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MAIDEN RACE(第1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2.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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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在架設於高處的平臺上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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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像是觀景臺、哨塔或燈塔──高聳的建築物上面。
平臺約有十五公尺見方大,四邊都有欄杆圍繞。材質主要是木頭,頂部無蓋,使得光線不受任何阻擋,傾注在平臺每一個角落。
雪名便是在這樣的平臺上醒來。
而醒來的似乎不只她一個,還有許多女孩。她們都已經清醒,有人惴惴不安地東張西望,有人倚在欄杆上靜候,各式各樣。大致數一下,約有五十人。全是與雪名年紀相仿──十七、八歲的女孩子,而且穿的全是相同服裝。
雪名捏起自己穿的「那個」,仔細觀察。
是體育服。
具有觸感獨特的白色布料,領口與袖口等重點部位以黑色裝飾,另外縫在胸口的名牌鮮明地標示出「雪名」二字。覆蓋下半身的,是緊身運動短褲。已從教育場所消失多年,只有運動員會穿的衣服。
在這個國家,會用到體育服的場合主要有兩種。一是學校的體育課,二是爲各種下流行爲助興。雪名知道,這次屬於後者。
雪名站起來,走向平臺邊緣。
抓着欄杆環顧四周。
接着──無法掩飾心中的驚愕。
這個設於高處的平臺外圍──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劍山。不是插花用的那麼小,每一根刺都能輕易縱向貫穿一個人那麼巨大,且如羣生的針葉林般林立。
平臺四面都鋪設了劍山,範圍比平臺直徑還大──至少有三十公尺吧──密密麻麻毫無間隙,再過去是真正的針葉林。看樣子,這個平臺是闢開森林而造,周圍卻蓋滿了人工的惡意。
即使事先聽過說明,也很難不喫驚。
至此雪名得以確定。
這是真正的死亡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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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對她們的第一印象是姐妹。長相有些神似,兩人又貼得很緊。矮的那個──多半是妹妹吧──抱着另一個,臉還埋在胸口。另一個像是姐姐的,正溫柔地摸着矮個子的頭。這樣的姿勢,使得雪名看不見她們名牌上的玩家名稱。
姐姐這麼說之後垂眼看看懷裏的妹妹。妹妹似乎害怕極了,連話都不會說。
一時聽不出是哪個方向傳來的。
轉頭一看,是兩名玩家。一人像是大學生,另一人則是小學生模樣。
在充滿如此情緒的平臺上,計時器不斷倒數,就在剩下十二分時。
在心裏,雪名已經預設自己會陷入恐慌。
這時,有人對她說話。
雪名環視平臺,還在睡的玩家只有這個叫幽鬼的女孩了。她一邊唏噓她的貪睡,一邊將她推離熒幕。儘管如此,她還是沒醒。
姐姐玩家如此推測,雪名錶示同意。這究竟只是通知遊戲開始,還是會發生更緊要的事呢──尚不得而知,但肯定會發生某些變動。
幸虧雪名人在計時器邊──也就是平臺中央處,逃過一劫,可是崩塌區上也有很多女孩子。有幾個在開始崩塌時勉強躲進內側,其他的就跟地板同樣命運了。墜落者的尖叫聲持續片刻後──
雪名查看平臺邊緣,找不到欄杆掉落的痕跡。如果地板少了一圈,面積自然會比先前小,但看不太出來。
只要過關,就能獲得超額獎金。
「所以妳是靜久啊。」雪名說。
雪名回想起一眼望去滿滿的劍山說道。
「就像是森林遊樂區的跳樁。」姐姐玩家說。「所以這場遊戲,是要我們挑戰這種危險的遊樂器材,往下一關前進吧。」
「對。我是跟着她來參加遊戲的……」
雪名的腦袋──因身體不動而高效運轉的腦袋,理解了她的意思。
因此雪名四處張望,花了點時間才明白聲音的由來。不是因爲變化微小──正好相反。由於變化實在太大,反而沒注意到。
接着──總算能看清的熒幕上,顯示的是時間。時間一秒一秒地倒數,剩下三分鐘左右。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耶……」雪名回答。「誰會去跳這種東西啊。」
「我想等到時間剩九分鐘時,平臺又會縮小,想跳到木樁上就困難很多了。不趕快走的話……」
「我想歸零以後,遊戲就開始了吧。」
「碰」一聲,她聽見像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沒錯──劍山的震撼太強,使她沒有多加註意,但它們確實存在。林立的劍山中,零星夾雜着幾根木樁。全都裁成相同高度,有粗有細。配置與密集的劍山相比顯得頗爲稀疏,木樁與木樁之間似乎還不到一公尺──換言之,「是適合以立定跳方式渡過的距離」。
「走吧。」
「妳妹妹怎麼會想參加這種遊戲?」
「……有人躺在上面耶。」雪名說。
因此,非趁早出發不可。
「欄杆……『掉下去了』,連同下面的地板一起。」
木材破碎聲和刺激想像的聲音,傳到了平臺。
「三公尺。」
「謝謝妳。我一直很想找人說說話,這真的讓我很害怕……」
劍山、木樁、遙遠處的平臺,這些東西在暗示些什麼?
「啊,看來就是這樣沒錯了。妳不是第一次了嗎?」
「雪名小姐,我們走吧。」
現在除了等倒數歸零以外,好像無事可做,也只好等了。周圍的玩家──似乎也很重視計時器──或多或少地投注注意力。
就在雪名正欲回答時,眼角餘光掃到時間歸零。
於是雪名放棄估算地板寬度,往計時器看。原先歸零的計時器,現在顯示「14:50」。倒數仍在繼續,數字一秒一秒減少。
有人對她說話。
「可以跟我們,稍微聊一下嗎?」姐姐問。
此時──衆人期盼的決定性狀況發生了。
「咦,呃……好。」雪名不習慣突然被陌生人攀談的情況,慌了一下才回答。
但想不到,她並沒有嚇到那種地步,只是抽了一口涼氣。其他玩家大多也是如此吧,幾近噁心的寂靜籠罩四周。一次死了那麼多人,卻沒有任何人出聲。這樣的沉默,說不定是認爲叫出來,就會將剛纔發生的事確立爲事實所致。雪名倒還覺得恐慌起來比較好,因爲那好歹能讓這種過多酒精或油炸食品下肚之後的苦悶感受緩和幾許。
「雪名小姐,妳也是被騙進來的嗎?」
「每過三分鐘……就會縮三公尺。每次會有三公尺掉下去。」
圍繞這片平臺的欄杆,消失得一乾二淨。
「而且……雪名小姐,妳有看見嗎?『木樁上也有液晶熒幕』。說不定這場遊戲就是這樣……」
熒幕?雪名一愣。她沒觀察得那麼仔細。
「……!」
原先有很多是位在輕輕一跳就到得了的距離。可是隨着地板崩塌,狀況截然不同了。一次削減三公尺,兩端平均即是一點五公尺,也就是一下子會空出那麼多距離。九分鐘時再度崩塌後,又會拉遠一點五公尺,總共三公尺。到時候想上樁可就非常辛苦了。
仔細想想,這其實說不通。因爲再怎麼等,狀況都不會變好纔對。這場遊戲的設計者──雪名連那是個人還是組織都不曉得──設置了規模這麼大的遊戲場地,不可能忘了準備鞭打玩家屁股的機制,肯定會有狀況。在那之前先起步,應該纔是聰明的選擇。但儘管理性思考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一見到劍山,理性就被本能壓了回去,不禁想要一點變化。某種讓人一眼就知道非前進不可的決定性變化。
「……遊戲……開始了嗎?」
雪名的表情肌收緊了,給了她表情變得凝重的自覺。
雪名與姐妹就此前往平臺中央。
靜久注視雪名的雙眼重複這句話。
平臺地板──和三分鐘前的扶手一樣──由外削去般──
「怎麼說。」
她將參加的是地下世界所舉辦的死亡遊戲。
「崩塌了」。
是靜久。
時機正好,雪名便趁機問:「她是妳妹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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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目前看來──」姐姐玩家說:「遊戲是要我們用『那些木樁』跳過去嗎?」
「我看到熒幕時不是這樣……」姐姐玩家說:「會不會是睡一睡翻了身?」
聲音當然在發抖。
主要以木材建成的地面中央,裝了一面相當大的液晶熒幕,播放着某些影像,然而──
「不好意思。」
說得沒錯,有個玩家躺在熒幕面板上。
「……妳剛有看到嗎?」靜久說。
她不禁自問,這有這麼難嗎?即使明知這是死亡遊戲──明知如此才參加的,怎麼危險都來到眼前了還無動於衷呢。受不了,就像機械失靈一樣,簡直是自己苟且性格的寫照,讓雪名好氣自己。妳這個沒用的東西──
被她的腦袋──靜久這麼說似的摸妹妹的頭。
欄杆不見了。
「不,我是第一次,不過看就知道了。」
不僅是雪名和靜久,其他玩家也似乎是相同想法。都是一樣地議論紛紛,沒有任何人踏出平臺一步。雪名聽專員說,有些經驗者會專靠這種死亡遊戲賺錢,可是看樣子,這裏全是新手,抑或是現況連經驗者也難以下手。無論真相爲何,場面依然是誰也不動,任憑時間流逝。
