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CLOUDY BEACH(第44次)──第二天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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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LE WOODS」。
幽鬼的第九場遊戲,促使她決心以玩家身分活下去的契機,對幽鬼而言有無比重要的意義。不過這並不只限於幽鬼,這業界沒人不知道「CANDLE WOODS」。大家都知道這一場特別到能以空前絕後形容。
其知名度是來自於最高參加人數及最低存活率。雙方陣營總共三百三十人,過關生還的卻只有極少數。絕大多數參加者──當時的常客玩家,死在了某個殺瘋了的玩家手下。
那個玩家,名叫伽羅。
有着焦糖色頭髮的殺人狂。參加遊戲不是爲了求生存,是爲了殺人。能力全灌注到與正常玩家相反的方向,一度將這個業界逼入瀕死狀態。
然後,時光飛逝。
她所造成的創傷應該已經完全痊癒了。
可是──永世的遺體出現了。屍體被拆得亂七八糟,彷彿那名殺人狂又回到了人間,要再一次地將一切都打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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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聚集在古詠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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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一樣,圍桌而席。
與昨天不同的只有兩點。不知是肚子不餓還是真的沒心情喫,蜜羽沒開冰箱了,這是其一。第二就不用說了,人少了一個。
問題人物──永世的遺體,就先留在那裏了。經過「防腐處理」,丟着不管也不怕腐臭,玩家們便決定先開朝會。
議題當然是──
「──問題點還滿多的。」
說話的是古詠。
嗓音和昨天一樣乾啞,和昨天一樣穿着棉襖。看來她是主動擔起了議長。
「可是真正的問題明顯只有一個──她是怎麼死的。」
一開始還以爲這次很像是逃脫型遊戲。玩家以逃脫特定空間爲目標,會有種種危險陷阱等着要他們的命。
「……就當兇手在我們之中好了。」蜜羽雙手捧着臉頰說:「爲什麼先殺永世呢?」
「可以開嗎?」「……?開啊。」獲得古詠同意後,幽鬼開始查看冰箱內容。有小包裝食物和彈珠汽水。
「沒錯。也就是說,另一種狀況的機會就變大了。這座島上真真確確只有我們八個玩家──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永世是怎麼死的。這是死亡遊戲,死人理所當然。昨天沒能看出的殺人成分在昨晚亮出獠牙,咬死了她。
「可以知道的是……」
如此一來就是求生型遊戲,像前陣子幽鬼達成四十次紀錄的遊樂園那樣。那麼這裏的七個人,就得團結合作了。
真熊回答。算是有保持撲克臉吧。
「那就解散吧,明天見。希望各位都還能像這樣活蹦亂跳。」
「咦個屁。聽好喔,散會以後我就去妳的小木屋拿。」
「還有誰有問題嗎?」古詠掃視衆玩家,確定沒人開口後說:
原因不言自明,因爲「兇手」就在這裏頭。所有人共同行動,就表示要待在「兇手」身邊。
「畢竟沒有證據。食物很寶貴,最好不要不考慮後果亂喫。雖然自己這樣說不太好……但我有可能就是『兇手』,正在說謊博取妳們的信任。」
「我不了,單純嫌麻煩。」
下一個是日澄。蜜羽想當第三個,卻被古詠用一聲「妳留下來」拉住,噘着嘴坐回去。其餘三人──海雲、藍裏和幽鬼,都沒有起身的意思。
「那是絕對不能做的事喔。」蜜羽笑了。「在懸疑小說中不都是落單的就一定會死嗎?」
「兩盒。加上被蜜羽喫掉的,應該是少了四盒。」
「……是沒錯。」
「我去。」
幽鬼看向冰箱。
真熊沒再說下去,但顯然還有後續。
然而真熊也不甘示弱。
是陌生的聲音。
「這個報告……是什麼都要老實說嗎?可以行使緘默權嗎?」
古詠發音很清楚,想必不會有人聽錯。
「妳們也不是想從頭到尾都單獨行動吧?」
一段沉默過去。
畢竟她可是高大得跟熊一樣的玩家,跟她玩過幾場遊戲的幽鬼很清楚那並不是紙糊的。與她正面對打,沒人是她的對手。誇下能夠一次戰勝六人的豪語,也不是信口開河。
──散會以後。
「現在想想……現況完全就是這個樣子吧。場地是無處可逃的海上孤島,過了一夜就有人遭到分屍,可以直接拿來當懸疑小說的背景設定了。所以應該就是這樣的遊戲了吧。」
她聲音裏的不安像鮪魚肚肉裏的油脂一樣濃。
「就算跟妳們全部爲敵──我也會把妳們幹掉。」
「因爲到現在都還沒公佈規則嘛。如果要猜兇手是誰……玩偵探遊戲,應該要一開始就說清楚吧。像是場地是陰森森的洋樓,服裝也該改成獵帽和風衣什麼的。現在這樣,要我們憑藉現有資訊搜查命案現場猜出犯人,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另外逃離這座島這部分,也跟昨天想的一樣,顯然是有困難。」
「所以一開始是二十一盒吧。」
兩、三個,是依據平均存活率推測的數字吧。絕大多數遊戲,存活率都設計在五成以上。幽鬼猜想,應該是三個。
所有玩家的視線集中到那名惶恐的女孩臉上。
「無所謂呀,至少『兇手』本來就不會說實話嘛……其他玩家也不一定完全是一國的。有事不想說,那就不要說。只是說誠實一點,比較容易擺脫『兇手』的嫌疑吧。」
