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LEMON SQUEEZY(第65.5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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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場遊戲──「HAUNTED RESIDENCE」。
這次,幽鬼稍微陷入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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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尖叫着從掩蔽物後跳出來。
「……!」
幽鬼嚇了一跳。
接着──下意識往左手腕看。系在手腕上的智慧表,顯示幽鬼的心跳、體溫、血壓等各種生理數值。剛纔的驚喜,使它們全都亂了。
同時,幽鬼的脖子也傳出警報聲。
項圈在響了。冷靜──幽鬼對自己說。她擅長冷靜,擁有狀況愈危急就愈能冷靜的精神結構。智慧表上的數值很快就恢復正常,警報也停了。
「……過關……」
說着,幽鬼用指甲摳了摳項圈。
項圈是金屬製,只有咔咔的幹響。
「HAUNTED RESIDENCE」──是一場以鬼屋爲題的遊戲。剛纔的女人──這個遊戲的龍套演員,已經不知跑去哪了──便是用來嚇人的裝置,屋裏到處都是。裝置本身並不致命,但玩家脖子上套着做成項圈的炸彈,會隨時記錄心跳變化、出汗、叫聲等數據,只要超過定值──也就是過度驚嚇,項圈就會爆炸,GAME OVER。
「──太難看了吧。」
某人嚴厲地這麼說。
幽鬼往聲音看,見到的是高大如熊的玩家。臉上有像是科學怪人,到處是縫線的彩繪,服裝也令人聯想到怪物。那就是這場遊戲的服裝,因爲是鬼屋,所以扮成妖魔鬼怪。
她是真熊。
與幽鬼意氣相投的玩家。她們在「CLOUDY BEACH」等遊戲碰見過很多次,屬於個人主義者。不過這場遊戲預設兩人一組,幽鬼和真熊的項圈以鎖煉相系,不得已才與幽鬼一起行動。
「好了,快走吧。」
幽鬼呢喃着查看手腕上的智慧表。這純粹是輔助工具,與項圈功能無關。
「檸檬小姐,晚安。」
真熊大步大步地在鬼屋中前進,幽鬼努力跟緊。繫住兩人的鎖煉只有幾公尺長,也就是距離最多就是幾公尺遠。一旦有一邊項圈爆炸,很容易波及另一邊。假如一邊是容易緊張的拖油瓶,可以在項圈爆炸前殺了對方切斷脖子,轉換成單打。個人主義的真熊不是不可能這樣做,害得幽鬼心裏總是七上八下,比鬼屋還可怕。
她是拉蒙娜•史奎爾,外宿學生。看起來像是留學生,但不曉得來自哪個國家。幽鬼沒出過日本半步,沒有看相貌猜人種的技術。頂多知道她英文經常脫口而出,應該是英文圈的人。
拉蒙娜離開某建築。
「嗯……不知道耶。能請妳交換着說說看嗎?」
「沒事吧?」「對不起喔~都是我們的錯。」
「──喂!在不在!」
「根本不一樣好嗎。」
她們倆說話對象是仁實,她托腮坐在教室後頭,臉上到處有一塊一塊紅紅的──也就是「滿臉傷痕」──而天野姐妹正想在每個傷痕貼上OK繃。桌上有一盒打開的OK繃,還有一堆散亂的包裝紙和離型紙。
「喔……所以妳纔會每次都要人家訂正啊?」
「……品?不良團體還有品的喔?」
「……我纔想問妳,爲什麼都不會嚇到呢。」幽鬼問。「膽子也太大了吧?」
房東不只喊,還碰碰碰地敲門。
說來對不起她,是有點像。幽鬼這麼想,並老實說:「有像。」
仁實說得惱怒,幽鬼卻事不關己地說:「辛苦妳啦。」
雖然有副幽靈般的外表──還是靠死亡遊戲喫飯的人,卻很怕恐怖元素。她自己也覺得奇怪,但比起劍啊矛的飛過來的「危險」,活屍或鬼火逼過來的「好像很危險」還比較恐怖。或許是想像力太豐富了。跟小說有時比電影更有臨場感是同樣道理。
反町友樹的名字,大大地躍然紙上。
「什麼事啊,房東阿姨……?」拉蒙娜問。
「喔~經常比膽量啊。原來妳以前就是阿呆了。」
幽鬼她們住的地方──春榆市,便是「RED BEAR」的地盤。特徵爲純由女性組成,且騎的全是紅色機車。如果聽到拆去消音器的機車排氣聲,當她們來了準沒錯。這個名字當地人都多少聽說過,而且每一個人,都至少受過飆車噪音的害。
「對呀,就算要來,人數也是跟前一次一樣多。不會這麼沒品纔對。」
「妳也真奇怪。我們平常在更危險的陷阱上較量了那麼多次,怎麼還會怕鬼啊。」
如此交互說話的,是天野日和以及天野風見。她們是雙胞胎姐妹,也是幽鬼的同學。
「狀況不一樣嘛……」幽鬼嘟噥。
「Nothing……」
「嗨。」仁實答聲。
「誰知道,可能以前就有在練了吧?」
不久房門打開,一名金髮女子一臉問號地探出頭來。
「有啊。一樣是壞人,也有分單純壞跟陰險的嘛。例如……」
哪有人還錢還這麼兇啊。幽鬼在心裏吐槽。
「啊?妳說什麼?」
「……?」
「妳那些傷是怎麼了?」
「我跟『RED BEAR』打架了。」
「是喔……」幽鬼在仁實前面的位置坐下。「結果被打趴了嗎?」
接着回頭。
走着走着,又有鬼怪現身了。幾個臉色蒼白的小孩打開天花板的通風口跳下來,快速逼向幽鬼她們,充分展示他們詭異的臉龐就跑掉了。幽鬼沒尖叫,但仍不禁抱在真熊身上。真熊十分不耐地一個甩手弄開她。