平臺約爲十五公尺見方大,倒數計時也是十五分鐘。每三分鐘就會從外圍削去三公尺範圍,最後整個平臺都會消失不見。所以得在那之前跳到木樁上纔行,規則就是這樣,就是這麼有問題。那果然是宣佈活動開始的倒數計時沒錯。
「不,我是……」
原來如此,被騙進來了。這對姐妹本來都是不該來這裏的人吧。
木樁上和平臺一樣,也設有熒幕。爲了什麼?倒數計時?所以是倒數什麼?雪名連腦袋也漸漸轉不動了。心中有某個角落,起了不想動腦的念頭。
木樁是設置在平臺周圍。
雪名說。靜久搖搖頭,回答:「不知道。」
──和我不一樣。
「這裏還有其他東西很讓人在意。在這個平臺的正中央……」姐姐玩家回頭說:「妳自己看比較快。」
「有人介紹她好賺的工作,她就參加了。好像根本不知道這是死亡遊戲。」
「剛剛怎麼了?」雪名問。
這就是專員告訴她的遊戲概略。最好會有這種事──雪名當初是如此半信半疑地參加了遊戲,現在見到這景象也不得不信了。雖然對「超額獎金」的真實性依然存疑,然而現在那只是其次了,畢竟雪名的期待是放在「死亡遊戲」這邊──
剎那間。
材料不足以判斷狀況。欄杆確實是掉下去了,平臺與外界再無隔絕,變得更容易跳上木樁。然而光憑這些,她不敢肯定那是遊戲開始的通知。
「咦?……啊,對喔,名字遮住了。」
不僅如此,雪名還看見了像是目的地的地方。距離很遠──勢必得跳個幾十次樁纔會到的遠處,有另一座平臺。和這裏一樣,也是位在木造建築物之上,與這座陸上孤島不同的是,那裏有路延伸出去。雪名往路的另一頭看,只見路被周圍茂密的針葉林吸了進去,不知通往何處。
「說不定是不得不跳。」
那一刻,雪名連動都動不了。
身材略高,頭髮很長,皮膚蒼白得像幽靈一樣。胸口名牌上的「幽鬼」二字,隨呼吸微幅縮放。熒幕被她的身體遮住了大半,什麼都看不見。
但儘管全都懂了,雪名的身體還是不動。
不久後,有人這麼說。
等待當中,雪名往姐姐玩家看,發現她的名牌寫的是「靜久」。妹妹還是緊抱着她,不過位置稍有偏移,看得出是什麼字了。
「怕也是當然的啦……」雪名回答:「這是要賭命的遊戲嘛。」
可是雪名無法回答,沒說好也沒點頭,更遑論穿越平臺走向木樁了。
靜久往計時器瞥一眼,見到它顯示的「11:02」之後又對上雪名的視線。
「那我先失陪了。」
她說。
「我們另一邊再見。」
靜久往木樁走。雪名知道,她被靜久拋下了。等我──這種沒道理的傻話,出不了發不出聲音的喉嚨,也算是好事吧。
靜久和妹妹一起走向平臺邊緣。在那裏,靜久──總不能讓妹妹抱着跳吧──推開了害怕得與雪名不相上下的妹妹,並說了幾句話。雪名聽不見對話內容,大概是我先跳,妳跟着跳過來之類的。
說完,姐妹倆開始暖身,在周圍稍微跑動,還助跑跳了幾次。雪名的眼光沒有厲害到只憑這樣就能斷定她們的體能,只覺得她們的練習很像樣。
準備結束後,靜久總算往平臺外走。
大概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結果吧。成爲視線焦點,表情有些複雜的她按照練習,經過一段充足的助跑──
跳出去了。
不自禁地,雪名閉上了眼。
這樣的行爲,體現了她往靜久說不定會失敗的方向想,又不想當場目睹的窩囊心態。最後她在愈發強烈的自我厭惡下,睜開了眼睛。
結果──幸好,她還在。
兩隻腳都站在靠近平臺的木樁上。
她成功了。但欣喜並未持續多久,雪名赫然發現靜久的視線投注在腳下的木樁。正確來說,是木樁上的液晶熒幕──知道有熒幕後仔細看,雪名也發現了熒幕的位置,但仍看不清顯示的內容,只好接近平臺邊緣再仔細看一遍。
顯示的是「00:22」。
又是倒數。以過去的時間反推,應該是從三十秒開始的。靜久一跳上木樁就開始倒數,大概有重量感測什麼的。歸零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呢──雪名心裏有數,而靜久似乎也是如此,在剩餘十秒時跳上一旁的木樁。
接着──
當計時器歸零,木樁碰地一聲「炸開了」。
「喂……妳幹什麼啊,幽鬼!」
幽鬼聽得糊里糊塗,姑且回答:「好。」
可是幽鬼卻說:
「……說是那樣說啦!可是自己看情況嘛……!」
她跳出去了。
儘管這根木樁比較粗,擠兩個人還是有點勉強。幽鬼和雪名抱在一起,前後搖晃了好幾次才總算取得平衡。
「這樣這樣這樣,應該就過得去了。」
好不容易搜刮來的勇氣,全都散光了,腦袋一片空白。因爲她見到很誇張的事──在這個不現實到極點的狀況下,還讓她覺得很誇張的事。
「不是叫我跟着妳嗎……」
「……!? ???」
這時,有人又喊。
不過,這場恐慌也導致了好結果,因爲開始有人仿效靜久,鼓起勇氣做出正確選擇,一個又一個挑戰跳樁。比起初多出的三公尺,並不是完全跳不到的距離,成功率不算低──但也不高。有一半構不着木樁,或是根本跳歪,直接掉下去。
幽鬼附近有人說話。
雪名說着,往平臺右側看。那裏還有一些木樁。雖然往右繞的距離比直走多出不少,至少安全有保障。
「或許是真的有機會,但也不必冒這種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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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開始觀察設置於平臺周圍的木樁。那些木樁的直徑有大有小,有粗有細。雪名選擇其中最粗的──也就是容易跳上去的,開始退後,經過足以跳過彼此間距的助跑後──
「全部後退!」
往那一看,是個漂亮的女人。不知爲何穿着體育服,胸口的名牌上寫着「雪名」。是名字嗎?
雪名帶着全身噴汗的感覺跑起來。
身上寫雪名的女人極爲焦急地說:
這次,恐慌真的發生了。有如恐懼累積到現在才一舉炸開,女孩們頓時瘋狂尖叫,彷彿平臺上的液晶熒幕都會爲之迸裂。
雪名拉手幫幽鬼站起來,幽鬼這時才發現自己也是穿體育服。
幽鬼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也仍順暢地吸收了她的說明。「喔……」地出聲表示明白。
「快點!動作快!遊戲已經開始了!不快點起來會死的!」
「三十秒!」
原來是這樣啊。幽鬼心想。
周圍「沒剩多少木樁」了。
「啊,妳終於醒了……!」
「只能繞過去了吧……」
──往「雪名那根木樁」。
幽鬼忽視雪名的忠告。木樁快倒數完了,她先跳到旁邊的木樁,並對同樣換樁的雪名說:
「……啊……?」
幽鬼和雪名進行得很順利。順利到無聊得睡着──這種事並沒發生。這種障礙賽雖然簡單,途中還是發生了幾次冒冷汗的場面。有時是跳到別人經過的木樁,時間已經倒數到不足十秒,被迫趕緊找個木樁跳。有時是幽鬼留得太長的頭髮被木樁樹皮夾住,留下了幾根。於是她乾脆把頭髮綁起來了。幽鬼就這麼在如此適度的刺激下一再前進──
幸好她沒有變成只顧站着看戲而傻傻摔死的蠢蛋。預警提早了不少,足夠讓雪名進入安全地帶,等平臺崩塌。而多虧有這樣的餘裕,這次看樣子是沒人喪生。
雪名發出這樣的聲音。
幽鬼回答:「那麼……我們誰要先走?」
「……唔……!」
「遊戲是什麼意思?」幽鬼坦率地問了。
幽鬼和雪名穩住心神,繼續跳樁。
「真的要仔細聽好,我只跟妳說一次,因爲我們沒時間了。不管怎樣聽話就對了,知道了嗎?」
喊完以後,靜久對妹妹招手。她戰戰兢兢地跳上木樁,但仍跳得跟姐姐一樣穩,姐妹二人就此跳過一根根木樁前進。
「九分鐘快到了!」
幽鬼仔細觀察平臺前方稀疏的木樁。在她看來,那裏稀疏歸稀疏,只要多加把勁,倒也不是完全過不去。
不是往平臺外,而是往內。
幽鬼很快就理解了原因。在她們之前,已有數十名玩家經過這裏──且玩家用過的木樁會自動損壞,路線上必然會發生「缺乏木樁」的現象。說起來,正好與獸徑相反,被踏得愈平,反而愈無路可走。
經過一開始的亂流,後面就順利多了。木樁很充足,配得也夠密,並不難跳。只要冷靜點跳,基本上不會失敗。實際上,周圍中途墜落的玩家也不多。
幽鬼往目標平臺看,的確是有條延伸出去的路,表示到了以後還要繼續。原來如此──這只是第一關,難度不會太高。
雪名站起來以後,對幽鬼打出「過來」的手勢。
距離近得呼吸互觸,嚇得雪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幽鬼指出她發現的路徑。「不行吧……」雪名搖了頭。
「話說,爲什麼是體育服?」幽鬼問:「什麼時候換的,我都沒印象?」
「好麻煩喔,真的不能直接過去嗎?」
「想想不就知道了嗎,兩個擠一根很窄耶!」
罵得好凶啊。幽鬼乖乖閉嘴了。
腦子裏有個聲音,說現在不能只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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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木樁又離得更遠了。
雪名用腳尖點了點木樁。木樁上也設有液晶熒幕,倒數早已開始,剩下約十五秒。歸零就會崩塌吧。
那是──
大概是內部裝了炸彈,釋放焦臭味的木樁嘩啦啦地崩解,失去供人立足的作用。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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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道:
「……這我以後再說!現在先閉嘴跟着我!」
雪名愣在原地,看平臺上的玩家一個個減少。
日光照進她堆起眼屎的雙眼。她發現自己似乎在室外,坐在木製地面上,周圍還有許多女孩,不知在慌張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呢?