真熊說:「昨天我們在島上找了那麼久,如果有的話,昨天就該遇到了吧。」
「想組隊的自己去組,但我就不必了。」
「咦~」
「總之,先把現有資訊攤開來說吧。」
「要像昨天那樣,全體一起行動……對嗎?」
古詠瞪了蜜羽一眼。「聽到沒有,食物很寶貴。」並酸溜溜地說。
「當然是因爲那是她的勝利條件。當兇手的人,一定會事先收到通知。可以想像是需要殺一定人數……兩、三個之類的,才能活下去吧。」
「爲什麼?」古詠問。
古詠往日澄和真熊看。
「我纔不要。」
真熊開口了。她依然保持平時的強悍神情。
在孤島這樣無法與外界聯絡的封閉空間內,發生一連串殺人事件。別說懸疑小說了,就連小說這東西,幽鬼都沒看過幾本,自然沒碰過那種類型的作品,但這個詞她還是知道的。
藍裏以生無可戀似的陰暗表情回答。
「各位,我想到永世的小木屋去看看……有人要一起來的嗎?」
「以目前來看,先考慮生存就好了吧。」幽鬼說。
大概是被這句話刺激到吧,海雲說:
「無所謂,這也沒什麼關係。照自己喜歡的去做就行了。又不是說兇手一定就在我們之中。」
對她來說,單獨行動是比較安全。比起這樣的危險,被身旁的人背地裏捅刀還危險多了。
「之所以沒有把規則說清楚,會不會是不用特別做什麼呢?『兇手』以外的玩傢什麼都不做也無所謂,只要活過一定時間就過關了,而『兇手』則需要殺到一定的人數。」
小學生也算得出來,二十一盒除以一天三餐,是七天份。儘管以一餐一盒來說量有點少,在生死遊戲中還會想喫足三餐的玩家又不多,但將這個數字視爲有這樣的含意,並不爲過。
轉頭一看,是日澄開口了。昨天她都在放空,說過的字能數得出來。
當然,如同國小路隊成果所示,集體行動的確比各自行動安全多了。只要所有人待在一起,「兇手」就沒那麼容易下手,不過幽鬼還是能體諒她的不安。
幽鬼關上冰箱。
冰箱裏還剩十七盒,加上昨天喫掉的四盒,總共二十一。不是剛好二十的原因,只有一個。
古詠露出理解的表情,幽鬼繼續說:
「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兇手就在這裏面,集體行動太危險了。以後我要單獨行動。」
接下來就沒人與之相抗衡了。
真熊打破沉默。
「那我們……不是兇手的人,要怎麼贏?」
「不知道。可能是隻需要活下去,或是非要揪出兇手不可。又或者是像昨天說的那樣,要辛辛苦苦劃木筏離開這座島。」
第一個出去的,是真熊。
「那明顯是他殺。如果不是生物,不可能拆得那麼仔細。」
永世是被生物殺害的。
「不能太武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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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答覆的是蜜羽。
「表示遊戲時間是一星期嗎。」
內賊說變得有力,是因爲昨天的探索什麼也沒找到,而這是個相當薄弱的根據。不僅有可能只是昨天碰巧沒遇到,也可能兇手是昨晚才登陸。兇手還是很可能並非玩家。
「問題就是誰做的了。有可能是經過訓練的動物,也可能是主辦方準備的殺手。又說不定……」
古詠說道:「現在我們面前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島上還有其他人在,這個人受命襲擊玩家,永世就是被他殺的。」
「不過……就算開放各自行動,從頭到尾都各走各的還是不太好吧?不知道誰還活着,不是很礙手礙腳嗎?所以我建議,每天早上都來這裏集合怎麼樣?順便報告一下自己昨天去哪裏做了什麼、有沒有新發現。以後就每個人各憑自己的意思自由行動,只要把每天早上來這集合當成義務就好,可以嗎?」
「把妳昨天喫掉的還來。」
確定在場的人都沒有其他動作後,藍裏說:
「我也是。」
「那、那個……關於這件事……今天,散會以後要怎麼辦?」
古詠說得沒錯,或許真的沒必要猜犯人是誰。規則至今不明,可能是玩家探索不周所導致。幽鬼可不打算只因爲可能撐過一定時間就能過關,就把自己關在小木屋裏喫喫睡睡。
古詠苦笑道:
「對,就是這樣。」
玩家的視線相互交錯。
「這個,妳昨天喫了幾盒?」
每個玩家面對遊戲的態度都不同。有像幽鬼這樣,傾向於與他人合作過關的,也有真熊和日澄這樣的個人主義者。「兇手」隱藏這方面資訊是理所當然,其他玩家也可能會爲了讓自己平安活下去而選擇隱匿部分資訊。
「……妳們幾個,就是沒辦法齊步走是吧。」
暴風雪山莊──是這樣說的嗎。
可是,永世不像是死在陷阱之下。屍體毀壞得太過仔細,不像是機械裝置所爲。就幽鬼看來,小木屋裏也沒有可能的東西。若是幽鬼幾個的小木屋沒有,只有永世一個有,也不太自然。
「感覺機率有點低。」
「我沒那麼容易被人幹掉。」
古詠的還價讓真熊哼了一聲。
幽鬼隨後回答:「我有些事想調查清楚……藍裏,妳去犯案現場是想查兇手嗎。」
「我也喜歡一個人。」
沒看幽鬼,態度堅定,使幽鬼頗爲意外。但回頭想想,其實挺正常的。畢竟她在第一場遊戲──「CANDLE WOODS」裏就殺了五個玩家。即使表情黯淡,該做事時還是會做事。
藍裏往另外兩人──古詠和海雲看。
「可以的話,希望兩位也一起來……人多一點比較安全。」
在這類遊戲裏,想確保安全大致有兩種方法。一是像真熊和日澄那樣單獨行動,不讓玩家接近,當然就能減少被殺的風險。另一種就是像藍裏提議的那樣多人團體行動,有很多人幫忙監視,「兇手」難以行動。反過來說,最該避免的就是並非上述兩種──以「兇手」能夠處理的小型團體行動。
「可以是可以……」
先回答的是古詠。
「不過能先讓我把事情處理完嗎?我需要去這丫頭那裏徵收一點東西。」
古詠用大拇指比的「這丫頭」──蜜羽噘起了嘴。幽鬼想起剛纔開會時,古詠提過要把蜜羽昨天喫的食物討回來的事。
「沒問題。」藍裏說:「既然這樣……讓我們也跟着一起去吧。只有兩個人行動很危險。」