「這次水費妳多給了,我拿來還妳。」
不知怎地,好像想到什麼又說不上來。
真熊說着同時扯鎖煉拉動幽鬼,害她「哇!」地踉了一蹌。順帶一提,幽鬼是妖貓打扮。
真是災難一場。幽鬼心想。即使對退休玩家來說,這麼多人也實在有點硬。
今天是發還試卷的日子。
栃木莊的水費是所有住戶均攤整體水費,房東每兩個月會親自來收一次,都是當場說多少給多少,容易出錯。
只見拉蒙娜愣了一下,不滿地說:
「我以前常常跟人一起油門轉到底往牆壁衝,誰先煞車誰就輸什麼的。論膽量不會輸給阿貓阿狗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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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妳說叛逆好嗎?」
「……妳工作的那個『主辦方』,其實還滿有品的吧?就是那種感覺。」
「哪會,贏了啦。全被我打趴了。可是她們好歹有五個……後來又來兩個,每個都還帶武器。」
隨後──一旁傳來房東的怒吼。
剛纔那一幕就是很好的例子──房東總是以「檸檬」稱呼拉蒙娜,發音是有點像。拉蒙娜每次都會訂正,可是房東都完全當作耳邊風。大概是覺得拉蒙娜和檸檬差不多吧。
「有這麼容易搞錯嗎?發音沒那麼像纔對啊……」
拉蒙娜接過房東交還的零錢後說:
「就是啊。可是她都不肯改……」
真熊雙手向前伸,做出抓機車龍頭的動作。
「嗯。」
「這樣啊?」幽鬼對不良團體不太瞭解。
這棟近代風格的建築,在月光下聳立。
「那天是把她們趕走了……可是今天跑來報仇,在我上學的路上。」
「喔……?」幽鬼覺得這句話資訊量極高。
「她們以前應該不是會輸給一個人就烙人報仇的啊……」仁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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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故意說說看。
幽鬼回到公寓後,照常完成例行儀式。手機熒幕上的時間,與第六十四場相同,還來得及去學校。她在心裏稱讚專員並換好制服,打開房門。
「她們還會再來吧,說不定今天放學就來堵人了。看樣子可能要暫時搭計程車上下學了。」
「Ramona、lemon、Ramona、l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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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原來有這種事。幽鬼從沒聽說過。
前幾天的期末考成績出來了。今天沒有常規課程,發完試卷就放學。在不用上課的日子到校感覺很奇特,比單純放假還令人雀躍。幽鬼享受着這樣的心情來到學校,拉開教室門。
「話說房東阿姨,我是拉蒙娜(Ramona),不是檸檬(lemon)啦……」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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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幽鬼接近那三人,簡單打個招呼,結果天野姐妹迅速退開。好像會怕她的樣子。
「上星期我們不是一起回去嗎?」仁實補充。「就是路上接到怪訊息就解散了那次。」
然後話題轉到L和R的發音差異。幽鬼知道這是學習英文的難關之一,也在這時感受到這個衆多日本人也有的困難。聽了母語爲英語的人解釋,她也完全聽不懂,最後說聲:「不好意思,我該去學校了……」逃離現場。拉蒙娜不太能接受的表情,刺在她心頭上。
事情辦完,房東就大步回自己房間了。拉蒙娜喘一口氣,這才注意到幽鬼目睹了這一幕。只從房門探出一顆頭的她,對同樣姿勢的幽鬼道晚安。
仁實用拇指比了比天野姐妹。
「檸檬!喂!在裏面就開門!」
就這樣,幽鬼的第六十五場遊戲結束了。
「妳現在還多先擔心自己吧。」
「……我是Ramona啦,友樹小姐!說人是lemon很不好,有不良品、沒有用的意思。」
仁實往天野姐妹瞥一眼,慎選措辭地說:
仁實用拇指比比後頭。看來指的不是天野姐妹,而是教室後方的牆。那裏有塊公佈欄,欄裏有張新公告。試卷尚未發還,但補考名單已經公佈了。
真熊表情很不服氣。既然她這麼高大,她的愛車尺寸多半也不小吧。幽鬼不禁想像那模樣──
立刻有引人注意的事迎面撲來。
「真沒面子……」
近年來,我國的不良文化可說是發展到鼎盛。不知道是因爲景氣停滯,還是世局變得有點緊繃,品行不良的年輕人動不動就結成狐羣狗黨橫行霸道。危險騎車、未成年抽菸喝酒吸毒,再糟一點還會強盜恐嚇,族繁不及備載──這些行爲當然違法,但他們在法律上不算暴力團體,沒有另設專法規範,偶爾抓到一、兩個也無法抄掉整個團體。現在每個地區都有一個不良團體,已經是常態了。
「喔……」
幽鬼表示理解。雖然主辦方是舉辦死亡遊戲的純黑心非法組織,但幽鬼知道他們並沒有濫用暴力,有時還十分慈悲。