「這種障礙賽關卡,後面還有幾個吧。下一個平臺有路伸出去……」
幽鬼在架設於高處的平臺上醒來。
「過三十秒,木樁就塌了!一踩上來就會開始倒數,歸零就會變那樣!也就是說──『木樁是先搶先贏』!」
「唔……」
「總、總之……」雪名說:「不能再拖拖拉拉了,趕快跳去其他木樁。歸零以後這根木樁一樣會塌掉。」
第一關,跳樁場的終點平臺──
「聽好了,幽鬼。」
那距離有點不太夠她直接跳上去。最後是以頭撞上邊角,整個人撞上側面的形式達成了與木樁的接觸。她就像無尾熊一樣,雙手雙腳都緊抱木樁,掙扎着爬上去。成功抵達木樁頂端時,她彷彿打從心底慶幸般地直喘氣。真是個笨手笨腳的人啊。幽鬼心想。
是誰最先叫嚷的,已無從辨別。
往下一看,推測便獲得證實。劍山之間有大量破碎的木樁殘骸,表示這裏原本有許多木樁。
在終點前方,遇到了第三個問題。
「最近有看過這種的電視劇。」
雪名手指向平臺外,有羣女孩正跳樁前行。
雪名說。兩人保持着聽得見彼此聲音的距離,往平臺移動。
瞄準近處留存的一根木樁,然後回頭查看計時器。眼中映出顯示「08:02」的熒幕,和一羣慌張失措的體育服女孩,然後──
「咦,這樣不行嗎?」
「要一直往下一個木樁跳,到另一邊的平臺去。這個平臺再過幾分鐘就會塌掉了,要在那之前趕快逃走。知道了嗎?」
在如此恐慌漩渦之中,也「依然呼呼大睡的玩家」。
「我們現在在一場生存遊戲裏,這裏是起點,遊戲已經開始了。我們現在要跟那些人一樣……」
幽鬼照辦了。按照剛纔雪名的做法跳出去──
靜久對雪名等人喊道:
「知道就好,那我們走吧。」
「去走別條路啦!拜託不要和我跳同一根木樁!」
雪名的臉繃到好像幽鬼說錯話一樣。一秒後,她表情嚴肅起來。
妳可不是觀衆,是遊戲裏的玩家。再過三分鐘平臺又要削減,到時就真的跳不上木樁了,再不動身──雪名擠出全身每一滴勇氣,下定決心。
雪名用力閉眼再睜開,「那件事」還在那裏。不是她被逼到極限狀況下的腦髓所製造的幻覺,是實際存在的東西。
一連叫得太兇,雪名聲音都啞了。幽鬼過意不去的同時,也懷疑那是她自己說得不夠清楚。
幽鬼呻吟着坐起。
「……沒路了呢。」雪名說。
「不管怎麼說……這只是第一關嘛。」
抱歉的是,幽鬼憑那句話感受不到急迫性。何況,幽鬼連自己怎麼會在這裏都沒概念,遊戲又是什麼意思。
玩家們往平臺外看,腦子裏大概都在重播靜久留下的話。不僅是平臺,木樁也會倒數,過三十秒就會炸斷。有人踩過的木樁,時間到了就再也無法使用──這樣的事實,在她們眼前掛起了保證。靜久和她妹妹跳過的木樁,正一根又一根地爆碎。碰、碰、碰、碰、碰、碰、碰。
「雪名,妳就往右邊走吧。反正都不夠兩個一起走。」
「……妳是認真的吧?」
幽鬼覺得她太誇張,但仍老實答是。
「那我知道了……請妳自己保重。」
雪名這麼說之後,兩人暫時各走各路。雪名走右邊,幽鬼走直線。
幽鬼往第一個要跳的木樁看。總共得跳四次。接着從邊緣,利用木樁直徑──連這區區一步的距離都不浪費,助跑後跳出去了。
第一跳,不驚不險地成功。
第二跳,有點不夠遠,和先前的雪名一樣撞上了木樁側面。
至於第三跳──就是最大難關了。可以預測單憑跳躍力上不去,幽鬼便在空中將身體打橫,儘可能伸長雙手才勉強構到。將手指的摩擦力運用到最大限度,使身體儘可能往前靠,並以鞋底猛蹭木樁側面,總算是撐住體重爬了上去。
第四跳幾乎沒距離可言,根本垃圾時間。幽鬼上平臺時,雪名還沒到。幽鬼選的路線短很多,這也是當然的。不久佳音來到,雪名也平安抵達平臺。她又慢又長地吐出放心的氣,對幽鬼說:「……算妳厲害。」
「哪裏。」幽鬼回答。
「唔……」
才往平臺地板一看,雪名就皺起了眉。
平臺中央,設有和起點一樣的計時器,已經在倒數了。幽鬼有注意,說那是在雪名抵達的同時開始倒數的。
幽鬼轉過身,往自己來的木樁路線看,已經沒有任何玩家,看來她們就是最後兩人。是設定爲最後倖存玩家抵達後就會開始倒數吧。表示這片平臺不會永保安全。
「繼續前進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這麼說,踏進從平臺延伸出去的通道。通道的寬度足夠幽鬼和雪名──也就是兩名女性並肩走,兩側皆有欄杆。欄杆外與平臺周圍一樣鋪滿劍山,不能下去的樣子,即不許中途退場。
另外,這條路也以固定間隔設置了計時器。
「這裏也會垮掉啊?」幽鬼找話跟雪名聊。
「應該是吧。這個遊戲就是路跟平臺都會一直垮掉,逼我們繼續前進吧。」
「好像有先前那個人的聲音?」
「妳想說老姑婆吧。」
幽鬼在雪名後面問。她抓着刺絲網,試着使身體儘量往背後挺,大概是想看前面吧。可是那還是不夠,幽鬼一再地用力往後挺身。那動作使得鐵絲網搖晃起來,震動也傳到了雪名那。
不久,輪到幽鬼和雪名爬上鐵絲網了。雪名在前,幽鬼在後。
這樣比較好。雪名心想。
「咦?」
「喔?妳後面那位不是……」
「前面怎麼了嗎?」
乍看之下很危險,不過玩家們很快就看出了真正的危險之處。其實,這是在抽籤。鋼索可能在滑行途中斷掉,抑或是滑車壞掉,藏有會將使用者打入深淵的「下下籤」。玩家們試圖用肉眼辨別危險在「哪裏」,但失敗了。每一條看起來都一樣,恐怕純粹是靠運氣。眼看平臺倒數即將結束,每個人聽天由命各選滑索,躍入空中。果不其然,有幾個玩家的鋼索斷了而掉下去,不包含幽鬼和雪名。
「應該有才對。至少我的專員講得很詳細。像是獎金有多少、遊戲多危險這些,都是她講解過以後我才參加的。妳的情況大概是怎樣?」
「可能真的是那樣吧。」雪名有些含糊其辭。
「還要持續多久啊。」
「啊……妳沒事啊。」
「因爲,黑西裝的人是這樣說我的,還說我一定是這個遊戲的人才。是死是活都無所謂,正好適合這個遊戲的世界……大概就是這樣說的。」
「喔……」
因爲覺得幽鬼形容得不錯。死氣沉沉,用來描述她現在的狀態是再適合不過。
在房裏獨自思考人生時,很不可思議地,心理模式發生了變化。在那之前確實存在的「當然」,都不知跑去哪了。這並不表示她想積極尋死,但活下去也不再是第一前提,降格爲多種並列的選擇之一了。
「好像是。自然而然就成了共識的樣子。那畢竟是網子,太多人一起上去說不定會垮掉,前面堵住了也有機會換邊。」
而這些玩家裏,包含認識的臉。
「天曉得……聽那個力道,大概還有得吵。」雪名答道。「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吵下去吧。這裏的平臺也有裝計時器,時間到了就會垮掉……要是不在那之前趕快繼續就糟了。」
「喂……幽鬼啊,不要搖了啦。」雪名說。
塞車在幽鬼與雪名對話之中消解了,好像是終於談出了一個結果。兩人都沒有滑落刺絲網,也沒因爲時間到而與平臺一起墜落,成功突破爬網關卡。
「老實說,我還是不太懂。」
「妳認識她啊?」
兩人繼續等待事情解決。然而不僅沒好轉,還一路惡化。原本若有似無的爭吵愈來愈大,雙方都吵出火氣來了的樣子。「快走啦!」「後面被妳們堵住了啦!」──「不要!」「我動不了了!」等隻字片語不時傳來。
先到的玩家,有一半已經在挑戰刺絲網了。剩下的一半像是在排隊,三張網前都有隊伍,總共近四十人。一開始有五十人左右,相差的十幾個不是已經突破新關卡,就是在先前的跳樁中喪命了吧。
「話說這是在排什麼?等着上網嗎?」雪名問。
問題來得太突然,使雪名不禁「咦?」一聲。
雪名沉默了一會。
「怎麼可以來得剛好就答應這麼可疑的事。」
「咦?啊,不好意思。」
「別人都有說嗎?」
(7/25)
「妳們好。」
靜久含糊其辭。
她沒聽過妹妹的聲音,無法判斷事實爲何,只能默默聽她們吵下去。
靜久看向幽鬼問。她還記得睡在熒幕上的女孩。
怎麼啦?雪名這麼想時,感到有視線投注在她身上。靜久的妹妹,正以害怕的眼神看着她。眼睛腫成一圈,名牌上──寫有「花奏」二字的位置──像是被淚水滲成了大理石紋,可見她先前哭得很厲害。身上不像有外傷,到底是怎麼了呢?
