幽鬼在這一行待了相當久,雖然最近知名度變得很高,可是這次沒人聽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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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們的名聲最近傳開了,動不動就有玩家想加入,每次都要拒絕很麻煩,就乾脆不說了。」
鷹三承認得很乾脆。
一名女孩說。
房間大得像是走到中間就會開始打王。沒有任何傢俱,一整個空到不行。乍看之下,沒有外廊或玄關那種與外界相連的構造。房間同樣用紙門隔間,一行人開門往下一間走。
屍狼。「密會」。
「沒有。你們不亂來,我就什麼都不做。」
「頭還有點昏昏沉沉的。」「啊,真的嗎。其實我也是……」「……這裏超暗的,攝影機要怎麼拍?」「紅外線之類的吧?看不到衣服鮮豔的顏色很可惜就是了……」「……哇,不要亂碰我肩膀啦。」「哈哈哈,嚇到了嗎?」「纔沒有。」「…………」
「……?是沒錯。」
幽鬼邊說邊踢開甕的碎片。
「還沒有人出來說遊戲規則。」
記得自我介紹時,她說她叫「鷹三」。
「密會」──以優秀玩家所組成的團體,旨在分享技術,互補有無。首領屍狼也邀過幽鬼,可是幽鬼覺得這個人信不得,不僅拒絕,還憑着心頭一把火,特地宣告與她敵對。
鷹三毫不停滯地繼續說:
幽鬼壓低音量,調整到其他人聽不見的程度。
「我想也是。有聽老大說,你搬了很多大箱的行李出來。」
鷹三兩手一攤。
說來抱歉,她看起來不太像個好人。儘管不該以貌取人,可是那張臉實在頗壞的,眉毛長得像蟑螂或竈馬的腳,眼睛亮得像青蛙蛋,鼻子又勾得像煞氣國中生會買的那種刀刃,脣色紅得像剛飽餐的吸血鬼。整體看來是屬於漂亮那邊,但有種難以言喻的反感,全身上下都散發着「絕對是壞人」的氣場。
「這麼直接批評她,沒關係嗎?」
「……你……」
遊戲正式開始的感覺。這種陷阱是逃脫型遊戲的基本款,說不定牆縫會射出吹箭,榻榻米有槍刺出,天花板噴出毒霧,用各種花招危害玩家。在先前的走廊上,她們當然沒有放鬆戒心,而現在更是大幅加強警戒,小心翼翼地避開碎片,踏進房間。
「反過來說,要是你們亂來,我也不會客氣。要記得跟你們老大說喔。」
這種日本傳統住宅特有的陰暗,便是各種怪談的溫牀,日本人的恐懼對象。而這條走廊也瀰漫着那種恐怖氣氛,顯然是「不該過去」的感覺,但非去不可。「走吧。」幽鬼這麼說,女孩們跟着點頭。
「…………」
幽鬼幾個立刻退開。甕大概是用繩索之類的吊在上頭,劈哩啪啦摔碎在門口的榻榻米上。幾塊碎片噴到門外,所幸她們退得快,都沒受傷。
「就是那個啊──」
「……既然遇都遇到了,我想問一下,你們有打算要特別對我做什麼嗎?」
「話說幽鬼小姐,最近怎麼樣?過得好嗎?」
但她們依然前進,前方再度亮了起來。最後筆直的走廊終於結束,出現由紙門隔開的房間,門後透來的光給了她們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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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小姐纔是,你有什麼想法?聽說你宣告要跟老大敵對嘛……具體上有打算做什麼嗎?」
共有十一人進來。
幽鬼覺得很有道理。畢竟遊戲都叫「GIMMICKY MANSION」了,就是這麼回事吧。
但這麼一來,事情會更棘手。牆壁、地板、身邊的一切,都會成爲探索對象。房子已經很大了,還得懷疑這空間裏的每一部分。在電動剛面世的年代,纔有這種在區域地圖中移動每一步都要搜查道具,否則玩不下去的超搞人遊戲,這種沒人性的設定根本和那有得比。
「總之呢……先從好找的地方開始吧?」
說話的是鷹三。
「有很多壁櫥啊櫃子,很像有藏東西的地方嘛。就算不會直接連出去,也可能會找到一些線索。」
比起盲目亂搜,這提議恰當多了。所有人同意之後,從原本的立足點順勢散到這房間的各個角落,開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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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三打開壁櫥窺探裏頭,並打個大呵欠。
先從好找的地方開始──這是她自己提的,卻提不起幹勁,覺得懶到不行。她不喜歡這種一步一腳印的探索──而且看樣子,這場遊戲大半都會是這種作業了。對鷹三來說,這場遊戲根本是銘謝惠顧,只有遇到幽鬼值得慶幸。
換個房間,玩家們繼續探索。
途中,鷹三停下動作,往其他十一個女孩看。鎖定適合的目標,從背後偷偷接近,用甚至會發出嘎吱聲的力道搭住她肩膀。
「哇……!」
「嗨,狀況怎麼樣?」
鷹三無視對方的驚訝,整個人貼了上去。
「你叫七瀨是吧?這樣怎麼行,隨時都要注意背後,知道嗎?」
「你……你突然這樣是幹麼?」
「沒有啦,就是很無聊嘛……想找人聊個天這樣。」
當然,那只是藉口。
雖然有一部分是真心話沒錯──
鷹三正在爲「密會」找新成員,在遊戲裏有空就會與玩家攀談,挖掘有望玩家。即使反對屍狼的做法,也仍認真爲「密會」儘自己的一份力。
「我現在需要一直打到破關二十次爲止。」