「我過去看以後,發現這對姐妹被人纏上了。」
大門邊有面標明設施名稱的小牌額,連續十幾個漢字,拉蒙娜全都看不懂。來到日本半年,聽與說都已經能應付日常生活了,唯有漢字進度幾乎爲零。這裏的英文名字她當然記得很清楚,可是日文的最後三個字──「研究所」的部分,只是勉強認得出來。
學生身分的她,平時是使用大學的研究室,不少時候也會應研究需要而到這裏來。頻繁出入,自然有時會有東西忘了帶走。這一次,是裝有筆電、課本等一切用具的整個包包。我還是一樣少根筋……拉蒙娜嘆出帶有這般心情的氣。遠在故鄉的家人常說,她能到國外大學念博士,根本是萬中無一的奇蹟,她自己也這麼覺得。
拉蒙娜將包包掛上肩,返回歸途。上電車,出車站,走着走着──
背後有人快速跑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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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沮喪地走在夜路上。
放學回家的她,肩上書包裝了發回的試卷。回程只多了這麼幾張紙,卻讓她的腳步重到不行。
「……英文啊……」
幽鬼呢喃。
只需要補考英文,是不幸中的大幸──正確來說,是隻有英文閱讀測驗一科。英文基本上是幽鬼好歹能把空格都填滿的科目,以爲過得去,結果還是考砸了。
實在搞不太懂耶。幽鬼心想。對她來說,英文始終處在弱科特有的陷入五里霧狀態。課堂上再怎麼努力聽也記不住──或者說根本聽不懂──感覺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會不會是我的腦袋不具備理解英文的能力──這樣,歇斯底里疑神疑鬼的狀態。
近年來學習知識不只能靠上課和參考書,還可以利用影音平臺或一般網站,幽鬼也不是不懂得去用這些方法,但就是覺得沒有效果。想學習新知,就得處在適合學習的狀態。學校這個設施,至少都會告訴所有學生這一點。
補考日在一星期後。「來得及嗎?」的心情逐漸膨脹。玩家那邊一帆風順,結果這邊卻翻船了──這個事實給了幽鬼超乎想像的打擊,像個背上的貨物比人還大的奴隸小孩,腳步沉如鐵塊。
而她依然努力挪動腳步,一步一步地回家──
「……啊。」
口中忽然漏出這樣的聲音。
因爲前方有個熟悉的背影。
卷卷的金髮,土氣的服裝,肯定就是拉蒙娜•史奎爾沒錯。
見到她使幽鬼靈光一閃。對了──怎麼沒想到呢,我附近就有人母語是英文啊,請她教不就好了。爲什麼到今天都沒想過?是因爲下意識認爲學校教育的英文跟現實英文不一樣嗎?不──或許真的是這樣,不是偏見。可是現在幽鬼走投無路,距離補考只有短短一星期了。如果有佛腳能抱,當然先抱抱看再說。
幽鬼腳步輕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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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少女這麼說着開了門。
但在那之前。
然而現在也只能服從。拉蒙娜不動了。說話的人──從聲音聽來,是個年輕女性──接着感到對方開始捆綁她的手。
這時,一名綁匪走出拉蒙娜的視線,不久又回來。同時拖着一樣東西,在水泥地上沙沙作響。是金屬球棒。
最後一道開門聲,八成是進了房間,空氣冰涼淤滯。有像是椅子的物體從膝後頂上來,對方又說坐下,拉蒙娜便照辦了。接着全身都被繩子綁在椅子上,確定跑不掉之後,頭上的黑色塑膠袋才總算拿掉。
「這是……綁架嗎?」
還有個東西抵住她的太陽穴。
──除了她眼前那兩個人。
「沒錯,妳被綁架了。」
「茜小姐,妳有機車嘛?可以載我嗎?」
「裏面有筆電跟文件嘛,裏面就有內部資料對不對?」
「……咦,爲什麼……?」
「不想喫子彈,就給我乖一點。不會有事的啦。」
堪稱是綁架首選的水泥房間,天花板沒燈,只有幾個像露營燈的小燈在地上發光。儘管還是很暗,光源已足以看清房裏有些什麼。有桌椅等家庭雜物,卻一點生活感也沒有,已經是廢墟了吧。在拉蒙娜的所見範圍內沒有窗子,也找不到通風口,即使全力呼救也多半不會有人聽見。
拉蒙娜將研究所交代的話覆誦出來。
「啥──」
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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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子,正好見到一輛車頂載了東西的轎車正要離去。是剛纔那四人組的車吧。幽鬼往車牌看──但又覺得沒意義。既然用來犯罪,八成是假車牌,成不了線索。幽鬼稍微往上看,然後──
「妳只要告訴我們一點點那邊的事就行了。哪裏有什麼房間、在作什麼實驗之類的。」
那裏有個包包,是拉蒙娜的。很神奇地,包包、鞋子、錢包這些天天用的東西,很容易就能看出有哪裏和平常不一樣。拉蒙娜很快就發現拉鍊頭的位置有異,被她們開過了。
動作很快。
總之,拉蒙娜先這麼問,好確定自己處在什麼狀況。