「是喔……」
雪名對此相當反感。她生來就是討厭爭執的人,光是旁聽他人爭吵就會胃痛。現在兩隻手都忙着抓網,不能捂耳朵──只能期盼她們早點吵完了。
「嗯……」
雪名打量幽鬼一眼。這種不把生死當一回事的態度,的確像是欠缺常人思維。
順着路走出平臺沒多久,第三關──高空滑索便現於眼前。人要抓緊滑車吊在空中,順着由高處拉向低處的鋼索溜下去。鋼索一共設置了五十條──與玩家的起始人數一樣。
那叫做刺絲網吧。以有刺鐵絲編成的網,鋪設在平臺之間,共有三張,都是縱向。看來玩家要像蜘蛛一樣,從網上爬過去。
是靜久,妹妹也在她身旁。
(8/25)
「嗯,還可以。」雪名回答。
「根本就沒有什麼講解啊。在路上閒晃時,就有個穿黑西裝的女人說有好賺的短期打工要介紹給我,我就上了車,然後突然變得好想睡……醒來就在這裏了。」
雪名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專員,受邀進入遊戲。她覺得這種性命不受保證的死亡遊戲,正適合現在的自己。對於沒有經濟來源的她而言,破關獎金極具魅力──失敗也就算了,適得其所。
雪名將自己的最終命運,交給了這場遊戲。
被幽鬼這麼一說,雪名也無言以對。畢竟財務困難也是雪名參加這個遊戲的原因之一。
雪名前面的玩家停住了,好像是有人堵住了路,前方還傳來爭吵聲。雪名想看究竟出了什麼事,視線卻遭到玩家身體遮擋,自己又只能保持側向,看不清楚。
「……就是啊,我也是這樣。」
「嗯?妳在說什麼?」
「──妳會覺得我『死氣沉沉』嗎?」
「對,吵架以後工作沒了,所以想說來得剛剛好就答應了。」
「……喔,那個,我不是說吵架要多久啦,是說遊戲本身。因爲這是生存遊戲嗎,所以我在想還要幾關纔會結束。」
接着雪名又問:「奇怪,那爲什麼妳在排隊?靜久,妳不是第一個到的嗎?」
「因爲她大概就是正常人啊。她妹妹也不是真的想參加這種遊戲的樣子……」
第四關是彈翻牀。平臺與平臺之間設置了許多巨大彈翻牀,要設法跳到對岸去。幽鬼輕輕鬆鬆就過關了,倒是雪名彈過來又彈過去,費了不少勁。接下來第五關是平衡臺,第六關是攀巖,而第七關──流水池是至今最大的難關。平臺間的池子邊緣會噴出急流,要是不慎被水流帶走,就會流到池子外面去。幽鬼拖着吸水而變重的體育服,好不容易遊了過去,氣喘吁吁地看着其他同樣在休息的玩家,發現有一半都把體育服脫了,纔想到原來可以脫掉。早知道就脫了──
「……根本是誘拐嘛。」
「對。」雪名回答幽鬼。
感覺好像電動裏的強制橫向卷軸遊戲。幽鬼心想。
「我想,還有好幾關要過吧。聽說遊戲的生還率大概有七成,對新手來說會更低一點,所以後面恐怕還有幾個有點硬的關卡。」
「所以我有那種感覺嗎?我平常都沒注意過。」
幽鬼說話了。
「咦?」
「這樣啊……」
然而就在這之後,麻煩來了。
幽鬼說出感想。
「是喔……也有這種人啊。」
就雪名來看,大小跟先前都一樣,而遠處有另一座平臺。周圍同樣鋪滿劍山,但連接兩者的不再是木樁了。
第二關──刺絲網,與先前的木樁不同,在物理性質上有完整的連接,就這部分而言難度已有下降。只要手腳都能抓穩刺絲網,基本上不會掉下去。
「破關以後會怎樣?會發獎金之類的嗎?」
就像雪名前方現在所發生的一樣──人類社會這東西,總是隨時隨地都有人在互相爭執。她對此深惡痛絕,遠離了人類社會。
「……咦?」
講那邊啊。雪名心想。什麼時候不問現在問,不誤會纔怪呢。
靜久看幽鬼鞠躬打招呼,苦笑着說:「辛苦妳啦。」
「是不至於不覺得啦,不過那時候我正好剛辭掉前一份工作。跟一個愛刁難的人……什麼老……老……就是,什麼事都要管的大嬸鬧翻了……」
雪名回答:「就是死氣沉沉沒錯吧。活下去這件事,在我心裏不再是理所當然了。所以纔會參加這種遊戲。」
「太閒了吧……」
雪名豎起耳朵,爭吵聲之中確實有第三者的聲音,較爲平靜。詳細內容聽不清楚,不過那確實是靜久的聲音。
「…………」
「關於這個嘛……就是,不太方便。」
這件事在很多方面都令人難以置信。
這使得雪名開始想像。該不會塞住隊伍的,就是靜久的妹妹吧?好像叫花奏。既然靜久出面勸架,這也是理所當然。
「感覺滿正常的嘛。」
「她叫做……靜久是吧。好像在勸架的樣子。」
「對,好像有獎金……話說幽鬼,妳的專員連這都沒跟妳說啊?」
走着走着,眼前又出現一座平臺。
幽鬼忍不住發出誠實至極的牢騷。
「妳不覺得那有鬼嗎?」
雪名根據爭吵聲拼湊內容。看來是前面有玩家放棄前進,說刺絲網割得手太痛,不想再動了。手會痛就用手腕去勾──後面的玩家想這樣勸說,但或許是天生不善於說服人,態度太高壓或太兇,反而使對方更固執了。隨着時間拖久,雙方愈吵愈烈,陷入說是吵架也不爲過的狀況──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靜久和她妹妹是頭兩個挑戰跳樁的人,可想而知是最早到的一批。那爲何不在挑戰鐵絲網的前半部裏,而是在排隊的後半部呢。
儘管在意,但那總歸是人家不願明說的事。「那我們晚點再見。」雪名向靜久告辭後,跟幽鬼一起去後面排隊了。靜久這排人數最少,所以挑這排。
「可是人就是需要錢嘛。雪名也是這樣纔來的吧?」
然而,這仍與輕鬆過關有段距離,畢竟網子是以有刺鐵絲製成──有大量觸目驚心的尖刺。那讓人難以緊抓,只能用手指構着來支撐體重。想抓着這種原本用來防止人靠近的東西前進,實在非常困難。雪名和幽鬼都儘可能地避免尖刺割傷上臂中段以下裸露的雙手,以及因缺少褲管而連鼠蹊部也幾乎露出的雙腿,小心翼翼地前進。或許是因爲特別謹慎,暫時是平安無事。
將自己與世隔絕,是這一切的起點。
「可是這麼說來……妳也是這樣嗎?我不覺得妳有死氣沉沉的感覺。」
幽鬼以不太抱歉的表情低頭道歉,讓雪名覺得這個人很吊兒郎當。她是真的知道掉下去就會死嗎──
「對,我們一起跳過來的。」雪名說。「幽鬼她,平臺開始崩塌以後都還沒醒……我就把她拉起來,和她一起跳了。」
通過流水池時,玩家只剩二十五個了。聽雪名說原先大概五十人,所以剩一半。而這倖存的二十五個女孩子──狀況都不太好的樣子。經過一連串殘酷考驗,即使肉體撐得住,精神也快不行了,表情都十分陰鬱。幽鬼不喜歡這種晦暗,給她即將再起波瀾的感覺。
就在下一關,波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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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關──走吊橋。
平臺之間拉了三條吊橋。設定類似先前的刺絲網,但難度截然不同,這三條都是「爛橋」。看起來是百分之百以植物性原料製成的原始吊橋,踏板腐朽得很嚴重,有一片沒一片的。以藤蔓編成的扶手破敗鬆散,兩側支撐橋體的豎藤一點也不值得信賴。現在光是被風吹兩下,就發出令人非常不安的聲音。
被過去關卡嚴加訓練過的玩家們,都明白這次在玩什麼。總之就是要小心渡過這幾條破橋,別讓橋斷了。這三條橋,其實是隻有三條命的意思。要是全斷了就無路可走,沒過橋的玩家全都GAME OVER。雖沒有跳樁或流水池那樣震撼的視覺效果,最糟的情況可是會導致全滅。
玩家們開了場會,基本方針上,全體一致決定一次只過一人。吊橋能否支撐一個人的重量都很難說,堪稱是中肯至極的結論。於是她們用手邊的樹枝作籤決定順序,靜久的妹妹花奏抽到第一棒。
可是──
「……!」
她卻瘋狂搖頭。
姐姐靜久緊緊抱住她。
「……對不起,可以讓她順延到冷靜下來爲止嗎?」
靜久摸着妹妹的頭說。
「順延應該沒關係吧?順序提早了,就能在吊橋負擔最小的狀況下過橋……拜託各位了。」
儘管有些人對這個要求不太舒服,但的確合理,最後還是接受了。
幽鬼不禁想像,刺絲網那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最先通過跳樁關卡的大概也是靜久和花奏這對姐妹,可是花奏也像這樣害怕,遲遲不敢出發,於是延誤了。
扣除花奏這件事,玩家們順利決定好順序,開始挑戰吊橋。過三條中的哪一條,由玩家自己決定。一個過去再一個,小心地過。
第一次斷橋,發生在第五名玩家。
太快了吧。玩家們一陣喧噪。如果都這麼快,那就慘了──但吊橋就像在玩弄玩家們的這種心理,第二次斷橋遲遲沒有發生。或許只是第一條特別脆弱吧。然而第二次也在第十八人時斷了。沒有退路以後,第十九人次由平靜下來的花奏來過。