「這麼小就孤身走天涯,太辛苦了吧。」
「呃,記得是叫做……『UNDERGROUND HOTEL』,以豪華大飯店爲場地,遊戲名稱是後來才告訴我們的……」
「我這裏有病。」
「…………」
鷹三一開口,物部就凌厲地往她瞪一眼。
「那真是謝謝喔……」
「嘿,世態炎涼啊。」
「我想也是……」
「我這個人很容易樹敵。因爲我的外表,和這種個性。」
「對。所以後來遊戲的人跟我說他們治得好……我就接受了。」
後來又跟七瀨聊了一些,聽不出她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技能。於是鷹三找機會結束對話,又走了一遍「鎖定下個女孩,從背後接近,緊緊搭肩」的流程,跟幽鬼以外的每個人都聊了一遍。
然而這些苦難並沒有換來成果。別說沒找到出口,就連相關線索也沒有。徒勞感與停滯不前的氣氛,在玩家間瀰漫起來。
鷹三緊咬不放:「物部啊,你玩遊戲是爲什麼?」
「就是說啊,可是我只有這條路能走了。」
「不會啦,我本來就覺得遲早會這樣。」
「紗那,你來玩這個遊戲是爲什麼?」
「物部,狀況怎麼樣?」
到底是誰?幽鬼環視每一張臉──很快就知道誰不見了。畢竟幽鬼對她印象最深。
提前注意到她接近的,只有兩個。
她給了鷹三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答案。
「是不是發生過什麼複雜的事?被人要脅,或是欠債什麼的……啊,對了,該不會是迷上男公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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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
探索當中,有大大小小的陷阱對幽鬼等人張牙舞爪。開抽屜有手裏劍飛出來,地板一塊陷下去,走廊暗處噴出鐵蒺藜。玩家有時躲開,有時中招負傷。
「嗯~」
這就是鷹三對人類這東西的想法。
「可是這種事,一般不都是靠募捐嗎?路邊有時候會看到拿那種募捐箱的人。」
「喔……光手術費就要好幾億那種?」
「這種事,根本不能跟父母說嘛。所以我就離家出走……爲了一個人活下去,只好靠這行賺錢了。」
「十六。」
「這個嘛……我需要一筆夠用的錢……」
「……爲什麼會籤這種約?」
這案例真難得。鷹三心想。她不只是第一次遇到需要心臟移植的罕病患者,也是第一次遇到尋求主辦方醫療技術的人。
──廢物牽到哪都是廢物。
「這麼說來,最後是我吧?」物部說:「記得那是有很多大櫥櫃的房間,我當時把抽屜都拉出來看。」
「咦?」「咦!」
說着,物部一撥頭髮。
「她先前一直在找人聊天嘛?還記得她在哪個房間說過什麼嗎?」
她的玩家能力是有點看頭,但同樣不足以邀入「密會」。到頭來,鷹三也沒能在這場遊戲裏找到她想招攬的女孩。
「要回去找她嗎?」物部問。
「人是不是有缺?」
鷹三挖苦地笑。
這件事很有意思,鷹三也同情她的遭遇,但若問是否值得拉進「密會」,答案只能是NO。以玩家而言,感覺她還過得去,但在特殊技能上沒有任何看點。只能鄭重告辭,希望幸運女神眷顧她了。
「還沒成年啊。好辛苦,才這點年紀。」
「物部啊,我覺得你很適合走這一行。我好歹也看過不少玩家,肯定沒錯,我敢打包票。」
「呃,不太確定耶……」幽鬼姑且問問,但每個人的回答都很含糊。
不過她並不打算邀請這位名叫七瀨的女孩。她並未隱藏自己的聲響,七瀨卻沒注意到她接近時,七瀨就已經被刷掉了。「密會」的入會條件,是擁有能夠幫助其他成員的特殊技能,個人的玩家能力並沒有那麼重要。可是經驗上,玩家能力不行的玩家,很難有令人期待的特殊技能。
「那就是在從那房間來這裏的中途不見的了。」
「有人知道她什麼時候還在嗎?」
離家少女這類,在玩家中也很常見。
幽鬼幾個在鄰房和走廊看了幾眼,都找不到第十二人。某人消失不見了。
另一人,是高中生年紀的女孩。相對於紗那的脆弱印象,她就精實多了,看起來是個幹練俐落的人,說不定當過學生會副會長什麼的。
「因爲我有跟主辦簽約。」
「……幹什麼?每個人都在認真找,你也認真一點好不好?」
忽然間,一名玩家說:
大家對她印象都很強的樣子。這也難怪,她好像在探索時經常找人說話。
「說不定是中了陷阱,被留在路上了……」
「對。」
鷹三沒聽說過這個遊戲名稱。
幽鬼以此切入到處詢問,理出鷹三最後找上的是個性看似一板一眼,名叫物部的女孩。
紗那點點自己的心臟。
「好好好。」
大概是不想被人認爲是花錢養男公關吧,物部回答:
「太不近人情了吧。不適時放鬆一下,哪找得下去。」
她經常像這樣打聽消息,對遊戲場次瞭解得特別多──知道最近招新場暴增,新手人數直線狂飆。似乎主辦方不止想維持玩家人數,還想進一步提升。是打算擴大經營嗎?說不定是幹部裏有個野心勃勃的人。
爲什麼會不見?不太可能是走散,會是她故意單獨行動嗎?還是不知不覺間掉進陷阱裏了?抑或是──「某人」偷襲了鷹三,把她抓走了?如果是後者,問題就大了,表示這遊戲不單純是逃脫型。
「是很罕見的心肌病,如果不到國外的醫院移植心臟,會有生命危險。」
即使覺得理由無聊透頂,鷹三也仍保持愉快語氣。「啊~滿常見的。」
「記得你是第四次嘛?那就不是被騙進來,是自願參加。你看起來很腳踏實地,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應該很難接觸這個世界啊……」