拉蒙娜察覺動靜想回頭時,腦袋已經被黑色塑膠袋套住。視線遭到矇蔽使她一陣慌亂,兩手到處亂揮。四人組趁隙扛起她跑回巷弄,從幽鬼眼前消失不見,整段時間不到十秒。
幽鬼立刻決定仿效房東,用力敲門。「來了來了!」門後隨即傳來聲音。
「我沒有錢喔。」
只擠得出這幾個字。
最好是。拉蒙娜心想,對方口氣是不兇惡,但完全藏不住戾氣。就是壞人的聲音。服從對方的要求,豈有沒事的道理。
拉蒙娜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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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剎那間,眼前全黑了。
拉蒙娜說。
這是她在車上就想好的話。綁架八成就是爲了錢,但問題是她根本就沒有那種福分。所以要告訴她們,抓她沒有好處。
「對呀對呀。」另一人附和:「錢有很多種形式,妳那不是有一隻會下金蛋的鵝嗎?」
她將球棒舉在身前說:
目擊那樣的場面,幽鬼──
幽鬼全速衝回栃木莊。
被蓋了像塑膠袋的東西。事出突然,拉蒙娜只能手忙腳亂地做些沒意義的動作。腦袋能開始冷靜思考時,人已經被扛上車了──即使雙眼受阻,背後座椅的觸感、開關門聲、獨特氣味和引擎聲等,有許多線索能判斷狀況。不需要多推測,就能知道自己被扔進車後座,前往他處。
正當她加快腳步,要往拉蒙娜跑──
「這位小姐,妳不是經常出入一間研究所嗎?」
「坐這麼久的車,很累了吧?」
踏進公寓的同時便扔出書包。
「……呃,怎麼是妳?」
又過了兩秒,幽鬼的腦袋才用力運轉起來。誘──誘拐?喔不,強行擄人是叫綁架嗎……?隨便啦。爲什麼,爲何要綁架拉蒙娜?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幽鬼滿腦子都是問號,只能先追再說。跑進巷子的同時,也不忘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金屬球棒啊──」
猛一振臂。
「…………」
「……?」
「這位小姐,妳知道這是什麼吧?」
車停了。
以拉蒙娜的體感時間來說,路程約三十分鐘,實際上還要再短一些吧。害怕的時間總是感覺特別長。總之拉蒙娜被人帶下了車──那個東西抵在她背上──進入疑似室內的地方,然後又走了一段。頭上始終罩着袋子,很快就分不清方向。爬過一次樓梯,所以知道在二樓,就這麼多了。
書包溜過走廊,準確停在一○七號室門前。優秀的控制力。對現在的幽鬼而言,這種事根本理所當然。她沒時間將書包拿回房間,也沒揹著書包行動的餘裕,只好扔在走廊上。只要公寓裏不出小偷就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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纔剛發現拉蒙娜,她就被不明集團抓走了──狀況動得太快,腦袋跟不上。如果這是在遊戲裏,幽鬼當然不會傻到含手指旁觀,但遊戲外的日子,她都是這樣。
然而──兩名綁匪無動於衷。沒有「原來妳沒錢」的反應,也沒有像先前那樣油嘴滑舌嘲笑她,只是釘在原處。拉蒙娜以爲她們沒聽懂,又說:
「妳」的那位,往房間角落看。
「我都以爲是空心的,不過聽說有的不是。這枝不曉得怎麼樣喔?」
「好了好了,冷靜點。」一人說:「我們又不是要搶妳的錢,窮也沒關係。」
「請妳看我的衣服,全部outlet……賣便宜衣服的地方買的,我只是一個窮學生而已!」
「對對對,有人願意砸大錢買這些一點點的部分。妳腦袋裏的知識,其實比妳想像中還值錢喔。」
其中一人說。她以帽子口罩遮住了臉,只露出眼睛。
是石蕗茜,似乎是當地不良團體「RED BEAR」的成員。
旁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有保密義務。」
果然沒錯,在房間裏。
「所以才拜託妳把祕密告訴我們,不用保密的事,也沒啥好問的吧?」
幽鬼雙手抓住她的肩,形式上說聲晚安後,簡潔說明來意。
另一人說。這人也遮住了面孔。從音高判斷,兩人都是年輕女性。
接着幽鬼自己也跑過走廊,在遠離一○七號室的一○三號室停下。地板與皮鞋的摩擦聲還沒停,她的手指已經抵住對講機按鈕,鳴響門鈴。
綁匪卻不屑一笑。
「──不要動。」
綁匪刻意模仿拉蒙娜的口音,喫喫笑起來。
這是事實。她身上的每一件衣物──不,她攜帶的每一件東西,都沒有幾件是用原價買的。她知道「outlet」在日本也有折扣賣場的意思,熟到可以脫口而出。
「辛苦啦。」
「……什麼事啊,這麼晚了……?」
她們大概是覺得她激動得很滑稽,都在冷笑。
知道。在日本應該不能持有的「危險物品」。
真丟人。拉蒙娜心想,自己根本是任人宰割,應該多抵抗一點。這麼沒抵抗,在法庭上恐怕會造成不利。自己從以前就這樣,一出事就渾身僵直,無法適切處理。拉蒙娜透過座椅感到車子發動並加速,到這時纔想要弄掉套頭的袋子──
「我什麼都不能說。泄密的話,會受到很嚴厲的處罰。」
茜見到幽鬼時的反應很意外,大概以爲是房東吧。
若問有沒有,那便是有。有些不得泄漏的檔案,就放在藏得並不深的資料夾裏,還有些已經列印出來了。那部分她們已經看過了吧。
「我想也是。」
(8/23)
拉蒙娜還記得車裏有四個人的聲音,而這裏卻只有兩個人,其餘兩個上哪去了呢。會不會在樓下把風?