儘管從一時性的恐慌中站起來了,她過橋的樣子依然是魂不附體。其餘六個玩家──幽鬼也在其中──都屏着氣看她挑戰。身爲再斷一條就宣告遊戲結束的人,會緊張也是難怪。而花奏本人並未從那樣的注視獲得任何貢獻,努力抬着發抖的腳確實前進,來到對吊橋負擔最大──同時也最危險的中央。
「我不行了……」
表示遊戲進度將就此延宕。
「真是好險喔。」
而這個願望卻被斷然砸碎了。
後來,下一個玩家也開始過橋了。第三條橋即使一次承受了兩個人的體重也沒有垮掉,將剩餘玩家一個又一個地送到對岸。雪名等已經過關的玩家,都只是默默觀望,沒有一個再提起花奏,就像有不成文規定將那視爲禁忌。不管雪名怎麼想,那都是世界本質的體現。人們會閉口不提對自己不利的事,轉過身去,裝作沒發生過。
知道是最後,是因爲有個巨大拱門直接就標出「GOAL」。不過那正下方有一排的門,不先開門就過不了拱門。
而且──球池裏也設有計時器,顯示「46:02」。與過去相同,這座平臺也有時間限制,得在那之前找出鑰匙纔行。
「…………」
而做得到的,這裏恐怕只有我一個。惱怒罵人的玩家,感覺並沒有進一步介入的勇氣。那就我來吧,只能這麼做了。雖然這是把危險的賭,但也別無他法。下這樣的決斷,並沒有耗費幽鬼任何心神。既然只能這麼做,她就覺得是理所當然。
除了前兩條橋斷裂而死的兩個玩家和花奏以外,無人死傷。平臺照樣有路延伸出去,玩家魚貫前行。沒有人責怪幽鬼破壞順序,幽鬼也爲此暗自慶幸。
雪名不禁猜想事情會如何發展。負面想像滿腦子亂竄,發生任何事都不奇怪,無法設想究竟能壞到什麼地步。
相當強勁。連人在平臺的幽鬼都覺得強了,吊橋當然是大幅搖晃,支撐的豎藤啪啪啪地發出討厭的聲音。不會吧──幽鬼捏了把冷汗,不過橋沒斷。第三條橋成功活過這陣風,緊抓扶手的花奏也沒被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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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平臺有人對花奏呼喊。是靜久。
「可不可以快一點啊!」
轉眼就來到橋中央,在癱坐着的花奏察覺到動靜而轉頭之前──
「多半是藏在『那裏面』吧。」
這麼說之後,幽鬼回頭看看吊橋,絲毫沒有剛殺了人的樣子,就像只是趕了只蒼蠅一樣──
這樣不行。幽鬼心想。
不久,幽鬼這邊的平臺也有人喊聲。是先前抱怨的那個。
說穿了,直接視爲只有十五人能生還也無妨,不太可能會一扇門讓你走兩、三個人。是原本就設定只有十五人能生還,還是更多人到這裏來就會分配更多門,就不得而知了。
再拖下去就完蛋了。無論誰怎麼說,花奏都不會再多動一步了吧,而這裏的六人都會被她害死──說是沒用的,得采取實際手段了。
「妳好。」
「那可不可以用爬的?沒有規定一定要站起來走,用爬的,對橋來說重量還是一樣……」
擺在終點前,那麼意圖已經很明顯了,鑰匙就藏在裏面。可能單純貼在地板上,也可能裝在那些成千上萬的球裏。也就是說,想徹底搜查是非常累人的事。
推了她肩膀一把。
「拜託妳──花奏。」
「既然犧牲是無法避免,有個三長兩短就不要怪別人啊。」
靜久只是默默看着幽鬼。
就這樣,玩家們總算來到了最後一關。
「………我們裏面有人身上有鑰匙嗎?」
沒人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可能是真的嚇到腿軟,也可能只是害怕而不想繼續。無論如何,在第三者眼中那都一樣。最後一條吊橋上,有玩家成了路障。
可是花奏再度搖頭,兩手撐在踏板上動也不動。
留在平臺上的某人煩躁地抱怨。有完沒完──從不是第一次受害的語感來看,她就是刺絲網那時和花奏吵架的人吧。這麼說來,應該聽過她的聲音纔對,不過幽鬼想不太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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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幽鬼走向前去。
沒有人有任何感想,一個字也沒有。彷彿在模仿臨死的花奏,全都目瞪口呆。要是路上被人推了,就連雪名自己,也會墜落身亡吧。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幽鬼問:「怎樣?」
這時,恐怕所有玩家都在想一樣的事。不僅是還沒過橋的六人,已經過橋的玩家,也對她接下來會講的話猜到了七、八成,全都在盼她講出來。
聲音很小,但花奏確實這麼說了。
雪名往幽鬼望去。
「不要。我走不動了。」
玩家立刻嘗試開門,卻發現皆已上鎖。總共有十五扇門,全都有編號。看起來構造並不堅固,說不定一撞就開了,但有人才剛說出口,裝設在拱門左右門柱──大概是用來防止玩家作弊的吧──以遠端遙控的「冷冰冰槍械」便指向了玩家。沒人想喫子彈,體育服女孩全都夾着尾巴離開門邊。
掉下去那當下,花奏還一臉錯愕,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這讓她叫都沒叫,只發出幾十公斤的人掉下去的聲音,接着是累積的動能落在無數尖刺上,全身穿孔的聲音。
所有人又搖了一次頭。
這瞬間──相信除了幽鬼以外,所有人都凍結了。
「那是什麼意思?」幽鬼立刻發問。「搶走別人找到的鑰匙跑出去也可以嗎?」
「……這就任君想像了。」
心想──啊,她是活得下去的人。在必要時刻,可以把人推開的人,可以贏得戰鬥的人。能將這一切視爲理所當然,對死者不屑一顧的人。
又有人說話。是先前罵「有完沒完」的那個。
她──看起來不像忍氣吞聲,也不像壓抑悲痛。完全沒有那種情緒,就只是一臉的茫然,彷彿還不能接受剛剛吊橋上所發生的,無法挽回的事。
她並沒有用什麼特別的語氣,但就前後脈絡來看,這問題有個顯而易見的含意。
花奏頻頻點頭。
「說話不要那麼難聽!沒看到花奏她很怕嗎!」
玩家們紛紛跳進球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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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玩家指着平臺地板上的計時器說。她們的確沒時間可以浪費,每次只能一人過橋,又要過得十分小心,格外費時,時限迫在眉睫。
這時,起了一陣風。
最後一個玩家也過了吊橋。
「等一下。」有人說:「可是這裏只有十五扇門,不就表示……」
幽鬼她──「踏上了吊橋」。像幽靈一樣一聲不響,甚至沒讓橋搖晃,一陣風似的跑過吊橋。
幽鬼若無其事地對雪名打招呼。「……妳好。」雪名卻答得很費力。
「妳走不動了嗎?」
耗着耗着,平臺上的計時器過了二十分鐘。要讓剩餘六人都過橋──含花奏在內得算七個──恐怕是十分喫緊。
「之前的關卡里,有人看過像是鑰匙的東西嗎?」
靜久回嘴了。那名玩家咂嘴罵道:「安全的人說什麼屁話……」然而她似乎知道罵也無濟於事,不作聲了。
還整個人癱坐下來。幽鬼的位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無疑是嚇壞了。
靜久處處小心不刺激花奏,但語氣仍帶有一定的強硬,恰到好處地請求她繼續走。
因爲那是靜久的聲音。「嗯?」幽鬼仍以一般態度應聲。
不是水池,是「球池」,裏頭裝滿了電子游樂場付費區會見到的那種彩色塑膠球。那比幽鬼此生見過的任何球池都還要大,容納這裏的二十二人還綽綽有餘。
從對面平臺上,目睹了那一切。抽到相對早的第十二號籤的她,在安全地帶看得清清楚楚。
「『幽鬼──小姐』。」
「花奏!」
結果,靜久只是這麼說。
幽鬼看着那說。
僅僅不到一分鐘,花奏就被移出橋上了。
吊橋兩側沒有牆,只有藤蔓編成的脆弱扶手。往側邊滾的東西不會停下來,而滾動一旦持續,勢必會滾出橋外。這是當然的道理。
模棱兩可的回答。「各位,都準備好了嗎?」那名玩家又問。確定沒人喊停後,她雙手一拍。「那……開始!」
「各憑本事,少怪別人啊。」
──「是妳妹自己活該」的意思。
而花奏便在這當然的道理之下「變成那樣了」。
「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把我們拖下水!」
向左側施力。
「…………」
然而,她也沒有再前進了。