「物部,你今年幾歲?」
的確──「缺了一個」。這個約二十張榻榻米大的和室裏,只有十一人。遊戲開始時有十二個,少一個人。
「沒錯。第一次會比較特別,大半是新手,也常是玩家人數特別多的遊戲。這個業界人口流動得很快,不定期補充,人就不見了。所以纔會一次找一大堆,全塞進一個遊戲裏。你第一場是什麼樣的?」
「你爸媽同意自己的女兒參加這種死亡遊戲嗎?」
「我被人陷害了。」
「啊,對呀。這次就完全不一樣了,還有七十次以上的老手……」
「簽約?」
「不是每個人都募得到錢呀。除非找到厲害的贊助商,或是有媒體大肆報導纔有機會……不然大半都沒那麼好命。」
鷹三應聲道。
「像你這樣的新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補一大批進來。你第一場遊戲,也有很多人是第一次參加的吧?」
是鷹三,那張黏膩的臉不見了。
「我上的高中是歷史悠久的貴族女校……可是裏面根本是一片沼澤。敵對派系的人抹黑我,害我被退學了。」
「……喔?」
「…………」
物部冷冷回答。
就這樣,鷹三跟物部的對話結束了。
物部不屑地哼了一聲,繼續一層層檢查櫃子抽屜。
「可是我就是我,不會變成別人,只能說一句『這有什麼辦法』認了,想辦法活下去。」
「欸,再多聊一點嘛。」
女孩們紛紛這麼說。
「……奇怪?」
一個是小學生年紀的女孩,整體散發着泡影般的氛圍。皮膚白得像照日光燈長大,長相如精巧糖雕般細緻,身材瘦得媲美中世紀貴婦。她的名字是──
「嘿~這樣啊……」
「是鷹三。」「鷹三不見了。」
「所以你跟他們簽約當玩家,換取心臟移植手術就是了。」
「那你,要說到什麼時候?麻煩你回去找吧。」
起初看起來普普通通,但說不定會很有戲。
女忍們的視線互相交錯。
「哪可能。主辦沒有透過我爸媽,直接偷偷找上我的。對外是弄成失蹤的樣子,我跟家裏早就沒往來了。」
因此──鷹三不想多待,「決定走人」。
「七瀨啊,你說你是第二次是吧?爲什麼還想要玩?」
雖然幽鬼將「密會」的人視爲敵人,但那是她的私事。逃脫型遊戲裏,每個玩家都是同伴,且幽鬼的風格本來就是會盡量賣人情。於是一行人決定沿來路尋找鷹三。
方法非常原始,就是看一眼房間,沒看見鷹三就調查地板和牆壁是否有陷阱或翻轉牆,再沒有就到處喊「鷹三,在就出個聲」等蠢話,還是沒反應就到下個房間找。
照這順序找下來,還是找不到鷹三。
「好吧,我看她是自己跑掉了。」
下此結論後,一行人又回去探索房間。
老實說,幽鬼不怎麼擔心鷹三。她對鷹三瞭解不多,但好歹也是「密會」成員,實力應該頗爲堅強,不會傻到中陷阱而被留下,或是被躲在屋裏的某種「威脅」抓走,八成是趁幽鬼幾個不注意單獨行動了。鷹三想必也會源自淡姬的無聲步法,想偷偷離開不是問題。
問題是,有什麼目的?
幽鬼一邊想,一邊跟着少了一個人的團隊行動。依序巡房,搜查可疑的地方。經過一段時間,走過陰暗的走廊時──
出事了。
「……呃啊!」
這樣的聲音在走廊迴盪。
轉頭一看,有個玩家坐在地上。
左腳──被有鋸齒的捕獸夾夾中。踩中陷阱了。刺進腳踝的地方湧出棉花,散落在木板地上。那是因爲「防腐處理」──所有玩家都會接受的改造效果,使得流出體外的血液全都變成棉花狀的白色物質。
「對、對不起。」
腳被夾的玩家說:
「不要管我,先繼續找吧。我弄掉這個以後再跟上……」
捕獸夾是用鎖鏈固定在地上,把踩中的人留在原地。她使勁想扳開鉗齒,可是夾得很深,不像能輕易掙脫。
「我來幫你。」
幽鬼說。
「這個一個人不好弄吧。」
「……呃,我……」
紗那也打開自己的紙片,地圖與幽鬼不同,編號是(3/8)。
女孩以帶着痛楚的聲音道謝。
幽鬼試圖安撫她,但紗那還是不說。
「你有想到地圖是指哪裏嗎?」
「也就是說,出口也有八個。」
「考慮到還需要走,實在不太好。」
「我沒偷你的,這是我自己找到的。」
女孩回話的樣子有些尷尬。
「不是嗎?」
紗那臉色愈來愈難看。
幽鬼沒漏看她表情的細微變化。
幽鬼靜靜聆聽紗那講述自己的問題。她患有罕見心臟病,需要動移植手術而接受主辦方的醫治,成功撿回一命,但代價是需要參加二十場遊戲。
然而幽鬼認爲,是出口的機會已經很大了。以破關人數來看,十二分之八是很有可能的事。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你覺得這是指什麼?」
「我揹你過去。剛纔我有看到你的地圖,是那個有大掛軸的房間吧?有老虎圖那裏。」
(7/22)
「兩邊的分母都是8,所以我想這種紙片總共有8張。」
「你還真厲害。你在開始玩之前都在住院吧?身體上應該是一點優勢也沒有。」
並說:
幽鬼直視着那名玩家的眼。
「有。繞一圈的時候,我把隔間都記下來了。」
「看來你那邊也不太單純呢。」
「我可以……」
「問題多了。其實,我大概在一年之前都還有心臟病……」
紗那站起來。「……!……」可是左腳很痛的樣子,臉揪成一團。
對其他玩家這麼說後,她們零零散散地點頭照辦。
並且慌張摸索自己的衣懷。
「啊……!」
「能走嗎?」
「哇……!」
「這很痛吧。我也中過好幾次,知道有多痛。」
「老實回答沒關係,我不是想責怪你。」
「你、你什麼時候──」
「你們,先走吧。」
「就是在死亡遊戲的世界……對你來說,或許會覺得這種玩命的行爲很可惡吧。」
「有沒有辦法跑路啊,遠走高飛到國外之類的。」
「喔,是那裏沒錯,可是給你背不好吧。」