前方暗處忽然跳出「四個黑衣人」,從背後跑向拉蒙娜。
換另一人說了。拉蒙娜學到一個人只用「妳」,另一個會用「這位小姐」。
拉蒙娜忽覺背後發涼。
不僅是因爲這種狀況。研究所的人彷彿早已預料到可能有這種事,囑咐她如果有人找上門來時該怎麼說。
「我也不認識什麼有錢人!家人都在我的家鄉,他們都很窮!你們抓我一點用也沒有!」
「敲一敲不就知道了。」另一人回答。
拿球棒的空揮了幾下。不太習慣揮棒的樣子,身體被球棒重量帶走,跌倒了。「搞屁呀妳。」另一人這麼說,跟跌倒的笑成一團。朋友纔會那樣笑。
「妳說妳很窮是吧?」綁匪爬起來說。
「那妳更應該幫我們。等錢到手,可以多少撥一點爆料費給妳。」
「我有保密義務。」拉蒙娜回答。
「又沒關係,不會有人受害的啦。」
她這麼說着又揮了一棒。這次沒跌倒。
「我不知道妳實際情況是怎樣,但我多少能跟妳共鳴喔?我啊,是五個兄弟姐妹的老麼,到十五歲都只能穿哥哥姐姐的舊衣服。不用客氣,能拿就趕快拿一拿,懂嗎?」
老實說──
拉蒙娜對自己究竟捲入什麼樣的犯罪裏仍無概念。她們應該是想竊取研究所的資料,是誰指使的?有何目的?都不清楚。這兩個人恐怕也不知道詳情,不像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跟某個隱藏身分的人接了工作吧。
但至少,她知道這是不能曝光的事。人生二十餘年來,這類要求時而有之。從竊取手提行李,到攜帶可疑藥物都有。而拉蒙娜的回答都是一樣。
「很抱歉,我不能協助犯罪行爲。」
拉蒙娜繼續說:
「聽說日本有句話叫做不義之財去得快。意思是用非法手段取得的錢財,很難留在錢包裏。所以說,做這種事沒有意義……我不會把今天的事告訴別人,趁來得及趕快收手吧!」
拉蒙娜窺探綁匪的反應。
她們──都像是被潑了冷水,有種失去幹勁的氛圍,像是冷場的沉默。是哪邊──是哪種沉默?拉蒙娜還在緊張,其中一名綁匪已經從她視線中消失了。
緊接着,球棒從背後揮了過來。
(12/23)
視野旋動,向後傾倒。
不會痛,大概是敲在椅腳上。拉蒙娜人跟椅子綁在一起,無法緩衝。因此,她從背部完整承受了倒在水泥地上的撞擊。衝擊竄過全身,心臟瞬時掉了一拍。
另一人也有同等的危機意識,回答:「我去看看。」
茜拆下裝在機車上的手機,扔給幽鬼。
聲音來自頭上,能看到綁匪舉起球棒。
──就在這時。
──直到遠方依稀傳來「機車的聲音」。
她每說一段,就往下揮一下球棒。拉蒙娜已經做好被痛打的準備,但她敲的只是旁邊地面。雖然那一點都不痛,但每次揮棒,在水泥地上砸出的可怕捶打聲,都在侵蝕拉蒙娜的心。糟了──碰到她的逆鱗了。
這一刻,拉蒙娜的恐懼達到頂峯。
真的很細微。
幽鬼無視她們的怒吼,迅速下車。
「拉蒙娜!能出聲的話給點聲音!」
然而──茜說得沒錯,幽鬼沒帶手機。
幽鬼和茜脫去安全帽。
說得沒錯,幽鬼現在沒有任何照明器具,身上也只有這身衣服而已。
「……知道啦。」
廢墟前有片停車場,裏頭停了一輛車,幽鬼認識它。儘管黑暗裏看不清車牌,車種與堆在車頂上的東西都與記憶相同。就是擄走拉蒙娜那羣人的車。
心想至少不要哭出來,用力夾緊上下眼瞼──
「不過別擔心!我看不見也知道路!」
這時,另一人試圖制止。
「哎喲~保密義務啊,妳就保到棺材裏去吧,白癡。這位小姐,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我自己去就好,妳在這裏等。」
一身黑衣的年輕女孩們反應驚訝。
「…………」
茜往兩名黑衣人──綁匪看去,不過幽鬼卻重申不用擔心。