幽鬼趁這段空白渡過了吊橋。如此完全無視抽籤順序的行徑,沒有引來任何玩家的怨言。既然她都走到中間了,往前往後對吊橋的負擔都是一樣,況且當時實在不是可以抱怨的情況。
「……沒事。」
雪名將整個過程都看在眼裏。
靜久似乎是當她生理上的走不動,嘗試勸說。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好嗎!」
我跟她比起來算什麼,構造都不一樣了。
儘管如此,花奏還是搖了頭。
終點前有座廣場,大小與過去的平臺一樣──約十五公尺見方──一大塊地板掏空,做成了池子。
某人問,衆人一律搖頭。
任何人都來不及阻攔──便已「踏上了吊橋」。
「有完沒完啊……」
幽鬼、雪名和恍惚的靜久也走向球池──儘管腳步緩慢──泡了進去。
一進去,幽鬼就發現球深及腰,比想像中深多了。這麼一來,球的數量也會比想像中多很多,難上加難。幽鬼從五顏六色的球裏頭抓一顆起來觀察,如果鑰匙藏在球裏,應該打得開。
料得沒錯,球中央果真有一條縫。
可以像轉蛋膠囊一樣打開。往兩側稍微施點力,掰開一看──什麼也沒有。扔到池外去了。
開第二顆球之前,幽鬼先側眼偷瞄其他玩家。大半跟她一樣拿球查看,有人直接開,有人先搖一搖。對喔──幽鬼也開竅了。如果鑰匙是直接放在球裏,用搖的就能知道有沒有了。雖然鑰匙可能是固定在球內,會有錯放的風險,不過能縮短很多檢查時間。
該直接開還是搖一搖呢──想到最後,幽鬼採取折衷方案。首先一手拿空球,另一手拿新球比較重量,搖一搖聽聲音,感覺有鑰匙再開來看,沒有就丟掉換下一顆。這樣可以減少錯丟鑰匙的風險,也不會多花多少時間。幽鬼認爲這樣做最實際,迅速驗球。
經過幾分鐘作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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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纔是最關鍵的要素。
造成幽鬼種種「奇特遊戲體驗」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爲有這樣的奇蹟,哪怕幽鬼當時再怎麼遲鈍,也不會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就是如此地特異,甚至令人不禁猜想,她在許多方面都算是個天造之才──就某方面而言,也是種幸福吧──或是有種堪稱賭博之神的力量,在歡迎幽鬼來到遊戲世界。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幽鬼她,開始沒幾分鐘,「就找到了鑰匙」。
(14/25)
「──啊!」
這一聲被雪名聽見了。
往聲音看去,見到的是幽鬼。
她──手上有鑰匙。尺寸和外型都很普通,非常普遍的鑰匙。沒有鑰匙圈。幽鬼拿的是鋸齒狀部位,讓雪名得以看見鑰匙頭上的「6」。對應的是6號門吧。
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這麼想的似乎不只是雪名一個。發現者幽鬼自己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鑰匙,周圍玩家也是如此。
幽鬼想躲避聚集過來的視線般縮起身子。「……先失陪了。」低個頭就要爬出球池。
說着,她把手指放在扳機上。
假裝得很完美。
雪名覺得非問不可就問了。
「……!」
「…………」
這資訊十分寶貴啊。雪名心想。雖然不太可能所有鑰匙都在綠球裏──但幾乎已經能確定鑰匙在球裏,且並無固定,再也不必開球檢查了。
靜久往鑰匙看。鑰匙因摔倒而脫手,掉在雪名身旁。
──幽鬼她,平臺開始崩塌以後都還沒醒……
這時正好有人出聲,嚇了雪名一跳。
趕緊將它埋進池子裏。
「我就拿走了,連妳的命一起。」
幽鬼往門去了。
雪名整個人都嚇傻了。
(16/25)
「妳找到鑰匙了吧,雪名小姐。」
爬出球池奔向門扉的玩家身後,有道影子正在逼近。
她快速掃視整個池子,還有十個玩家。一出池子,自己有鑰匙的事就會曝光,立刻與這十人爲敵,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所以至少要儘可能延後這一刻的發生。
剛從池裏拿出來就發出點聲音,又比較重。
雪名不成聲地慘叫。
中槍了。
可是,別人就不是這麼想了。
如此,靜久的心重建完成。
接着,她翻出了某段對話。
裝設在拱門上的其中一把槍開火了。那名玩家的頭部後半「當場炸爛」,不支倒地。那粗殘的破壞方式,與其說開火,倒不如以子彈搗碎來形容更加貼切。
她,自以爲是這樣。
就是雪名。
剎那間,一道幹響介入此間。
對,要不是她叫醒幽鬼,也不會變成這樣。她跟幽鬼同罪,都是元兇。不只遊戲結束以後就要把幽鬼找出來殺掉,雪名也要一起收拾。這樣我的和平纔會回來。
然後──假裝繼續找球。拿起球搖一搖,丟掉。同時假裝習慣性地在池內走動,漸漸往池邊靠。
雪名忽然覺得右腳上的刀在發燙。要追上去嗎──腦中浮現這樣的念頭,隨即又消散了。做不到。雪名實在無法想像自己用刀刺那個人──或是以更殘忍的方式搶奪鑰匙。
原來是又有玩家找到鑰匙了,正嘩啦啦地穿過池子。
接下來,靜久一直在偷偷觀察雪名的舉動,發現她似乎找到了鑰匙,便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躲過她的警戒網。大概是爲了瞞過其他玩家吧──雪名繼續假裝找鑰匙,然後跑到池外。
右腳湧出了白色棉花。
這當中,她在池裏發現了武器。
這時,有兩、三個玩家跟了過來。像幽鬼先前說的那樣,想來搶鑰匙嗎──不太像。幽鬼感到有人跟隨而回頭說聲:「怎樣?」她們全都尷尬地笑着退後。池裏還有十四把鑰匙,對方又是在吊橋上做過那種事的幽鬼,沒人想對她施暴的樣子。
接着──見到靜久舉着槍爬出來。
但她們似乎還是想搭幽鬼的便車,當幽鬼成功開啓6號門的時候,有個玩家跟了過去。
雪名不忍看這麼暴力的場面,轉頭回池子裏。我做不到那種事,只能靠自己找出鑰匙──她不停這麼想,使心思逐漸沉浸在搜索裏。
靜久立刻舉槍,對她扣下扳機。
總之就是不準作弊。雪名繼續找鑰匙,搖球丟球、搖球丟球,反覆進行枯燥至極的單調動作。由於實在單調過了頭,雙腿下意識動了起來,追自己的尾巴一樣在池裏兜圈子。
是電擊棒。
是把手槍。輕得像玩具一樣,但她覺得這是上天的指引,覺得自己該用這把槍。可是時機不好,靜久找到槍時,最想用的對象已經過關了。那現在該怎麼做?我該對誰開槍?靜久的心想找人負責。
但就是找不到。時間不等人,悄悄剩下二十分鐘、十五分鐘。其他玩家一個又一個找到鑰匙,並上演醜陋的爭奪戰。雪名完全不參與爭搶,繼續找她的鑰匙。
這給了她足夠的把握。
然後查看四周。玩家們都在專心找鑰匙,還沒有人發現刀子──大概吧。
以觸覺確認內有鑰匙而撥開球堆看一眼,知道它是「8」號鑰匙後藏進體育服底下。
誰開的?雪名的視線自然轉向球池。
不是來自球,是腳邊。腳碰到東西了。觸感大到會引起注意,不太可能是鑰匙,淡雪名仍動手去撿,看它究竟是什麼。
身體頓時無法平衡,狠狠跌了一交。有個沒有撞上地板的部位,一陣陣地傳來劇烈疼痛。雪名查看全身,找出疼痛的根源。
噴湧的血液一接觸到空氣就變成棉花狀的白色物體──是「防腐處理」。玩家會事先接受肉體改造,使外流的血液迅速凝固。名稱和內容,雪名都聽專員介紹過,過去關卡中也見過玩家身上有這種現象,只是這麼近目睹,還是第一次。
「……這根本莫名其妙。」
「我們原本都不應該到這裏來,應該要讓我們平安回去纔對,不這樣怎麼可以。」
「……等等,幽鬼妳先等一下!」
靜久的視線轉向說這些話的人。
穿過皮套束帶,裝備起來。
音調和花奏很像。不是因爲她們是姐妹,而是精神狀態相似,都受到了精神上的嚴重打擊才聽起來像。
在裏面打開。
這樣的作業持續幾分鐘後,雪名感到了異物的存在。
靜久把槍口從雪名身上移開,指向背後池裏的玩家,嚇阻她們過來干擾的意圖。然後一下指向雪名,一下指向池子,走到能同時應對雙方的位置。
是一把裝在皮套裏的刀。
那些穿體育服的玩家──她們手上都只有球,沒有刀,也沒有其他武器。到底是池裏只有這把武器,還是雪名是第一發現者,又或者大家其實也發現了──而這也包含在「不要怪別人」裏面。
「咦?喔……」幽鬼回答:「呃,在綠色的球裏,沒有固定,搖一下就有聲音了。」