「可是,那也只是爲設而設的目標。就是說,想要一個軌道啦。雖然照着軌道走好像很無聊,完全沒有的話,心裏也不踏實嘛。所以我就自己鋪了。」
「好輕喔……喔不,在小學算正常吧。」
紗那沉默片刻後回答:
「就是說啊,不過我也沒別條路好走了。」
是來自重新開始探索後的第三間房,此後幽鬼也一直伺機離開羣體。
「……還會是什麼,都畫在圖上啦。出口的位置吧。」
幽鬼對驚訝的紗那說:
「……可能吧,這樣很糟嗎?」
「也沒有。」
「咦……」
「…………」
「成功有獎品嗎?」
說是這麼說,看起來痛苦得很。捕獸夾鋸齒刺得很深,大概是無法正常行走了。不得不扶着牆,拖着腳移動。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還滿適合『遊戲』的。唏哩呼嚕就玩到現在了。」
幽鬼也是同樣推測。「那編號的用意呢?」她又問。
那是小學生年紀,感覺十分脆弱的女孩。皮膚偏白,頗爲骨感。「紗那。」幽鬼叫出她的名字。
「對……應該不是那麼好心,準備八個給我們走吧。」
「辛苦你了。」幽鬼坦率說出感想。
「沒有,我是自願的。不過我有目標喔,要破關九十九次。」
「老實說,是有那麼一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我真的好驚訝,竟然有那麼多人是自願參加……」
上面畫有房地產傳單那種簡易地圖,圖上打了個「記號」,底下用分數方式編號(7/8)。
「不客氣,這沒什麼。」幽鬼回答。
「……在死亡遊戲的世界嗎?」
於是,幽鬼決定給她看看證據。幽鬼手伸進女忍服懷裏,取出一張「對摺兩次的紙片」。
幽鬼將紗那背高一點。「話說,你好輕喔,幾公斤啊?」
「幽鬼也記住了吧,畢竟七十七次了……」
「我想也是。『一個出口只能給一個人過』吧。」
「因爲──其實你自己就打得開吧?」
「成就獎賞」的事幽鬼就不說了,省得麻煩。
「是因爲這個嗎?」她問。
「這……這樣啊……」
進一步說,紗那故意踩陷阱也是爲此。想找個好藉口離開其他玩家,單獨找出口吧。幽鬼也想搭她的便車。
於是幽鬼拉起紗那的手,讓她的身體靠上來支撐。動作簡潔得像是過肩摔到一半停下來,將她背起。
說得也是。幽鬼心想。
「謝謝你幫我……」
顯然是攻略提示。
「不錯嘛,不愧是十五次了。」幽鬼說出她自我介紹時報的次數。
閉合的捕獸夾會被名叫彈片的組件箍住,不容易鬆開。單純扳鉗口是扳不動的,要先壓下彈片纔行。幽鬼踩在捕獸夾兩側的彈片上,再將鉗口往兩邊推,一下就開了。確定中陷阱的女孩抽出左腳後,她才放手。
「說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咦,奇怪……?」結果摸出了和幽鬼一樣的紙片,歪起腦袋。
「真的很謝謝你。」紗那說。
「我知道怎麼拆,等一下……」
「我直覺還滿準的,大概是比別人更接近過死亡吧。只是還遠遠比不上你啦。」
「那當然。」幽鬼答話並站起來。「那我們走吧,免得被她們發現……」
「呃,不……」
「鷹三她就是找到這個以後偷偷溜走了吧……」
「我看到陷阱就覺得機會來了,沒多想就踩下去了。」
「剛好三十。」
也就是說,能靠提示離開這裏的,只有八個人。
「沒關係沒關係,我的出口離那也近。我送你到半路,你再自己走過去。」
將此視爲破關人數上限尚嫌太早,說不定還有其他出口提示,再說紙上標示的不一定就是出口,可能只是通往下一個階段的線索。
「你是第七十七次吧?玩這麼多場,也是有簽約之類的嗎?」
原來還可以這樣。幽鬼心想,不只是要等主辦方發掘或自主參加,還有簽約參加的形式。
「你是故意踩陷阱的吧?好一個人留下來。」
從體格就能料到她很輕,但實際背起來卻像沒有重量一樣,幽鬼踏着輕巧腳步走過走廊。
紗那將話題轉到幽鬼身上。
幽鬼攤開紙片。
「能當機立斷是很好啦……」
「沒什麼啦……只是,去踩捕獸夾會不會太蠻幹了一點?」
「不行啦,我平常都要住在主辦方管理的設施裏……可以申請外出,不過會有人全程跟監。就算能甩開跟監的人,主辦方也不是喫素的,我身體裏應該有發訊器吧,跑路並不實際。」
「……原來是這樣,抱歉懷疑你……」
「我也覺得我偏輕,不是什麼健康寶寶……」紗那回答:「還有,我已經十三歲了。雖然沒在上學,但算是國中生了。」
看她們離去──確定「在場沒有別人」以後,幽鬼往捕獸夾看,摸着它的金屬表面說:
幽鬼不禁苦笑。
不是揶揄,是自嘲。在爲了生命奮鬥的人面前,幽鬼實在無法主張自己的信念。根本是不戰而降。
「這樣想才正常。」
幽鬼說:「所以說,你就儘管把那些爛人全部幹掉,爭取自己的自由吧。」
「我是不至於說成爛人啦……」
幽鬼拐個彎。離地圖上的地點只差一小段了。
「等我自由以後,我想去旅行。」
紗那說:「現在這個狀況,走到哪都有人監視,其實很難受……打完二十次自由以後,我想環遊世界,愛去哪就去哪。」
「這樣啊,祝你成功。」
「謝謝。那幽鬼你呢?」
「咦?」
「軌道走完以後──達成九十九次以後,你想做什麼?」
幽鬼答不出來。
她從來沒想過。等事情都解決以後,思考這個問題的那一刻總會到來,她卻一次都沒想過。
而且──即使現在開始思考,她也對「其後」沒有任何概念。不知道該做什麼,一點念頭都沒有。又要回去當以前那個沒有軌道的人嗎?
「……呃……」
幽鬼姑且這麼回答:
「這我就先不去想了。就像那個,在戰場上聊家人或情人那種,我覺得好像在立死亡旗一樣。」
「喔……有道理。不好意思,問這種事。」
「不會不會,沒有的事……」
「怎麼了?」她問。
是出口──!