「我……我也要去。請帶我一起去。」
海雲也這麼說。這樣同行者就有四人了。
「妳們好嚴肅喔。」
蜜羽對她們四人說。她雙肘拄桌,十指交叉,下巴放在上面。
「難得到海邊來玩,結果都忙着找兇手。」
「妳這樣到了三十次還不認真的才比較奇怪咧。」
古詠拿出蜜羽的遊戲次數來反駁,但蜜羽卻不當一回事地說:
「兇手就在我們之中吧。開會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表情,可是什麼也沒看出來。很會藏的樣子呢。」
其實,幽鬼也有偷偷做同樣的事。即使能那麼殘忍地把一個人分屍──即使是習慣殺人的玩家──臉上也應該會出現一點端倪纔對。
可是結果和蜜羽一樣,什麼也沒看出來。大家的表情都只是比昨天嚴肅一點,沒有任何稱得上疑點的變化。現在死了人,幽鬼甚至還希望她們能多給點反應。儘管她沒立場說別人,可是這裏的玩家真的太習慣死人了。
「古詠,妳晚上有聽到慘叫聲嗎?」
「話說,就算她們是兇手……而且是共犯,動作也太快了吧。她們出去以後到我們出去,應該不到五分鐘……」
「有總比沒有好啦。」
「就算兇手是在永世關燈就寢以後動手,直到我們早上出來也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幽鬼將四盒塑膠容器的微波食品拿去加熱。
「來看犯案手法吧。『兇手』是在昨晚到早晨之間入侵永世的小木屋。窗口和牆壁都沒有破壞的痕跡,直接從門口入侵的可能很高。屋內沒有打鬥跡象,永世很可能是一擊斃命。事後,兇手支解了永世,並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海雲破關十次,古詠二十次。儘管破關次數不一定等於強度,但還是有些關聯。若是需要殺害一定人數,先挑弱的下手比較合理。
「沒有聽到。我還認爲自己耳朵很尖呢。」
見到幽鬼的反應,藍裏問:「……怎麼了嗎?」
古詠也反過來問蜜羽:
「說句缺德的話,她們看起來都不像是這種人耶。」
但即使如此,特意搬運屍體的動機仍然不明。如果是兇手做的,就更不可能是爲了下葬了。
藍裏也進屋裏,並問。這是很自然的想法。既然屍體不會走路,也不是被淘氣的風兒捲走,那就是有人帶走了。
「那麼永世爲什麼會死呢?」藍裏也加入討論。「假如我是『兇手』,一定不會先挑遊戲次數最多的永世……或許這樣說不太好聽,可是……我應該會挑海雲或古詠妳。」
雖然永世的屍體消失令人錯愕,該做的事還是沒變,四人開始調查命案現場。
她們朝會一結束就出去了,其他五個都留在小木屋裏。怎麼想都是她們其中之一,或狼狽爲奸。
但是──
「……咦……?」「哎喲喂啊……」「什麼……」
桌上的軀幹,沙發和牀上的手腳,擺在門邊的各種內臟,全都不見了。
一般而言,這類殺人事件都會用屍僵程度縮限犯案時間──也算是一種必要橋段了,但這次屍體卻不翼而飛。而目前也只能靠玩家的證詞分析時間,再往這裏走恐怕是死路一條。
「會是我們開會的時候,主辦方派出的殺手……把屍體收拾掉了嗎?」
幽鬼幾個從蜜羽那討回食物時,真熊和日澄都不在沙灘上。開完會,幽鬼幾個簡單討論的這幾分鐘時間,要收拾好遺體又從海灘上消失,是物理上不可能的事。
即使出血減輕了重量,每一塊又不大,那總共也是幾十公斤的人體。哪怕是真熊也沒那麼好搬運。
「既然能支解……也就是說『兇手』有武器吧?」
五人來到屋外,走過沙灘,前往蜜羽的小木屋。
藍裏對住在永世旁邊的古詠問。
「不會。進小木屋應該是很簡單沒錯,但對方可是永世,玩到五十大關不是玩假的。就算在『CANDLE WOODS』以前,那種程度的玩家也沒幾個。想溜進小木屋暗殺她,我實在不認爲會是一件輕鬆的事。」
應該要在這裏纔對。
幽鬼說得斷斷續續,從門前讓開。三人走進小木屋,往屋中窺視。
「整理一下狀況吧。」藍裏邊喫邊說。「……不過……好像也沒有什麼好整理的。」
蜜羽問:「永世不就住妳隔壁而已?都沒有聽到打鬥聲嗎?」
「不會嗎?」
藍裏這句話牽動了衆人。「那就走吧。」古詠這麼說之後站起身,幽鬼、藍裏、海雲也跟上,只有蜜羽一個動也不動,被古詠一聲「妳也一起來。」之後纔不甘不願地起身。
幽鬼都能明顯看出海雲在發抖了。
會是屍體上留有什麼不能讓人發現的東西嗎?
「就是啊,會是有其他目的嗎……」
「可是這是爲什麼?該不會是想埋葬她吧?」
藍裏捂着嘴深思起來。
幽鬼進入因爲少了擺在門邊的內臟而容易下腳的房間,並這麼說。
這場朝會──畢竟是爲第一名死者開的朝會──時間相當長。在幽鬼幾個議論不休的期間收掉屍體,時間上很充裕。往兇手並非玩家的方向想比較合理。
幽鬼還期待永世會不會偷偷留下死前訊息,結果落空了。將房間搜了一遍後,她們找不到任何關於兇手身分的線索,也沒有任何人爲的痕跡。
更何況海灘上沒有擺時鐘,時間長度模糊不清,對過濾犯人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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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擒賊先擒王嗎?」幽鬼說:「妳們想想,昨天永世她不是很有智囊的感覺嗎。所以爲了破壞玩家的合作能力,先對她下手之類的……」
「是這樣沒錯。」幽鬼表示同意。「可能是主辦方提供了一些東西,方便『兇手』殺人吧。至少能確定有可以切肉的刃器。從永世那樣的玩家都死得那麼容易來看,恐怕不只是刀那麼簡單。」
所以結論是──
在永世死去的桌上實在是拿不出食慾,於是四人到屋外喫。幽鬼和古詠都是正常大口吃,藍裏和海雲感覺不太舒服,但總歸是喫了。
埋葬死者,如此在人類社會理所當然的文化,並不存在於玩家文化圈內。埋在遊戲場地裏,死者本人和主辦方都不會高興吧。遊戲中出現的遺體,一般都是擱着不管,或是移到不擋路的地方。