雪名偷偷在池中抬起右腳。
於是雪名下定決心。
在丟下球的同時起跑了。爬出球池跑過廣場,一併從體育服中取出鑰匙。再過幾秒,就能將這東西插進「8」號門打開,然後通過終點。她在腦海中清楚地描繪出這樣的未來。
鑰匙被搶的可憐玩家──倒在廣場上痛苦扭動──直到電擊效果退去才爬起來。接下來,她走上了掠奪之道,在下一個找到鑰匙的玩家出現時擋在她前往門的路上。可是手上沒武器,只能跟對方扭打在一起,扯發抓臉對罵,拳打腳踢。
靠得夠近以後,雪名窺視門前的廣場。沒有任何人等着搶劫。她也往留在池裏的玩家看,似乎沒人注意到她的企圖。
門自動關閉了,鑰匙仍插在鎖孔裏,有玩家一面注意槍的動作,一面嘗試再度開門,但打不開。可以當作開過的門就不能再開了吧,鑰匙也拔不出來。她們這才放棄希望,回池子裏去。
靜久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而刀的用途就在這裏。
雪名連忙壓下高昂的心情。冷靜、冷靜、冷靜、冷靜,接下來更重要。找到鑰匙不過是任務的前半段,後半段還在等着呢──這部分比前半危險困難得多了。
(15/25)
第三槍,射中了她的右腳。
靜久喃喃地說: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用搖就知道有鑰匙了。
雪名再次查看周圍。
找到裝有鑰匙的球時,剩餘時間剛過十分鐘。
過程沒有任何馬虎。
「離開之前先告訴我們,鑰匙放在哪裏,是什麼樣的狀態?」
雪名將球按進球堆裏。
直至昨天,靜久的世界都還那麼和平。和有點少根筋的妹妹,動不動就會說「靜久跟我很像」的聰慧媽媽,每次都跟着回「那花奏是像我嘍!」的傻爸爸,四個人快快樂樂地生活,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誰的錯?哪裏出了錯?靜久一直想,可是找不到答案。
果然池裏還藏有其他武器──雪名才這麼想,搶奪者已將電擊棒抵住對方的背,搶走了鑰匙。沒有其他玩家想享漁翁之利,她就這麼開門過關了。
「……!」
這是怎麼回事?雪名腦裏一團亂。池裏怎麼會有刀?不是用來懲罰玩家粗心的陷阱吧,不然就不用皮套了。有皮套,就是給玩家裝備用的。爲了什麼?還用說嗎。二十二個玩家,十五扇門,既然需求高於供給,爭搶是勢不可避──
──「我就把她拉起來」,和她一起跳了。
「找到了!」
儘管「防腐處理」止住了血,痛還是會痛。痛得像火燒──雪名以皮膚不折不扣地感受到這常用句的妙處。傷口小到手指都不一定伸得進去,使雪名猜到那多半是槍傷。
(17/25)
是其他玩家。抓的不是鑰匙,而是狀似大型推剪的器具。雪名雖是第一次見到實物,仍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次完全沒有預警就開槍了。先前查看門時,還會以瞄準來恫嚇──看來違規的意思愈明確,處置就愈嚴厲。想投機搭幽鬼便車的剩餘玩家們一鬨而散,而幽鬼本身──只對倒地的玩家瞥了一眼就轉回去,跑向拱門另一邊。
看着槍口,使右腳的陣陣抽痛爬上雪名的意識。甚至有已經遭到看不見的雷射暗中照射、攻擊的錯覺。
雪名往右腳的刀看。她也有武器──可是,有也沒用。她只是姑且裝備起來,不懂怎麼使刀,也沒有廝殺的決心。就是因爲沒有才先找鑰匙。況且──現在腳受了傷,對方還有槍,要怎麼贏?一點方向也看不見。
這事實補強了靜久的言詞。她是被捲入遊戲的人,自己是自願參加,誰才該活下去?想都不用想。再說,自己參加遊戲不就是想找人協助自殺嗎?不是受夠了這個爭搶不休的世界嗎?這豈不是心想事成?就讓她殺了吧。
雪名閉上眼睛。
哭喪着臉,要向神祈禱。
但就在這時。
幽靈的手撫過雪名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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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清楚看見了她的身影。
在想像世界中,見到幽靈般的玩家──幽鬼迎風曳發,跑過吊橋的模樣。
但在那裏面,幽鬼推的不是花奏──是雪名。吊橋上的不知爲何換成了她,跟那當時一樣,被幽鬼推開了。
雪名從橋上掉下去,幽鬼俯視着她。
剎那間,那一刻的心情躍然復甦。那果斷排除障礙的身影──讓雪名覺得,自己跟她差太多。進而扭曲地認爲,就是這種人才能行走江湖。接着──
也確實有過,想成爲那樣的念頭。
啊──沒錯。那模樣,那舉止!掃開一切障礙,獨自挺立於焦土之上的英姿,不在囉唆問題上鑽牛角尖的冰清玉潔,我也好想,表現得那麼完美無缺。
在想像世界中,雪名對她伸出了手。
在現實世界,她也伸出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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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她起跑了。
睜開眼睛站起來,不顧一切往靜久衝。
「嗯,應該破了。都過了終點的拱門嘛。」幽鬼看着拱門說:「不過那說不定是騙人的,所以我先留下來看情況。」
並在空中抽刀出鞘。
雪名回答。光是說話,都覺得臉皮被拉住,也扯到傷口。
「雪名。」幽鬼開口。
「請說。」
但目前手還能動,鬥志也沒削減。雪名將刺進靜久頸部的刀更往內推,推到再也無法深入時,靜久往後倒了下去。這樣的姿勢自然使得雪名騎在她身上,雪名拔起刀,在胸口名牌的「靜」與「久」之間刺下第二刀,然後往頭部、腹部、手腳等各個部位瘋狂猛刺。
然後想起現況,往池中看。只見剩下的玩家全都看傻了,這就表示雪名和靜久的戰況有多慘烈。儘管她們都沒有攻擊的跡象,雪名仍拔下靜久的槍,爲安全起見威嚇兩下。
花了一點時間,雪名才總算說出想說的話。
隨着以兩人三腳方式前進,雪名的心情也逐漸平復。亢奮消退,脆弱的一面又冒出來,刺激她回想自己乾的好事。
這當中,雪名聽見槍聲。
「少來。」幽鬼笑了。雪名是第一次見到她的笑臉。「現代日本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沒有白反省,用雙手和左腳像狗一樣跑。先前那一摔,讓她和靜久的直線距離縮短不少,不到十公尺了。靜久對逼近的雪名舉起了槍,但沒有立刻開火,大概是改以瞄準爲重了。可是在她來得及瞄準之前,雪名已逼到足夠距離,跳起來了。
幽鬼懷疑地說。現在,雪名的右半臉沾滿了「防腐處理」的白色棉花,難以辨識長相。從她的視線來看──她是從胸口寫着雪名的名牌認出來的。
雪名,往靜久的脖子刺出了刀。
「只是某種活動吧?電視節目,或是影音網站的直播。從來沒看過『效果』這麼逼真的就是了。」
雪名的聲音成了哭腔。
尖銳刺骨的痛楚,使她恢復理智。
「再說,妳自己不是也說了,這單純只是生存遊戲嘛。」
雪名看着眼前寬敞的路問。遠處,有個像是森林遊樂區出口的區域,路在鐵柵欄之後變成林道,停了幾輛車。
「是我沒錯。」
「我好怕,還以爲我會死掉。在那種生死關頭,我身體自己動起來了。」
「可以。」
雪名再次回想。自己有跟幽鬼好好解釋過,這是一場死亡遊戲嗎?自己並沒有說過「單純」,但是對生存遊戲的說法有印象。那時情況緊急,細節就略過了。
「還好嗎?雪名,妳還活着嗎?」
「是喔……」
覺得幽鬼根本文不對題,頂多只能擠出「啊……?」一聲應話而已。
仔細想想,簡直莫名其妙。明明是來尋死,舞臺都給妳準備好了才反悔,還把對方給殺了。而且她還是被捲入遊戲的普通人。
「真的是死亡遊戲啊。」
「雪名?」
雪名把頭一側,想避開手槍射線──然而先前那幾次幸運,在這距離之下可行不通。
哪有可能。經歷過那麼多事,再怎麼遲鈍的人都不會用「效果」兩個字打發這一切吧。
這句話,破壞了一切。
「咦……那……不然妳覺得這是什麼東西?」
「這樣是破關了吧?」
這個人在不懂自己身處何種狀況,也仍完成了遊戲。
雪名甚至驚訝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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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雪名躍起,靜久也重新瞄準。這使得她上半身稍微後傾,雪名以膝撞方式着地。肢體接觸──表示兩者再無距離。在這樣的貼身狀況下,雙方都能自由廝殺。