總之就是會死吧?心裏只想這麼多。親戚們輪流來到紗那的病房,或多或少說了些同情的話,但那種事擺明不會讓她多活一秒鐘。不需要那種事,很煩,趕快回去。比起在慷慨的同情中死去,她寧願繼續孤伶伶地活下去。
物部再仔細觀察洞外。那是個狹長的空間,令人聯想到煙囪或井道內側。牆上設有爬梯,爬到一半就被漆上叉叉的閘門擋住。又敲又推地試了很多方法,都感覺不是能隨便打開的東西。再加上叉叉,自然會想到「禁止通行」。
紗那一頭撞在日江鼻子上。看她恍惚地往後晃了一下,紗那覺得找到方向了。像她這樣體格矮小的人,揮拳也不夠力,要用更大的東西──用頭部去撞。紗那抓住日江雙肩,撞了又放開,如此反覆。即使視線劇烈搖晃,腦也受到震盪,千思萬緒噴向四面八方,她也仍拼命緊抓着繼續攻擊的念頭,不讓它甩掉。
無論是這三個具體狀況的哪個,都是趕緊開溜爲上──現在揹着紗那,無法輕手輕腳快跑,幽鬼仍儘可能提高速度。
然後──其頂端的天花板開了個圓形的洞。
打倒敵人的感覺逐漸湧出。紗那漲縮胸腔補充氧氣,並且思考。呃,所以我現在是要做什麼──?趕到腦袋角落去的宏觀情況認知,讀取硬碟似地回來了。對,對了,遊戲還沒結束,得快點出去纔行。紗那驅動仍有點乏力的身體,爬向那扇活門──
不過進入陽光進不來的世界以後,紗那才總算體驗到一般人的人生。
有人如此推測是很自然的事。
閘門是在鷹三過去之後關閉的吧,是隻限一人使用,先搶先贏的通道嗎。物部放棄調查,爬下梯子回到房間。
是該儘快找時間想想了──
紗那拔下自己的髮簪,深深刺入洞中再試着翻開榻榻米,底下未經油漆,不給人看的地面顯露出來,還有個活門。
接下來還有更糟的消息。房外傳來多人腳步聲,正往這接近。是被日江的回報引來的。會這樣呼叫,表示她們已經槍口一致,要排除紗那和幽鬼。照原本的規則,所有人應該是互相敵對,看來是紗那和幽鬼的「偷跑」行爲促成了她們的團結。紗那的戰鬥能力不足以一對多,增援一來就沒活路了,必須儘快撂倒日江逃出去──
「──找到了!」
「祝你好運。」幽鬼說。「謝謝。」紗那答。
(10/22)
紗那的好運只到這裏爲止。一回神,腳步聲已近在咫尺,女忍裝女孩拉開紙門現身。是叫日江的玩家。她一看到紗那就瞪大雙眼,張大嘴巴──
不能輸。怎麼能輸。只剩六次,一定要活下來抓住自由。爲了什麼?誰管那麼多。就是不想死而已,沒了。
她們展示的像是地圖,而圖上的記號就是堆起傢俱的這個位置,那麼這地圖就是遊戲的重點物品──多半是鷹三的東西。她就是發現這個才離羣的。
衆人間一陣沉默,肯定是全都明白遊戲規則了。這場遊戲,是針對有限出口的爭奪戰──
這給物部當頭棒喝的感覺。
火繩槍槍口冒出濃濃黑煙。
踏進房間。這裏毫無特色,六張榻榻米大。她毫不質疑地圖的記號位置,但出口在哪裏、以何種方式設置,都沒有進一步說明。只能在牆壁地板到處摸來摸去,設法找出來。當幽鬼正要開始動手時──
(9/22)
到底是誰?嫌疑人只有鷹三一個。
「……趕快去追她們!」
「啊,物部,附近地上有這個。」
怎麼能失去這麼寶貴的東西──!
(14/22)
然後跑向紗那。沒問她怎麼在這,沒問那活門是不是出口,就只是對紗那射出「你別想」的恐怖眼神。她們果然發現出口只能一個人過了。
(13/22)
話雖如此,幽鬼心中仍留下了芥蒂,深處有道聲音不斷在問九十九次以後,到底該如何自處。
「……真的耶。」紗那說。
另外,地圖下方附有數字(1/8)。
幽鬼沉默片刻。寂靜之中,隱約有急促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如此簡短的對話後,兩人就此別過。釋去重負的幽鬼像忍者一樣輕快安靜地飛奔,轉眼就來到自己地圖的位置。
「出口『只剩』七個了。」
這樣說或許有點奇怪。
「啊,那紗那跟幽鬼她們──」
紗那注視門後的黑暗。現在跳下去就能離開房間──可是洞不曉得有多深。若是十多公尺怎麼辦?過了終點卻摔死,那可就難笑了。纔剛喫過捕獸夾的虧,誰能保證這次不會再度自誤?
這狀況的意思很明顯,有人堆起傢俱,從天花板爬了出去。
這時,遠處有些動靜。
「這種地圖還有七張的意思吧。」物部回答:「可以當作出口也是這麼多個。」
因爲有個擺明有問題的陳設。
紗那想起母親哭得面目全非,向她道歉的臉。
(11/22)
「大概吧,可是中間被閘門擋住,鷹三爬過去就關起來了吧。有人過去就會關閉的感覺。」
兩人的扭打就這麼持續下去,紗那不停在心中咒罵。王八蛋──竟然還抵抗。我聽到你跟別人說的了,你是要拿遊戲的錢去玩吧?人在福中不知福,在我看來簡直莫名其妙。像你這種敗家女,跟我這種有迫切需要的,誰纔有資格活下去?答案很明顯了吧。幽鬼說得沒錯,我最恨你們這種人。我怎麼能輸,讓我──贏!
其他八人大概也一樣,不必討論就有了共識。
桌椅櫥櫃等房裏所有傢俱「全高高堆了起來」,最頂端的書架裏沒有書,全都疊在它上面,將整堆東西堆得更高,高到人站上去可以搆到天花板。
「洞的上面就是出口嗎?」
發現其他八人彼此看來看去。
時間稍微倒退。
她仍清楚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她一點也不怨恨母親給了她不健康的身體,也不哀傷,只是心灰意冷。
很快地,紗那地圖上的房間到了。紙門一開,便受到大掛軸的迎接。就是這間沒錯。乍看之下不像是有出口的地方,藏起來了吧。只能給紗那自己找了。
現在幽鬼揹着紗那,也就是兩人緊貼,對話聲音本來就不大,但紗那仍加倍壓低聲音問:「被發現是說……」
踏進某房間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她凝聚剩餘的所有體力,擊出格外強勁的頭槌。日江翻白眼倒下,再也沒有任何動作。整個人都癱了,昏倒了。
「有腳步聲。斷斷續續,滿急的。」
物部冷冷地看着。
九人之中,物部代替大家爬上傢俱堆,調查天花板的洞。另一邊是寬廣空間,與洞口相同大小的蓋板就掉在洞邊。洞和蓋板都像是用機器裁出來的正圓,不是用鋸子之類工具硬挖出來的,這裏的天花板,原本就設計成打開的構造吧。
「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12/22)
鷹三消失,紗那踩中陷阱,幽鬼爲幫她而脫離集團後,剩下九人的玩家們繼續巡房探索。
幽鬼潛聲說道。
急成這樣並不尋常,不是單純探索的步調。能讓腳步聲變這麼響的事,就只有那張紙片了。是發現新紙片,搶起來了嗎?還是她們發現鷹三,追着她跑呢?抑或是發現幽鬼她們爲何脫隊,追過來了?