「所以是真熊或日澄?」
幽鬼邊走邊針對小木屋作思考。從最右邊開始,順序是幽鬼、日澄、藍裏、真熊、古詠、永世、蜜羽、海雲,間隔等長,走路幾分鐘的距離。這次是從古詠的小木屋走到蜜羽那──也就是需要走過兩段間距,需時就是兩倍。
即使有心理準備,幽鬼還是傻住了。
「真的沒聲音。」古詠回答:「說沒聲音可能會誤導吧。如果是在我睡着以後發生的,我也聽不見。雖然是住旁邊,還是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哪會注意到睡着以後有沒有乒乒乓乓啊。」
幽鬼回頭看。
「那妳有聽見什麼嗎?妳也在她隔壁吧?」
「這部分的事,也是要調查過現場才能確定。」
「沒有耶,什麼都沒聽見。一點也不像有人殺人。」
「不會輕鬆吧。」
永世的小木屋就在古詠的旁邊,很快就到了。幽鬼站在門前,想着門後的情景把門打開。
「那屋裏有開燈嗎?妳睡覺的時候有嗎?」
「反正又不是供品。」幽鬼回答:「拿走也不會遭天譴。」
在房間狀況方面,最顯眼的是永世的血。不知是血液無法收拾還是沒那麼必要,棉花依然蓋滿了小木屋。到處都是一團一團,難以看出原來究竟有多少,但肯定是極爲大量的出血。光見到這麼多棉花,就知道永世活不了了。
藍裏、古詠、海雲都在她背後,都和幽鬼一樣對她保持警戒,拉開一小段距離。從她們的位置看不見屋內吧。
「……妳要拿去喫嗎?」身旁的藍裏問。
「是啊,跟外表一樣是智力派。」
七人之中,沒人能夠做到。
「怎麼會這樣……?」
三人反應各自不同。
「──啥……」
久未出聲的海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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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外來說又復活了呢。」
古詠從蜜羽的小木屋拿走兩盒章魚燒和兩瓶彈珠汽水後,蜜羽說:「那我就失陪了。」就此留在屋內。剩下四人的隊伍暫且回到古詠的小木屋,將徵收的東西放進冰箱。至此,第一要務順利完成。
四人接着前往永世的小木屋。即使集體行動,幽鬼也沒有放下危機意識,一路戒備着其他三人。四人過沙灘的聲音沙沙沙沙不絕於耳。遊戲是第二天,原本一片平坦的沙灘也變得到處是腳印。有人穿拖鞋,有人穿海灘鞋,因人而異,腳印自然也不同。這讓幽鬼想到或許能靠腳印查出是誰溜進永世的小木屋,但很快就想到這沒用。八棟小木屋都是蓋在淺灘上,而非沙灘。她們四人是走在沙灘上纔會留下腳印,走淺灘就沒有了,而「兇手」當然會這麼做。
「我沒有特別注意,應該還亮着吧。」
以命案爲主題的對話而言,氣氛實在很輕緩。
「肚子剛好餓了,要不要先墊一下?」
幽鬼原以爲弄錯房間,但是並沒有。左二右五,這裏的確是早上那棟小木屋。雖然少了遺體,房間還是扯破棉被那樣滿地棉花,這裏無疑是永世的小木屋,其遺體所在的位置。
這也讓她們很快就導出兇手應是安靜無聲地從門口入侵小木屋的結論。因爲窗口與牆壁都沒有破壞的痕跡,門前也沒有放置障礙物。看來永世沒有設路障的意思。是認爲擋了還是能開門,不想白費力氣,還是自認爲能擊退入侵者,抑或是昨天還不清楚遊戲規則,戒心沒那麼高呢。
看來不是隻有幽鬼的小木屋沒門鎖而已。雖然能像昨天那樣放路障,可是想阻止別人開門恐怕就不太可能了。
永世的遺體,居然不在屋裏。
幽鬼按下彈珠,開了一瓶汽水遞給藍裏。「……謝謝。」她愣愣地接下。幽鬼也給自己開了一瓶,啜飲一口。在佈滿慘劇殘跡的房間裏,仍給了她些許暢快。
可是古詠卻這麼說。
說來確實如此。在幾乎是高手的這場遊戲裏,她的成績更是突出。像任何人進入小木屋都能立刻醒來這種基本技術,不會沒有才對。應該沒有那麼容易死在夜襲之下。
接着她又拿出兩支瓶子問:「要喝嗎?」玻璃瓶上,歪斜地映出古詠和海雲的身影。
而在此狀況下,嫌疑人只有兩個。
「扣掉分屍的時間,也頂多是凌晨吧。範圍實在太大了。」
不過,現場跡象卻與那悽慘畫面相反,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沒有任何設備受損,木牆上也沒有傷痕。古詠和蜜羽都說不曾聽見打鬥聲,有可能是真的沒發生那樣的事。兇手是安靜無聲地殺害了永世。
真熊和日澄都有這樣的常識才對。
「會是有人在我們過來之前……把屍體清掉了嗎?」
臉是朝向敞開的冰箱。兇手似乎沒動過內容物,六天份的食物都還在裏頭。
幽鬼爲她打氣。「先歸納出犯案時間吧。各位最後一次見到永世是什麼時候?」
「遊戲次數最多,可是看起來沒有特別強,會不會也是原因之一呢。她不像是靠體能過關的玩家吧?」
「那個,妳們,看。」
「然後到了今天早上,就發現她死了……晚上也沒有人注意到像是打鬥的聲音。到這邊都對吧?」
幽鬼自嘲地說。
幽鬼曾跟永世玩過幾次遊戲。就她所知,永世這名玩家的強項就是頭腦,與真熊這樣的體能怪物正好相反。犯人看她身影單薄而認爲好下手也不奇怪。
「事實上,誰都有辦法下手吧,這些小木屋都不能上鎖嘛。趁永世睡覺溜進去一擊斃命,輕鬆得很。」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海雲用全身來表現驚嚇。
古詠摸着不再擺放屍體的桌子說。
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樣,就是昨天傍晚散會,返回自己的小木屋那時。
「空手應該做不到那種事吧……」
「這是唯一的收穫吧。」
「如果有武器,那麼把每個人的小木屋都搜一遍,說不定會有發現……」
藍裏如此提議,可是海雲不知爲何顯得有點慌張。
「呃,那樣不行吧……那種東西,把兇器留在自己房間不是很奇怪嗎……?應該會藏在其他地方。」