「妳一定很瞧不起我吧,窮學生!我就跟妳攤開來講啦,妳喫的苦都是自以爲苦啦!跟我們的完全不一樣好嗎!把溫室裏的疏苗跟剪枝當『喫苦』的死小孩,少在那裏自以爲是!」
最近的行動電話非常方便,弄丟了也能借定位找出來。幽鬼過去一次也不曾弄丟手機,不知道具體上該如何定位,只根據「好像有這麼一個功能」的模糊知識來執行──最後茜用她的手機成功定位,才能將幽鬼載到這來。
「喂,好了啦。」
拉蒙娜一度以爲自己聽錯──或自己盼望獲救而製造的幻聽。但聲音隨時間經過逐漸增大,綁匪的表情也愈發疑惑。聲音是真的存在。
幽鬼舉起手機回答:
拿球棒的停下了手,而另一人抓起拉蒙娜的頭髮問:
(13/23)
幽鬼將茜的手機塞進運動服口袋,從正門光明正大地踏進旅館。
「……友樹?是友樹嗎!」
「有事我會聯絡,準備隨時撤退。」
(16/23)
幽鬼這就跑向旅館,兩名綁匪當然也跑了過來。一邊叫嚷着:「喂,當我死人啊──」手往幽鬼肩膀抓。
下一刻,她已經摔在停車場的柏油地上。
「哈哈……」茜發出敬畏的感嘆並回答:
機車駕駛是石蕗茜,即使這麼晚了,也將幽鬼送來這裏。
「那麼火大幹麼,正事忘了嗎?」
最後,機車聲斷了。
位置──「就在窗戶正下方」。
「謝謝妳的大道理啊。」
機車停下。
「啊……?」
應該不是離開了。行駛聲是在最大的一刻忽然消失,是停下來了。應該離這座廢墟很近。
見狀,拉蒙娜儘可能小心地偷偷鬆了口氣。
「……我有保密義務……」拉蒙娜擠出回答。
幽鬼想起停在廢墟邊的車。
知道,就是保密到死的意思。都搬出這種話了,不難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別看我這樣,我對打架還是有點自信的。」
「……啊,對了!友樹,這給妳用!」
各種思緒像走馬燈一樣瞬間浮上腦海。這到底──到底會變成什麼樣?會不會致命?殺人跟施暴的刑責完全是不同級別,所以經常聽說匪徒也會避免鬧出人命。那現在屬於那種情況嗎?就算是,就算撐得過去就能獲釋,那我做得到嗎?拒絕是拒絕得很果斷,但現在血氣已經全退了。腳斷了,其他部位也被痛打以後,腦袋裏還會有「保密義務」四個字嗎?就算說了──她們願意放人,明天以後我還會是原來的自己嗎?
兩人面前是一座廢墟。
二樓高的大廢墟。樓頂架有招牌,在黑夜中難以辨識,只能勉強看出「旅館」的部分,原本是供人住宿的吧。周圍一個建築也沒有,只有靜得詭異的漆黑森林,與不見行車的路,人就更別提了。這裏的野生動物,比方圓十公里內的人口還多吧。遠離人居的廢墟──總是囚禁人的好地方。
「喂。」
(15/23)
「改變心意了嗎?想說了沒有啊?沒有會很慘喔,這位小姐?」
(17/23)
「後面拜託妳啦!」
綁匪留下像是姑且說說的威嚇後,開始收拾露營燈。準備撤退了。
幽鬼這麼說,往茜揮揮手。
幽鬼把她摔了出去。也許是動作太快,另一名綁匪都看傻了──於是幽鬼趁隙追擊,膝蓋往她肚子一撞,拉倒在地,再往兩人心窩各踩一腳。
「謝謝!」
有兩人,一前一後地對幽鬼她們叫囂。綁匪應該至少四人,這裏只有兩人,其他都在旅館裏了嗎?
「喂,這件事妳最好不要跟警察說喔。我揍都沒揍過妳,包包也都好好的。說了會怎樣,妳自己清楚吧。」
一人直白下令,另一人默默舉起球棒。
留下的綁匪用棒頭推推拉蒙娜的顴骨,說道:
而且──綁匪就在車邊。
拉蒙娜的聲音,來自二樓。能夠回答──表示綁匪沒要她閉嘴,大概已經不在她的房間了。多半是聽到機車聲,開始準備逃跑了吧。可是,要從哪逃。沒往正門來,是哪裏有後門嗎──?