遠處房間傳來叫喊。
「小聲一點。雖然還很遠,但還是可能被聽到。」
一顆鉛彈,打穿了她的身體。
叫喊向四面八方迴響。
「好像被發現了。」
紗那翻開了榻榻米。
「咦……」
紗那用仍握在手裏的髮簪插進日江的眼睛。
這下日江也忍不住退開。這次換紗那整個人壓上去,騎到日江身上,用髮簪追擊──可是手腕被日江抓住了。她握力很強,讓紗那的手腕痛得像骨頭都要碎了,髮簪因而脫手。日江緊握另一隻手,往紗那臉上揍下去。可能是一眼失明使得距離感錯亂,打得不夠結實,像是失誤了,但那仍用力搖撼了紗那的腦袋。能感到力量有明顯差距。對於在病牀上躺到去年的紗那來說,這種搏鬥是她的大弱項。
「那該不會是出口吧……」
該說運氣好吧,開始探索房間沒多久,她就找到可疑的位置。腳受傷的她不方便到處走,探索位置便以地面爲主,碰巧在兩張榻榻米之間發現不自然的空洞,像是螺絲起子捅出來的大小。
於是她成爲玩家,放開人類溫暖的手,牽起了惡魔冰冷的手,投身連續參加二十次玩命遊戲的艱苦命運,但仍比那當時充實太多。再也不必透過手臂上的管子補充營養,雖然有人跟監,但好歹能用自己的腳外出。與家人從此分開,卻不覺得孤單,因爲她在遊戲世界交到了朋友──每一件事,都不是待在病房裏能給她的。
「咦,那就是說……」
「──找到了!」
喜悅在紗那腦裏爆發。抓住提把,掀起沉甸甸的活門後,露出一條狹長的空間,側面設有爬梯。底下很深,又沒有燈,看不見底。
「對不起,佐名。不能生給你健康的身體……」
一名女孩打破沉默。
遲疑,是這種情況下最不應該的事,紗那卻踩了進去。她讓日江接近,結實地捱了一拳,連防禦姿勢都擺不出來,仰倒在地上,日江又跨坐上來。
(8/22)
是火繩槍,槍的早期型態。物部手上這把,槍管十分地短,形狀接近手槍。這叫做短管。
這是她在探索過程中,在某房間的抽屜裏發現的,點火用的火柴也擺在一起。抱着對用途的疑問,她把槍收了起來──原來如此,是預設有這種局面吧。
火繩槍與現代槍枝不同,不能連發,又沒有備用的火藥和子彈,物部就把它棄了。火繩上還有火,所以擺在桌上以免延燒。
物部踏進房間,大步走向紗那。她還活着,胸部開了個洞,棉花掉在榻榻米上,還在往地板上的活門爬。物部一腳踩在她背上,讓她停下來。
然後從女忍裝懷裏取出苦無。這也是探索中發現的,原本是陷阱的一部分,物部覺得派得上用場就拿走了。苦無深深刺進了紗那的頸子,結束她的性命。漢字寫作苦無,她看起來卻死得相當痛苦吧。活該。
物部第一個聽到日江回報而趕到這房間,其他女孩這才接連到來。總共三個。其他四個在找幽鬼吧。
「……唔喔……」她們三個看到地上的紗那和日江,都倒抽一口氣。
「物部小姐,你幹掉她啦。」
「對,出口還能用。」
物部回答,往設在榻榻米下的活門使眼色。
即使物部幾個因情況形成合作關係,但出口只能一個人過,無法共享。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呢?她們並沒有多作討論。
「我不用,你們決定吧。」物部說。
「……可以嗎?」
「我還有事要做。」
物部回答時,不遠處傳來叫喊。
「找到幽鬼了!」
就是這麼一聲。
物部眼睛發亮,滿面喜色衝出房間。
(15/22)
專員透過畫面,看着物部的一言一行。
果然沒錯。幽鬼心想,有人通過就會關閉。
跨過宅邸門檻後,見到已經等候多時的專員。幽鬼上她的車回家去也。
(18/22)
也就是物部,拿苦無殺了過來。
物部擲出苦無,現在手上沒武器。幽鬼的苦無也在先前被她壓倒時掉了,空手對空手,最後只能依靠自己的肉體。兩人手腳並用,打成一團。
大概是抓狂到語無倫次了,一部分根本不成聲。留在這裏也只會刺激她,幽鬼便速速離開現場。
兩人身體都已經進了通道。地板和走廊一樣鋪了木板,兩側是白色的灰泥牆。寬度以兩人打鬥來說,略嫌狹窄。
甚至這樣回報。
不過六個榻榻米大,能藏的地方並不多。可是這種情況下,要找的東西偏偏就是找不到。時間就這麼白費,直到有個追兵踏進房間。
不久,又有援手趕到。這次是四個人,手上有苦無、短刀、鎖鐮、手裏劍等武器。是從陷阱裏拿來的吧。
結果她劈里啪啦一發不可收拾。基本上,都與先前對鷹三說的一樣。在昏天暗地的貴族女校被敵對派系誣陷而遭退學,一副要人同情的可憐口氣。
她隨之反應,想要揮刀──可是幽鬼已經貼得太近,無法有效反擊。脖子遭苦無一刺,棉花灑在榻榻米上,不支倒下。
兩人打得滿頭大汗。「防腐處理」縮限了能造成致命傷的部位,基本上就是拿苦無的手和中樞器官集中的頭頸。兩人又刺又躲,又刺又躲又刺又躲──
四人以包圍幽鬼的方式佈陣,慢慢將她逼到牆邊。
幽鬼也從女忍裝中取出武器對抗。是把苦無。她不是沒想過會有會有這種情形,自然懂得爲自己留把武器。
幽鬼遲遲找不到出口。
而且她裝無辜還不止這樣。爲了離家獨自生活,迫於無奈才選擇這一行的態度也是演戲。喔不,不僅是演戲,她根本就是深信不疑。遭同儕迫害失去社會地位,聽信皮條客的花言巧語而被迫從事討厭工作的想法,已經根深柢固。死也不願承認自己心中的殘虐與隨之而來的責任,但想做的事還是照做不誤,精神分裂得剛剛好。