幽鬼覺得她的態度很可疑,會是小木屋裏有不可告人的東西嗎。
然而幽鬼也贊成她的想法。「兇手」不會傻到把殺人證據留在小木屋裏。
「是不想隨便讓人進房間吧。」古詠說:「我這種老太婆是無所謂啦,可是青春少女就不太想讓人亂翻了吧。」
古詠雖是開玩笑的口吻,但那確實是一大問題。想到讓人搜查房間也有可能被「兇手」看透,難免會感到排斥。
再說,也不是所有人的小木屋都能查一遍吧。那兩名選擇單獨行動的玩家──真熊和日澄,肯定不會答應。
「……是這樣沒錯啦……」
藍裏很快就收起疑惑的表情說:
「那就來想想兇手可能會是怎樣的人吧。目前就是內賊跟外敵兩種假設吧。」
「兩邊都很有問題啊……」幽鬼說:「內賊──也就是犯人在我們之中的情況,就等於是能在散會後的幾分鐘之內搬走永世的遺體。如果是外敵,就要先解釋昨天探索時怎麼沒遇到。」
「這部分就先保留吧。重點在於──」古詠接着說:「第一,『兇手』擁有能夠分解人體的銳利刃器;第二,來到五十大關的高手永世一點掙扎也沒有就死了。我們該怎麼保護自己不成爲下一個屍體。」
氣氛沉了下來。所有人都不想面對這樣的事實。
再重複一次,遊戲次數不一定等於玩家技術,但有所關聯。既然遊戲次數最多的永世都被幹掉了,幽鬼幾個──即使有了能夠事先戒備的優勢──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存活。
針對犯案時間、方法和罪犯側寫討論一番,氣氛變得低迷時,她們也把章魚燒喫完了。幽鬼對藍裏說:「藍裏啊。」
「什麼事?」
「可以把我們對那個屍體有印象的事說出來嗎?」
藍裏陰鬱的表情變得更黯淡了。
「我應該是把那個殺人狂殺到徹底死透了,想不到她還活着……」
然後──對話斷了。
「是喔?」
「怎麼說?」
幽鬼認爲說出來也無妨,便說:「不只沒發現,還倒退了。」
「嗯,就是啊。」
「咦……爲什麼?」
蜜羽回答:「這片海那麼美,怎麼可能一天就玩膩呢。不是有句話說,美女看三天也不會膩嗎?差不多的事啦。」
幽鬼皺起眉頭。
幽鬼甩甩頭。
幽鬼趁機觀察其他三人的去向。藍裏和昨天大家做的一樣,往樹林走去。古詠和海雲則是往沙灘,自己小木屋的方向。
「妳們在說什麼啊?」古詠插嘴道:「還說到殺人狂,什麼意思?」
見此,幽鬼也開始行動。她的腳是往沙灘走,但不是往自己的小木屋。
這反應卻讓蜜羽傻住,一副不懂她爲何不懂的臉,最後苦笑着對這個不開竅的人說:
幽鬼是純粹不懂而問。
(6/15)
「說得也是。」
「幽鬼,妳們有去調查現場嘛?有什麼發現嗎?」
幾乎是高手雲集,幽鬼的第四十四場遊戲。
「幽鬼,妳好純潔喔。都第四十四次了,怎麼還能這麼純潔啊。」
「是喔?沒差啦,總之就是要及時行樂。別說死掉,光是受傷就不能下水了。那真的會是在傷口上抹鹽。」
四人就此互相道別,解散而去。
回答的是藍裏。
是蜜羽。
海雲接着說。
四人將空盒空瓶丟回小木屋就離開了。
「…………那個。」
「……只剩下兩個,算不上集體了吧。」
「我嗎?這個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不覺得這樣就能活下來。」
「……昨天妳就在玩了,還沒玩膩啊……」幽鬼直言不諱。
於是幽鬼在淺灘上走了起來。
「不……我想那不是她本人。」藍裏表情認真地反駁。「但是,如果『兇手』是跟她類似的人,我們就要特別小心了……說不定這場遊戲也會變得跟『CANDLE WOODS』一樣慘。」
因爲言之過早。拆解屍體可不是伽羅的專利,有相同興趣的人──說興趣好像有點怪──有這樣的人存在,完全不足爲奇。
幽鬼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畢竟邀她們去調查犯案現場的就是藍裏。
蜜羽雙腳往水裏一插,打消自己的旋轉慣性,正好朝幽鬼停下來。
「這場叫做『CLOUDY BEACH』喔?海跟雲都對上了,絕對有關係啦。太引人遐想了。」
「是啊,因爲想在人生上分輸贏的想法,感覺很灰暗嘛。我覺得樂觀悲觀要分清楚一點纔行。」
記得這次是蜜羽第三十次遊戲。即使面對稱爲「三十之牆」的第一大關,她的玩心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的樣子。
原來還有這種看法。幽鬼不禁感嘆。
幽鬼覺得尷尬而另找話題。
然後不一會兒就遇見其他玩家。
「妳是想到誰了嗎?」
「不過呢,其他人我也信不過啦。畢竟玩家每個人都怪怪的嘛。就算不是『犯人』,搞不好也會有人想伺機對我下手。」
「聚在一起不是比較安全嗎?」幽鬼試着問。
「所以說,後來我們在猜『兇手』會不會是外面來的,不過這樣也很奇怪……總而言之,目前還沒有任何能幫我們鎖定『兇手』的線索。」
「不如就從善如流,就此解散吧?」
「我也覺得海雲很有嫌疑啦。都寫在名字上了。」
「啊~我瞭解妳的意思。」
「……會不會真的是巧合啊?」
「妳那句話是說反了吧……」
幽鬼花了點時間整理思緒,回答:「……日澄或海雲吧。」
「我也想單獨一個人。」
真正的理由是感覺很像那個殺人狂,但幽鬼先不說。
「……喔?」
「這個嘛……」幽鬼回答:「以前出現過喜歡那樣拆散屍體的玩家。就是在我以前出場過的──『CANDLE WOODS』那次。」
「我不會阻止各位繼續下去,但我想暫時單獨行動一下。」
這遊戲名稱勾起了老玩家的注意。「是喔……」古詠說。
「海雲則是……怎麼說呢,好像故意在隱瞞些什麼。她好歹也第十次了,可能是故意裝作很害怕,其實心懷鬼胎這樣。不過沒法證明她就是『兇手』。」
「我、我也是。」
幽鬼不禁想這樣說,當然也覺得對方會同意,可是蜜羽卻回答:「我不太喜歡那句話耶。」
藍裏大概是想準備裝備吧。既然「兇手」很可能持有武器,準備能夠與之抗衡的裝備,將是所有玩家的共通課題。目前沒在這座島見到像是武器的武器,不過藍裏好歹是突破了「三十之牆」的玩家,多得是武裝自己的方法吧。