「哇,妳的臉怎麼了……?」
靜久,將手槍抵上雪名的額頭。
「在剛纔的廣場,我把靜久殺死了。」
「有看到啊,可是那沒有真的刺下去吧?『連血都沒流』,只有跑出一些像是棉花的東西。像妳自己,看吧,說自己受傷了,也只有一些白白的黏在臉上嘛。」
「──去死!」
這也能解釋她那不當回事的態度。她根本不覺得有生命危險,當然能不當回事──可是──好歹會在某個階段,從周圍玩家的氛圍注意到吧?這個人也未免太「遲鈍」了。雪名不禁想。
轉頭一看,是幽鬼。她就在終點邊,背靠拱門坐着,像在等雪名的樣子。
「幽鬼。」雪名說。
雪名注視幽鬼。
她不是想討解答,其實根本不必問。不能怎麼辦,就是最好的答案。像妳這種半吊子,沒什麼該去哪裏可言。
「聽妳的口氣,好像在說『這是真的死亡遊戲』一樣。」
「我現在問這個可能有點太晚,可以嗎?」
「妳給我去死!傷害我的人都去死!」
門後是一條寬敞的通道。
「……!!!!!」
雪名也知道自己的嘴開開合合。心裏格外冷靜地想,這就是所謂說不出話的狀態吧。
雪名撿起鑰匙爬到門邊,穿過「8」號門。
但那是愚蠢之舉。正面跑向持槍的人本來就是愚蠢至極,更何況她根本不能跑。才跑出第二步──體重一壓上中槍而無力的右腳,整個人就狠狠跌交。身體向右傾斜、倒下,在廣場上滾了幾圈。
「這是真的。」
「可是幽鬼,妳有看到很多玩家死掉了吧?闖關失敗,被劍山刺死那些……」
看來最後還有一小段路得走,於是雪名就跟幽鬼一起走了。右腳不太能動的她問:「不好意思,肩膀可以借我扶一下嗎?右腳受傷了……」幽鬼答應了。
「其實我好怕。」
一回神,雪名已經這樣嘶吼了。
那受其感化才活下來的我,到底──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得不承認。
就只是一條路,沒有障礙,沒有劍山,也沒有計時器。往後看,「8」號門正自動關上。拱門上的「GOAL」字樣,從這看是左右顛倒。真的通過終點的感覺,在雪名心中滾滾湧上。
於是雪名撐着地板站了起來。
雪名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等等──這麼說來,那是怎麼樣?吊橋那關推下花奏──是因爲她覺得花奏不會死?以爲那隻會單純淘汰花奏才下得了手?
覺得這世界就是地獄,又沒有跳進來世的勇氣。
幽鬼說得像小鋼珠店員一樣。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大概是子彈擦過了頭骨。視野右半邊像是受到血或淚的遮擋,變得朦朧。腦部有沒有損傷?這傷致不致命?不知道。
這樣看來,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在這場遊戲裏,她根本沒有受傷,也就沒機會發現那些棉花來自體內。不曾遭遇危險,所以對遊戲的危險性渾然不覺。
「不是,這都是『防腐處理』的效果……」
幽鬼沒有應聲。
「我有一些事很想說出來,妳願意聽嗎?」
幽鬼窺探雪名的臉,眼中有那麼一點點關心。
途中一陣風吹過,撫過雪名右臉的傷。
「妳說的那些殺啊死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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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因此──她在哪都找不到救贖。
她開槍了。雪名已準備好承受身上任何痛楚──卻什麼也沒等到。她打偏了。接着又是兩、三發槍聲,還是沒中。因爲雪名跌倒了?因爲移動目標不好瞄?說到沒中──雪名想起她一開始也是開三槍才中。對了,不是常有人說,外行人連槍都拿不好嗎。對手拿槍又怎樣?自己受傷了又怎樣?兩邊都是大外行,多得是機會碰上死耗子吧!
「她來搶我的鑰匙。其實池子裏還有藏武器……我們就用武器打起來了。這個傷就是那樣來的。」
「咦?」
「我也不曉得,可是大家都往那裏去了。」
雪名狂刺不休,彷彿一點也不會累。大概是亢奮過頭了,即使靜久已經不再抵抗,顯然已經死透,雪名仍不願停下揮刀的手。因爲她覺得只要稍微放慢,就會變回一分鐘前的自己。
鑰匙跑去哪了。她急着到處找,遍尋不着。懷疑被別人撿走時,發現衣服裏有東西掉出來,叮噹落地。大概是下意識塞進體育服裏了。
「刺絲網那時我就這樣想了……妳是不是入戲太深啊?放鬆一點比較好喔,這只是遊戲而已嘛。」
「妳是……雪名沒錯吧?大概。」
說到這裏,雪名的嘴定住了。自己有跟幽鬼說過「防腐處理」的事嗎?
「……效果……?」
「順這條路走下去就行了嗎?」
雪名嚐到有如燒紅鐵板貼到臉上來的疼痛與火燙。
雪名──笑出來了。
笑聲和眼淚決堤似的噴湧出來。笑得傷口好痛,但她怎麼也停不住。愉快、悲傷、憤慨、自棄等種種情感不停閃爍,無從收起。
雪名打從心底地想──
這種人都能活下來,我卻想死,簡直豈有此理。
(22/25)
就這樣,遊戲結束了。
純由新手構成的遊戲──「MAIDEN RACE」,共有五十人蔘加,十三人生還。藏在最後一關的十五把鑰匙中,有兩把在時間到之前都沒人找到。五十分之十三──即使是隻有新手的遊戲,生還率還是相當低。
不僅生還率低,「回頭率」也算不上高。生還以後仍願意留在這世界的,只有僅僅兩人。第一人,玩家名稱幽鬼。以爲這單純只是「遊戲」也仍成功破關的她,依然選擇當玩家,因爲她覺得自己說不定有這方面的天分。這也證明了當初招攬她的專員沒看走眼,只是形式較爲特異罷了。
而另一人──
(23/25)
幽鬼的專員正在開車。
(24/25)
行駛在夜路上。
那黑漆漆的車,彷彿隨時會在黑夜中溶化。握住方向盤的,是個氣質冷若雪女的女性。
她沒有名字。
成爲專員的那一刻,她的戶籍就被抹除了。但不至於消除記憶,她仍記得自己的本名──雪乃七見。
參加遊戲時的玩家名稱是──雪名。
雪名成了專員。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完全成爲另一個人,從暗中支撐遊戲世界。
成爲專員的動機,是因爲需要工作。經過那場遊戲──「MAIDEN RACE」之後,雪名重回安定生活。成功將每個人心裏都該有,自己卻快消失的界線拉了回來。這固然是好,但仍無法改變她過去遠離社會而導致沒有工作的現實狀況。爲了往後的日子,雪名選擇了專員之道。她已經對遊戲敬謝不敏,但還是不想脫離這個世界。
成爲專員後不久,雪名得知幽鬼還在參加遊戲,便立刻申請作她的專員。要就近見證這個搞得她團團轉──除去她心魔的人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能聽見幽鬼的聲音。光這一聲,就聽得出她很急。
一看熒幕,是幽鬼。儘管紅燈已經變綠燈,車也沒熄火,她曾跟自己約好,隨時以儘快答覆幽鬼的聯絡爲優先,便罔顧開車不能用手機的法規,馬上接聽。
專員也想和從前的幽鬼一樣,說點話安慰她──但想不到任何有用的話,只好老實完成送幽鬼到自家周邊的工作。回程上,專員忍不住想些沒用的事。她能夠重新站起來嗎?她還會繼續當玩家嗎──?
專員點着方向盤嘆息。
安眠藥是指參加遊戲時會喫的那個吧。專員送玩家到遊戲場地時,都會用安眠藥讓她們睡着。
「呃──專員。」
車子被紅燈攔下。
「啊,太好了──」
「趕快來接我!讓我──『用最快的速度睡着』!」
幽鬼沒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穿過草叢般的沙沙聲從揚聲器傳來。到底怎麼了?專員不禁想。
「是還有。」專員回答。
(25/25)
「那個,我想問一下安眠藥的事……妳還有嗎?」
想到這裏,手機響了。
不久,手機又傳出幽鬼的聲音。「……拜託妳!」
「怎麼了嗎?」
「請說。」
擔心的嘆息。自己負責的玩家──幽鬼,似乎受了不小的打擊。專員纔剛將完成第六十二場遊戲的幽鬼送回家,而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殺害了徒弟玉藻的事。就算只是裝出來的,也代表那是逼得她必須那麼做的大事。以專員剛認識的幽鬼而言,根本無法想像會有這種狀況。可見人不會永遠無敵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