斜向劃過物部的臉。
「啊……!」
爲什麼這種人能活下來。
這次遊戲有驚無險,沒受什麼傷。過去這種情況,她都是直接回家,但最近不是這麼做,改成先去主辦方麾下的醫院檢查全身,確定狀況沒有惡化。
(16/22)
然後──
苦無的側面不怎麼銳利,比起切砍更接近搥打,在物部右太陽穴與右眼之間刮出一條裂口,痛得她滿臉苦色。
答案出來了。不,還不是時候。
(19/22)
她是用便攜性與觀賞舒適度最平衡的八吋平板收看遊戲畫面。鏡頭正好來到她負責的玩家,且破關機會就在眼前,她卻拋棄這次機會去找幽鬼。這人還是一樣搞笑啊。專員心想。
現出通道。
「哪能被你們幹掉。」
「嗨嗨……」
先擊中對方的,是幽鬼。
(20/22)
「……你好。」
果然退着退着,便發現牆上有條紅線。那就是邊界,過去以後就沒事了,可是現狀不太好。出口限一人通過,如果想兩個人一起,很有可能還沒過就封死,必須先甩開物部。幽鬼一個蹬腿踢開物部,藉反作用力往線後滾,拉開距離。
心想,她還是老樣子。
「不要跑!」
這當中,物部以威嚇語氣打起招呼。
身體還未碰到地面,幽鬼已經鎖定第二個目標──拿鎖鐮的女孩。鎖鐮是以鏈條聯結鐮刀和秤砣的武器,以攻擊手段多樣爲特色──然而她似乎不太會用,只會揮動鐮刀。幽鬼輕易躲開她的攻擊,又往脖子插一刀。第三人是拿手裏劍,而那也不是適合實戰的武器。她的攻擊像是姑且丟丟看而已,還沒丟準,連躲都不用躲。往胸口一刺就讓她趴下。
幽鬼將四人戰意高昂的眼睛仔細看過一遍。觀察一個人時,她認爲眼睛是最能闡述一個人的部位,最爲重視。在她看來,這四人的眼神都跟過去的她差不多,沒什麼背景可言。幽鬼最近習慣這樣做。凝視戰鬥對象的眼,然後自問。
四人各有各的武器。
「賤貨!我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你這※※※!※※※※※以後,我一定※※※※※※※!」
握持苦無的左手,遍佈着陣陣麻痹,引發些許憂思。最近,這問題總跟着她的左手,是個不知何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帶框的鐵柵欄從牆中暴伸而出。
這讓專員十分感慨。
令人眼花撩亂的巨大屋宅橫躺大地。這就是「GIMMICKY MANSION」的場地,忍者屋。
同時,幽鬼的右肘有怪異的感觸。
走了一會,見到一扇頗廉價的鐵門。門把毫無抵抗地轉動,向外開啓。溫暖的光線頓時傾泄而來,感覺得出是自然的產物。寬廣庭園映入眼中,可見原本果然是在大房子裏。飽吸一大口免錢的新鮮空氣後,呼地鬆一口氣。
物部的臉又痛苦地扭曲起來。
眼睛看向幽鬼手上的地圖。沒問那是什麼,拔腿就往她跑來──果然是都知道了。
「要一起找嗎?」
幽鬼啓動了。
會是這裏嗎?
看樣子,物部挺喜歡這個世界。目前是以半個月一次的頻率發出邀請,而她全都爽快接受。遊戲當中,她也總是神采飛揚,有時還會像剛纔那樣置破關於度外,情願攻擊其他玩家。那就是物部這個人的本質吧,混沌的虐待狂。
「你待在這個房間,就表示……」物部一瞥昏死的女孩。「這房間有出口。這樣想合理吧?」
幽鬼動手反擊,利用對手的速度,賞她下巴一記強烈的掌底,震盪她的大腦。如果能打得她暈頭轉向,那就賺到了,而她竟然當場翻白眼倒了下去,直接KO。雖然這不會持續太久,頂多幾分鐘,對現在的幽鬼已經夠多了。幽鬼不想再多浪費一分一秒,又開始到處搜。
物部的專員屬於後者。
她的手往不應該的方向彎曲,看得幽鬼也覺得很痛。撞得那麼大力,骨頭說不定都粉碎了。但幽鬼無法爲她做任何事,默默往出口走──
幽鬼躲開這一刺。雙方都是苦無,用法接近小刀的武器,不需要特殊技巧。兩人將純以實力決勝負。
「──別想跑!」
然而簡單調查一下,就發現那根本是鬼話連篇。說穿了,她是霸凌的一方──而且連「霸凌」都不夠形容。太誇張了。各方證詞完全一致,沒有懷疑的餘地。後來再遇見物部時,專員向她打探這方面的事,她卻全推說是惡意中傷。她有很多敵人,時時刻刻到處去說她些有的沒的。校內監視器都拍得清清楚楚,你要怎麼解釋──這種話,專員就刻意不問了。她相信這女孩絕對適合作玩家,便將她帶進遊戲裏。
就這樣,幽鬼的第七十七次遊戲結束了。
動作很快,用的是源自淡姬的神速步法,一口氣逼近四人中拿短刀的女孩。
回去的地方,也不是那間三坪房間。
「找到幽鬼了!」
「好久不見啦,幽鬼。找你好久了。」
右肘觸地的位置不自然地下陷了。是按鈕。
專員約是兩個月前在街邊發掘她。從穿戴和舉止看來,應該是好人家出身,她卻在治安差的地方走動,眼神又凌厲得令人發毛,令專員特別在意。於是請她喝杯茶,把話題帶到她的背景上。
「還不能給你們,還不能丟。」
而第四人──
但物部並未就此喪失戰意,面孔反而更加猙獰,朝幽鬼衝過來。剛結束攻擊動作的幽鬼反應不及,被物部背朝下按倒在榻榻米上。
就在物部挑眉的同時──
先行動的是幽鬼。她推開壓在身上的物部,跑向通道。
咻,有削風聲。轉頭看到物部擲出苦無的姿勢,幽鬼立刻屈身閃躲。這瞬時的停頓使得物部抓住了她,兩人摔倒在地。