「只留下變成棉花的血。那些屍塊全部憑空消失了。是『兇手』帶走的吧。」
古詠看着幽鬼說:
蜜羽轉着問:「妳懷疑誰是『兇手』?亂猜也可以,告訴我嘛。」
幽鬼對其他三人問:「要繼續一起行動嗎?」
「對了,妳對遊戲有新發現嗎?」
今天她也在玩水。坐在泳圈上漂漂盪蕩。
「那蜜羽妳覺得『兇手』是誰?」
這讓幽鬼更意外了,因爲她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加上先前拒絕讓人搜查小木屋,更讓人覺得她有所企圖。
蜜羽踢起水來,帶着泳圈打轉。
「永世的屍體不見了。」
「完全沒有。別說線索,連垃圾都沒發現。往海里遊了一段,也一樣沒看到陸地。」
儘管沒解釋到什麼,幽鬼仍瞭解她的意思。
在準備裝備這方面,單獨行動是比集體行動好沒錯。一羣人聚在一起整裝的事不是不可能,但恐怕會將底牌暴露給混入集團的「兇手」知道。她原本是覺得短時間內集體行動比較安全,可是調查過後,認爲單獨行動會比較好吧。
「玩家名稱是一開始就取好的吧。而且那也只是字面上對到,實際意思完全不同。」
「那個玩家叫做伽羅。不過她早就死掉了,不可能出現在這場遊戲裏……可是現在卻出現了跟當時很類似的屍體,讓我有點在意。說不定表示『兇手』也有那種癖好。」
這業界和外界的各行各業一樣,有數不清的玩家結成了師徒關係。在這個犯點小錯就可能拿命來賠的世界,從他人直接吸收遊戲須知的重要性,自然是不在話下。若想活久一點,最好是儘早拜師。至於師父這邊,也能借由收徒擴大派系──增加願意幫助她的玩家。
「啊──幽鬼,妳好哇。」
「那可不一定。其實那時候沒時間讓她們搬運屍體,不太可能是她們做的。她們單獨行動,到我們離開小木屋這段時間,只有幾分鐘而已。從這點來看,她們也有不在場證明。」
萌黃。幽鬼還記得她。留下的印象不比伽羅淺。
她要沿着外圍散步。昨天只巡了沙灘和樹林,也就是島的內部,今天她想看看海濱。巡完淺灘以後,想再往深一點的地方走。不只是準備對抗「兇手」重要,探索遊戲場地也很重要。說不定會發現未知的規則,或是主辦方準備的物品。
「喔?爲什麼?」
而這樣的關係,絕不僅限於一對一單傳。那個殺人狂很可能還有收萌黃以外的徒弟。假如在這場遊戲裏有這樣的人物──那麼最接近她的,是那個好像都在恍神的──
可是,幽鬼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不是汽水裏的甜份使她心跳加速,是來自野性的直覺。雖然沒有掠過「CANDLE WOODS」的古詠強,但玩了這麼多場下來,也練就了預測惡劣未來的能力。
「日澄這邊的話……就是,不曉得她在想什麼。如果她今天早上不來集合也不奇怪。」
「是啊,還差得遠好嗎。」
看蜜羽咯咯笑的樣子,幽鬼覺得她只是隨便說說。
「這很重要喔。」蜜羽摸着下巴說。「也就是說,犯人不是真熊就是日澄吧?其他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嘛。」
「懂得享受人生纔是贏家是吧……」
爲防蜜羽其實就是「兇手」,幽鬼保持能迅速逃跑的安全距離停下來。
「那以妳的印象來說,感覺怎麼樣?」
「恨人跟被恨不是人之常情嗎,尤其是在這個行業裏。什麼時候冒出一個在以前的遊戲跟我有過節,發誓找到機會就宰了我的玩家,我都不會驚訝。」
「再來做什麼?」
「就這樣吧。」幽鬼說:「希望我們明天還能再見。」
「名字?」
蜜羽又踢起水來,在泳圈上轉啊轉。
「……呃,我先不了。」
「就算不是本人,也可能是跟她有關的人。」藍裏接着說:「還記得嗎,她不是有一個徒弟叫做萌黃的。說不定她還有其他徒弟,然後來到了這場遊戲裏……」
這其中一定有某種特殊意義。
「我在想,事情可能真的跟妳猜的一樣,這是兇手扮成玩家的求生型遊戲。這樣想,從頭到尾都很合理。」
蜜羽也花了跟幽鬼一樣長的時間去想。
「什麼意思?」
「喔……有道理。」
「那妳覺得沒有嗎?」
並不會。這樣不懂配合,我行我素的女孩,本來就是很容易樹敵的樣子。
「這件事跟幽鬼妳也不是沒有關係喔。」蜜羽說道:「像這邊這個我,就對妳有很不一般的想法。」
「……?」幽鬼又聽迷糊了。「我跟妳是第一次見吧?有在哪見過嗎?」
「沒有直接見過。」
昨天古詠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是我啊,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妳的存在喔。」
蜜羽下了泳圈,站在與幽鬼同樣水深──淹到小腿肚的淺灘裏。
「告訴妳一個好消息。」
蜜羽招起了手。「耳朵借我一下。」
幽鬼很猶豫,因爲蜜羽也有可能是「兇手」。在這個沙灘上只有她們倆的狀況下,接近其他玩家的風險很大。
可是,她還是輸給了好奇心。蜜羽似乎對幽鬼懷有「很不一般的想法」。「很久以前就知道」又是什麼意思?聽她的口氣,不像是單純聽說而已。
看起來,蜜羽的泳裝藏不了能夠切割人體的銳器,也沒有一點殺氣。在心中完成理論武裝,覺得靠近也沒問題後,幽鬼附耳過去。
但是──
那是個錯誤,幽鬼不該這麼做的。
蜜羽的下一句話,使得幽鬼腦袋一片空白。
「我啊,是御城的徒弟喔。」
(7/15)
御城。
和幽鬼關係匪淺的玩家。幽鬼是在第十次遊戲「SCRAP BUILDING」邂逅她,然後在永生難忘的第三十次遊戲「GOLDEN BATH」重逢。素有魔咒之稱,吞食玩家的「三十之牆」考驗,矗立在幽鬼面前。
(10/15)
「大概是一年前吧。」
「──再按也沒用啦。」
無論是御城還是其他徒弟,每個人眼裏都充滿了衝勁和活力,沒有蜜羽那種輕薄的氣息。對人類來說,幸福的多寡不過是怎麼欺騙自己頭顱裏那顆腦子而已。癡傻並不悲哀,比起連那種事都做不到的人,已經好太多了。
而御城的徒弟,不只一位。
所以──到底該怎麼做呢?