幽鬼深入廢墟。
「我過去了。」
拿球棒的綁匪對另一人呼喊。只有一個字,卻挾帶濃濃的警戒。
在瞬時的寂靜之後──
「打斷她的腳。」
「呃──可是……」
「……!」
「妳幹麼!」「哪來的妳!」
她說完就把筆電放地上,出去了。
那應該會讓她們痛得暫時爬不起來,即使不痛了,戰意也不會跟着回來。丟在這裏應該沒問題。
拉蒙娜緊緊閉上眼睛。
拉蒙娜沉默不語,連「保密義務」都不說了。因爲即使想說,聲音也在顫抖。
從外頭就看得出來,裏面頗大。有很多房間,即使有幽鬼的洞察力也難以分辨拉蒙娜在哪裏,於是幽鬼決定冒點險。吸一大口氣,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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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深夜,這裏又是缺乏路燈的偏遠地區,室內是一片漆黑。現代人多會使用手機的照明功能,所以茜才扔給她,不過幽鬼不需要。即使視覺不行,她也能借統合聽覺、嗅覺等所有感官的能力認知周圍環境。
綁匪放開拉蒙娜的頭髮,不久,一旁傳來拉鍊聲和拉蒙娜的筆電啓動聲。在空蕩蕩的水泥房間裏,聲音格外響亮。
「可以先把密碼告訴我嗎?」對方問。
然後對同行人簡短地說:
「可是啊!說再多都是廢話!講一、兩個大道理就能有改變的話,我現在也不會這樣了啦!」
「當手電筒!沒有很麻煩吧!友樹,『妳現在身上沒手機嘛』?」
手機在外面那輛車的「頂架上」。
所以是這麼回事,第一次遇見綁匪──她們載走拉蒙娜時,幽鬼就「把手機丟到車頂上」了。車頂載了很多東西,覺得只要位置不要太差就不會掉下來,可以追蹤。於是幽鬼選擇報警以外的用法。
綁匪們扭得像鐵板上的毛蟲,痛苦掙扎。
蘇芳從二樓窗口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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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窗戶底下的車頂上。
車頂行李吸收了衝擊,並不痛。放行李就是爲了這個。使用二樓以上建築時,她們會將車停在窗下,多準備一條逃跑路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蘇芳回頭看她拿來當逃生出口的二樓窗戶。蘇芳的搭檔──名叫珊瑚──正探頭出來。蘇芳查看廢墟外果然見到了機車,當時就用手機要她撤退了。
蘇芳跳下車頂,進入車內。在外面把風的兩人──名叫小豆和海老名──已經在後座了。兩人都表情痛苦,是被騎車來的人撂倒了嗎。蘇芳這麼想着上駕駛座的同時,整輛車晃了一下。珊瑚也跳窗了。
這時,有東西從車頂掉到地上,發出聲響。
咔啦一聲,摔在停車場的柏油地上。人在駕駛座的蘇芳,也能看見那是什麼──一支手機。珊瑚這笨蛋,弄掉手機了嗎──一開始是這樣想。
「不是我的!」
珊瑚這麼說着坐進副駕。
她將收回的露營燈嘩啦啦全扔進後座並補充:
「不知道是誰的!大概是那個騎車的!」
蘇芳這才往機車看。
大燈亮着,可以清楚看見對方全貌。從二樓窗戶看時還沒注意到,在燈光下一看,才發現那是象徵「RED BEAR」的血紅機車。騎手脫了安全帽,看得見長相。
「……她不是……」
蘇芳如此低語。
她知道機車騎手是誰。和車種一樣,距離拉近後纔看出對方是誰。
於是降下駕駛座的車窗,喊出她的名字。
「──石蕗!妳跑來這裏幹什麼啊!啊?」
石蕗茜,和蘇芳她們一樣,都是「RED BEAR」的成員。
「可是這次目標傷腦筋耶……」助手搔搔頭說:「她生活很不規律,該在哪下手纔好呢。」
「啊對了,關於另一個委託。」助手說。
正確來說,是在出事以前結束了。
「喔,那個……」
蘇芳想回嘴,不過──
「咦……」幽鬼說。
「喂,現在不是吵的時候。」
「嘖……」蘇芳一個咂嘴,踩下油門,衝過停車場上公路。然而右後照鏡映出了剛纔的紅色機車。她追過來了。
「今天也很俐落喔,第八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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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用把食物放到桌上,來比喻養家活口。」
沒什麼概念,只知道是醫療方面的研究。
照常從背後勒暈目標,兩人一起抬上車。上次工作時助手留下緣鳥,獨自處理屍體,這次她也同車。因爲這次暗殺的地點,不方便讓緣鳥一個人回去。
這次工作是遊戲「主辦方」所委託,目標爲軍界人士。他到處探聽主辦方的機密技術之一「防腐處理」,爲防夜長夢多,便要處理掉這隻惱人的蒼蠅。能讓任何傷口快速達到結痂效果的止血技術──對軍隊而言確實是說什麼都想弄到手,還能想出幾個沒人性的用途。不過,主辦方對遊戲以外事物完全不感興趣,自然不會允許這種事。
讀書會順利進行。告一段落時,幽鬼問:「對了,拉蒙娜小姐。」
蘇芳往右──往機車的方向偏。茜警覺地躲開,並且放慢速度。看着鏡中的機車愈來愈小,蘇芳以誇張音量再次咂嘴。