幽鬼低聲說:
側眼一看。
「啊……?」
幽鬼起身時,物部朝她伸出手來。
這瞬間──狀況發生了。
(17/22)
隆隆隆隆。一部分牆壁伴着沉重聲響移開。
物部用沒事的手猛敲柵欄大叫。
「謝謝,不用了。我們自己處理就好。」
物部叫着追過來。
幽鬼和物部都傻愣地看着通道。歪打正着,在分出勝負前發現了──是出口。
柵欄以快得完全不考慮玩家安全的速度伸出,將路線上的物部的手推到另一邊牆上。鏗鏘的金屬碰撞聲中,夾雜着她臂骨爆裂的聲音。
只能硬碰硬了──也有這樣的決心。一旦出口被她們搶走,又得從找下個提示開始。能否找到,完全聽天由命。比起靠運氣,幽鬼更偏好用戰鬥解決問題。無論輸贏,那都是她的責任。
這當中,幽鬼偷偷往通道深處挪動。動作慢得令人着急,但人是確實逐漸往出口移動。不是單純往出口走,是認爲這樣方便她擊退物部。只要到了某個深度,應該就能擺脫物部。以遊戲規則來看,應該是這樣沒錯。
屋邊停了許多黑頭車,都是主辦方專員的車。她們都在等玩家完成遊戲,逃出忍者屋。專員們藉聊天或看遊戲轉播打發時間。
幽鬼在牀上醒來。
(21/22)
牀很大,不知該歸爲單人牀還是雙人牀,能輕易支撐幽鬼的身體。
周圍有幾樣散發時髦氣息的裝潢。例如由內側間接照明的壁掛木框,與牀同高的可愛木箱,可將書斜擺的書架,擺了個觀葉盆栽的迷你三腳桌等的寢室。
憑幽鬼的品味,絕不會設計出這樣的時髦寢室,這些東西也的確是專員的手筆。她沒時間一個個自己挑,都交給她辦了。
幽鬼拿起一旁的手機,啓動三分鐘計時。結束慣例的祈禱與回顧遊戲後,她帶着摺疊在枕邊的女忍服下牀,進入寢室附設的衣帽間,將女忍服掛上還沒找到伴的衣架,再前往客廳。
剛纔的寢室加衣帽間,就已經比過去的三坪房間大了,客廳還更大。同樣有幾樣時髦擺設,營造出宜居氣氛,可是真要說起來,那更像是傢俱量販店或樣品屋那種假造的生活感,讓幽鬼不太自在──又或許是搬來不久,還不習慣而已吧。
這裏,不是遊戲場地。
是幽鬼現在的住處。
搬家時,她只從住了好多年的栃木莊一○七號室帶走最底限的行李。房子也不是自己挑的,包含裝潢在內,完完全全都是專員替她處理。這摩登風格就是出於她的品味。
搬家是爲了確保安全。最近玩家屍狼和她建立的團體「密會」動不動就糾纏她,栃木莊的位置也被她們掌握,隨時可以找碴。幽鬼覺得這樣不行,她是危險人物,要儘可能離她遠一點──這想法使她遠離栃木莊,搬到這個住宅裏來。
幽鬼拉開客廳窗簾,查看外頭。
天漸漸黑了。夕陽西斜,將天空染成一片紅。接下來纔是幽鬼的主要活動時間。開窗換氣後,她來到廚房,泡一杯即溶咖啡,小口喝着坐到桌邊。
這住宅位於郊區,周邊自然景物豐盛。草木婆娑聲與清鈴般的蟋蟀鳴叫聲,從外頭陣陣流入。
好一段安詳的時間。
搬來這裏的一個半月都是這種感覺。扣掉上次遊戲遇到鷹三,幽鬼與屍狼陣營沒有任何接觸。別說沒人直接來訪,從那次以來連通電話都沒有。
這也是當然的吧。儘管宣告敵對──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什麼狀況。屍狼並沒有理由特意危害幽鬼,幽鬼也一樣。單純只是不合,沒什麼好鬥的。
假如哪天鬥起來──
那也是幽鬼逼近九十九次的時候。
無法想像屍狼到時會做些什麼。有可能像刺殺淡姬那樣派出殺手,以免「獎賞」被幽鬼攔截,或是在遊戲裏親自動手。無論如何,到時屍狼都會有理由除掉幽鬼,有理由開戰。
「…………」
是要找保鏢,還是出更高價收買殺手呢──反過來買兇殺她或許也可以。儘管幽鬼不樂於遊戲外染指不法行爲,但既然對方要動手,她也不得不應對。即使破壞原則也非得自保不可。
幽鬼的左手有個不定時炸彈。上臂神經在斷裂邊緣,哪時失去功能都不奇怪。這是前一陣子在醫院做精密檢查後發現的事,到最近變成一陣一陣發麻,紮實地證明狀況正在惡化。
(22/22)
但幽鬼覺得,那一刻不遠了。不是因爲醫院這樣說,是她的第六感。在這個世界混了這麼久,不練出些第六感才奇怪。現在她有個習慣,每當在遊戲裏背脊發涼,與某人對峙時,她都會問自己「是不是這裏」?「是不是她」?遲早會有個人冒出來,造成決定性的崩潰。
幽鬼一邊走,一邊注視左手。
對未來下了淺薄的決心後,幽鬼喝光咖啡,將馬克杯放進洗碗槽就到玄關去,穿鞋外出。
再過不久,我會遭受巨大的缺損。
還是麻麻的。
她不是第一次失去肢體。失去左手手指時,她裝上義肢。失去右眼視力時,她以鍛鍊感官來彌補。可是這次她覺得,事情不再是同一個層次。這條左手不過是開端,第一個出毛病的地方而已。遊戲的創傷一次次累積下來,已使幽鬼的身體產生疲乏。像師父那樣整個身體都損壞的命運,正等着她。
在房子周圍到處亂走。這裏是高級住宅區,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大房子一間又一間。
這次沒事。
變成那樣以後──幽鬼也得想想對策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