蜜羽在小木屋裏發呆。
(12/15)
蜜羽知道那是在做什麼。
注意到以後──結果就是這樣。
但感覺很輕。
如果想活下來,此時就該全力高聲尖叫,通知其他玩家「兇手」的存在纔對。可是那樣有點丟人,而且叫了也不一定有人聽見。知道「兇手」在島上還沒有危機意識,敢在小木屋過夜的也只有蜜羽一個了。所以,她沒叫。蜜羽自認有勝算,不必求救。
蜜羽從牀上坐起,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可是幽鬼始終猶豫不決,不知道是不是該真的那麼做。野宿不一定就能保證安全,何況她沒有任何準備。這座小島並非終日如夏,入夜了還是會冷。環境沒有親切到搬出牀墊跟被子就能熟睡。熬夜戒備「兇手」襲擊,不是不行,但這等於是要在欠佳狀態下面對隔天以後──遲早會到來的最大難關,風險和睡在屋裏一樣大。
而底下的東西,使蜜羽的表情僵住了。
入侵者矇住了臉,用永世穿過的東西──將那件實驗袍般的浴袍所切成的布條纏了起來。不僅是臉,布條纏住了入侵者全身,活像個木乃伊。但十之八九,裏頭是個女孩子。
拖着被子直線往「兇手」走。木乃伊也沒有被她逼退,但也沒有正面對決的架勢。沒握刀的手──手掌也被浴袍包住的左手,稍微動了一下。
幽鬼知道她有收徒弟,因爲曾經遇過一個,還交過手。那人名叫狸狐,似乎受命殺死幽鬼,一知道她的身分就眼色大變殺了過來。
然而蜜羽這樣的個性,或許正好適合這場遊戲。即使其他徒弟死光,師父也死了,蜜羽仍舊還活着。在專員邀請下反覆參加遊戲,終於來到了第三十場──「三十之牆」。會是這一次嗎?會將避無可避的現實推到我面前嗎?
蜜羽放開開山刀,深達後背的刀在蜜羽放手也依然直立,讓蜜羽想到插在飯上的筷子。這種缺德的比喻立刻讓她不禁自嘲一笑。
刀輕易地穿透了木乃伊的胸膛,甚至感覺不到抵抗。
然而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發現。試着在安全範圍內遊得遠一點看看,但別說游上陸地,連可以當目標的陸地也沒有。連續兩天都沒有算得上收穫的收穫,讓幽鬼覺得可能真的什麼也沒有,這是一場只需要生存就能過關的遊戲。
幽鬼的兩隻手都在試着奮力扒開蜜羽,卻被她輕易撥開。
「再見了,幽鬼。」
她自己也這麼覺得。這世上的一切都束縛不了蜜羽。雖不會覺得人生乏味,但快樂不會留到第二天。沒有東西能讓蜜羽覺得「非它莫屬」,勾動她心中的齒輪。她的師父──以掌控他人爲人生最大樂事的那個人,到頭來也沒能掌控蜜羽,讓她無比空虛。
蜜羽對木乃伊說出對方聽不見的話。
蜜羽動手扒開那些切得像繃帶一樣細的布條。包了很多層,比想像中費時不少,賣足了關子才終於扒完繃帶。
原來那就是幽鬼啊。還在當御城的徒弟時,那個名字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還以爲她會有多神,結果實際一試以後,才發現那多半隻是御城的誇張妄想。只要動了殺心,幽鬼就已經死了吧。她不是神也不是鬼,就只是個普通人。
但是,能感到她在緊張。蜜羽和前一秒一樣,仍直直往她前進。木乃伊錯愕得就像她不該如此一樣。
因此,即使小木屋的門開了,她也毫不驚慌。
幽鬼好不容易把頭伸出水面,卻馬上又被蜜羽按回海里去。
(9/15)
居然會執着於那種人,師父也真夠傻的了。意識的每個角落都被那種思想侵佔的狸狐等其他徒弟,也都有同樣的思想。
蜜羽慢悠悠地對正在拚命的幽鬼說:
蜜羽的手指劃過木乃伊的臉。
通常人在意識清醒的時候躺在牀上,就會想很多事。快喝膩彈珠汽水了,最近愛玩的手遊每日任務等。比起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白天比劃過的那個女鬼的分量要高得多了。
最後是她主動退開。當幽鬼終於重獲自由把臉探出水面時,蜜羽已經撿回泳圈了。
「……真是率性……」
「……咦?」
「晚安呀。」
這個不只一位的徒弟,掃倒了幽鬼的腿。
「那麼問題來了,我會什麼還要這樣呢?那當然是因爲好奇啊。御城整天把妳掛在嘴邊,我當然會想試試看嘛。可是照這樣看來,大概只是被她在心裏無限放大了而已吧。」
(8/15)
蜜羽沒錯過她精神上的震撼。
她是在幾小時前注意到「那些東西」的存在。從午睡醒來後,茫茫然地注視自己身體時發現的。這一瞬間,蜜羽明白了支解永世的原因,那一定就是爲了掩飾這個。這是「兇手」對「受害者」最大的優勢。就連來到五十大關的永世也躲不掉的死神鐮刀。
常有人說她自由率性。
因此──什麼也沒有發生。
隨後,蜜羽的頭部受到足以讓她失去意識的打擊。
空轉到最後,太陽也西沉了。心想該準備休息時,幽鬼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昨晚所有玩家都是在小木屋過夜,但遊戲並無強制如此,今晚就不一定了。想野宿也行,不睡覺也可以。只要殺害永世的兇手還在這島上游蕩,睡在不能鎖門的小木屋裏,比看過天花板四個角落再睡更危險。這可不是狼人殺,不必在固定地點等狼攻過來。
雙眼明亮。
看不見木乃伊的表情。
對方堂而皇之地從正門進來了。
幽鬼活着離開了小木屋。
「來。」