幽鬼趕緊補充:「需要保密的事,當然是不用說。在可以說的範圍,稍微提一下就好。只是很好奇,是什麼主題值得人家來綁架妳而已。」
「結痂嗎?」
幽鬼也決定完成原先的目的──請拉蒙娜教她英文。她上門拜訪拉蒙娜,給她看分數羞於見人的考卷,問了很多問題。
「對,結痂,讓大傷口也能快速結痂。結痂可以封閉小傷口,可是傷口一大就不行了對吧?所以我們在作的是在血液裏注入特殊物質,提高人體修復能力的研究。」
「對啦!」蘇芳回答:「根本就沒打她!妳沒跟警察亂說吧!」
「慣用句啊?」幽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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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揚起緣鳥看不見的嘴角。他是知道緣鳥不喜歡才動不動就那樣稱呼的。
副駕的珊瑚拍拍蘇芳的手。不是拍肩膀,是拍握方向盤的手,兼有要她發車的意思。
「欸。」緣鳥說。
「欸,我應該說很多次了。」
這瞬間,一切都在蘇芳腦中串起來了。話說她最近說過「車隊已經爛掉了」之類的話,還當面責難過蘇芳等人,所以現在是來搗亂的。甚至在車頂上塞了手機來追蹤。
「嗯,知道了。」緣鳥回答。
助手側眼看看緣鳥,緣鳥也看着助手。她眼神認真,不認真回答不行的氛圍。
「這裏的put food on the table是……呃,算是慣用句……」拉蒙娜說。
「妳在大學是在研究什麼?」
茜緊跟在駕駛座旁對車上喊。駕駛座的車窗沒有關上,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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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抓的人還在那嗎!」
「有種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刺激。像潛行類遊戲一樣,滿好玩的吧?」
茜說:「妳們在這裏幹什麼!做那些不三不四的事!」
「那要怎麼稱呼您纔好?」
「什麼事?」
第八代也是個青春期少女,開始會思考很多問題吧。助手心想。
「原來是這樣。日文也有這類的話。」
緣鳥垮下了臉。
「喂!等一下!」
所以完全沒想到,這麼近的地方會有個相關人士。
「咦?」
確定要執行──是指日前助手向緣鳥報告的那件委託。這次的目標是緣鳥認識的人,委託者是個人,並非組織,費用是透過暗網上的集資形式──以現在的說法就是羣衆募資──支付。當時是隻有委託,款項尚未達標的狀態,所以先做這件工作。
「單純叫我緣鳥或八代衣啊。」
「……謝謝。」緣鳥回答。
「這個嘛……還滿開心的呀。」助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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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喔,這個人沒在打電動。助手一面挑戰向不打電動的人解釋遊戲類型的難事,一面駕車深入山林。
就這樣──事情結束了。
「咦!」
這當下,幽鬼的直覺沒有啓動。平日的她頗爲散漫,再加上滿腦子都是補考的事,拉蒙娜的說明又刻意模糊過──
「……潛行類又是什麼?」
拉蒙娜低着頭深思片刻,低聲說:
助手與緣鳥,今天也完成了工作。
「請說。」
「哪裏開心?」
「請說。」
助手對緣鳥說。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第八代』?」
某時某地。
大概是因爲綁匪也問了同樣問題吧,拉蒙娜愣住了。幽鬼已經聽說過,綁匪要求拉蒙娜用研究所的機密換取自由。
「怎麼能將宗家的繼承人當平輩一樣。我無法想像低於第八代的稱謂。」
獲救的拉蒙娜沒有受傷,所有物也並未遭到破壞,沒意願要求賠償。「我不會報案,需要的話請妳自己去吧。」幽鬼說。她還有英文補考要忙,不希望時間被其他事情佔走。拉蒙娜聽了以後回答:「不了,不需要。」幫幽鬼定位綁架地點的茜也不願出賣同伴,表示不會說出去。這件事就此告終。
(19/23)
目標的生活規律與否,對暗殺計劃的規劃難度有極大影響。日前那位上班族每天都是走同樣路線上下班,簡單得很。而下次目標這樣不知平時會在哪裏做什麼,又很少回家的案例,規劃起來就難到極點。所以該怎麼辦纔好呢──
「Scab……就是受傷的時候,血凝結成的那個……日文怎麼說?」
談着談着,車子開進了山裏,就快到棄屍點了。
「纔沒有咧!要我去說嗎!」
「敢說就宰了妳!我們沒留下證據,報了也沒用!敢說出我們的名字就真的宰了妳!知道嗎!」
助手側眼看看副駕上的緣鳥,然後看看後照鏡。鏡中的後座上,是包在麻袋裏的目標,應該死了吧。
「我纔想問咧,白癡!」
「好像確定要執行了。剛纔看一下網站,集資已經達標。」
「你做這行,開心嗎?」
「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