蜜羽走人以後,幽鬼可以在沙灘上安心散步了。走進淺灘,時而探探深處,將整個島的外圍繞了一圈,也試過游泳。
毋庸置疑──她就是「兇手」。
說完,她利用彈簧跳下牀。
而這個木乃伊對蜜羽有明確害意的證據,就是右手中不大不小的刃器。比匕首大,又比劍小。是所謂的開山刀吧。
蜜羽丟下這句話就信步離去。
留在原處的幽鬼調整着呼吸喃喃地說:
「別緊張,我沒有殺妳的意思,我已經不當她的徒弟了。我的同理心纔沒強到會那麼認真地在別人的怨恨裏參一腳咧。這讓我真的好羨慕其他人喔,她們都可以那麼投入地服從別人。那是我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幽鬼無法反應。
中了。胸口被狠狠踢中的「兇手」木乃伊大概是一時喘不過氣而退卻,蜜羽的追擊高踢再砸中她的臉,將她轟出小木屋,於是木乃伊整個人倒臥在小腿肚高的淺灘上。
因爲從沙灘回來以後,她睡了很長的午覺。現在她整個人躺在牀上,身上還蓋着被子,但雙目圓睜,屋裏的燈也亮着。以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睡覺的架勢,望着時間流逝。
但蜜羽卻注意到了。
然後有重量從上方壓下來。
(11/15)
蜜羽沒有放慢追擊節奏,自己也衝出小木屋,迅速拾起木乃伊掉的開山刀,身輕如燕地接近面部中了一腿,還沒能從傷害中平復的敵人。
在海面與幽鬼吐出的氣泡遮擋下,看不清重量是來自什麼,但擺明就是蜜羽自己。她騎到了幽鬼身上。即使海水只有小腿高,被壓倒在水面下一樣會溺水。幽鬼按緊口鼻以防泄漏有限的氧氣,用仰臥起坐的方式起來。
「我是在剛開始玩的時候認識她的。她那時好像在招徒弟……或者說願意當她手下的玩家。想挑心靈空虛,她說什麼就去做什麼的乖孩子。我啊,不是什麼乖孩子啦,不過心靈倒是挺空虛的,所以就被御城盯上了。」
然後毫不猶豫,對胸部就是一刀。
可是最後蜜羽心想,她們都沒有她自己糟糕。
天亮了。
「……!」
蜜羽心底深處有着這樣的期待。
「…………」
「所以妳到底是誰呢,讓我看看妳的真面目吧。」
「那種東西我早就在白天挖掉了。我纔沒天真到會被那種三腳貓機關定住。」
不打算殺人是真的吧。即使到了此時此刻,幽鬼也感覺不到蜜羽有任何殺氣。但無論有沒有,在水裏淹太久還是會死。
夜幕降臨。
當然,從屋外是看不見的,她看的是記憶中丟在那裏的物體。總共十二個,讓蜜羽喫了一段時間的苦頭。
是一記飛踢。
到頭來,幽鬼還是弄不開蜜羽。
雙腳瞬時離地,失去平衡。直到往上傾的視野映入了藍天和蜜羽得逞的臉,幽鬼才進入狀況。但發生在身上的事已無法中止,幽鬼摔進水裏濺起大把水花。
「而我剛好也想找個師父,好讓自己活久一點,所以就變成她的徒弟了。真的是搞死我了,那個人一整天都在說妳的事,執着也太深了。根本就是會記恨小學老師一輩子的人。她還命令我們每一個徒弟說,要是她哪天有個萬一,就要代替她打敗妳。」
「開始吧。」
蜜羽往小木屋看。正確說來,是往小木屋廚房的三角垃圾桶看。
(13/15)
在木乃伊喫驚的同時──在蜜羽的感覺中,她在對方左手動作時就已經加速了。甩開被子,露出手腳,以拉長到極限的動作三步縱斷敵我距離。最後一步踏得特別強勁,且身體凌空打橫,用雙腳將所有動能分給對方。
(14/15)
想到最後,幽鬼還是決定不睡了。
同樣擁有淺眠技術都被殺了,表示睡眠是個頗爲危險的選擇。於是她睜着眼睛在小木屋裏戒備「兇手」來襲,認爲這樣是最安全的做法。
幸好,這晚平平安安地過去了。而且沒睡覺也讓她沒像前兩天那樣,藍裏都來敲門了才醒,天一亮就來到了古詠的小木屋,以睡着聽不見,醒了會聽見的小音量敲門。
「我醒着。」
有人應門。
「進來吧。」
得到同意後,幽鬼進了房間。
屋裏沒開燈,只有幽鬼剛開的門和人能爬過去的窗口提供照明。
古詠就站在窗邊。
「咦?」
她看着幽鬼說:
「怎麼是妳最早?真想不到。」
古詠用探人隱私的眼神打量幽鬼。
「……哎呀,妳該不會是沒睡覺吧?」
並立刻看穿了她最早到的緣由。
「對啊。」
「照妳的猜想,遊戲還剩五天喔?這樣撐得住嗎?」
「我會盡力的……那妳呢?在小木屋裏睡嗎?」
幽鬼看着牀說。有人睡過的痕跡。
年齡與外觀相符,但以其氣質來說倒是年輕過頭。「……這樣啊。」幽鬼應聲之後,像前兩天那樣要往桌邊坐。
「慢着。」
「二十八。在這一行是大嬸了吧?」
體感時間幾十分鐘後,第二名玩家──藍裏來了。進了房間,一看到幽鬼就露出不敢相信的臉,然後無法接受地道早。
這裏只有幽鬼和古詠兩個,是「兇手」殺人的絕佳機會,提高警戒是理所當然。幽鬼便乖乖在門口等。
這樣就五個了,含古詠六個。
古詠卻阻止了她。「不要再接近了。在那裏等到下一個人來爲止。」
幽鬼想着那張臉是什麼意思,同樣道早。
「是啊,我年紀一大把了,野營熬夜那種事根本受不了。諷刺的是,我對睡眠的淺度很有自信。不必特別戒備,只要有人在我附近我就會醒。」
「……古詠,妳幾歲了?」
「咦?……喔,說得也對。」
(15/15)
第七人,沒有出現。
第三人很快就現身了,是真熊。日澄第四,最後是海雲一臉疲憊地進門。如果是熬夜,應該會更早來,所以多半是原本想熬夜,結果撐到一半不小心睡着,睡了個不上不下的時間被太陽照醒吧。